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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结算依据一、引言随着我国建筑行业的快速发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已成为民商事纠纷领域的重要类型,其中工程款结算争议是该类纠纷中最为常见的核心矛盾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大数据专题报告,近年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工程款结算的争议占比超过六成,结算依据的认定是该类案件裁判的核心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2022)。所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依据,是指承发包双方在工程竣工后核算应付工程款时所依托的各类规则、约定与事实材料,其认定结果直接决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分配,既关系到承包人的工程款回收率,也关系到发包人的工程成本控制,是平衡建筑市场各方权益的核心抓手。本文将从法定依据、约定依据、事实依据三个层面逐层展开分析,明确不同依据的适用边界与冲突解决规则,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争议的妥善化解提供参考。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的法定依据法定依据是建设工程结算不可突破的效力底线,由法律、司法解释等规范性文件明确规定,无论当事人是否作出约定,都不得违反法定依据的强制性要求。(一)效力性强制规定作为结算的底线依据效力性强制规定是直接影响合同效力、进而决定结算规则适用的法定规则,核心围绕工程质量优先、招投标秩序维护两大原则展开。《民法典》建设工程合同编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2020)。这一规则确立了“质量合格即有权主张价款”的核心底线,即便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被认定无效,只要承包人交付的工程符合质量要求,就有权获得相应的折价补偿,这一规则既保障了建筑工程的质量安全,也避免了发包人因合同无效获得不当利益。针对招投标领域的黑白合同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明确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不一致的,应当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这一规则旨在维护公开招投标的市场秩序,防止承发包双方通过私下签订协议的方式规避招投标监管,损害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例如属于必须招投标的保障性住房项目,若发包人与承包人在中标后私下签订价款比中标合同低10%的让利协议,发生纠纷时法院会直接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依据,私下签订的让利协议因违反招投标领域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二)管理性强制规定对结算依据的效力影响建设工程领域的强制性规定并非全部都会影响结算依据的效力,其中仅具有行政管理属性的管理性强制规定,不会直接否定民事结算规则的效力。有学者明确指出,建设工程领域的强制性规定可分为效力性与管理性两类,仅效力性强制规定会直接否定合同效力,进而影响结算依据的适用,管理性强制规定仅产生行政责任,不必然改变民事结算规则(崔建远,2021)。例如承包人超越资质等级承揽工程的行为违反了建筑市场的资质管理规定,但如果承包人在工程竣工前取得了相应资质,合同会被认定为有效,结算时依然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执行;又如部分地方规定要求施工合同办理备案,但备案仅属于行政管理要求,未办理备案不会影响合同的效力,也不会改变双方约定的结算规则。再如实践中常见的垫资约定,此前曾被认定为违反金融监管规定而无效,但现行司法解释已明确垫资约定只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其他无效情形的即属有效,双方约定的垫资利息标准只要不超过法定上限,就可以作为结算垫资款及利息的依据。法定依据为建设工程结算设定了不可突破的效力边界,但基于建设工程领域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当事人的合法约定才是实践中最核心、最常用的结算依据。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的约定依据民事领域遵循意思自治优先的原则,只要当事人的约定不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就会成为法院认定结算价款的首要依据,约定依据主要包括有效施工合同的初始约定与履行过程中的补充约定两类。(一)有效施工合同的约定是首要结算依据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标准、计价方法、调价规则、结算流程等内容,是结算时的首要遵循。民法学者指出,当事人在有效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标准、计价方法、调价规则等内容,是法院认定结算价款的首要依据,除非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否则不得随意否定约定的效力(王利明,2022)。实践中常见的计价方式包括固定总价、固定单价、可调价三类,若合同约定为固定总价,且工程不存在设计变更、签证等增减工程量的情形,结算时就应当直接按照固定总价计算,无需再对工程量进行核算;若合同约定为固定单价,结算时仅需要核算实际工程量,再乘以约定的单价即可得出工程款;若合同约定为可调价,就要按照约定的调价条件(如物价波动超过一定幅度、政策调整等)调整价款。此外,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流程条款也具有法律效力,例如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后28天内未答复的,视为认可结算文件”,只要发包人确实收到了结算文件且未在约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就可以直接按照承包人提交的结算文件金额认定工程款,无需再委托鉴定。还有部分合同约定以行政审计部门的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该约定同样有效,除非审计机构存在明显违法违规情形、审计结论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或者审计机构长期拖延不出具审计结论损害承包人利益,否则应当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二)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补充约定是原有结算规则的有效补充建设工程施工周期长、不确定因素多,施工过程中经常出现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减、工期调整等情况,无法完全按照初始合同履行,双方在履行过程中达成的补充约定是对初始合同的有效变更。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明确指出,建设工程履行周期长、变动性强,双方在施工过程中达成的签证、补充协议、洽商记录等文件,是对原合同内容的变更,只要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无效情形,即具有优先于原合同约定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21)。例如初始合同约定为固定总价,但发包人在施工过程中要求增加两层附属用房,双方就此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增加部分的工程量按照当地定额标准结算,那么结算时原有部分依然按照固定总价计算,增加部分就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定额标准计算。需要注意的是,补充约定的签署主体应当具有相应的权限,若是发包人派驻的现场代表、承包人的项目经理等具有明确授权的人员签字,即对双方产生约束力;若签字人员没有明确授权,但双方已经按照补充约定实际履行的,也可以视为双方对约定的认可,同样可以作为结算依据。