帛书甲本《老子》原文与白话译文（德经在前通行本章号对照）

帛书甲本《老子》原文与白话译文（德经在前·通行本章号对照）本稿以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老子》甲本释文（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1974）为底本，按帛书原篇次分篇、按王弼本八十一章结构分段对照，逐章附白话译文。一、读前须知帛书甲本字体在篆隶之间，不避汉高祖刘邦讳，抄写年代约在高帝时期（前206—前195）；乙本为隶书，避“邦”字讳而不避惠帝刘盈讳，约在惠帝、吕后时期（前194—前180）。两本均为《德经》在前、《道经》在后，与通行本“道经在前”正好相反，所以通常称《德道经》。需要先说明一件容易被误传的事：帛书原本不分章、不分段，也没有“八十一章”的编号。所谓“德经四十四篇、道经三十七篇”的说法，是后人为便对照而依通行本分的段数，不是帛书自身的章节体制。本稿采用学界通行做法——按王弼本章号分段，篇次依帛书，因此会出现“帛书第30章”其实是通行本第80章这类错位，读时看的是通行本章号。释文体例符号含义【】帛书残缺、据乙本或今本补出的文字。（）帛书古体、异体、通假字，括号内为今之通行字。〈〉原件的错字，括号内为正字。☐缺文无法补出，保留原貌的方框。原文保留帛书用字（如“浴”即“谷”、“胃”即“谓”、“堇”即“勤”、“蚤”即“早”），便于对照异文；译文按通行义解，不作考据展开。二、关于流传版本的分章订正此前流传的一版“帛书甲本原文与译文”，在分篇和分章上与帛书实际出入较大，若直接照抄会形成错误记忆。主要问题如下，本稿已全部改正。问题实际情况自编“德经第一章”至“第十九章”帛书无章号。自编编号会让读者以为帛书原有此分法，且与通行本章号脱节，查对原始图版时无从对应。同一章出现两次“道生之，畜之……”被排在德经第五章，又作为道经第五十一章再出现一次；“天下有始”“使我介然有知”“善建者不拔”“含德之厚”四章在道经部分被标“重文”，其实是与德经前文重复的同一段。空占位章原件“第四十六章知其雄，守其雌”只写了一句“本章帛甲残”，实际该章在帛书中是完整一章（通行本第28章），并非残缺。串章合并“反也者，道之动也”与“道生一，一生二……”被并成一章，实际分属通行本第40、42两章；“万物负阴而抱阳”也被从第42章开头截断，与末句拼在一起。篇次错置帛书德经后半的次序是第66章之后接第80、81章，再回到第67章至第79章；道经部分第24章（“炊者不立”）排在第22章（“曲则全”）之前。流传版按通行本顺序直排，把这些错位抹掉了。译文与章号错配因章号自编且存在重复，部分译文对不上原文，如“道生之”章译文只解释了半句。本稿共81章：德经44章（帛书第1—44）、道经37章（帛书第45—81），每章标注通行本章号，可双向查对。三、德经（帛书第1—44章）帛书第1章｜通行本第38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也。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上礼【为之而莫之应也，则】攘臂而乃（扔）之。故失☐☐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也，而乱之首也。前识者，】道之华也，而愚之首也。是以大丈夫居其厚而不居其泊（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皮（彼）取此。译文：上德之人不自恃有德，所以真有德；下德之人死守德的形式，反而没有德。上德顺其自然、无心作为；上仁有所作为而无目的；上义有所作为且带目的；上礼推行而无人响应，就捋起袖子强拉人遵从。所以失了道才讲德，失了德才讲仁，失了仁才讲义，失了义才讲礼。礼是忠信浅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所谓先知预断，只是道的浮华外表，是愚昧的开端。因此大丈夫立身敦厚，不处浅薄；守住朴实，不慕浮华，舍彼取此。帛书第2章｜通行本第39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浴（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而以为正。其致之也，胃（谓）天毋已清将恐【裂，】胃（谓）地毋【已宁】将恐【发，】胃（谓）神毋已灵【将】恐歇，胃（谓）浴（谷）毋已盈将恐渴（竭），胃（谓）侯王毋已贵【以高将恐蹶。】故必贵而以贱为本，必高矣而以下为基。夫是以侯王自胃（谓）【曰】孤寡不橐（谷），此其贱【之本】与，【非也？】故致数与无与。是故不欲【禄禄】若玉，珞【珞若石。】译文：古来得到“一”的：天得一而清明，地得一而安宁，神得一而灵验，谷得一而充盈，侯王得一而成为天下的正道。推究起来：天一味求清，恐怕要裂；地一味求宁，恐怕要震；神一味求灵，恐怕要失灵；谷一味求盈，恐怕要枯竭；侯王一味求尊贵高显，恐怕要倾覆。所以贵必须以贱为根本，高必须以低为基础。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这不就是把卑贱当作根本吗？所以追求过多的称誉，反而没有称誉。因此不愿像美玉那样光洁，宁可像粗石那样朴实。帛书第3章｜通行本第41章【上士闻道，堇（勤）能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弗笑，不足以为道。是以建言有之曰：明道如费，进道如退，夷道如类。上德如谷，大白如辱，广德如不足。建德如输，质真如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天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始且善成。】译文：上等士人闻道，勤而行之；中等士人闻道，将信将疑；下等士人闻道，放声大笑。不被嘲笑，就不足以为道。所以古有建言说：光明的道好似暗昧，前进的道好似后退，平坦的道好似崎岖。至高的德如同空谷，最白的反而像含垢，宽广的德好似不足，刚健的德好似怠惰，质朴纯真好似变异不定。最大的方没有棱角，最大的器最晚成就，最大的声音听来稀疏，最大的形象没有形状，道幽隐而无名。只有道，善于开始也善于成就。帛书第4章｜通行本第40章【反也者，】道之动也。弱也者，道之【用也。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译文：向对立面转化，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方式。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帛书第5章｜通行本第42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中气以为和。天下之所恶，唯孤寡不橐（谷），而王公【以】自名也。勿（物）或敟（损）之【而益，益】之而敟（损）。故人【之所教，】夕（亦）议而教人。故强良（梁）者不得死，我【将】以为学父。译文：道生出一，一分为二，二生出三，三化生万物。万物背阴而向阳，阴阳二气交感而成调和。世人所厌恶的，正是孤、寡、不谷，而王公却用来称呼自己。事物有时减损它反而增益，增益它反而减损。别人所教我的，我也拿来教人。所以强横霸道的人不得善终，我要把这一点作为教人的根本。帛书第6章｜通行本第43章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之致（至）坚。