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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公司股东知情权诉讼的范围与行使一、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制度定位与价值基础(一)股东知情权的核心属性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了解公司运营状况、财务信息、重大决策等内容的基础性权利,是股东行使资产收益权、参与重大决策权、选择管理者等其他股东权利的前提。从权利性质来看,知情权属于股东的固有权范畴,除非法律有明确规定,否则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不得随意剥夺或限制股东的知情权,即便股东存在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持股比例较低等情形,公司也不得以此为由拒绝股东的合法查阅请求(赵旭东,2020)。同时知情权兼具自益权与共益权属性,股东行使知情权既可以保障自身的投资权益,避免因信息不对称遭受大股东或管理层的利益输送,也能够通过信息掌握监督公司合规运营,推动公司治理结构的完善,最终惠及全体股东的共同利益。(二)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制度功能作为权利救济的重要途径,股东知情权诉讼的核心功能集中在三个层面:第一是权益救济功能,当股东的知情权被公司不当侵害时,诉讼能够为股东提供强制性的救济渠道,打破公司与股东之间的信息差;第二是权力制衡功能,知情权诉讼能够对大股东、高级管理人员的权力形成有效约束,避免其利用信息优势侵占公司资产、损害中小股东利益;第三是治理规范功能,知情权诉讼的规则适用能够引导公司建立规范的信息披露、材料保管制度,推动公司治理的法治化运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2019)。从商事审判的整体导向来看,知情权诉讼的规则设计始终在股东权益保护与公司运营效率之间寻求平衡,既要保障股东的合法知情权,也要避免股东滥诉干扰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二、股东知情权诉讼的法定适用范围界定明确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制度定位后,还需要进一步厘清其法定适用范围,这是股东提起诉讼、法院审理案件的核心前提。当前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已经对知情权诉讼的适用范围作出了基本框架性规定,但司法实践中仍然存在诸多边界争议需要细化明确。(一)知情权诉讼的原告主体范围首先是依法完成登记的在册股东,只要是在工商登记或股东名册中记载的股东,无论持股比例高低、持股时间长短,均有权提起知情权诉讼,公司章程不得约定持股比例低于一定比例的股东不得查阅公司材料,此类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次是特殊情形下的股东资格认定,针对隐名股东的行权资格,司法实践中普遍认为隐名股东在未完成显名程序之前,不能直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知情权诉讼,只能通过代持的显名股东主张权利,除非隐名股东能够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过半数其他股东知晓并认可其实际股东身份。针对已经退出公司的原股东,若其能够提交初步证据证明自身持股期间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有权请求查阅或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相关材料,即便其已经不再具备股东身份,法院也应当予以受理(刘俊海,2018)。需要注意的是,股东的债权人、公司的普通员工等非股东主体,不具备知情权诉讼的原告资格,不能以此类诉讼主张查阅公司内部材料。(二)知情权诉讼的可主张查阅材料范围我国公司法针对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知情权范围作出了差异化规定。对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权查阅、复制的材料包括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同时可以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对于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有权查阅的材料包括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但法律未明确赋予其查阅会计账簿的权利,主要是考虑到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人数较多,若允许所有股东随意查阅会计账簿会大幅提升公司运营成本,干扰正常经营秩序。针对司法实践中争议较大的会计凭证是否属于可查阅范围,尽管公司法未作出明确列举,但当前多数法院在审判中都支持股东查阅与会计账簿对应的原始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因为会计账簿的真实性高度依赖原始凭证的支撑,如果仅允许股东查阅会计账簿而不允许查阅凭证,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制作虚假账簿规避股东的监督,知情权的制度价值将被大幅架空(李建伟,2021)。此外,若公司章程或股东会决议约定了比法律规定更宽泛的知情权范围,股东有权依照约定提起诉讼主张相关权利,因为法律规定的知情权范围是最低限度的保障,允许公司自行扩大行权范围,但不得通过约定缩小法定范围。(三)不属于知情权诉讼受理范围的情形实践中并非所有股东的查阅请求都能纳入诉讼救济范围,以下几类情形通常不属于知情权诉讼的受理范畴:一是股东请求查阅涉及公司核心商业秘密的材料,且无法证明查阅的必要性,比如未上市企业的核心技术参数、尚未公开的并购方案、客户核心信息等,若股东没有合理理由主张查阅此类内容,法院通常不会予以支持;二是股东已经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获取了其主张查阅的全部材料,再以知情权受侵害为由提起诉讼的,属于权利滥用,法院不予受理;三是股东主张查阅的材料客观上不存在,且公司能够提交证据证明材料已经灭失、并未制作的,股东的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四是股东要求查阅其持股期间之外的公司材料,且无法证明该查阅行为与其合法权益存在直接关联的,法院通常会驳回相关请求(最高人民法院,2022)。三、股东知情权诉讼的行权流程与实操规范知情权的救济不仅需要明确权利边界,还需要规范行权的全流程规则,保障股东的权利主张能够落到实处。