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文化与后现代主义

1、大众文化与后现代主义苏州高博软件学院基础部 吴歧范1 吴歧范，苏州高博软件学院讲师，哲学硕士。邮编：215161。内容摘要：詹明信将马克思主义式的和后现代主义式的两种方法并用于对资本主义大众文化的研究，得出后现代大众文化是晚期资本主义文化主导的观点。他深刻地指出了大众文化有无主体性、无深度性等特点，在晚期资本主义社会承担着经济、娱乐与政治功能。尽管他在文化分析上试图坚持一种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但由于其后现代主义消解深度的立场使其不能深刻揭示大众文化的深层本质。关键词：后现代主义 大众文化 马克思主义 生产方式 阶级意识弗雷德里克詹明信是当代美国著名的马克思主义文论家和后现代主义理论大师，他基于

2、马克思主义的立场，提出了“后现代主义是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后现代是个“文化主导”的时代，此“文化“便是大众文化。本文就此做出尝试性的分析。一、后现代文化时代提出的依据 “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1）马克思：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2页。詹明信特别推崇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的这段名言，在他看来，不能就文化而论文化，必须深入到文化背后揭示其变化发展的经济社会根源。他说：“为了研究某一种文化，我们必须具有一种超越了这种文化本身的观点，要彻底了

3、解资本主义文化，就得超越时间，回头从人类学的角度来考察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这种生产方式带来的文化。”（2杰姆逊：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唐小兵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1页。他认为，随着资本主义进入晚期资本主义阶段，它的文化发展也相应地进入第三阶段。在此阶段，资本的扩张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帝国主义的掠夺中幸留下来一些区域，现在被晚期资本主义殖民地化、资本化了，这两个领域就是自然和无意识。”（3杰姆逊：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唐小兵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第145页。3）资本征服了一切领域，宣告了一个新的文化时代的到来，后现代主义标志着资本主义发展到一个更高更纯粹的阶段。“

4、在后现代主义中，由于广告，由于形象文化、无意识以及美学领域完全渗透了资本和资本逻辑，商品化的形式在文化、艺术、无意识等等领域无所不在，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我们处在一个新的历史阶段。”（4）杰姆逊：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唐小兵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第145页。4）他认为，资本和商品原则的全方位渗透使强调批判、怀疑、超越、保持距离的现代主义逐渐失去了其存在的现实基础， “文化已经完全大众化了。”（5 杰姆逊：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唐小兵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第145页。5）我们处在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后现代。对于后现代的到来，詹明信认为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因素就是技术上的依据。

5、“后现代人已经被这种高度发展的新的技术搞得心醉神迷，因此，当前像对电脑和信息处理机之类的新技术的狂热追求和迷恋，对我们所说的文化逻辑来说就远不是外部的了。”（6）詹明信：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张旭东译，三联出版社，1997年版, 第293页。6）信息技术的发展给人们带来了生产、生活方式的变化，也改变了人们对世界的认知方式与交往方式，虚拟经济、电子商务与政务、网络支付等都使人们生活在一个虚拟的影像世界里。现代社会空间完全浸透了影像文化，“这就是真正的形象社会时期，从此在这个社会中人类主体面临每天多达一千多个形象的轰炸。”（7）詹姆逊：文化转向，胡亚敏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

6、08页。影像将现实社会殖民化，人们的生存方式、感知方式都已碎片化，以往历史的连贯性和整体性已被割断。二、后现代主义与大众文化的逻辑关系詹明信认为后现代是大众文化的盛行的时代，后现代文化的含义发生了变化，文化不仅是一种知识，而且变成了人们的全部生活方式，“各个社会层面成了文化移入，在这个充满奇观、形象或海市蜃楼的社会里，一切都终于成了文化的上至上层建筑的各个平面，下至经济基础的各种机制。文化本体的制品已成了日常生活随意偶然的经验本身。”（8）詹明信：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张旭东译，三联出版社，1997年版，第381页。后现代主义的文化已经从过去的那种特定的“文化圈层”中扩张出来，进入了人们的日

7、常生活，成为了消费品，文化与生活的界限逐渐消弭了。那么，何谓“大众文化”？詹明信认为它是指凭借现代高科技手段大规模地进行复制和传播文化产品的娱乐工业体系，这种文化工业不是产生于大众本身，而是“特意为大众消费生产出来”。“所谓大众文化和法兰克福学派所称的文化工业，难道不是像生产汽车一样制造出来的吗？或多或少是按照计划炮制出来的”（9杰姆逊：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唐小兵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3页。，因而是一种典型的商品文化。后现代文化与大众文化究竟是怎样的逻辑关系呢？在詹明信看来，后现代主义与大众文化之间存在同质性和互文性。如果说后现代主义是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的文化逻辑的话，那么大众文

