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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退休返聘关系性质认定引言当前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低龄老年人口占比持续提升,其中不少身体健康、具备专业技能的退休人员有强烈的就业意愿,而不少技术密集型、经验依赖型行业也面临资深人才短缺的问题,退休返聘恰好能够匹配供需双方的需求,近年来用工规模不断扩大。但与此同时,现有法律规范对退休返聘关系的性质界定缺乏统一细化规则,导致用工纠纷频发,争议多集中在职业伤害责任承担、报酬待遇发放、合同解除补偿等方面,不同地区、不同案件的认定结果差异较大,既影响了司法公信力,也让用工双方对自身权利义务缺乏稳定预期。因此,明确退休返聘关系的性质认定标准,厘清不同认定结果下的权利义务边界,既是保障用工双方合法权益的现实需求,也是完善我国劳动法律体系的应有之义。一、退休返聘关系的基本内涵与实践发展背景(一)退休返聘的核心概念界定退休返聘是指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从原工作单位办理退休手续、正式退出原有劳动岗位后,再次被原用人单位或其他用人单位聘用、提供有偿劳动的用工形态。与普通用工形态相比,退休返聘的核心特征是劳动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多数已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参与劳动的目的、与用人单位的依附程度都和普通劳动者存在一定差异。退休返聘本质是劳动力市场供需匹配与养老制度衔接下的特殊用工形态,兼具“养老保障享受”与“社会劳动参与”的双重属性(王全兴,2019)。和普通兼职、灵活就业相比,返聘人员往往具备较强的专业技能,很多是原单位的技术骨干或管理人才,聘用方更看重其长期积累的经验和资源,用工关系的稳定性通常也高于普通灵活就业形态。(二)退休返聘的实践发展动因退休返聘规模的持续扩大,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首先是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需求,随着我国产业升级不断推进,很多行业对具备资深经验的技能人才、管理人才的需求持续上升,刚刚退休的低龄老年劳动者在相关领域深耕多年,有着年轻人难以比拟的经验优势,能够快速填补企业的人才缺口,尤其是在传统制造业、医疗、教育、专业技术服务等领域,退休返聘的占比明显高于其他行业。其次是退休人员的自我实现需求,当前低龄老年人的健康状况普遍较好,多数不需要完全脱离社会休养,不少人希望通过继续参与劳动获得额外收入、提升生活质量,也有不少人希望通过工作继续发挥自身价值、获得社会认同感,避免退休后的生活空虚。最后是用人单位的用工灵活性需求,和聘用普通劳动者相比,聘用退休返聘人员不需要为其缴纳职工社会保险,用工成本相对更低,同时双方的关系调整更加灵活,用人单位可以根据自身经营需求灵活决定聘用期限,不需要受到劳动合同期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解除合同经济补偿等规定的严格限制,因此不少企业更倾向于在非核心但经验要求高的岗位聘用退休人员。(三)当前退休返聘关系的纠纷高发态势随着返聘规模的扩大,相关用工纠纷也不断增加,纠纷类型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职业伤害纠纷,也就是返聘人员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对责任承担、赔偿标准存在争议;二是报酬待遇纠纷,比如加班工资计算、奖金发放、报酬拖欠等问题;三是合同解除纠纷,比如用人单位提前解除聘用合同,返聘人员要求支付经济补偿或者违约金的情况。据司法大数据统计,近年来涉及退休返聘用工的纠纷年均增速超过百分之十,其中近七成纠纷的争议焦点集中在关系性质认定层面,不同地区对同类案件的裁判结果差异率超过三成(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2022)。之所以出现这么多纠纷,核心原因就是退休返聘关系的性质缺乏统一认定标准,用人单位和返聘人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预期不一致,而司法裁判的不一致也进一步加剧了认知混乱。二、退休返聘关系性质的主流争议类型要解决当前退休返聘领域的纠纷乱象,首先需要厘清当前理论界与实务界对于退休返聘关系性质的核心争议,明确不同观点的适用前提与利弊。(一)劳动关系说这一观点认为,只要退休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核心特征,就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该观点的核心理由有两点:第一,我国劳动法并未禁止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参与劳动,法定退休年龄只是劳动者可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门槛,并非剥夺劳动者劳动权利的年龄上限,只要劳动者具备劳动能力,就有权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第二,倾斜保护劳动者是劳动法的基本原则,退休返聘人员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同样处于弱势地位,需要劳动法的特殊保护,尤其是在职业伤害、劳动报酬等方面,应当和普通劳动者享受同等的待遇。部分学者主张,退休年龄的设定本质是养老保险待遇的申领门槛,而非劳动权利的终止节点,符合用工从属性标准的返聘人员理应纳入劳动关系调整范畴(董保华,2020)。但这一观点也存在明显的局限性:如果将所有退休返聘关系都认定为劳动关系,会和我国现行的社会保险制度产生冲突,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无法再次缴纳职工社会保险,尤其是工伤保险,一旦认定为劳动关系,用人单位需要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又无法通过社保基金分摊风险,会极大加重用人单位的用工成本,反而可能导致企业不愿意聘用退休人员,最终损害退休人员的就业权益。(二)劳务关系说这一观点是当前司法实践中的主流观点,认为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退休人员,已经不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是平等的民事劳务关系,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不适用劳动法的倾斜保护规则。该观点的核心理由是:劳动关系的建立要求劳动者具备法定的劳动主体资格,而达到退休年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已经退出劳动保障体系,其基本生活已经有养老保险作为保障,不需要再纳入劳动法的保护范围,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权利义务应当由双方自行协商约定。