无有入于无间，五（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能及之矣。译文：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在最坚硬的东西中穿行。无形之物能进入没有间隙之处，我因此知道无为的益处。不言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帛书第7章｜通行本第44章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译文：名声与身体，哪个更亲近？身体与财货，哪个更贵重？得到与失去，哪个更有害？过分贪爱必定招致大耗费，过多收藏必定招致惨重损失。所以知足就不会受辱，知止就不会遇险，可以长久。帛书第8章｜通行本第45章大成若缺，其用不币（敝）。大盈若盈（冲），其用不廓（窘）。大直如诎（屈），大巧如【拙，】大赢如灼。趱（躁）胜寒，靓（静）胜炅（热），请（清）靓（静）可以为天下正。译文：最完满的好似有欠缺，作用却不会衰败；最充盈的好似空虚，作用却不会穷尽。最直的好像弯曲，最巧的好像笨拙，最有余的好像不足。疾动能驱寒，安静能胜热，清静可以作为天下的准则。帛书第9章｜通行本第46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鬣（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憯（惨）于欲得。【故知足之足，】恒足矣。译文：天下有道，退役的战马被用来耕田施肥；天下无道，怀胎的母马在战地郊野产驹。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灾咎没有比贪得无厌更惨。所以懂得把知足当作满足，就永远充足。帛书第10章｜通行本第47章不出于户，以知天下。不规（窥）于牖，以知天道。其出也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弗【为而】成。译文：不出门就能知晓天下，不看窗外就能知晓天道。向外走得越远，所知反而越少。所以圣人不用出行而能知晓，不用亲见而能明了，不刻意作为而能成事。帛书第11章｜通行本第48章为【学者日益，闻道者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将欲取天下者，恒无事，及其有事也，又不足以取天下矣。译文：求学问的人知识一天天增加，修道的人妄为一天天减损。减了再减，直到无为；无为，便没有什么不能成就。想治理天下的人，常须不生事端；一旦妄生事端，就不足以治理天下了。帛书第12章｜通行本第49章【圣人恒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德善也。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德】信也。【圣人】之在天下，愉愉焉，为天下浑心，百姓皆属耳目焉，圣人皆【孩之。】译文：圣人没有固定的私心，以百姓的心为心。对善良的人善待，对不善良的人也善待，这就成就了善；对守信的人信任，对不守信的人也信任，这就成就了信。圣人在天下，收敛意欲，使天下人心归于浑厚；百姓都倾注耳目于他，圣人把他们看作孩童般加以护养。帛书第13章｜通行本第50章【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而民生生动皆之死地之十有三。夫何故也？以其生生也。盖【闻善】执生者，陵行不【辟】矢（兕）虎，入军不被甲兵。矢（兕）无所揣其角，【虎】无所昔（措）其蚤（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也？以其无死地焉。译文：人出于生，入于死。属于长寿的占十分之三，属于短命的占十分之三，而人为求生、妄动而走向死地的也占十分之三。为什么？因为过分追求生存。听说善于护持生命的人，在山陵行走不躲避犀牛猛虎，进入军阵不受兵器伤害；犀牛用不上角，老虎用不上爪，兵器无处可刺。为什么？因为他没有进入死地。帛书第14章｜通行本第51章道生之而德畜之，物刑（形）之而器成之。是以万物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也，夫莫之财（爵），而恒自然也。道生之，畜之，长之，遂之，亭之，☐之，【养之、覆之。生而】弗有也，为而弗寺（恃）也，长而弗宰也，此之谓玄德。译文：道化生万物，德畜养万物，物质赋予它形体，器具使它成形。所以万物尊崇道而贵重德。道之所以尊、德之所以贵，并非有谁赐予爵位，而是本来如此。道化生、畜养、使之成长、使之发育、使之安定、使之成熟、养育它、护持它。生养而不占有，作为而不自恃，长养而不主宰，这就叫玄德。帛书第15章｜通行本第52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閟（闷），闭其门，终身不菫（勤）。启其闷，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毋道〈遗〉身央（殃），是胃（谓）袭常。译文：天下有本始，可以看作天下的母亲。既掌握了母亲，就能认识她的子女；认识了子女，再守住母亲，终身不会有危险。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不受烦劳；打开孔窍、忙于俗务，终身不可救药。察见细微叫作明，持守柔弱叫作强。运用外照的光，回归内在的明，不给自己留下祸殃，这就叫承袭常道。帛书第16章｜通行本第53章使我☐【介】有知也，【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民甚好解。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食，货【财有余，是谓盗夸。盗夸，非道也。】译文：假使我稍有认知，行走在大道上，最怕的就是走上邪路。大道十分平坦，人们却偏爱走旁门小道。朝廷修治得整齐华美，田地却荒芜，粮仓却空虚；穿着华美的衣裳，佩着锋利的宝剑，饱食终日，财货有余——这就叫强盗式的夸耀。强盗式的夸耀，不是道。帛书第17章｜通行本第54章【善建者不】拨，【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然〈祭〉祀【不绝。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有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邦，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溥。【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译文：善于建树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子孙依此祭祀不断。把道修于自身，其德才真实；修于一家，其德有余；修于一乡，其德久长；修于一国，其德丰厚；修于天下，其德普施。用自身观照他人，用自家观照他家，用本乡观照他乡，用本国观照他国，用天下来观照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的情形？就凭这个。帛书第18章｜通行本第55章【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逢（蜂）蜇（虿）蜞（虺）地（蛇）弗螫，攫鸟猛兽弗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会而朘怒，】精【之】至也。