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现行二元金融结构的理论分析.docVIP

货币金融评论 2005年第11期农村现行二元金融结构的理论分析中国人民大学国民经济管理系 刘 陈 杰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金融系 王 雪摘要：本文为理解农村正式和非正式金融组织提供一个新的分析框架，论证了农村二元金融体制的合理性，并着重于研究不同的制度安排下农民借贷决策之间的差别。本文认为，由于农村金融市场中存在异质的借款者和异质的贷款者，其中正式金融组织拥有国家强制力量的优势，而非正式金融组织则有社会联系、文化传统及个体信息优势。同时农民借款者之间也存在个体信息差异，对于贷款者的两种差异的反应程度是不同的。正确理解我国农村存在的二元金融结构对我国农村如何开 展金融制度改革，提高农业的边际产出从而保证我国走新型工业化道路的战略实施而不至于陷入李嘉图-舒尔茨的经济停滞状态具有重要意义。关键词： 农村二元金融 个体信息差异 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一、引言当今主流发展经济学认为，农村金融市场上官方正式金融组织与非正式金融组织并存在发展中国家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农民越是贫困，利用信贷平滑其波动收入流的动机就越强（Bardhan、Udry，2002），而在一个已经相当低水平消费时波动所导致的成本（从效用，健康乃至生存机会方面）就相当高 普兰纳布巴德汉、克里斯托夫尤迪著；陶然等译. 发展微观经济学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第73页第一段。Fei 和 Ranis（1961）、Hayami(1998)也认为，为了摆脱李嘉图-舒尔茨的经济停滞状态，必须努力提高农业产出的边际产出，而适当的农村金融制度对这一方面也是很重要的。可以说各国政府都非常重视农村金融市场的发展，并通过一系列官方渠道去扩展农村信贷，从而大大增强了正式金融组织在农村金融市场上的地位和作用。尽管如此，经验研究表明，在发展中国家的农村金融市场上，非正式金融组织并没有在政府的大规模发展计划下消亡。在泰国80年代末，非正式部门的放贷金额仍占总数的50%左右,在菲律宾,到1981年，也有一半左右的规模 德布拉吉瑞著；陶然等译. 发展经济学M.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第505-510页有关于这两个国家的调查案例。发展中国家正式和非正式金融市场的并存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正如K.Hoff和J.Stiglitz（1981）所指出的,“发展中国家农村存在着典型的二元信贷市场。在正式信贷市场上,金融机构向借贷双方提供中介,并收取很低的利率,而这个利率通常得到政府的资助；在非正式市场上,货币是由私人进行贷放的,包括职业放贷者、交易者、中间人、地主、亲戚和朋友等,一般超出他们自己的资产 Stiglitz J., and A. Weiss, “Credit Rationing in Markets with Imperfect Information”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Vol. 71, No.3, June 1983.第393-419页”。Kochar（1997）对印度农村的研究以及Mohieldin和 Wright（2000）对埃及农村的研究都证实农户个体信息影响其与正式、非正式金融的借贷行为与农村二元金融结构经验上存在的合理性。中国农村存在典型的正式金融与非正式金融并存局面,所谓正式金融就是以国有商业银行和农村信用合作社所共同组成的金融体系,而非正式金融则是各种独立于政府监管的金融活动,在我国农村的具体表现就是各种形式的民间借贷, 包括钱庄、合会 合会又称“互助会”、“聚会”，是由发起人邀请若干人参加，约定一定时间举行一次，每次缴纳一定数量的钱款，轮流交由一人(会首)使用，借以互助的组织，这在农村非正式金融生产性借贷中占有很大份额、私人之间的借贷 主要是亲友之间的无息贷款，用于生活性借贷和生产性借贷初期的小额借贷，经验上已经证实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将逐步萎缩，因此本文主要考虑与生产性借贷有很大联系的合会制度等。由于缺乏政府官方的认同,非正式金融部门和市场通常被认为是低效率和不符合经济发展需要的,因此长期以来政府更多地考虑如何通过立法和其他手段减少和消除非正式金融,而没有研究非正式金融存在和发展的原因。非正式金融活动是经济主体对其经济环境的一种市场反映,它产生于纯粹的市场需求,受需求驱动,容易渗透到经济的各方面。