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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专利侵权现有技术抗辩成立随着我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深入实施,市场主体的专利保护意识不断提升,专利申请量和专利侵权纠纷案件量均呈现逐年上涨的态势。在专利侵权诉讼中,现有技术抗辩是被诉侵权人最常援引的抗辩事由之一,其核心逻辑是被诉侵权人所实施的技术属于申请日之前已经公开的现有技术,并未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因此不构成专利侵权。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认定标准,直接关系到专利权人合法权益与社会公共利益的平衡,既需要防止专利权人不当侵占属于公共领域的现有技术资源,也需要避免被诉侵权人滥用抗辩规则逃避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文将从现有技术抗辩的基础内涵出发,逐层梳理其成立的法定构成要件、司法审查规则以及对应的法律效果,为市场主体准确理解和适用该项制度提供参考。一、现有技术抗辩的基础内涵与制度价值(一)现有技术抗辩的核心定义现有技术抗辩又被称为公知技术抗辩,是专利侵权纠纷中特有的抗辩规则。根据我国专利法的相关规定,现有技术是指涉案专利申请日以前在国内外为公众所知的技术,既包括已经通过出版物、使用、展示等方式公开的技术方案,也包括所属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普遍知晓的公知常识。在专利侵权诉讼中,被诉侵权人如果能够举证证明自己实施的技术方案属于现有技术范畴,即便该技术方案表面上落入了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法院也可以直接认定被诉侵权人不构成侵权,无需另行启动专利无效宣告程序。现有技术抗辩制度的核心是将属于公共领域的技术排除出专利权的保护范围,避免专利权人不当侵占公共知识资源(尹新天,2019)。从制度定位来看,现有技术抗辩是对专利权保护范围的合理限缩。专利权作为一种排他性的权利,其保护范围应当仅限于权利人通过创造性劳动所作出的、不同于现有技术的创新贡献,对于申请日之前已经为公众所知的技术,任何主体都享有自由使用的权利,该权利不应当因为后续有主体将相同或实质相同的技术申请为专利而受到限制。(二)现有技术抗辩的制度正当性现有技术抗辩制度的设立具有多重正当性基础,首先是维护公共利益的必然要求。现有技术属于全社会共有的公共知识资源,是所有创新活动的基础,若允许专利权人将现有技术纳入自己的排他性保护范围,将会直接损害社会公众的自由使用权,阻碍后续创新活动的开展。通过现有技术抗辩制度,可以在侵权诉讼环节直接将公共领域技术排除出专利权保护范围,筑牢公共利益的保护屏障。其次是提升纠纷解决效率的现实需要。在没有现有技术抗辩制度的情况下,被诉侵权人如果认为涉案专利不具备新颖性或创造性,只能先向专利行政部门提起无效宣告请求,待专利行政部门作出无效决定后再由法院作出侵权与否的判决,整个流程往往需要数年时间,不仅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也占用了大量的行政和司法资源。现有技术抗辩制度允许法院在侵权诉讼中直接对被诉技术是否属于现有技术进行审查,符合条件的可以直接作出不侵权判决,大大缩短了纠纷解决周期。现有技术抗辩制度的设立初衷之一即是减少当事人的程序诉累,实现专利侵权纠纷的一站式解决(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2022)。最后是平衡专利权人与社会公众利益的重要抓手。专利制度的核心是“以公开换保护”,专利权人获得排他性保护的前提是公开自己的创新技术,且该技术确实相较于现有技术具备创新高度。现有技术抗辩制度通过对专利权保护范围的合理限缩,既保障了专利权人就其创新贡献获得应有的保护,也防止了专利权的不当扩张,实现了私人利益与公共利益的动态平衡。要准确判断现有技术抗辩是否成立,首先需要明确其法定的构成要件,只有同时满足全部要件的前提下,抗辩主张才有可能获得支持。二、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法定构成要件(一)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与现有技术方案构成实质相同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首要要件是被诉侵权人实施的技术方案与作为抗辩依据的现有技术方案构成实质相同,二者之间不存在实质性差异。这里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现有技术抗辩的比对对象是被诉侵权技术与现有技术,而非涉案专利技术与现有技术,这是该抗辩适用的首要前提(孔祥俊,2020)。很多当事人在提出抗辩时,往往会错误地将涉案专利与现有技术进行比对,主张涉案专利不具备新颖性或创造性,这并不属于现有技术抗辩的审查范围,法院不会在侵权诉讼中直接对专利权的效力作出认定,只会审查被诉技术是否与现有技术实质相同。所谓实质相同,是指对于所属领域的普通技术人员而言,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与现有技术方案之间的差异属于惯用手段的直接置换,或者是不需要付出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简单调整。