终曰〈日〉号而不发（嗄），和之至也。和曰常，知和〈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即老，胃（谓）之不道，不【道早已。】译文：德行深厚的人，好比初生的婴孩。蜂蝎虺蛇不蜇他，猛禽猛兽不伤他。筋骨柔弱，小拳头却握得很紧；不懂男女交合之事，生殖器却自然勃起，这是精气充沛到极点。整天号哭而嗓子不沙哑，这是和气充足到极点。懂得和气就是常道，懂得常道就是明。刻意增益生命叫做灾祥，以心念驱使精气叫做逞强。事物壮盛就会衰老，这叫做不合道，不合道就会很快消亡。帛书第19章｜通行本第56章【知者】弗言，言者弗知。塞其闷，闭其【门，和】其光，同其壑（尘），坐（挫）其兑（锐），解其纷，是胃（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浅（贱）。故为天下贵。译文：懂道的人不多言，多言的人不懂道。堵住感官的孔窍，关上欲望的门户，涵敛光芒，混同尘俗，收敛锋芒，化解纷扰，这就叫玄同。所以对他无法过分亲近，也无法故意疏远；无法使他贪利，也无法使他受害；无法使他尊贵，也无法使他卑贱。因此被天下所尊崇。帛书第20章｜通行本第57章以正之（治）邦，以畸（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也戈（哉）？夫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而邦家兹（滋）昏。人多知（智），而何（奇）物兹（滋）【起。法物滋章，而】盗贼【多有。是以圣人之言曰：】我无为也，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民【自富。我欲不】欲，而民自朴。译文：用正道治国，用奇谋用兵，用不生事来取得天下。我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天下禁令忌讳越多，百姓越贫困；民间锋利器物越多，国家越昏乱；人们智巧越多，邪异之物越滋生；法令名目越彰显，盗贼反而越多。所以圣人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化育；我好静，百姓自然端正；我不生事，百姓自然富足；我不贪欲，百姓自然质朴。帛书第21章｜通行本第58章【其政闵闵，其民屯屯。】其正（政）察察，其邦夫（缺）夫（缺）。騷（祸），福之所倚；福，【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也，其日固久矣。是以方而不割，廉而不刺，直而不】绁（肆），光而不曜。译文：政令宽厚浑朴，百姓就淳厚；政令苛细明察，百姓就狡黠离心。祸是福所倚靠的地方，福中藏着祸；谁知道它的终极？难道没有个定准吗？正会转为奇，善会转为妖。人们的迷惑，已经很久了。所以方正而不割伤人，有棱而不刺伤人，直率而不放肆，光明而不炫目。帛书第22章｜通行本第59章【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以早服。早服是谓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胃（谓）深☐固【柢，长生久视之道也。】译文：治理百姓、奉事天道，没有比爱惜敛藏更好的。正因为爱惜敛藏，才能及早顺从于道；及早顺从，就是不断积德；积德深厚，就无往不胜；无往不胜，其力就不可测度；不可测度，才可以保有国家。保有国家的根本，才可以长久。这就叫根深蒂固、长生久视之道。帛书第23章｜通行本第60章【治大国若亨（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也，其神不伤人也。非其申（神）不伤人也，圣人亦弗伤【也。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译文：治理大国如同煎小鱼，不可多翻动。用道临治天下，鬼怪就不显灵作祟。并非鬼怪不灵，而是它的灵验不伤害人；并非它不伤害人，圣人也不伤害人。两者互不伤害，所以德就交相归聚于天下。帛书第24章｜通行本第61章大邦者，下流也，天下之牝。天下之郊（交）也，牝恒以靓（静）胜牡。为其靓（静）【也，故】宜为下。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小邦以下大邦，则取于大邦。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故】大邦者不过欲兼畜人，小邦者不过欲入事人。夫皆得其欲，【故大邦者宜】为下。译文：大国好比江河的下游，是天下的雌柔，也是天下交汇之处。雌柔常以安静胜过雄强，因为它安静，所以宜于居下。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的归附；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的容纳。所以有的以谦下取得归附，有的以谦下被容纳。大国不过想兼容畜养他国，小国不过想加入奉事大国。两者各得其欲，所以大国更应居下。帛书第25章｜通行本第62章【道】者，万物之注也，善人之瑑（宝）也，不善人之所瑑（保）也。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贺（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卿，虽有共之璧以先四马，不善〈若〉坐而进此。古之所以贵此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舆（与）？故为天下贵。译文：道是万物归向之处，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的人赖以保全的东西。美好的言辞可以换取尊重，美好的行为可以加惠于人。人即使不善，又何必抛弃他？所以拥立天子、设置三卿，虽有拱璧在前、驷马随后作为献礼，也不如安坐而进献此道。古人为什么贵重道？不就是因为求它便能得、有罪便可免吗？所以被天下所尊崇。帛书第26章｜通行本第63章为无为，事无事，味无未（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乎其】易也，为大【乎其细也。】天下之难作于易，天下之大作于细。是以圣人冬（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者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猷（犹）难之，故终于无难。译文：以无为的态度去作为，以不生事的态度去处事，以无味去品味。把大看作小，把多看作少，用德来回报怨恨。谋划难事要从容易处入手，成就大事要从细微处入手。天下的难事起于简易，天下的大事起于细微。所以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在做大事，因而能成就大事。轻易许诺的人必然缺少信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然遭遇更多困难。所以圣人尚且重视困难，最终才没有困难。帛书第27章｜通行本第64章其安也，易持也。【其未兆也，】易谋【也。其脆也，易判也。其微也，易散也。为之于其未有也，治之于其未乱也。