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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医结合疼痛诊疗中国专家共识(2025版)1.前言随着现代医学模式的转变与疼痛医学的飞速发展,疼痛诊疗已从单纯的症状缓解转向对疼痛发生机制的多维度干预。慢性疼痛作为一种复杂的生物-心理-社会现象,其管理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中西医结合疼痛诊疗模式历经数十年的临床实践与探索,已显示出独特的优势与生命力。单纯依赖现代医学的药物或介入治疗,虽然在阻断疼痛传导通路方面见效迅速,但长期疗效、副作用及患者生活质量改善方面仍有局限;而传统中医药在调节机体整体状态、改善微循环、促进内源性镇痛物质释放方面具有深厚积累,但在急性剧烈疼痛及结构性病变的即时干预上存在短板。基于此,本共识在既往版本的基础上,结合近年来国内外疼痛诊疗领域的最新循证医学证据及中医药临床研究成果,经过多学科专家的深入研讨,旨在进一步规范中西医结合疼痛诊疗的临床路径,明确不同疼痛类别的优化治疗方案,强调“辨病与辨证相结合、宏观与微观相统一、治标与治本并重”的核心理念,为临床医生提供更具操作性、科学性和前瞻性的指导建议,以期最大程度地减轻患者痛苦,提高临床疗效。2.基本原则与核心理论体系2.1整体观念与精准医疗的融合中西医结合疼痛诊疗的首要原则是坚持整体观念。中医认为“痛则不通,通则不痛”,疼痛的产生多因气滞血瘀、寒凝湿滞或经络亏虚所致;而西医则侧重于神经解剖、炎症介质及心理因素的病理生理分析。在2025版的诊疗体系中,要求临床医师必须同时具备两种思维模式:既要利用现代影像学、电生理及实验室检查实现“精准诊断”,明确疼痛的解剖定位和病理性质,又要运用中医“四诊合参”进行“辨证施治”,识别患者的体质偏颇和证候属性。二者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通过精准定位与整体调节的有机结合,实现对疼痛机制的立体化干预。2.2分级诊疗与阶梯化策略依据疼痛程度、病程长短及对功能的影响,制定严格的分级诊疗策略。对于轻度疼痛,首选物理治疗、中医传统疗法(针灸、推拿等)及非甾体抗炎药;对于中度疼痛,建议采用神经阻滞、微创介入配合中药内服外用;对于重度及顽固性疼痛,则需考虑更高阶的神经调控技术(如脊髓电刺激)及强阿片类药物,并辅以深度的中医康复调理。阶梯化策略的核心在于动态评估,根据治疗反应及时调整方案,避免过度医疗或治疗不足。2.3多学科协作(MDT)模式疼痛诊疗不应局限于单一科室。本共识强烈推荐建立包含麻醉科、骨科、神经内科、康复医学科、中医科、心理科及营养科在内的多学科协作团队。特别是对于癌痛、神经病理性疼痛及复杂区域疼痛综合征(CRPS)等疑难病例,MDT模式能够整合西医的快速干预能力与中医的长期调理优势,为患者制定全生命周期的疼痛管理计划。3.疼痛评估与诊断体系3.1综合评估指标中西医结合的疼痛评估超越了单一的视觉模拟评分法(VAS),要求构建多维度的评估矩阵。不仅评估疼痛的强度(NRS评分)、性质(刺痛、胀痛、烧灼痛等)及部位,还需涵盖中医证候要素(如寒热虚实、气血阴阳状态)、心理状态(焦虑抑郁量表)、生活质量及睡眠质量。