比如在某机械领域的专利侵权纠纷中,涉案专利的技术特征包括采用螺栓连接两个部件,被诉侵权产品采用的是铆钉连接,而螺栓和铆钉属于该领域紧固连接的惯用替代手段,若现有技术已经公开了采用紧固连接的技术方案,那么就可以认定被诉技术与现有技术构成实质相同。如果二者之间的差异带来了新的技术效果,或者需要普通技术人员付出创造性劳动才能实现,那么就不构成实质相同,抗辩也就无法成立。(二)抗辩所援引的现有技术属于公开可自由使用的技术作为抗辩依据的现有技术必须是在涉案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处于为公众所知的状态,且不存在排他性的使用限制。首先,现有技术的公开时间必须早于涉案专利的申请日,若技术方案的公开时间晚于申请日,即便是公开的内容与被诉技术完全相同,也不能作为现有技术抗辩的依据。其次,现有技术的公开状态必须是“为公众所知”,即任何想要了解该技术的主体都可以通过合法的渠道获得相关技术信息,若技术方案仅在特定的保密范围内公开,比如仅在企业内部的保密会议上进行过讨论,或者仅向特定的合作方披露过且签署了保密协议,那么就不属于为公众所知的技术,不能作为抗辩依据。作为抗辩依据的现有技术必须是在涉案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处于公开状态,未被任何主体享有排他性权利的公共领域技术(王迁,2021)。需要注意的是,即便某项技术方案属于他人的有效专利,只要该专利的公开时间早于涉案专利的申请日,就可以作为现有技术抗辩的依据。这种情况下,被诉侵权人实施该技术的行为可能会侵犯该在先专利的专利权,但并不侵犯涉案专利的专利权,被诉人仍然可以援引该在先公开的专利方案进行抗辩。(三)现有技术抗辩的适用范围符合法定限制现有技术抗辩的适用存在明确的法定限制,只有在符合限制条件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成立。首先,现有技术抗辩仅适用于被诉技术方案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的场景,如果法院经过审查认定被诉技术方案根本没有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那么就无需再审查现有技术抗辩是否成立,可以直接作出不侵权判决。其次,现有技术抗辩原则上仅能援引一项单独的现有技术方案,不得将多项现有技术组合后作为抗辩依据,这是因为多项现有技术的组合是否属于显而易见的范畴,属于专利创造性的判断内容,应当由专利行政部门在无效程序中进行审查,法院在侵权诉讼中不宜直接作出认定。根据现行专利侵权纠纷司法解释的规定,现有技术抗辩原则上仅能援引一项单独的现有技术方案,不得将多项现有技术组合后作为抗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当然,如果是一项现有技术方案加上所属领域的公知常识进行简单调整,这种情况是允许的,不属于多项现有技术的组合。在司法实践中,即便当事人主张的抗辩事由表面上符合上述构成要件,也需要法院按照严格的审查规则进行逐一核实,排除各种不符合要求的情形,才能最终认定抗辩是否成立。三、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司法审查核心规则(一)技术比对的具体操作规则法院在审查现有技术抗辩时,首先要遵循规范的技术比对规则,确保比对结果的客观性和准确性。首先,要明确比对的主体是所属技术领域的普通技术人员,这是一个虚拟的判断主体,具备该领域平均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既没有超出常人的创造性能力,也对该领域的基础技术、公知常识有着充分的了解,所有的技术比对都应当站在这个主体的视角下进行,不能以法官的认知或者当事人的认知作为判断标准。其次,要坚持特征逐一对应原则,先梳理出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全部必要技术特征,再梳理出作为抗辩依据的现有技术方案的全部技术特征,将二者的特征逐一进行比对。如果现有技术方案已经完整公开了被诉侵权技术的全部必要技术特征,或者二者的差异仅属于惯用手段的直接置换,那么就可以认定二者构成实质相同。技术比对过程中应当坚持“特征逐一对应”原则,只要现有技术已经完整公开被诉侵权技术的全部必要技术特征,即可认定二者构成实质相同(张广良,2021)。比如在家电领域的一起侵权纠纷中,被诉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包括加热模块、温控模块、自动断电模块三个核心特征,现有技术方案已经完整公开了这三个特征以及对应的连接方式,法院因此认定二者构成实质相同,抗辩成立。(二)公知常识的适用边界在现有技术抗辩的审查中,公知常识的适用是常见的争议焦点,必须明确其适用边界,避免公知常识被滥用。首先,公知常识的范围是明确的,主要包括所属领域的惯用技术手段、教科书或者技术词典、技术手册等工具书中披露的技术内容,以及行业标准中明确规定的技术要求,不属于上述范畴的技术内容不能被认定为公知常识。其次,当事人主张某一技术特征属于公知常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提供对应的教科书、工具书、行业标准等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仅以口头陈述主张某一技术属于公知常识。如果当事人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法院不会支持其关于公知常识的主张。