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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广告合法性边界引言随着市场竞争程度不断加深,越来越多企业选择通过比较广告的形式突出自身商品或服务的差异化优势,部分合规的比较广告有效降低了消费者的信息搜索成本,也推动了行业整体产品质量的提升。但与此同时,因比较广告触碰法律红线引发的虚假宣传、商业诋毁纠纷也逐年增多,部分广告刻意扭曲事实、贬损竞争对手商誉,不仅损害了消费者和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也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在此背景下,厘清比较广告的合法性边界,既能够为企业提供清晰的行为指引,也能够为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市场秩序维护提供制度支撑,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一、比较广告的内涵界定与制度价值(一)比较广告的核心内涵比较广告指的是广告主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将自身的商品或服务与同一竞争领域的其他经营者的商品或服务进行属性对比,以此突出自身优势的商业广告形式。按照表现形式的不同,比较广告可以分为明示比较和暗示比较两类:前者直接指明被比较对象的名称、品牌或产品型号,指向性十分清晰;后者则不直接提及被比较对象的具体信息,而是通过描述行业定位、产品特征等方式,让相关公众能够清晰识别出具体的比较主体。从本质上看,比较广告是企业主动披露市场竞争信息的一种方式,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边界,就属于合法的营销手段(孔祥俊,2020)。当前全球多数国家和地区都未禁止合规的比较广告,只是针对其可能存在的风险设置了严格的行为规范。(二)比较广告的正当性基础比较广告之所以被各国法律普遍认可,核心在于其具备多重正向制度价值。从消费者层面来看,普通商业广告大多只披露自身产品的优势,消费者想要对比不同品牌的同类产品,需要自行收集大量信息,决策成本较高,而合规的比较广告将消费者普遍关注的核心属性差异直接呈现,能够有效降低消费者的信息搜索成本,提升决策效率。从市场竞争层面来看,比较广告要求企业必须具备真实的差异化优势才能获得消费者青睐,倒逼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提升产品和服务质量,避免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出现,推动行业实现良性竞争。根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2021)发布的全球广告市场发展报告显示,在允许合规比较广告的市场中,同类商品的核心性能平均提升幅度比禁止比较广告的市场高27%,消费者的决策时间平均缩短41%,充分印证了比较广告的正向价值。正是因为比较广告兼具正向价值和潜在的违法风险,明确其合法性边界就成为了充分释放其制度优势的核心前提。二、比较广告合法性判定的核心基准(一)基础前提:对比对象具有可类比性可类比性是比较广告合法的第一门槛,若对比的两类商品或服务完全不具备可比性,本质上就是通过信息不对称误导消费者。判断对比对象是否具备可类比性,核心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对比的商品或服务属于相同或类似品类,或者能够满足消费者的同一核心需求;二是对比的维度属于消费者普遍关注的核心属性,而非无足轻重的边缘属性;三是对比的条件对等,不能刻意选取自身优势维度与对方的非核心劣势进行不对等对比。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庭(2022)发布的《反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审理指南》明确指出,对比对象不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服务范畴,或者刻意选取不属于消费者核心关注维度的属性进行不对等对比的,直接认定为不具备可类比性,广告应当认定为违法。比如某主营高端鲜榨果汁的品牌,在广告中将自己的产品和某品牌的果味碳酸饮料进行对比,宣称自己的产品含糖量更低、更健康,但实际上二者的品类、价格、目标消费群体都完全不同,不属于同类产品,这种对比就不具备可类比性,最终被市场监管部门认定为虚假宣传,处以了相应的行政处罚。(二)实质要件:对比信息真实、全面且无误导性真实性是所有商业广告的基本要求,但比较广告因为涉及第三方经营者的利益,对信息真实性、完整性的要求远高于普通广告。