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成】之台，作于羸（絜）土。百仁（仞）之高，台（始）于足【下。为之者败之，执之者失之。圣人无为】也，【故】无败【也；】无执也，故无失也。民之从事也，恒于其成事而败之。故慎终若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而不贵难得之鵬（货）；学不学，而复众人之所过；能辅万物之自【然，而】弗敢为。译文：局面安稳时容易把握，祸变未显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开，细微时容易消散。要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着手，在祸乱尚未起来时就治理。合抱的大树生于细芽，九层的高台起于一筐土，百仞之高始于脚下。刻意强为的会失败，把持不放的会失去。所以圣人无为，因而不失败；不把持，因而不失去。人们做事，常在快要成功时失败。如果收尾时像开头一样谨慎，就不会败坏事情。所以圣人追求别人所不追求的，不看重难得的财货；学习别人所不学的，补救众人所犯的过失；只辅助万物自然发展，而不敢妄加作为。帛书第28章｜通行本第65章故曰：为道者非以明民也，将以愚之也。民之难【治】也，以其知也。故以知知邦，邦之贼也；以不知知邦，【邦之】德也；恒知此两者，亦稽式也。恒知稽式，此胃（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大顺。】译文：所以说：行道之人不是要让百姓变得机巧，而是要让他们归于淳朴。百姓之所以难治，是因为机巧智谋太多。所以用智巧治国，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国，是国家的福德。常能知道这两者的分别，就是法则；常守这个法则，就叫玄德。玄德深啊远啊，与万物一同返归本真，然后达到大顺。帛书第29章｜通行本第66章【江】海之所【以能为百浴（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是以能为百浴（谷）王。是以圣人之欲上民也，必以其言【下之；欲先民也，】必以其身后之。故居前而民弗害也，居上而民弗重也。天下乐隼（推）而弗猒（厌）也，非以其无争【与？故天】下莫能与【诤（争）。】译文：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所归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圣人要居于百姓之上，必须言辞谦下；要走在百姓之前，必须把自己放在后面。所以居前而百姓不觉得受害，居上而百姓不觉得负担。天下人都乐于推举而不厌弃他，不正是因为他不争吗？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相争。帛书第30章｜通行本第80章小邦寡民，使十百人之器毋用，使民重死而远送〈徙〉。有车周（舟）无所乘之，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鄰（邻）邦相墜〈望〉，鸡狗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译文：国家小、百姓少，即使有十倍百倍效率的器具也不使用；使百姓看重生命而不轻易远迁。有车船却不必乘坐，有甲兵却不必陈列。让百姓回到结绳记事的简朴状态。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饮食甘美、衣服华美、风俗可乐、居处安适。邻国互相望得见，鸡犬之声互相听得见，而百姓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帛书第31章｜通行本第81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善【者不多，多】者不善。圣人无【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予人己愈多。故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译文：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真懂的人不炫博，炫博的人不真懂。真善的人不多辩，多辩的人不真善。圣人没有私积，尽量用来助人，自己反而更充足；尽量施予他人，自己反而更丰盈。所以天道是利万物而不加害，圣人之道是有所作为而不与人争。帛书第32章｜通行本第67章【天下皆谓我大，不肖。夫唯大，】故不宵（肖）。若宵（肖），细久矣。我恒有三葆（宝），之。一曰兹（慈），二曰检（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事长。今舍其兹（慈），且勇；舍其后，且先；则必死矣。夫兹（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建之，女（如）以兹（慈）垣之。译文：天下人都说我道大而不像什么具体之物。正因为它大，所以才不像；若像某物，早就细小了。我恒常持有三件法宝：一是慈，二是俭，三是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先。慈，所以能勇；俭，所以能广；不敢为先，所以能成为成事之长。如今舍弃慈而求勇，舍弃俭而求广，舍弃居后而争先，那就必死。慈，用于战则胜，用于守则固。上天要建树谁，就用慈来围绕护卫他。帛书第33章｜通行本第68章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弗【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胃（谓）不诤（争）之德。是胃（谓）用人，是胃（谓）天，古之极也。译文：善作将帅的不逞勇武，善作战的不轻易动怒，善胜敌的不与敌正面硬拼，善用人的对人谦下。这叫作不争之德，叫作善于用人，叫作合于天道，是自古以来的最高准则。帛书第34章｜通行本第69章用兵有言曰："吾不敢为主而为客，吾不进寸而芮（退）尺。"是胃（谓）行无行，裹（攘）无臂，执无兵，乃无敌矣。騷（祸）莫【大】于无适（敌），无适斤（近）亡吾葆（宝）矣。故称兵相若，则哀者胜矣。译文：用兵有这样的话：我不敢主动进犯而宁可被动应战，不敢前进一寸而宁可后退一尺。这就叫排阵而似无阵可排，奋臂而似无臂可举，持兵而似无兵可执，于是无敌于天下。祸患没有比轻敌更大的，轻敌就近乎丧失我的三宝。所以两军实力相当，悲愤的一方取胜。帛书第35章｜通行本第70章吾言甚易知也，甚易行也；而人莫之能知也，而莫之能行也。言有君。事有宗。其唯无知也，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是以圣人被褐而裹玉。译文：我的话很容易明白，也很容易实行；可是没有人能明白，也没有人能实行。言论有其主旨，行事有其根本。正因为人们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不了解我。了解我的人稀少，我就更显珍贵。所以圣人外穿粗布衣，内怀美玉。帛书第36章｜通行本第71章知不知，尚矣。不知不知，病矣。是以圣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译文：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高明；不知道自己有所不知，就是毛病。