8、化就是这一文化逻辑的具体表现形式。如果后现代主义是一种反等级、反权威、消解深度的平民化的哲学思潮的话，那么大众文化则是这种哲学在文化领域的具体实践和表征。大众文化借着后现代主义对现代主义话语系统固有的雅/俗而二元对立的等级秩序的颠覆，得以从后台走向前台，从隐流成为主流。后现代主义成为大众文化的哲学基础和认识论框架，大众文化的平民性、通俗性也实践着后现代哲学的非神圣性、反权威性等特性。后现代的精神真谛，诸如消解深度、反理性中心主义、反基础主义等在大众文化当中都有明显的体现，大众文化作为与后现代主义有一种相互适应、相互验证和相互加强的关系。三、大众文化的特点1、无主体性和无个人风格詹明信指出：“主

9、体的灭亡也就是指不假外求、自信自足的资产阶级独立的个体的结束。这也意味着自我作为单元体的灭亡。在主体解体以后，再不能称为万事的中心。”（10）詹明信：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张旭东译，三联出版社，1997年版版，第477页。“随着主体之去，现代主义论述中有关独特风格的概念也逐渐引退。”（11）詹明信：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张旭东译，三联出版社，1997年版，第478页。主体死亡了，想象力也就随之死亡了，也就谈不上什么创造力、个人风格了。“在这个世界里，风格上的创新已不再可能，剩下的仅仅是模仿失去生命力的风格，透过面具，以那种在想象中的博物馆里的风格的声音来讲话。”（12）詹姆逊：文化转向，胡

10、亚敏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7页。大众文化没有独特的个人化的风格，其语言在流行中形成了通用的套话式的“媒体语言”。主体死亡了，与主体有关的一切包括所谓“情感”也就无所寄托了。“自我既然不存在了，所谓情感也就无所寄托了；情感自然也就不能存在了”，“除此之外，其他相关事物也随着情感的消逝而一一告终了。”（13）詹明信：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张旭东译，三联出版社，1997年版，第450页。詹明信话里行间透出对“自我”消亡的哀叹，对此我们不愿苟同。“主体死亡”并不意味着所有主体意识的死亡，它只意味着近代以来那个标榜理性（工具理性）至上的资本主义个体主体的终结，实际上只代表理性万能论

11、的破产，又怎说连“”都消亡了呢？大众文化又是否完全没有个人的风格呢？恐怕也不尽然。任何时代都有殚精竭虑默默地从事文化研究创造的人，社会文化也是向前发展进步的。詹氏的结论过于武断。2、无深度和无距离感后现代大众文化“削平深度”、“拒绝阐释”，其作品一看就懂，追求即时消费和当下体验。詹明信指出：“表面、缺乏内涵、无深度，这几乎可以说是一切后现代主义文化艺术中最基本的特征。”（14）詹明信：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张旭东译，三联出版社，1997年版，第454页。14）后现代文化接受者不愿思考，也不需思考，只求快感与麻醉。詹明信还认为，后现代社会大众生活于一个由传媒所构造的幻象社会中，照片、影视、网络

12、视频等，在一个个由符号文化制造的虚拟世界里，模拟与真实的区别发生“内爆”，模拟的东西甚至使人感到比真实的东西更加逼真，从而更加依赖它。艺术与现实模糊了距离，“批评距离”也随之消失。 “在后现代主义的崭新空间里，距离（包括批评距离）正是被摒弃的对象。我们浸浴在后现代社会的大染缸里，我们后现代的躯体也失去了空间的坐标，甚至于实际上丧失了维持距离的能力了”。（15）詹明信：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张旭东译，三联出版社，1997年版, 第505页。5）深度感与距离感的丧失使大众文化只能以“拼凑”与“复制”的手法表现自身。大众文化只能凭借一些昔日的形式，仿效一些僵死的风格，把那些遗存的历史大杂烩，七拼八

13、凑炮制成为今天的文化产品。大众文化“采取中立的态度，在仿效原作时绝不多作价值的增删，它既欠缺讽刺原作的冲动，也无取笑他人的意向。拼贴是一种空心的模仿一尊被挖掉眼睛的雕像。”6）3、形象性詹明信认为，现代主义及以前的高雅文化主要是书写文化，而大众文化则是以电影和电视最主要形式的影像文化，视觉取代语言成为文化的中心。如果说书写文化需要沉思凝虑，作品给读者留有想象的空间，而影像文化则完全没有了距离，读者思维想象的空间完全被不断变换的形象剥夺了。他指出，“现代社会空间完全浸透了影像文化”，“这就是真正的形象社会时期，从此在这个社会中人类主体面临每天多达一千多个形象的轰炸。”（16）詹明信：晚期资本主义