表1:中西医结合疼痛综合评估量表推荐评估维度推荐工具/方法临床意义(西医视角)临床意义(中医视角)疼痛强度NRS,VAS判断病情轻重,决定用药等级判断邪正盛衰,指导补泻原则疼痛性质McGill疼痛问卷推断病理类型(神经源性/伤害感受性)辨识病因(气滞/血瘀/寒凝)功能状态Oswestry功能障碍指数等评估肢体活动受限程度评估经络不通及筋骨失养程度心理情绪HADS,PHQ-9识别共病心理障碍,制定抗焦虑抑郁方案评估肝气郁结程度,指导疏肝解郁体质辨识中医体质分类量表评估个体易感性及预后辨识体质偏颇,指导养生与用药舌脉诊舌象数字化分析系统、脉诊仪辅助判断微循环及植物神经功能核心辨证依据,反映脏腑气血虚实3.2诊断路径的标准化在诊断流程上,强调“先辨病,后辨证”。首先,通过西医诊断技术明确引起疼痛的原发疾病,如腰椎间盘突出症、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类风湿关节炎等。必要时进行MRI、CT、肌电图及超声引导下的诊断性神经阻滞,以精准定位病变责任灶。其次,在明确疾病诊断的基础上,进行中医辨证分型。例如,同样是腰椎间盘突出症,急性期多表现为气滞血瘀证,缓解期可能转变为肝肾亏虚证。诊断结论应包含西医病名、中医病名、中医证型及功能评级,为后续治疗提供精准靶点。4.治疗方案:西医微创与中医外治的协同4.1神经阻滞与针刺疗法的协同机制神经阻滞技术通过局部麻醉药或糖皮质激素阻断疼痛传导通路,具有起效快、作用直接的优点;而针灸(特别是电针、浮针、腕踝针)通过刺激穴位,激发内源性阿片肽释放,调节神经可塑性。研究表明,两者结合具有显著的协同效应。在临床操作中,推荐实施“针药复合神经阻滞”。即在超声引导下完成神经阻滞后,立即选取相关经络穴位进行针刺治疗。例如,在治疗肩周炎时,行肌间沟臂丛神经阻滞后,配合针刺肩髃、肩贞、阿是穴等,可以延长镇痛时间,促进肩关节功能的恢复。此外,对于带状疱疹后神经痛,在相应神经根进行营养神经药物注射的同时,采用“围刺法”结合火针点刺,能够显著降低神经炎症反应,加速受损神经修复。4.2针刀松解与软组织松解术的结合针刀医学是中西医结合的典型代表,它将针灸的“针”与手术刀的“刀”融为一体。在慢性软组织疼痛(如第三腰椎横突综合征、膝骨关节炎)的治疗中,针刀松解术能够精准切断粘连的纤维组织,降低筋膜腔内压力,这与西医的软组织松解术原理相通但创伤更小。2025版共识建议,对于存在明显软组织粘连、挛缩、瘢痕化的痛点,应以针刀作为核心治疗手段。操作时需遵循“微创、精准、安全”的原则,结合现代解剖学知识,避开重要血管神经。术后配合推拿手法及中药熏蒸,利用热效应促进局部血液循环,进一步松解残余粘连,防止复发。4.3射频技术与穴位热疗的互补脉冲射频(PRF)和连续射频(CRF)是治疗神经病理性疼痛和椎间盘源性疼痛的重要微创技术。射频产生的热凝或电磁场作用可改变神经纤维的传导功能。从中医角度看,射频的高温效应类似于“温经散寒、祛瘀通络”。为了增强疗效并减少并发症,共识提出在射频术后结合穴位热疗(如艾灸、隔物灸、红外线照射)。针对寒湿型体质的患者,在射频治疗后的恢复期,重点施灸足三里、关元、肾俞等穴位,有助于巩固温阳散寒的效果,防止因手术创伤导致的局部气血凝滞。5.药物治疗:中西药互用的增效减毒策略5.1镇痛药物与中药的联合应用阿片类药物、非甾体抗炎药及抗惊厥药物是西医疼痛治疗的“三驾马车”,但常伴有消化道出血、成瘾性、头晕嗜睡等副作用。中药的介入不应仅被视为“辅助”,而应作为“增效减毒”的关键环节。表2:常见镇痛药物与中药的协同应用建议西药类别常见副作用推荐联合中药/方剂协同机制及注意事项非甾体抗炎药胃肠道溃疡、肝肾功能损伤胃康胶囊、黄芪建中汤加减健脾和胃,保护胃黏膜;可增加NSAIDs的耐受性,需监测凝血功能。