股东提起知情权诉讼需要遵循法定的程序要求,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才能获得法院的支持。(一)知情权诉讼的法定前置义务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主张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先向公司提交书面的查阅申请,说明查阅的具体内容和正当目的,公司收到申请后十五日内未予答复或者明确拒绝查阅的,股东才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这一前置程序的设置是为了给公司和股东留出协商空间,避免股东随意提起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同时也能过滤掉部分缺乏正当性的查阅请求(朱锦清,2020)。需要注意的是,前置程序仅适用于查阅会计账簿的情形,股东主张查阅、复制公司章程、三会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等公开程度较高的材料时,不需要履行前置程序,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此外,如果存在公司已经明确拒绝股东的口头查阅请求、公司实际经营地址不明无法送达书面申请、公司已经进入解散清算程序等特殊情形,股东可以豁免前置程序直接提起诉讼。(二)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责任分配知情权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规则,同时也结合知情权的特殊属性作出了部分调整。首先,原告股东需要承担的举证责任包括三个方面:一是证明自身具备合法的股东资格,需要提交工商登记信息、股东名册、出资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作为证据;二是证明已经履行了法定前置程序(仅针对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需要提交书面查阅申请的寄送凭证、签收记录等材料,证明公司已经收到申请且逾期未答复或明确拒绝;三是说明查阅的正当目的,比如需要核实公司利润分配的真实性、核实董事高管是否存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等。而公司一方如果主张股东查阅存在不正当目的,需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比如证明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的业务、证明股东此前查阅公司材料曾经向他人泄露商业秘密损害公司利益、证明股东查阅是为了向竞争对手传递相关信息等情形(最高人民法院,2017)。若公司无法举证证明股东存在不正当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通常会支持股东的查阅请求。(三)胜诉后的执行规范股东获得胜诉判决后,需要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行使查阅权利,法院的判决书中通常会明确查阅的时间、地点、材料范围,股东应当在指定的时间段内,在公司住所地或者双方协商一致的其他地点查阅相关材料,查阅过程中应当有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避免材料损毁或丢失。若股东自身不具备财务、法律专业知识,可以委托依法取得执业资格的会计师、律师辅助进行查阅,相关中介机构人员需要出示执业证书,且应当对查阅过程中获悉的公司商业秘密承担保密义务。如果公司在执行阶段以材料丢失、损毁为由拒绝履行判决,股东可以另行起诉要求负有材料保管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赔偿责任,相关责任人不仅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被法院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宋晓明,2019)。需要注意的是,股东在行使知情权后泄露公司商业秘密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公司有权起诉要求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这一规则是为了平衡股东权利与公司利益,避免权利滥用。四、股东知情权诉讼行使的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尽管我国当前已经搭建了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基本制度框架,但在司法实践中仍然存在诸多适用难点,阻碍了股东权利的有效实现,需要针对性地予以优化。(一)当前知情权诉讼的常见争议难点首先是“正当目的”的认定标准较为模糊,法律仅列举了三类不正当目的的情形,但实践中股东的查阅目的纷繁复杂,很多情形下是否属于正当目的难以界定,比如股东为了收集证据起诉公司要求分红、为了收集董事高管的履职瑕疵证据等,不同地区法院的认定标准存在差异,导致股东行权的预期不明确。其次是会计凭证的查阅范围缺乏统一立法规定,尽管多数法院支持查阅会计凭证,但部分地区法院仍然以法律未明确规定为由拒绝股东的相关请求,导致同案不同判的现象时有发生。最后是执行阶段的救济不足,很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以材料灭失为由拒绝履行,法院往往难以强制公司提交不存在的材料,股东即便胜诉也无法实际查阅相关内容,且针对材料灭失的赔偿责任认定标准较高,股东很难获得充分的救济。(二)知情权诉讼制度的优化路径针对上述问题,首先应当在立法层面进一步细化知情权的相关规则,明确将原始会计凭证、记账凭证纳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可查阅的材料范围,同时进一步细化“正当目的”的认定标准,列举更多典型的正当目的与不正当目的情形,为司法审判提供明确的指引。其次是完善执行阶段的配套规则,明确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材料的保管义务,若因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材料灭失无法提供给股东查阅的,直接规定相关责任人需要向股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降低股东的举证成本。最后是建立股东查阅后的保密义务配套机制,明确股东及辅助查阅的中介机构的保密责任和泄密后的赔偿标准,打消公司对于商业秘密泄露的顾虑,实现股东权益保护与公司正常经营的平衡(中国法学会商法学研究会,2023)。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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