从发展中国家的金融发展实践看, 非正式金融与特定的经济形式相联系,对经济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国外主流观点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以Mckinnon (1973)为代表的金融抑制假说认为，政府政策过度干预导致金融体系的抑制和非效率,他认为政府压制政策是导致发展中国家形成二元金融结构的主要原因。利率高限刺激对资金的需求并阻碍资金的形成,而过度的资金需求迫使金融机构采用非利率手段进行资金配给,同时使不受利率限制的非正式金融市场得以发展,形成二元金融结构 McKinnon, Ronald. 1973 .Money and Capital in Economic Development M. Washington,D.C.: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而本人认为金融抑制只是农村二元金融结构的一个原因，并不是根本原因，比如那些实现了金融自由化的国家和地区，非正式金融仍然占有很高的比重。另一种是新结构主义学派的观点, Stiglitz和Weiss（1981)认为基于信息不对称以及筛选、监督和合约实施成本差异,对发展中国家的二元金融结构进行解释。国内方面的研究，张军（1997）对温州民间非正式金融部门作了详尽的考察，提出利率在民间借贷市场上起着“过滤功能”，非正式金融组织稳定的高利率是对农村金融市场上关于还贷风险的信息不对称分布的反应 张军. 改革后中国农村的非正规金融部门：温州案例J. 中国社会科学季刊，1997（秋季）的结论部分。林毅夫、孙希芳（2005）构建了一个包括异质的中小企业借款者和异质的贷款者（具有不同信息结构的非正规金融和正规金融）的金融市场模型，证明非正规金融的存在能够改进整个信贷市场的资金配置效率 见林毅夫、孙希芳. 信息、非正规金融与中小企业融资J. 经济研究,2005.7的摘要部分。结合前人的文献论述，本人认为在正式和非正式的农村金融组织制度分析比较中的意义在于这种可以在多个方面解释的制度安排，本身也就蕴涵着客观性，而这种客观性的阐述也可以是多方面的。本文运用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的方法，通过尝试着引入异质性的借款者和贷款者的模型分析，对农村二元金融结构做一个一般性的理解。正确的理解可以对政府行为作出一些启发和制约，无论从哪种经济学的技术角度来分析农村二元金融的存在的客观性和合理性、理解它的自发制度安排，都可以对我们认识农村现状，对中国整个农村经济的发展起到一些积极的作用。二、理论模型分析在本文中，我主要运用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的分析方法，参考、扩展Besley和Coate（1995）的模型 Besley T., S. Coate, and G. loury, “The Economics of Rotating Savings and Credit Association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Vol.83, No.4, September 1993, 792-810，对中国农村目前存在的二元金融状态进行一个理论上的分析，并试图运用抽象化的假设在本框架内推论出两种不同金融体制中对于农民还贷机制差别的一般性的理论依据。现在假设存在一个农民借款人有一个需要1单位资本的生产性投资项目，这个项目持续一个时期T（为简单起见，这里忽略贴现的因素），并可以产生单位的收入。在执行项目之前，借款人是并不知道确切的，只知道分布在上，且假设存在一个分布函数为F()，并假设分布函数在上是连续的，且满足，即完全没有收益。假设借款者和银行都是风险中性的（即）。银行给借款者1单位资本去投资项目，贷款在期末必须归还，记本利和为R。当项目收入实现后，借款者就可以决定是否归还，为了尽量使得结果简单，假设借款者要么一点也不归还，要么归还借款本利和R。银行对不借款还有惩罚措施，其对农户的惩罚可以用函数来表示。假设这个函数是连续且递增的，因为随着的增加，银行对不归还贷款者的惩罚应该是逐渐加重。惩罚可以由两部分组成：一是银行变卖借款者的抵押物，二是借款者丧失了信誉甚至会面临银行的法律制裁，这里同时设定是的反函数，所以也是递增的，这里的实际上就是提供一个与农民如果不还款得到收益相比较的一个因子。因此，私人向银行或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的博弈扩展型用图1表示。那么就很显然，当即时存在子博弈精练纳什均衡（借），（还）。也就是说当银行对个人的惩罚足够大时，可以避免策略性赖账行为的发生，这也是在在通常情况下，正式金融机构要求借款人提供抵押物的原因 张军. 改革后中国农村的非正规金融部门：温州案例J. 中国社会科学季刊，1997（秋季）。提供抵押物实际上增强了银行对个人惩罚的能力，因此可知在图1所示的情况下农户还银行贷款的概率为，即农户收益分布在大于的概率。