首先是真实性要求,所有对比的内容都必须有客观、权威的证据支撑,不能编造、扭曲竞争对手的产品信息,比如不能宣称竞品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除非有官方检测报告或者生效法律文书作为依据。其次是全面性要求,广告不能只披露对自身有利的信息,刻意隐瞒对自身不利的前提条件或者竞争对手的核心优势,比如对比两款手机的续航时,不能只说自身产品续航时间更长,却隐瞒自身产品电池容量更大、价格更高的事实。最后是无误导性要求,广告的表述方式不能存在歧义,哪怕内容部分真实,只要表述方式足以让普通消费者产生错误认知,就属于违法。王先林(2019)在《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完善与实施》一书中提出,比较广告的信息披露义务应当远高于普通商业广告,其披露的信息应当达到普通消费者仅凭广告内容就能做出全面、客观判断的程度,只要存在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可能性,即便广告内容存在部分真实的成分,也应当认定为违法。比如某家电企业在广告中宣称自己的空调产品耗电量仅为竞品的三分之一,但是该测试结果是在室温26度、门窗完全密闭、不开送风模式的极端实验环境下得出的,普通家庭日常使用根本达不到该条件,而且广告没有披露测试的前提条件,导致大量消费者误以为日常使用也能达到这么低的耗电量,最终该广告被认定为具有误导性,企业被处以罚款,同时需要公开更正广告内容。(三)形式要件:不得贬损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与商品声誉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是企业的核心无形资产,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严格保护。比较广告可以客观陈述自身产品与竞品的差异,但不能对竞争对手进行侮辱、诽谤,也不能刻意放大竞品的小问题,否定对方的整体商品声誉或者商业信誉。比如不能使用“垃圾”“劣质”“不靠谱”这类侮辱性的词汇描述竞品或者竞争对手,也不能拿竞品某一次偶然的批次质量问题,宣称对方所有的产品都存在质量问题。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2023)发布的《商业广告合规指引》明确规定,比较广告仅可客观陈述商品服务的客观属性差异,不得使用侮辱性、诽谤性表述针对竞争对手的主体资格、商业信誉、商品声誉进行负面评价,也不得刻意夸大竞争对手产品的非核心缺陷,误导消费者对竞争对手的整体评价降低。比如某美妆品牌在广告中对比自己的粉底液和竞品的粉底液时,宣称竞品的粉底液“会烂脸”“含致癌成分”,但是实际上竞品的粉底液是经过权威检测合格的,只是某种成分的含量比该品牌的产品高,但是远低于国家安全标准,这种表述就属于贬损竞品的商品声誉,最终该品牌不仅被处以行政处罚,还被竞品起诉,承担了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以上三个核心基准是判断比较广告合法性的基本框架,但是在实践中,由于广告的表现形式越来越灵活,很多情形处于合法性的模糊地带,需要结合具体的裁判规则进一步判断。三、比较广告合法性边界的常见模糊地带与裁判规则(一)暗示性比较的合法性认定很多企业为了规避法律风险,在做比较广告的时候不直接点名竞争对手,而是通过描述产品的特征、行业定位等方式,让相关公众能够清晰识别出被比较的对象,这种就是暗示性比较。很多企业误以为只要不点名就不会违法,实际上并非如此。李扬(2021)在《知识产权法热点问题研究》中指出,暗示性比较只要具有明确的指向性,使相关行业的普通经营者或者消费者能够清晰识别出被比较的具体主体,就应当适用与明示比较完全相同的合法性判定标准,不能因为没有直接指明竞争对手的名称就豁免其法律责任。比如某新能源汽车品牌在广告中宣称“某主打家用燃油车的合资品牌,推出的新能源车型续航虚标超过30%,远不如我们的产品实”,虽然没有点名具体的品牌,但是行业内的消费者都知道该合资品牌的市场定位和近期推出的新能源车型,能够清晰识别出被比较的对象,而且该品牌宣称的续航虚标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最终被认定为构成贬损竞争对手商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客观事实但负面表述的合法性判定很多企业会有疑问,如果对比的内容是真实的,但是会对竞争对手产生不利影响,是不是就一定违法?答案是否定的,关键要看表述的方式是不是客观,有没有附加误导性的评价。如果只是客观陈述经权威检测的客观数据差异,没有对竞品进行负面评价,也没有误导消费者,那么即便该差异对竞争对手不利,也是合法的。