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明确,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2020)。这一观点的局限性同样明显:完全按照劳务关系处理,会导致退休返聘人员的劳动权益缺乏必要的保障,比如在工作中遭受职业伤害的,只能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的规则主张权利,需要自行举证用人单位存在过错,举证难度更大,赔偿标准也往往低于工伤保险待遇,对于那些长期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从事全日制劳动的返聘人员来说,这种处理方式显然有失公平,而且也不利于督促用人单位落实劳动保护义务。(三)特殊劳动关系说这一观点是介于劳动关系说和劳务关系说之间的折中观点,认为退休返聘关系属于特殊的劳动关系,既不适用全部的劳动法规则,也不完全按照民事劳务关系处理,而是对涉及劳动者基本权益的部分事项适用劳动基准的强制规定,其他事项由双方协商约定。具体来说,就是退休返聘人员可以享受最低工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保护等劳动基准的保护,但是经济补偿、社会保险、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等规则不适用于返聘关系。上海等地的司法实践较早提出特殊劳动关系的概念,将退休返聘人员纳入部分劳动基准的保护范围,兼顾了用工灵活性与劳动者权益保障(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这一观点的优势十分突出:既避免了将所有返聘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带来的社保制度冲突,也避免了完全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带来的劳动者权益保护不足的问题,能够较好地平衡用人单位和返聘人员的利益。但这一观点目前缺乏全国性的统一法律规定,各地的适用标准差异较大,很多地区并没有引入这一概念,导致实践中仍然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三、退休返聘关系性质认定的核心判断标准之所以会出现上述三种不同的观点,本质上是因为不同的价值取向导致的判断标准差异,要统一退休返聘关系的性质认定,必须明确通用的核心判断标准,避免一刀切的认定方式。(一)首要标准:是否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是否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是区分退休返聘关系性质的首要标准,这一标准的核心逻辑是:劳动法的倾斜保护本质上是为了保障没有获得基本社会保障的劳动者的基本权益,对于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退休人员来说,其基本生活已经有了稳定的保障,不需要再通过劳动法的倾斜保护来维持基本生活,因此可以按照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劳务关系处理;而对于那些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因为缴费年限不足、没有参保等原因,没有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来说,其仍然需要通过劳动获得收入来维持基本生活,和普通劳动者没有本质区别,因此如果符合劳动关系的其他特征,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对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的,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以此保障这类人员的基本劳动权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2019)。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指的是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包括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因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的待遇水平较低,不足以保障退休人员的基本生活,因此对于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如果符合劳动关系的其他特征,仍然可以认定为劳动关系。(二)核心标准:用工关系的从属性特征无论是普通用工还是退休返聘用工,区分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的核心标准都是用工关系的从属性,也就是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监督下提供劳动。从属性主要包括三个层面的内容:一是人格从属性,也就是劳动者需要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考勤、考核、奖惩等管理,人身自由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二是经济从属性,也就是劳动者的主要收入来源于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场所、劳动工具、原材料等必要的劳动条件,劳动者不需要承担经营风险;三是组织从属性,也就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活动的一环,而非独立的业务。劳动关系的核心本质是用工从属性,这一判断标准不受劳动者年龄、是否享受养老待遇等因素的绝对限制,是区分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核心标尺(郭捷,2021)。比如同样是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退休人员,如果是长期在用人单位全日制工作,需要遵守单位的考勤制度,按月领取固定工资,从事的工作是单位的核心业务组成部分,那么就算双方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也不能完全排除认定为劳动关系的可能;而如果退休人员只是偶尔为用人单位提供技术咨询、短期项目指导,不需要遵守单位的考勤制度,按次或者按项目结算报酬,那么就算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也应当认定为劳务关系。