圣人之所以没有这种毛病，是因为他把这种毛病当作毛病来对待，所以没有毛病。帛书第37章｜通行本第72章【民之不】畏畏（威），则【大威将至】矣。毋闸（狎）其所居，毋猷（厌）其所生。夫唯弗猷（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而不自见也，自爱】而不自贵也。故去被（彼）取此。译文：当百姓不再畏惧威权时，大的威权就要降临了。不要逼迫他们的居处，不要压榨他们的生计。正因为不压榨，所以才不被厌弃。所以圣人有自知之明而不自我炫耀，自爱而不自命高贵。所以舍弃那些而选取这些。帛书第38章｜通行本第73章勇于敢者【则】杀，勇【于不敢者则栝（活）。知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天之道，不战】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弹（繟）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译文：勇于逞强妄为的会死，勇于不逞强的能活。这两种勇，一利一害。上天所厌恶的，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天道不争而善于取胜，不言而善于回应，不召唤而自来，宽缓而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不会漏失。帛书第39章｜通行本第74章【若民恒且不畏死，】奈何以杀悤（惧）之也？若民恒是〈畏〉死，则而为者吾将得而杀之，夫孰敢矣？若民【恒且】必畏死，则恒有司杀者。夫伐〈代〉司杀者杀，是伐〈代〉大匠断（斫）也。夫伐〈代〉大匠断者，则【希】不伤其手矣。译文：如果百姓一向不怕死，怎能用杀戮来恐吓他们？如果百姓一向怕死，那么对那些妄为的人，我抓来杀掉，谁还敢妄为？如果百姓确实怕死，那么自有专司杀罚的人。代替专司杀罚者去杀人，如同代替木匠去砍削。代替木匠砍削的人，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帛书第40章｜通行本第75章人之饥也，以其取食选（税）之多也，是以饥。百姓之不治也，以其上有以为【也，】是以不治。民之堑（轻）死，以其求生之厚也，是以堑（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贵生。译文：百姓饥饿，是因为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饥饿。百姓难治，是因为上层多所作为，所以难治。百姓轻生冒死，是因为上层求生太厚、压榨太重，所以轻死。只有不把厚养自身当回事的人，才胜过那些一味贵生的人。帛书第41章｜通行本第76章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植（筋）仍贤（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棹（枯）堯（槁）。故曰：坚强者，死之徒也；柔弱微细，生之徒也。兵强则不胜，木强则恒。强大居下，柔弱微细居上。译文：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则筋骨僵硬。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弱，死后则干枯。所以说：坚强的属于死亡一类，柔弱细微的属于生存一类。军队逞强就不能取胜，树木强硬就会被砍伐。强大的居于下位，柔弱细微的居于上位。帛书第42章｜通行本第77章天下【之】道，犹张弓【者也，高者印（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败（损）之，不足者补之。故天之道，败（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不然，败（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而有以奉于天者乎？【其惟道者乎？是以圣人为而弗有，成功而弗居也。若此其不欲】见贤也。译文：天道就像张弓射箭：高了就压低它，低了就抬高它，有余的就减少，不足的就补充。所以天道是减损有余来补足不足；人之道却相反，是剥夺不足来供奉有余。谁能把有余的拿出来奉献给天道？恐怕只有得道之人吧。所以圣人有所作为而不占有，成就功业而不居功。像这样，就是不想显露自己的贤能。帛书第43章｜通行本第78章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也，以其无【以】易【之也。故柔胜刚，弱】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也。故圣人之言云曰：受邦之询（诟），是胃（谓）社稷之主；受邦之不祥，是胃（谓）天下之王。【正言】若反。译文：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但攻克坚强之物，没有谁能胜过它，因为没有东西可以替代它。所以柔能胜刚、弱能胜强，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实行。所以圣人说：能承受国家的屈辱，才配称社稷之主；能承受国家的不祥，才配称天下之王。正面的道理说出来，往往像反话。帛书第44章｜通行本第79章和大怨，必有余怨，焉可以为善？是以圣右介（契）而不以责于人。故有德司介（契），【无】德司骘（彻）。夫天道无亲，恒与善人。译文：调和深重的怨恨，必然还留有残余的怨恨，这怎能算妥善？所以圣人手持契据的左半而不向人索债。所以有德的人像持契据那样宽厚，无德的人像征税那样苛索。天道没有偏私，永远站在善人一边。四、道经（帛书第45—81章）帛书第45章｜通行本第1章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妙）；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嗷（徼）。两者同出，异名同胃（谓）。玄之有（又）玄，众眇（妙）之【门。】译文：道，可以言说，但不是那恒常之道；名，可以命名，但不是那恒常之名。无名，是万物的本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所以恒守无欲，以观照它的微妙；恒守有欲，以观照它的端倪。两者同出一源，名称不同而所指相同。幽深而又幽深，这是一切微妙的总门。帛书第46章｜通行本第2章天下皆知美为美，恶已；皆知善，皆（斯）不善矣。有、无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刑】（形）也，高、下之相盈也，意（音）、声之相和也，先、后之相隋（随），恒也。是以声（圣）人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也，为而弗志（恃）也，【成】功而弗居也。夫唯弗居，是以弗去。译文：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丑的观念就产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不善的观念就产生了。有与无相互生成，难与易相互成就，长与短相互显现，高与下相互依存，音与声相互应和，先与后相互跟随，这是恒常的道理。所以圣人以无为的态度处事，施行不言的教化：听任万物兴起而不加创始，有所作为而不自恃，成就功业而不居功。正因不居功，功绩才不会失去。