14、的文化逻辑，张旭东译，三联出版社，1997年版, 第457页。7）不仅如此，形象也将现实社会殖民化。他说：“形象社会和广告无疑能记载商品向其自身力比多形象的逐渐改造，即是说，改造成近似的文化产品。”（17）詹姆逊：文化转向，胡亚敏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08页。18）也就是说，在詹明信看来，在后现代社会资本家为使商品易于卖出，必然注重对商品外在形象的打造，打造形象的目的是引起人们的力比多冲动，诱其购买。四、大众文化的功能1消极功能 大众文化承担了维护资本主义现实经济统治秩序的经济功能和诱人放纵堕落的娱乐功能。娱乐制造业是利润丰厚的行业，相对于传统产业，它成本低而附加值却很高

15、。美国大众文化在向外扩张中，赚取了丰厚的外汇，由于处于产业结构的高端，拿它的娱乐产品同其他国家的低层次的物质产品相交换，在这种不平等的贸易结构中，美国真是大赚便宜。美国“资本的瞬间转移可汲干一国国民劳动力多年生产积累的价值。” 娱乐业已经成为美国庞大的、最盈利的出口品之一，与食品和武器等同。大众文化腐蚀着人心和道德。大众文化纯粹为商业而制作，艺术由自律变为他律。“作为全自律空间的文化黯然失色，文化本身落入了尘世。”只要能赚钱，一切文化都可推向市场并批量生产。“对大众文化新的认可仅相当于人们开始意识到它的重要性，同时也认识到一种有意味的虚假艺术与市场体系和商品形式之间深深的同谋关系。”（19）商

16、品拜物教精神也渗透入理论家的思维中。思想和艺术为市场而创作，文学家、艺术家和思想家不再是传统意义上对某种精神价值的探索者和创造者，而成了为填补人们的空虚灵魂而进行兜售和批量生产各种精神商品的特殊生意人。文学家、思想家的精神导师的地位不再受人尊崇，他们头上的神圣光环褪去了，文人卖文，诗人卖诗被本雅明称为“灵魂的卖淫者”。詹明信认为，“当下的后现代时期似乎也正经历着一次对审美的普遍回归。”（18）王逢振：詹姆逊文集文化研究和政治意识，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403页。0）大众文化已由超美学走向“美学的回归”，回归于直接的现实生活本身，它让人们沉溺于放纵性的文化消费，通过拼贴的快速流动的

17、视像和华丽的商品包装而不断得到感官上的愉快和满足。他说：“在原有的现代的崇高的位置上，出现了美的回归和装饰，它抛弃了被艺术所声称的对绝对或真理的追求，重新被定义为纯粹的快感和满足，它们则完全沉浸在灯红酒绿的文化放纵和消费之中”。（19）詹姆逊：文化转向，胡亚敏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15页。（20）詹姆逊：文化转向，胡亚敏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84页。2）在詹明信看来，生活在后现代社会的人们追求的是感官刺激，而不是精神提升，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甚至“快活到死”的感觉。2、积极功能詹明信要求辩证地看待大众文化，它也有积极的功能。由于大众文化推行文化世俗

18、化、平易化，并借助复制、传媒技术和市场手段，把文化广泛传播到大众，消解了少数精英对文化的垄断，因而扩大了民主。他说：“想想后现代主义的通俗性以及后现代主义所包含的相对民主化问题。与现代派的旧式语言相比，后现代是一种能够被多得多的人们所接受的文化体验。”（21）史蒂芬森：关于后现代主义与詹明信的一次谈话，见赵一凡译后现代主义，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版，第91页。21）也就是说，大众文化的发展和崛起打破了长期以来的一元文化发展模式，破天荒地公开肯定了广大民众的文化消费利益，尊重了广大民众的文化选择权利乃至确立了广大民众的文化主体地位，这明显具有进步与解放意义。五、余 论客观地讲，詹明信对大众文化的分析是深刻的，他始终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去揭示大众文化的产生、发展及其作用，在一定意义上捍卫了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的立场，而不同于法兰克福学派固守文化精神家园的立场。詹明信并没有简单地否定大众文化，而是把大众文化放在整个资本主义的发展过程中去揭示其产生与发展的价值。从大众文化被资本主义意识形态操纵的角度看，它的确具有维护资本主义制度的负面因素，但从大众文化又确实是一个民主化的工具和平台。在他看来，正是大众文化的发展使世界联结成一个紧密的整体，也正是在这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