但是如果在客观数据之外,附加了不符合事实的负面评价,或者刻意引导消费者认为竞品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哪怕数据是真实的,也属于违法。最高人民法院(2022)发布的反不正当竞争典型案例的裁判要旨明确,比较广告中仅客观陈述经第三方权威机构检测的、与商品服务核心属性相关的客观数据差异,未附加任何贬低性评价或者误导性表述的,即便该差异会导致消费者优先选择广告主的产品,也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比如某家居品牌在广告中对比自己的板材和竞品的板材的甲醛释放量,宣称“我们的板材甲醛释放量为每立方米0.01毫克,竞品同价位板材的甲醛释放量为每立方米0.03毫克”,并且附上了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检测报告,两款板材的甲醛释放量都符合国家标准,广告也没有附加任何“竞品的板材不健康”“竞品的板材不合格”之类的表述,只是客观陈述数据差异,最终法院认定该广告属于合法的比较广告,不构成侵权。(三)跨界比较的合法性认定近年来随着跨界经营的企业越来越多,跨界比较的情形也越来越常见,这类比较是指广告主将自己的产品和不同品类的产品进行对比,比如卖自热火锅的品牌和线下火锅店的火锅对比,卖电子书阅读器的品牌和纸质书对比。这类比较是不是具备可类比性,不能一概而论,关键要看是不是针对消费者的同一核心需求。如果跨界比较针对的是消费者的同一核心需求,并且完整披露了两类产品的差异,没有刻意隐瞒对方的核心优势,那么就具备可类比性,反之则属于违法。张今(2020)在《电子商务领域的反不正当竞争问题研究》中提出,跨界比较的可类比性判断应当以消费者的核心需求为核心标准,若两类产品都能够满足消费者的同一核心需求,且广告完整披露了两类产品在其他属性上的差异,就应当认定为具备可类比性,不能仅仅以品类不同就直接认定为违法。比如某自热米饭品牌在广告中宣称“我们的自热米饭一份12元,线下餐馆的同款米饭一份28元,价格仅为线下的一半”,同时在广告中明确提示“自热米饭为预包装食品,口味与现做米饭存在差异,没有线下餐馆的配套服务”,这种对比针对的是消费者“吃米饭饱腹”的核心需求,也披露了二者的差异,就属于合法的比较广告。但是如果该品牌只说价格更便宜,不说口味和服务的差异,误导消费者以为自热米饭和线下餐馆的产品完全一样,就属于违法。明确了合法性的判定标准和模糊地带的裁判规则之后,企业在制作发布比较广告的过程中,还需要做好相应的合规工作,避免触碰法律红线。四、比较广告合规的实操建议(一)建立事前合规审查机制企业在制作比较广告之前,应当建立专门的合规审查流程,由具备法律专业知识的人员或者外部律师对广告内容进行全面审查。审查的内容首先包括对比对象是不是具备可类比性,是不是属于同一品类或者满足同一核心需求;其次要审查对比的信息是不是有充分的证据支撑,有没有隐瞒关键的前提信息;最后要审查广告的表述有没有贬损竞争对手的内容,有没有可能造成消费者的误导。对于涉及核心参数对比的广告,最好提前征求市场监管部门的指导意见,避免出现合规风险。(二)完善证据留存机制企业在发布比较广告之前,应当留存好所有支撑对比内容的证据,比如对比的参数数据应当是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不能是企业自行检测的结果,检测的条件应当和普通消费者的日常使用场景相符,不能是极端实验条件下的结果。所有的证据都应当留存至少三年以上,万一后续出现纠纷或者被监管部门调查,可以及时提供证据证明广告内容的真实性。(三)落实全面信息披露义务企业在发布比较广告的时候,应当完整披露所有可能影响消费者判断的信息,包括对比的前提条件、测试的环境、两类产品的其他差异等等,不能只披露对自己有利的信息。比如对比两款产品的续航时,要明确说明测试的环境、产品的配置、价格等信息,让消费者能够全面了解差异,做出客观的判断。结语比较广告是市场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其本质是通过信息的公开对比,提升市场的透明度,既能够帮助消费者降低决策成本,也能够倒逼企业提升产品和服务的质量,激发市场的竞争活力。但比较广告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越过了合法性的边界,就会变成虚假宣传、贬损竞争对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不仅会损害消费者和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还会扰乱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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