帛书第47章｜通行本第3章不上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不乱。是以声（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恒【使民无知无欲也。使夫知不敢，弗为而已，则无不治矣。】译文：不推崇贤名，使百姓不去争逐；不贵重难得的财货，使百姓不去偷盗；不显露可欲之物，使民心不乱。所以圣人治理天下：使人心虚静，使腹中充实，使志向淡泊，使筋骨强健。常使百姓没有机巧之知、没有贪欲，使那些有智巧的人也不敢妄为，如此便没有治理不好的。帛书第48章｜通行本第4章【道冲，而用之有弗】盈也。瀟（渊）呵始（似）万物之宗。锉（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呵似】或存。吾不知【谁】子也，象帝之先。译文：道虚空，而它的作用不会充盈穷尽。深邃啊，好像万物的宗主。它收敛锋芒，化解纷扰，涵敛光芒，混同尘俗。幽隐啊，似有若无地存在着。我不知道它是谁所生，好像在天帝之前就已存在。帛书第49章｜通行本第5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声（圣）人不仁，以百省（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篽（籥）与？虚而不混（屈），踵（动）而俞（愈）出。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译文：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看作草扎的祭狗；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看作草扎的祭狗。天地之间，不就像风箱吗？空虚而不会竭尽，越是鼓动，风就越是涌出。见闻繁多反而屡屡困穷，不如持守中虚。帛书第50章｜通行本第6章浴（谷）神【不】死，是胃（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胃（谓）【天】地之根。糠糠（绵绵）呵若存，用之不薰（勤）。译文：空谷之神不死，这叫作玄妙的母性。玄妙母性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源。它绵绵不绝，似有若无地存在着，作用却永不穷尽。帛书第51章｜通行本第7章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长生。是以声（圣）人芮（退）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不以其无【私】舆（与）？故能成其【私。】译文：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存，所以能长久生存。所以圣人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居于前列；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得以保全。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所以反而成就了他自己。帛书第52章｜通行本第8章上善治（似）水。水善利万物而有静，居众之所恶，故【几于道矣。居善地，】心善溏（渊），予善信，正（政）善治，事善能，踵（动）善时。夫唯不静（争），故无尤。译文：最高的善像水一样。水善于利益万物而又安静不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处，所以接近于道。居处善于择低，心境善于渊深，施予善于守信，为政善于治理，处事善于尽能，行动善于合时。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帛书第53章｜通行本第9章揹（持）而盈之，不【若其已。揣】而【锐】之，☐可常葆之。金玉盈室，莫之守也。贵富而騎（骄），自遗咎也。功述（遂）身芮（退），天【之道也。】译文：执持而至于盈满，不如及时停下；锤锻而使之尖锐，难以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屋室，没有谁能守住。富贵而骄纵，自招祸咎。功业成就而身退，这是天道。帛书第54章｜通行本第10章【戴营魄抱一，能毋离乎？抟（樽）气致柔，】能婴儿乎？修除玄蓝（览），能毋疵乎？爱【民活国，能毋以知乎？天门启阖，能无雌乎？明白四达，能毋以知乎？】生之，畜之，生而弗【有，长而弗宰，是】谓玄【德。】译文：魂魄合一守持，能不分离吗？聚气达到柔和，能像婴儿一样吗？清除内心的玄妙之镜，能没有瑕疵吗？爱民治国，能不用智巧吗？感官开合，能守雌柔吗？明白通达四方，能不恃才智吗？生养万物、畜养万物，生而不占有，长养而不主宰，这就叫玄德。帛书第55章｜通行本第11章卅（三十）【辐同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也。】然（埏）埴为器，当其无有，埴器【之用也。凿户牖，】当其无有，【室】之用也。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译文：三十根辐条共聚一毂，正因为毂中有空处，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黏土制成器皿，正因为器中有空处，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建造房屋，正因为屋中有空处，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提供便利，“无”发挥作用。帛书第56章｜通行本第12章五色使人目明〈盲〉，驰骋田腊（猎）使人【心发狂。】难得之赏（货），使人之行方（妨），五味使人之口啲（爽），五音使人之耳聋。是以声（圣）人之治也，为腹不【为目。】故去罢（彼）耳〈取〉此。译文：缤纷的色彩使人眼目失明，纵马狩猎使人心发狂，难得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妨害，浓厚的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繁复的五音使人耳失聪。所以圣人治理天下，只求安饱而不逐声色。所以舍弃那些而选取这些。帛书第57章｜通行本第13章龙（宠）辱若惊，贵大桡（患）若身。苛（何）胃（谓）龙（宠）辱若惊？龙（宠）之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胃（谓）龙（宠）辱若惊。何胃（谓）贵大桡（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桡（患）者，为吾有身也。及吾无身，有何桡（患）？故贵为身于为天下，若可以迈（托）天下矣；爱以身为天下，女（如）何以寄天下？译文：受宠与受辱都像受惊，把大的祸患看得如同自身。什么叫宠辱若惊？宠本来就是卑下的，得到它像受惊，失去它也像受惊，这就叫宠辱若惊。什么叫贵大患若身？我之所以有大祸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如果我没有这个身体，还有什么祸患？所以能把自身看得比治理天下更重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能以爱惜自身之心去爱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寄交给他。