正式金融部门借农民不借1，0R ， -R归还不还0 ， -图1 正式金融部门借贷博弈作为非正式金融组织代表的合会是由若干人参加的，约定一定时期举行一次，每次缴纳一定数量的钱款，轮流交由一人使用，借以互助的金融组织。为了简化起见，本文只讨论两人组成的合会，且不考虑会首的功能 会首可以看成是克服集体行动困难的具有选择性激励的个人。企业是由一组合约构成的，但它需要一个企业家来发挥“中心缔约人”的功能，合会也是一样，会首就充当着“中心缔约人”，是非正式金融组织中的企业家。博弈可以分为两期进行，每一期农民1和农民2都有固定的收入：假设为1/2单位货币，但是投资项目需要1单位货币，所以农民1和农民2组成了合会并约定在第1期初农民2借1/2单位货币给农民1，使农民1可以投资；在第2期期初农民1必须借1/2单位货币给农民2（可以事先发生），使农民2可以投资，且认为若农民1不归还借款时，农民2仍然可以通过其他渠道保持生产性投资，并取得收益为。在第2期期末农民1和农民2分别归还给对方本利和为和。为社会惩罚对农户的影响，是连续且递增的，假设其反函数为。合会借贷的博弈扩展型如图2所示。当即当时存在子博弈精练纳什均衡（还），（还）。也就是说，合会所依靠的各种社会联系对借款人的惩罚足够大时，合会制度可以保证还款的顺利进行。由于农村的各种社会联系可以有效地了解借款个人的信息差异，许多不被正式金融认可的抵押形式利用文化传统和社会关系（有时不一定合法）都可以充当社会惩罚，这就使合会拥有了比正式金融更加有利的信息优势和牢固的契约关系。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假设农民1和农民2自觉归还贷款的行为是相互独立的，那么他们都归还贷款的概率就是，而且农村非正式金融组织往往拥有正式金融组织所不能比拟的信息优势，能够依靠社会力量来了解借款人的真实情况，这样农户的还款率比理论上的还款率是可能要高一些 何广文. 从农村居民资金借贷行为看农村金融抑制与金额深化J.中国农村经济，1999.10。不还农民2农民2农民1归还1-R1/2+R2/2 ，2+R1/2-R2/21-R1/2 ， 2+R1/2- S（2）1+R2/2- S（1）， 2-R2/21- S（1） ， 2- S（2）图2 合会借贷博弈归还归还不还不还以上的论述在没有严格规范银行惩罚函数和社会惩罚函数之前，银行借贷和私人借贷还款率的高低是难以确定的。正式与非正式金融组织比较的着眼点也不在于此，重要的是由于农户个人信息条件的差异对国家强制力和社会惩罚的反应程度是不同的。一般地，银行、农村信用合作社等正式金融的机构最大特点就是有国家强制力的支持；而那些非正式金融组织往往被视为非法集资行为得不到国家强制力的保护 在这里根据阿尔钦定义的产权概念:“是一种通过社会强制而实现的对某种经济物品的多种用途进行选择的权利”， 因此可以理解为强调社会强制对产权的重要性，那么从这个角度看正式金融机构对借出的款项拥有的是“强产权”，而非正式金融机构拥有的是“弱产权”。由于正式金融组织的每一项制度安排都有潜在国家暴力的有效支持，从而认为大大降低制度执行过程中的成本。现在假设有两种类型的农户，满足以下条件：，即假定农民1受国家强制力的约束较强，农民2受社会惩罚的约束较强。对于银行借贷来说，农民1的还款概率为，农民2的还款概率为，比较两者的还款概率：又因为，所以，而且是分布函数，单调不减，所以。即对于银行借贷来说第一类农户的还款概率高于第二类农户的还款概率。 对于合会借贷来说，因为假定满足：，那么农民1的还款概率为，农民2的还款概率是，那么比较这两者之差，得：又因为，所以，而且是分布函数，单调不减，所以。即对于合会借贷来说农户2的还款概率高于农户1的还款概率。根据以上理论模型的论述，农村正式金融组织也具有内生激励向受国家强制力约束较强的农户，也就是农户1提供贷款，而农村非正式金融组织则有激励向受社会惩罚约束较强的农户，也就是第二类农户提供贷款。所以得出的推论就是受国家强制力约束强的农民可以较多地向正式金融机构借款，而受社会惩罚约束强的农户则较多地向非正式金融机构借款。这就是基于农村个体信息差异，从而得到农村金融制度安排的合理结构，也从一般的抽象假设条件下，论证了农村二元金融存在的合理性。 因此,这里通过两个完全信息的动态博弈论来找到两种存在个体信息差异的农户面对正式金融组织和非正式金融组织所采取的不同策略。由于两个均衡都是子博弈精练纳什均衡,那么至少在理论上就可以说明受到不同惩罚约束(国家强制力、社会惩罚)的农户所选择的借贷组织在纳什均衡状态下是不同的，也就是由于两种性状的农民的存在（这里简化假设，只存在受到两种惩罚条件的农户，由于农户个人信息条件的差异对国家强制力和社会惩罚的反应程度是不同的），那么农村正式金融和拥有更多信息优势的农村非正式金融机制的并存也就有了理论上的说明。四、结论本文试图通过对农村正式与非正式金融组织的各种制度安排背后深层结构的探讨，进一步理解在真实世界中运行着的农村金融市场。基于上述分析,并从经验上看，中国农村存在明显的二元金融结构，非正式金融形式不但广泛存在于农村金融市场，而且有其存在的客观理论依据。中国农村的小农经济特征，根据 Schultz(1961)的传统农业模型,中国通过大包干恢复的小农经济条件下的农业,基本属于传统农业，它具有规模小、周期长、风险大、正式金融难以进入的特点。