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pdf

中文摘要 金庸武侠小说成就显著，影响巨大，是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上极其典型的文 学现象。在金庸武侠小说系统内部，有着自身独特的思想脉络。侠客做为武侠小 说的主人公，不仅着墨最多，而且最深刻地体现着武侠小说的精神，金庸的武侠 小说正是通过一系列个性鲜明、栩栩如生的侠客主人公形象在读者心目中留下了 深刻印象。侠义精神是武侠小说的精神龙骨，也是金庸武侠世界得以构建的根基， 本文通过对金庸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的分析，概述其作品的不同时期主人公侠客形 象的突出特点，归纳金庸独特的表现手法，探讨这种变化中所体现的思想文化内 涵及其社会意义，即侠义精神在二十世纪的流变。 关键词：金庸武侠小说侠客侠义精神流变 a b s t r a c t j i ny o n g sm a r t i a la r t sa c h i e v e m e n t ss i g n i f i c a n t l yi n f l u e n t i a li nt h et w e n t i e t h c e n t u r y , v e r yt y p i c a lo fc h i n e s el i t e r a t u r e i nt h eh i s t o r yo fl i t e r a t u r e w i t h i nt h e s y s t e mi nj i ny o n g sm a r t i a la r t sn o v e l s ，w i t ht h e i ro w nu n i q u ei d e o l o g i c a lc o n t e x t s w a s h b u c k l e ra sm a r t i a la r t sh e r o ，n o to n l yi n k sm o s t ，a n dm o s tp r o f o u n d l ye m b o d i e s t h es p i r i to fm a r t i a la r t sn o v e l so fj i ny o n g sm a r t i a la r t sn o v e l si st h ec h a r a c t e r t h r o u g has e r i e so fd i s t i n c t ，v i v i di m a g eo fw a r r i o rh e r o e sl e f tad e e pi m p r e s s i o no n t h em i n d so fr e a d e r s ：c h i v a l r o u ss p i r i ti st h es p i r i to fm a r t i a la r t sk e e l ，i st ob u i l dt h e w o r l do fj i ny o n g sm a r t i a la r t sf o u n d a t i o n ，t h i sc o u r s ei nm a r t i a la r t sn o v e l sb yj i n y o n g sa n a l y s i s ，a no v e r v i e wo ft h ed i f f e r e n tp e r i o d so fh i sw o r kt h ei m a g eo ft h e p r o m i n e n tf e a t u r e so ft h eh e r ow a r r i o r , s u m m a r i z e dt h ep e r f o r m a n c eo fj i ny o n g s u n i q u e a p p r o a c ho ft h ec h a n g ee m b o d i e di n t h ec u l t u r a lc o n t e n to ft h e i rs o c i a l s i g n i f i c a n c e ，t h a ti s ，c h i v a l r yi nt h ee v o l u t i o no ft h et w e n t i e t hc e n t u r y k e y w o r d s ：j i ny o n g ，m a r t i a la r t s ，h e r o ，c h a n g i n g 原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本人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在导师的指导下独立 进行研究所取得的成果。学位论文中凡引用他人已经发表或未发 表的成果、数据、观点等，均已明确注明出处。除文中已经注明 引用的内容外，不包含任何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科研 成果。对本文的研究成果做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以 明确方式标明。 本声明的法律责任由本人承担。 论文作者签名：墨垒丕 e l 关于学位论文使用授权的说明 本人在导师指导下所完成的论文及相关的职务作品，知识产权归 属兰卅大学。本人完全了解兰州大学有关保存、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 同意学校保存或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纸质版和电子版， 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本人授权兰州大学可以将本学位论文的全部 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可以采用任何复制手段保存和 汇编本学位论文。