阿片类药物便秘、恶心呕吐、成瘾大黄牡丹汤、麻子仁丸、六君子汤润肠通便,和胃降逆;有效防治阿片类药物引起的顽固性便秘,减少恶心呕吐。抗惊厥药头晕、嗜睡、共济失调天麻钩藤饮、半夏白术天麻汤熄风止痉,化痰定眩;可缓解加巴喷丁、普瑞巴林引起的头晕、走路不稳症状。抗抑郁药口干、排尿困难、心动过速柴胡疏肝散、知柏地黄丸疏肝解郁,滋阴清热;改善患者焦虑抑郁情绪,辅助缓解慢性疼痛伴随的情感障碍。5.2中成药的规范化使用在急诊及病房治疗中,口服中成药因其便捷性而被广泛使用。共识强调,中成药的使用必须严格遵循辨证论治原则,反对“见痛止痛”的盲目用药。例如,对于气滞血瘀型的癌痛及术后疼痛,推荐使用具有活血化瘀、行气止痛功效的制剂;对于风湿痹痛导致的关节肿痛,宜选用祛风除湿、舒筋通络的药物。同时,需注意中西药之间的服用间隔,一般建议间隔30-60分钟,以避免药物在胃肠道发生理化反应,影响生物利用度。6.常见疼痛疾病的中西医结合诊疗路径6.1颈椎病(神经根型)颈椎病是临床最常见的疼痛疾病之一。急性期:患者疼痛剧烈,颈肩部肌肉痉挛,伴有上肢放射性麻木。治疗应以“消炎镇痛、舒筋解痉”为主。西医方面,可给予短期非甾体抗炎药口服,并行颈椎旁神经阻滞或硬膜外腔注射。中医方面,宜采用颈夹脊电针刺激,配合拔罐放血以祛瘀通络。缓解期及恢复期:疼痛减轻,但存在颈部僵硬、活动受限。此时应侧重于“改善微循环、恢复颈椎曲度”。推荐使用颈椎牵引(角度及重量因人而异),结合正骨推拿手法纠正小关节紊乱。中药内服以益气活血、补肾通督为法,如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预防:指导患者进行颈椎操训练,结合八段锦中“双手托天理三焦”的练习,增强颈部肌肉力量。6.2腰椎间盘突出症诊断:依据临床表现结合MRI影像,明确突出节段及神经受压情况。非手术治疗:适用于初次发作或症状较轻者。绝对卧床休息基础上,采用中药熏蒸腰背部,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口服非甾体抗炎药联合肌肉松弛剂。中医针灸取肾俞、大肠俞、环跳、委中等穴,采用平补平泻法。介入治疗:对于正规保守治疗3个月无效,或疼痛剧烈严重影响生活的患者,可考虑行椎间孔镜下髓核摘除术。围手术期应用中医药加速康复:术前予疏肝理气中药缓解焦虑,术后予补中益气汤及活血化瘀药促进伤口愈合及神经功能恢复。6.3带状疱疹后神经痛(PHN)PHN是典型的难治性神经病理性疼痛。基础治疗:足量、足疗程使用加巴喷丁或普瑞巴林,配合营养神经药物(甲钴胺)。特色中医治疗:强调“通络止痛”。1.火针疗法:在皮损局部及相应夹脊穴行火针点刺,通过高温热效应直接破坏神经末梢的异常传导,具有“借火助阳、开门祛邪”之效。2.刺络拔罐:在疼痛最明显的阿是穴用三棱针点刺放血,并拔罐,拔出瘀血,旨在“去宛陈莝”,迅速缓解神经炎症。3.中药内服:早期以清热利湿解毒为主(龙胆泻肝汤),后期以活血通络、益气养阴为主(身痛逐瘀汤合补阳还五汤)。6.4膝骨关节炎(KOA)KOA是一种退行性病变,以关节软骨破坏、骨质增生为特征。早期:关节肿胀不明显,主要为上下楼疼痛。治疗以关节腔注射玻璃酸钠润滑关节为主,结合中医针灸(内外膝眼、血海、足三里、阳陵泉)及推拿放松股四头肌。中药外敷(如消痛贴膏)可有效缓解症状。中晚期:关节畸形、僵硬、负重痛。此时可考虑“保膝手术”如胫骨高位截骨术(HTO)或单髁置换术(UKA)。围手术期采用“三期辨证”用药:术前活血化瘀备血,术后清热解毒防感染,康复期补益肝肾强筋骨(独活寄生汤)。