受既有制度安排的制约,向农户提供资金的是以国有商业银行为主的正式金融机构，而20多年中国农村金融发展的实践表明,规范化的制度安排无法解决农村资金缺乏的问题,而且随着国有商业银行的市场化改造,与传统小农经济的适应性越来越差,“农业”资金供给与“农户”需求目标无法完全一致。随着正式金融从策略上逐步退出农村金融市场,农村各种形式的非正式金融迅速发展,成为中国农村金融市场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而且历史上,小农经济也主要与民间非正式金融相结合。可以说，在中国经济发展的特定阶段,二元金融结构的存在和运行具有一定的现实性和合理性。从两种制度安排下的还款博弈模型的比较中，可以从理论上得出一个基本推论：由于农户个人信息条件的差异对国家强制力和社会惩罚的反应程度不同，在农户拥有不同信息的条件下，正式金融组织有内生激励向受国家强制力约束较强的农户提供贷款，而非正式金融组织则有内生激励向受社会惩罚约束较强的农户提供贷款。因此本文认为，个体信息差异问题是造成农村正式与非正式金融结构差异的主要原因。但是从理论上来说，高风险借款人会因为不能还款在长期竞争中被淘汰 Diamond, D. “Reputation Acquisition in Debt Markets”,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August 1989. 97:828-862. 240, 362，正式金融组织学习非正式金融组织的各种制度安排也可以减少个体信息差异不对称问题的影响，因此本文的重点在差异的探讨。本人认为，有效的国家强制力约束是正式金融组织的优势所在，也是它的各项制度安排可以人为设计的原因；农村非正式金融组织制度也是自然选择的自发秩序，这也是经过社会的长期淘汰和市场经济验证得出的制度安排，虽然有时候可能有一些不合理或者出现导致社会不稳定的情况 比如温铁军老师认为农村非正式金融组织中，农民借款大多用于生活性消费，而目前中国农村生产很难产生社会平均收益率，那么贷款归还的概率就小，容易滋生封建性的人身依附关系，很可能造成农村社会的不稳定，但是他并没有建议要关闭农村非正式金融市场。，但是这些瑕疵都会因为市场经济和社会的自然选择而得到解决。那么，有一些政府官员和经济学家要求取缔农村非正式金融组织制度从理论上和现实上来说都是不符合农村的内生要求的。在本文修改的最后阶段，我发现非正式金融在发展中国家广泛存在，而在发达国家却规模相对较小，而且在现实生活中确实有正式金融越来越多的对中小企业进行长期合作的情况广泛存在，因此，本人猜想我国农村二元金融结构在长期中应该具有一个收敛的趋势，并可作为下一步研究的突破口。总体来说，本文主要从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的角度来探讨农村正式金融组织与非正式金融组织存在的制度基础，由此得出了农村非正式金融组织在理论上存在具有合理性的结论。这并不意味着我国的农村金融要依赖非正式金融,但就政府的政策而言,作为一定经济发展阶段的次优选择，非正式金融确实有存在和发展的必要性，那么政府的政策制定就必须慎重考虑这种自然选择的自发制度安排的合理性，并要认识这一结构制度在经济的特定发展阶段的重要作用，使得中国农村经济能够健康发展。参考文献1. Akerlof G. “The market for lemons: quality uncertainty, and market mechanism”,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Vol. 84(3), August 19702. Berger,A.N. ,and G. F. Udell., “The Economics of Small Business Finance”, Journal of Banking and Finance 22, 19983. Besley T., S. Coate, and G. loury, “The Economics of Rotating Savings and Credit Association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Vol.83, No.4, September 19934Diamond, D. “Reputation Acquisition in Debt Markets”,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August 19895Fei, C. H. and Ranis, G. “A Theor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September 19616. Kochar,A. “An Empirical Investigation of Ration ing Constraintsin R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