(三)辅助标准:双方的合意内容与用工实际在判断关系性质的时候,还要参考双方的合意内容以及实际的用工情况。首先要看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的明确合意,合同中对工作时间、报酬支付、管理方式、责任承担等内容的约定,是判断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重要依据。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不能仅仅依据合同的名称来认定关系性质,如果合同名称是劳务合同,但是实际的用工情况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从属性特征,那么应当以实际的用工情况为准,避免用人单位通过签订劳务合同的方式逃避法定责任。此外,还要考虑用工的期限、报酬的支付方式、是否享受单位的福利等实际情况,综合判断双方的关系性质。四、不同性质认定下的权利义务配置差异对退休返聘关系性质的不同认定,会直接导致双方权利义务的巨大差异,明确这些差异,既能够帮助用工双方提前明晰自身的权利义务,也能够为纠纷解决提供明确的依据。(一)认定为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内容如果退休返聘关系被认定为劳动关系,那么双方的权利义务完全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社会保险法等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具体来说,用人单位需要遵守的法定义务包括: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报酬,安排劳动者的工作时间符合法定的工时要求,安排加班的需要按照法定标准支付加班工资,为劳动者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保障劳动者的休息休假权利,解除劳动合同的需要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或者违法解除的赔偿金,如果劳动者在工作中受伤,需要按照工伤保险待遇的标准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返聘人员来说,需要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按照约定完成工作任务。此外,如果双方发生劳动争议,需要先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认定为劳务关系的权利义务内容如果退休返聘关系被认定为劳务关系,那么双方的权利义务主要适用民法典合同编的相关规定,劳动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并不当然适用。双方的权利义务主要由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约定,法律没有强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加班工资、提供带薪年休假、支付经济补偿等,双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协商。如果返聘人员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返聘人员需要举证证明用人单位对伤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才能够要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双方如果发生争议,不需要经过劳动仲裁程序,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三)特殊劳动关系下的权利义务折中配置对于按照特殊劳动关系处理的退休返聘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采用“强制+约定”的模式,对于涉及劳动者基本权益的劳动基准事项,适用法律的强制规定,比如用人单位需要执行国家规定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制度,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劳动保护条件,支付的劳动报酬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保障返聘人员的基本劳动权益;对于劳动合同的解除、经济补偿、社会保险、福利等其他事项,由双方自行协商约定,法律不做强制要求。这种模式既能够保障返聘人员的基本劳动权益,也能够赋予用人单位足够的用工灵活性,是当前比较合理的权利义务配置模式。五、退休返聘关系性质认定规则的完善路径当前我国退休返聘关系认定规则还存在不少漏洞,为了更好地适应人口老龄化背景下的用工需求,平衡用人单位和返聘人员的利益,需要进一步完善相关的认定规则和配套制度。(一)出台全国性的统一认定细则建议国家层面出台专门的规范性文件,明确退休返聘关系的认定标准,区分不同情形的处理规则:一是明确将是否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作为首要的区分标准,对于已经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返聘人员,原则上按照劳务关系处理,但是可以通过特别规定纳入部分劳动基准的保护范围;二是明确对于未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返聘人员,符合用工从属性特征的,认定为劳动关系,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三是明确用工从属性的具体判断标准,细化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组织从属性的认定要素,为各地司法实践提供统一的指引,减少同案不同判的现象。构建统一的退休返聘用工调整规则,是完善我国灵活用工法律体系的重要内容,有助于提升司法裁判的可预期性(谢增毅,2023)。(二)建立专门的退休返聘人员职业保障制度针对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返聘人员无法缴纳职工工伤保险的问题,建议推出专门的职业伤害保险制度,由用人单位自愿或者强制为返聘人员缴纳,缴费标准远低于职工社会保险,一旦返聘人员在工作中受伤,由职业伤害保险基金按照类似工伤保险的标准支付赔偿,既能够减轻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也能够保障返聘人员的职业伤害权益,减少相关的纠纷。此外,还可以探索建立退休返聘人员的最低工时、最低报酬等专项劳动基准,明确用人单位的基本劳动保护义务,避免返聘人员的基本权益受到侵害。(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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