帛书第58章｜通行本第14章视之而弗【见，名之曰微。听之而弗闻，名之曰希。搔（捪）之而弗得，名之曰夷。三者不可至（致）计（诘），故園【而为一。】一者，其上不攸（皦），其下不忽（昧）。寻寻呵不可名也，复归于无物。是胃（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忽】恍。随而不见其后，迎【而不见其首。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以知古始，是胃（谓）道纪。】译文：看它却看不见，名叫微；听它却听不到，名叫希；摸它却摸不着，名叫夷。这三者无法追问分辨，所以混同为一。这个“一”，其上不显明亮，其下不显幽暗。绵延不绝而不可命名，最终回归于无物。这就叫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实物的形象，叫作恍惚。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后面，迎接它看不见它的前头。把握当下的道，来驾驭当下的万有；由此知晓远古的本始，这就叫道纪。帛书第59章｜通行本第15章【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达深不可志（识）。夫唯不可志（识），故强为之容，曰：与呵其若冬【涉水，犹呵其若】畏四【邻，严呵】其若客，涣呵其若凌泽（释），【沌】呵其若惺（朴），溏【呵其若浊，湛呵其】若浴（谷）。浊而情（静）之，余（徐）清。女（安）以重（动）之，余（徐）生。葆此道不欲盈。夫唯不欲【盈，是以能敝而不】成。译文：古时善于行道的人，精微玄妙、通达深邃，难以测识。正因难以测识，只好勉强形容他：迟疑啊，像冬天涉冰过河；警觉啊，像提防四邻；庄重啊，像做客他乡；涣散啊，像冰将消融；敦厚啊，像未雕的朴木；空阔啊，像深谷；浑厚啊，像浊水。浊水静下来，就慢慢澄清；安静之中微微动起来，就慢慢显现生机。持守此道而不求盈满。正因不求盈满，所以能守其敝旧而不求新成。帛书第60章｜通行本第16章至虚，极也；守情（静），表（笃）也。万物旁（并）作，吾以观其复也。天物云（芸）云（芸），各复归于其【根，曰】情（静）。情（静），是胃（谓）复命。复命，常也。知常，明也。不知常，市（妄），市（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汤（没）身不怠（殆）。译文：达到虚的极致，守住静的笃实。万物一齐蓬勃生长，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循环往复。万物纷纭，各自回归其本根，这就叫静。静，叫作回归本命。回归本命，就是常道。懂得常道，就是明。不懂常道，就会妄动，妄动就招凶。懂得常道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周全，周全就合于天，合于天就合于道，合于道就能长久，终身不受危殆。帛书第61章｜通行本第17章大上（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誉之，其次畏之，其下母（侮）之。信不足，案（焉）有不信。【犹呵】其贵言也。成功遂事，而百省（姓）胃（谓）我自然。译文：最好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存在；次一等的，百姓亲近并赞誉他；再次一等的，百姓畏惧他；最下等的，百姓轻侮他。诚信不足，才会出现不信任。最好的统治者从容安闲，不轻易发号施令。事情办成了，百姓都说：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帛书第62章｜通行本第18章故大道废，案（焉）有仁义。知快（慧）出，案（焉）有大【伪。六亲不和，案有畜（孝）兹（慈）。邦家閟（昏）乱，案有贞臣。】译文：所以大道被废弃，才有了所谓仁义；智巧出现，才有了严重的诈伪；六亲不和睦，才有了所谓孝慈；国家昏乱，才有了所谓忠贞之臣。帛书第63章｜通行本第19章绝声（圣）弃知，民利百负（倍）。绝仁弃义，【民】复畜（孝）兹（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言也，以为文未足，故令之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译文：弃绝所谓圣明、抛却智巧，百姓的利益反而增加百倍；弃绝标榜的仁义，百姓反而回归孝慈；弃绝机巧与贪利，盗贼自然消失。这三句话，作为文饰还不够，所以要让它有所归属：显现素净，持守朴素，减少私心，降低欲望。帛书第64章｜通行本第20章【绝学无忧。】唯与诃，其相去几何？美与恶，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亦不【可以不畏。恍呵其未央哉！】众人配（熙）配（熙），若乡（飨）于大牢，而春登台。我治（泊）焉未兆，若【婴儿未咳。】累呵如【无所归。众人】皆有余，我独遗。我禺（愚）人之心也，慝慝（沌沌）呵。俗人昭昭，【我独】闇（昏）呵。鬻（俗）人蔡（察）蔡（察），我独闇（闷）闇（闷）呵。忽呵其若【海，】望（恍）呵其若无所止。【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以悝（俚）。吾欲独异于人，而贵食母。译文：断绝世俗之学，就没有忧患。应诺与呵斥，相差多少？美与丑，相差多少？别人所畏惧的，自己也不可不有所畏惧。恍惚啊，它没有尽头！众人熙熙攘攘，如同赴享太牢盛宴，又如春日登台游览。唯独我淡泊无动于衷，像还不会笑的婴儿；疲倦困顿啊，像无处可归的人。众人都富足有余，唯独我像有所匮乏。我真是一颗愚人的心啊，混混沌沌。世俗之人都很精明，唯独我昏昧；世俗之人都很苛刻，唯独我浑厚。辽阔啊像大海，恍惚啊像没有止境。众人都有所用，唯独我愚钝鄙陋。我偏要与众人不同，而看重那哺育万物的母亲（道）。帛书第65章｜通行本第21章孔德之容，唯道是从。道之物，唯望（恍）唯忽。【忽呵恍】呵，中有象呵。望（恍）呵忽呵，中有物呵。澧（幽）呵鸣（冥）呵，中有请（精）呓（呵）。其请（精）甚真，其中【有信。】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顺众仪（父）。吾何以知众仪（父）之然？以此。译文：大德之人的容态，唯道是从。道这个东西，恍恍惚惚。恍惚之中，有形象啊；恍惚之中，有实物啊；幽暗之中，有精气啊。那精气极为真实，其中含有可信的征验。从当今上溯到远古，它的名号从不消去，借此顺循万物的本源。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本源的实情？就凭这个。帛书第66章｜通行本第24章炊（企）者不立，自视（是）不章，【自】见者不明，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曰稌（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欲者【弗】居。译文：踮起脚跟的人站不稳，自我炫耀的人不明达，自我表现的人不显扬，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自高自大的人不能长久。从道的角度看，这些叫做多余的饭食、身上的赘瘤。万物大多厌恶它们，所以有道之人不处其中。