公知常识的认定应当有明确的证据支撑,不得仅以当事人的口头陈述作为认定公知常识的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庭,2022)。比如在一起通信领域的侵权纠纷中,被诉侵权人主张某一信号传输方式属于公知常识,但未能提供对应的教科书或行业标准作为证据,法院最终没有采纳其主张,认定现有技术抗辩不成立。(三)例外情形的排除规则法院在审查过程中还需要明确排除不符合要求的例外情形,只要存在其中任何一种情形,就不能认定现有技术抗辩成立。首先,要排除公开时间晚于涉案专利申请日的技术方案,无论是出版物公开还是使用公开,只要公开时间晚于申请日,就不属于现有技术范畴。其次,要排除处于保密状态的技术方案,比如企业内部的保密技术资料、仅向特定主体披露且约定了保密义务的技术,都不属于为公众所知的现有技术。再次,要排除多项现有技术组合的抗辩主张,如果当事人援引两项及以上的现有技术方案进行组合主张抗辩,法院应当不予支持,告知其可以通过专利无效宣告程序解决专利权效力问题。最后,要排除与被诉技术存在实质性差异的现有技术方案,如果二者的差异能够带来新的技术效果,或者需要普通技术人员付出创造性劳动才能实现,那么也不能认定抗辩成立。当法院经过全面审查认定现有技术抗辩成立后,将会对案件当事人乃至整个行业产生一系列的法律效果,其影响范围远不止于个案的裁判结果。四、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法律效果(一)民事侵权责任的豁免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直接法律效果是被诉侵权人无需承担针对涉案专利的任何侵权责任,法院会直接判决驳回专利权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这里的侵权责任既包括停止侵权、销毁侵权产品等行为责任,也包括赔偿损失、支付维权开支等财产责任。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结论不受涉案专利权效力状态的影响,即便涉案专利仍然是有效状态,只要被诉技术属于现有技术,就不会构成侵权。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直接法律效果是被诉侵权人无需承担针对涉案专利的任何侵权责任,该结论不受涉案专利权效力状态的影响(宋晓明,2019)。这一规则的核心逻辑是,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本来就不应当包括现有技术,即便专利行政部门因为审查疏漏等原因将现有技术授予了专利权,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也不能覆盖已经属于公共领域的技术,公众使用现有技术的权利不会因为该专利的存在而受到限制。(二)对专利权效力的间接指引作用虽然法院在现有技术抗辩的审查中不会直接宣告涉案专利权无效,但抗辩成立的结论实际上已经表明涉案专利的技术方案与现有技术实质相同,该专利大概率不具备新颖性或创造性。专利权人如果收到抗辩成立的生效判决后,仍然继续以该专利向其他主体提起侵权诉讼,不仅很难获得法院的支持,还有可能因为恶意诉讼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与此同时,被诉侵权人或者其他社会公众可以凭借抗辩成立的生效判决作为证据,向专利行政部门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由于判决中已经对现有技术的内容以及与涉案专利的相似性作出了认定,专利行政部门宣告该专利无效的概率会大幅提升。从实践数据来看,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案件中,有超过七成的涉案专利后续会被宣告全部或部分无效,这也在很大程度上节约了专利行政部门的审查资源,提升了专利权的整体质量。(三)对后续市场使用行为的示范效应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判决还会产生明显的示范效应,明确涉案技术方案属于公共领域的范畴,任何市场主体都可以自由使用该技术,无需担心被涉案专利权人起诉侵权。这对于鼓励市场竞争、降低创新成本有着重要的意义,尤其是在一些技术迭代较快的领域,明确现有技术的范围可以让更多的市场主体在现有技术的基础上开展后续创新,避免因为专利权的不当扩张阻碍整个行业的发展。比如在家用电器、数码电子等领域,很多现有技术是行业发展的共同基础,一旦某一技术被法院认定为现有技术,全行业的企业都可以放心使用,大大降低了行业的创新成本和合规风险。综上,现有技术抗辩制度是专利制度体系中平衡私人利益与公共利益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成立的认定规则需要在实践中不断细化和完善。五、结语现有技术抗辩成立的认定,既关系到专利权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也关系到公共知识资源的自由使用,是专利侵权纠纷审理中的核心问题之一。从制度内涵来看,现有技术抗辩的核心是将公共领域的技术排除出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其设立兼具公共利益维护、纠纷效率提升、利益平衡等多重价值。从构成要件来看,需要同时满足被诉技术与现有技术实质相同、现有技术公开可自由使用、符合法定适用范围三个要件,抗辩才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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