合同约定的结算规则往往无法覆盖施工全过程的所有变动情况,当约定不明、约定无效或者双方未形成有效补充约定时,就需要依托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各类事实材料确认结算价款,即事实依据。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的事实依据事实依据是还原施工真实情况、填补约定空白、纠正不合理约定的重要支撑,主要包括工程量确认类、质量合格类与司法鉴定意见三类。(一)工程量确认类事实依据工程量是计算工程款的基础,即便双方约定了明确的计价标准,也需要先确认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实践中常见的工程量确认依据包括双方签字的签证单、隐蔽工程验收记录、监理日志、施工日志、材料进场检验记录、发包人出具的工作指令、现场施工的影像资料等。最高人民法院法官指出,工程量的认定应当以实际施工为核心原则,即便没有正式的签证文件,只要承包人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完成案涉工程且发包人对此知晓并同意,即可作为结算的事实依据(杨心忠,2023)。例如发包人要求承包人抢修项目周边的临时道路,双方未签订正式签证,但承包人能够提供发包人现场负责人的工作指令微信记录、临时道路的施工影像资料、材料采购凭证、工人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就可以证明该部分工程量的实际发生,有权要求发包人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若承包人主张的是合同外的工程量,还需要证明该部分施工是经过发包人同意的,若是承包人未经同意擅自增加的工程量,发包人无需支付相应价款。(二)工程质量合格类事实依据工程质量合格是承包人有权主张工程款的前提,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只要工程质量不合格,承包人就无权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明确指出,工程质量合格是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竣工验收记录、发包人实际使用的事实、第三方质量检测机构出具的合格报告等,均可以作为质量合格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20)。最常见的质量合格依据是五方(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共同签署的竣工验收合格报告,只要有该报告,就可以直接认定工程质量合格。若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但发包人已经擅自实际使用的,除地基基础与主体结构之外,视为发包人认可工程质量合格,发包人之后再以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拒付工程款的,法院不予支持。例如某工业厂房项目未经过竣工验收,发包人就提前搬入设备开始生产,之后又以厂房墙面开裂、地面不平整为由要求扣减10%的工程款,法院经审理认为除地基基础与主体结构外,发包人擅自使用视为认可质量合格,驳回了发包人的扣减请求。如果发包人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扣减工程款,也需要提供证据证明质量问题的存在、质量问题的成因以及修复所需的费用,否则不能随意扣减工程款。(三)司法鉴定意见作为特殊的事实依据当双方对结算价款存在较大争议,且无法通过现有约定与事实材料达成一致时,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专业的司法鉴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是结算的重要事实依据。有学者指出,司法鉴定意见是法院认定结算价款的重要事实依据,但其适用应当遵循必要性原则,仅在双方对价款争议无法通过现有证据达成一致时方可启动,且鉴定机构应当严格按照当事人约定的计价标准开展鉴定工作(肖峰,2022)。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案件都需要启动司法鉴定,若双方已经签订了有效的结算协议,或者合同约定为固定总价且无工程变更,或者合同约定逾期不答复结算文件视为认可且符合适用条件的,都无需启动司法鉴定,直接按照现有依据结算即可。司法鉴定过程中,双方都有义务向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的施工材料,若一方持有材料拒不提供,鉴定机构可以按照另一方提供的材料作出鉴定。若当事人对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需要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机构不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依据明显不足,否则法院会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作为结算依据。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周期长、文件材料繁杂,实践中经常出现不同类型结算依据同时存在、内容冲突的情况,此时就需要明确统一的适用规则,厘清不同依据的效力优先级。五、不同类型结算依据冲突时的适用规则当法定依据、约定依据、事实依据之间出现内容冲突时,应当遵循以下三个层级的适用规则,确保结算结果的公平公正。(一)法定依据优先于约定与事实依据的规则法定依据是底线规则,只要当事人的约定或者事实认定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就应当优先适用法定依据。例如必须招投标的项目未经过招投标,双方私下签订的合同无效,即便双方都同意按照该合同结算,也应当按照司法解释规定的规则,参照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折价补偿,若实际履行的合同无法确认,就参照最后签订的合同结算;又如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标准低于国家强制性标准,该约定无效,即便承包人已经按照约定标准施工,也需要达到国家强制性标准才能主张工程款,否则发包人有权拒付。(二)有效约定优先于事实依据的规则只要当事人的约定合法有效,就应当优先适用约定,不得用事实推定推翻有效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明确指出,结算协议是双方对工程款结算的最终约定,只要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其效力优先于其他所有结算依据,当事人不得再以工程量、计价标准存在争议为由要求重新结算(最高人民法院,2023)。例如双方在工程竣工后签订了结算协议,确认工程款总额为一千万元,之后承包人又主张实际工程量比结算时多了一百万元,要求重新核算,只要无法证明结算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等可撤销情形,法院就会驳回承包人的请求,按照结算协议的约定执行。又如合同约定了固定总价,且不存在工程变更的情形,即便一方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法院也不会准许,直接按照约定的固定总价结算。(三)事实依据之间的效力层级规则不同类型的事实依据之间也存在效力层级,首先是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文件效力高于单方出具的文件,例如双方签字的签证单效力高于承包人单方制作的施工日志、发包人单方出具的工程量核算单;其次是官方出具的文件效力高于第三方私人文书,例如五方签署的竣工验收记录效力高于发包人单方委托的检测机构出具的质量检测报告;最后是原始证据效力高于传来证据,例如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原始签证单效力高于事后补做的会谈纪要。六、结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依据的认定是化解工程款纠纷的核心环节,法定依据、约定依据、事实依据三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完整的结算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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