帛书第67章｜通行本第22章曲则金〈全〉，枉则定（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声（圣）人执一，以为天下牧。不【自】视故明，不自见故章，不自伐故有功，弗矜故能长。夫唯不争，故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全者。几】语才（哉）？诚金〈全〉归之。译文：委曲反能保全，弯曲反能伸直，低洼反能充盈，破旧反能更新，少取反能获得，贪多反而迷惑。所以圣人持守这“一”，作为治理天下的准则。不自我炫耀所以明达，不自我表现所以显扬，不自夸所以有功，不自大所以能长久。正因不争，所以没有谁能与他相争。古人所说“委曲保全”的话，岂是空话？确实能使人保全而归向于道。帛书第68章｜通行本第23章希言自然。飘风不冬（终）朝，暴雨不冬（终）日。孰为此？天地【而弗能久，又况于人乎？】故从事而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者〈失〉者同于失。同德【者】，道亦德之。同于【失】者，道亦失之。译文：少发政令才合乎自然。狂风刮不到一早上，暴雨下不到一整天。谁使它们这样？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持久，何况人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与道相合，修德的人与德相合，失道的人与失相合。与德相合的，道也以德待他；与失相合的，道也以失待他。帛书第69章｜通行本第25章有物昆（混）成，先天地生。緖（寂）呵缪（寥）呵，独立【而不改，】可以为天地母。吾未知其名，字之曰道。吾强为之名曰大。【大】曰筮（逝），筮（逝）曰【远，远曰反。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国中有四大，而王居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译文：有一物混然而成，先于天地而存在。寂静空虚啊，独立而不改易，可以作为天地的母亲。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给它取字叫道，勉强给它取名叫大。大，就意味着消逝；消逝，就意味着遥远；遥远，就意味着返回。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国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它自身的本然。帛书第70章｜通行本第26章【重】为垩（轻）根，清（静）为趨（躁）君。是以君子众（终）日行，不离其餡（辎）重。唯（虽）有环官（观），燕处【则昭】若。若何万乘之王而以身堅（轻）于天下？堅（轻）則失本，躁則失君。译文：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的主宰。所以君子整天在外行走，不离开载着辎重的车。虽有华美的宫观可游，也安然处之而超然自持。为什么身为万乘大国的君主，却把自己看得比天下还轻？轻就会失去根本，躁就会失去主宰。帛书第71章｜通行本第27章善行者无磐（辙）迹，【善】言者无瑕适（谪），善数者不以樽（筹）箝（策）。善闭者无关篇（楗）而不可启也，善结者【无纁】约而不可解也。是以声（圣）人恒善怵（救）人，而无弃人，物无弃财，是胃（谓）悼（袭）明。故善【人，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齋（资）也。不贵其师，不爱其齋（资），唯（虽）知（智）乎大眯（迷）。是胃（谓）眇（妙）要。译文：善于行走的不留辙迹，善于言谈的没有过失可指谪，善于计算的不用筹策，善于关闭的不用门闩而使人打不开，善于捆缚的不用绳索而使人解不开。所以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而不抛弃任何人；万物没有可弃的材料，这就叫承袭明达。所以善人是善人的老师，不善的人是善人的借鉴。不尊重他的老师，不爱惜他的借鉴，即使自以为聪明，其实是大迷惑。这就叫精妙的要旨。帛书第72章｜通行本第28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恒德不鸡〈离〉。恒德不鸡〈离〉，】复归婴儿。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浴（谷）。为天下浴（谷），恒德乃【足，复归于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恒德不贰（忒）。恒德不贰（忒），复归于无极。楫（朴）散【则为器，圣】人用则为官长，夫大制无割。译文：知道雄强而持守雌柔，做天下的溪涧；做天下的溪涧，恒常之德就不离失，回归到婴儿般的纯真。知道洁白而持守垢辱，做天下的空谷；做天下的空谷，恒常之德就充足，回归到质朴。知道明亮而持守暗昧，做天下的范式；做天下的范式，恒常之德就没有差忒，回归到无极。质朴一旦散失就成为各种器具，圣人运用它就成为官长。所以最好的治理是不割裂万物的本然。帛书第73章｜通行本第29章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弗【得已。天下，神】器也，非可为者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物或行或【随，】或灵（热）或【吹，或强或挫，】或杯（培）或椭（堕）。是以声（圣）人去甚，去大（泰），去楮（奢）。译文：想要强取天下并加以作为，我看他达不到目的。天下是神妙之器，不可强行作为。强行作为的会败坏它，把持不放的会失去它。万物有的前行，有的跟随；有的温热，有的寒吹；有的强健，有的削弱；有的增益，有的毁堕。所以圣人去除极端、去除过分、去除奢侈。帛书第74章｜通行本第30章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于】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居，楚☐生之。善者果而已矣，毋以取强焉。果而毋驕（骄），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毋得已居，是胃（谓）【果】而不强。物壮而老，是胃（谓）之不道，不道蚤（早）已。译文：用道辅佐君主，不靠兵力逞强于天下。这种事容易招致反报。军队驻扎之处，荆棘丛生。善用兵者只求达到目的就停止，不借此逞强。达到目的而不骄纵，不自大，不夸耀，不以为非如此不可，这就叫达目的而不逞强。事物壮盛就会衰老，这叫做不合道，不合道就会很快消亡。帛书第75章｜通行本第31章夫兵者，不祥之器【也。】物或恶之，故有欲者弗居。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故兵者非君子之器也。【兵者】不祥之器也，不得已而用之，銛（恬）庞（淡）为上，勿美也。若美之，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是以吉事上左，丧事上右；是以便（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居之也。杀人众，以悲依（哀）立（莅）之；战胜，以丧礼处之。译文：兵器是不祥之物，万物大多厌恶它，所以有道之人不处其中。君子平居以左为贵，用兵则以右为贵。所以兵器不是君子的器物，而是不祥之物，不得已才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