此外,对于无法手术或不愿手术的高龄患者,富血小板血浆(PRP)注射结合温针灸也是一种重要的选择。7.康复与预防:构建全周期管理体系7.1传统功法与现代康复训练的整合疼痛缓解并非治疗的终点,功能的恢复才是关键。中西医结合康复强调动静结合。在西医康复(如核心肌力训练、关节松动术)的基础上,引入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等传统功法。这些功法强调呼吸与运动的配合,能够有效降低交感神经兴奋性,缓解肌肉紧张,改善本体感觉。例如,对于慢性下背痛患者,练习八段锦中的“调理脾胃须单举”和“两手攀足固肾腰”,已被证实能显著增强脊柱稳定性,降低复发率。7.2饮食与生活方式干预根据中医“药食同源”理论,指导患者进行个性化饮食调理。风寒湿痹患者宜食用姜、葱、羊肉等温热之品;湿热痹痛患者则宜食薏米、冬瓜、丝瓜等清热利湿之物。同时,避免生冷、油腻及辛辣刺激性食物,以免损伤脾胃或助湿生热。生活方式上,强调顺应四时气候变化,注意保暖,避免风寒湿邪侵袭。纠正不良坐姿、站姿,避免久坐久卧,建议每工作45分钟起身活动,预防劳损性疼痛的发生。8.特殊人群的疼痛管理8.1老年性疼痛老年人常伴有多种基础疾病,肝肾功能减退,药物代谢能力下降。因此,用药原则应“小剂量、个体化、多手段”。尽量减少口服止痛药的种类和剂量,优先选择外用贴剂(如氟比洛芬凝胶贴膏、中药膏药)及物理治疗。针灸和推拿对老年性骨关节炎、慢性腰肌劳损疗效确切且安全性高。对于老年骨质疏松性椎体压缩骨折引起的疼痛,经皮椎体成形术(PVP/PKP)联合补肾壮骨中药(如仙灵骨葆胶囊)是理想方案。8.2癌痛癌痛治疗应遵循WHO三阶梯止痛原则。在此框架下,中医药的介入可贯穿始终。对于轻中度癌痛,可使用中药外用止痛膏(含蟾酥、马钱子等成分)直达病所;对于重度癌痛,在规范使用阿片类药物的同时,配合中药内服(如复方苦参注射液)不仅可以增强镇痛效果,还能减轻阿片类药物导致的便秘、恶心等不良反应,改善患者食欲和睡眠,提高生存质量。对于骨转移引起的疼痛,放射性核素治疗结合双膦酸盐及滋肾养阴中药,能有效抑制溶骨性破坏。9.质量控制与安全性管理9.1不良反应的监测与处理中西医结合治疗虽然增加了治疗手段,但也增加了不良反应的潜在风险。临床医师必须熟练掌握各种疗法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其处理流程。例如,针灸操作需严格防止晕针、滞针、断针及内脏损伤,特别是对于胸背部穴位,应掌握好进针深度和角度,防止气胸发生。中药注射剂应单独输注,并在使用前仔细询问过敏史,一旦发生过敏反应,立即按照急救流程处理。西药使用中,需定期监测血常规、肝肾功能及凝血功能,特别是长期使用非甾体抗炎药和阿片类药物的患者。9.2临床疗效评价标准为了客观评价中西医结合治疗的效果,建议建立包含以下维度的疗效评价体系:1.疼痛缓解度:疼痛评分(VAS/NRS)下降百分比。2.功能障碍改善:相关功能量表评分的改善情况。3.中医证候积分:中医症状、舌脉改善情况。4.生活质量评分:SF-36或WHOQOL-BREF评分变化。5.满意度评价:患者对治疗过程及结果的总体满意度。6.卫生经济学指标:治疗成本-效果比,评价方案的卫生经济学价值。10.结语与展望中西医结合疼痛诊疗是中国疼痛医学发展的特色与优势所在。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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