本人离校后发表、使用学位论文或与该论文直接相 关的学术论文或成果时，第一署名单位仍然为兰州大学。 保密论文在解密后应遵守此规定。 论文作者签名：墨垃导师签名： 章圣璺 一日 期：鹚崆节 兰州人学硕上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纵观金庸之武侠小说，可说是一部包罗万象的侠客人物谱。按其作品成书时 期，侠客形象也大体经历了以下几种类型的转变：儒侠豪侠隐侠反 侠。在每部作品当中，基本都有这几种形态的并存，同时根据作品构建的不同需 要，主人公的性格往往存在某些更为突出的特性。以下将逐一分析这几类侠客代 表人物的主要特点和突出体现这种转变的几类表现手法，探讨其中所反映的金庸 本人思维方式和创作思想的转变，并反思侠义精神在当今时代的危机。 一、中国传统侠义精神之起源、历程、在文学作品中的表现 现今普遍认为游侠起自传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家，是由当时士的最低层转变而 来。中国古代侠义小说中的侠客，与中国文化草创期的原儒颇有关联。关于对侠 客的评价，战国末期哲学家、法家的代表人物韩非子在五蠹中不无偏颇地概 括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固然失之公允，但在一定程度上概括了侠客 阶层产生时期的样貌。当时的养士之风为侠客的产生提供了条件，春秋四公子孟 尝君、春申君、平原君、信陵君门下食客号称三千，其中有很多即是当时所云的 侠客。在当时的著名事件，如信陵君窃符救赵中，侠客均发挥了显著作用。当时 的侠，多以荆轲之流为代表人物，最突出的特征是“士为知己者死。 侠客由士 转变而来，继承了墨家“爱民 的思想，适应了当时社会发展的需要而产生，逐 渐走向成熟，并形成了自身独特的符号特征。士分化成两种类型，一类以文治国， 一类以武助民。在漫长的封建社会过程中，这两类人逐渐分化成上层与下层，日 益对立并并产生矛盾。一句古语颇能代表侠客的立场：“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 侯 。侠客，是为“窃钩者”发不平之声的人。有意思的是，侠似乎与流氓有着 扯不断的联系。鲁迅流氓的变迁曾提及此事，有关金庸研究的一本著作流 氓世界的诞生重读金庸也以此为题。侠与氓之流，看似对立的两方，却多 次被同时提起。中国古代早期的文学作品多是代表统治阶级立场的史传文学，从 统治阶级的角度立言，而侠客从诞生之初即是与统治阶级对立的，这也就不难理 解侠客的形象为什么没有在最初就以一种相对正面的形象出现。侠产生之初就有 兰州大学硕上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很强的灵活性和行动力，在战乱迭起、群雄并峙的年代，在统治者的眼中无疑是 一种不安定因素。乱世不仅是侠客产生的社会背景，也是侠义小说普遍采用的时 代背景。金庸的武侠小说历史背景包括南宋、元末明末、清初，都是中国历史上 有名的乱世。 与士人的口若悬河相比，侠客采用的方法更为直接，擅长用“武而非“文 的方式变革社会秩序。自汉代开始，侠客在中国文学作品中屡见不鲜，来自民间、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对粗豪的侠客情有独钟，笔墨颇多。龚自珍诗云“一萧一剑 平生意”，道出了千百年来中国文人一个不朽的侠客梦，陈平原千古文人侠客 梦亦曾对这一命题做了探讨。侠客与文人，同为士人中分化出的较低阶层，小 说被说成是“稗官野史”，二者合称则是“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都为统治 阶级所不喜。侠客与文人，区别于一般的被统治阶级，因为他们自身有对抗不平 等的阶级统治的思想内核和行动力，对统治阶级构成了威胁。目前许多学者普遍 认为，燕丹子是中国第一篇具有侠义小说形态的文学作品。它以小说的笔法 生动地描写了荆轲刺杀秦王的故事。司马迁在史记刺客列传中对侠客的态 度是热情洋溢并充满了褒奖，他这样概括游侠精神：“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己 诺必成，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生死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 曹植白马篇中的游侠儿形象，豪爽洒脱，充满了生命气息：唐人传奇中的风 尘三侠，则更近世情。唐代是侠义小说的形成时期，唐传奇中有相当一部分作品 可以归入侠义小说的范畴，如杜光庭的虬髯客传、许尧佐的柳氏传、薛调 的无双传、皇甫氏的义侠、裴绷的昆仑奴、聂隐娘。到了宋代，侠 义小说可说达到了成熟阶段。出现了侠义小说的专著江淮异人录，并且 在宋初奉命编纂的太平广记中，列有专门的“豪侠”类，汇集了从晋至宋代 初年的侠义小说。明代的侠义小说，最突出的代表作品就是水浒传。水浒传 在清末被称为“遗武侠之模范 。明代拟话本中的一些作品也可看作是侠义小 说，如喻世明言中的吴保安弃家赎友、杨谦之客舫遇侠僧等。从清朝 末期开始，以儿女英雄传等为代表的一大批武侠小说的出现和盛行，不仅迎 合了市民阶层的审美需求，而且成为日益显著的文化现象。较具代表性的作品还 有绿牡丹全传、七剑十三侠等。及至清末，侠义公案小说的合流非常明显， 用鲁迅的话说，清代的侠义小说主人公：“终必为一大僚隶卒 ，侠客往往依 2 兰州人学硕：e 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附于清官，自我性有所丧失，鲁迅对此也表示了惋惜，说：“惟后来仅有拟作及 续书，且多溢恶，而此道又衰落 。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平江不肖生、还珠楼 主等武侠小说作者大量涌现，蜀山奇侠传、十二金钱镖等武侠小说在市民 阶层中拥有相当数量的读者。 和鸳鸯蝴蝶派小说一样，武侠小说也受到了当时的文化工作者，如瞿秋白、 沈雁冰等人的强烈抨击。当代梁羽生、金庸等人的出现，则引起了研究舞们广泛 的研究兴趣，尤其是金庸的武侠小说，众说纷纭，却丝毫未损它的受欢迎程度。 高雅文学与通俗文学两大阵营的独立，在革命时期非常明显。武侠小说、鸳鸯蝴 蝶派小说、黑幕小说受到了左翼阵营文艺工作者的猛烈抨击。当文学史发展到今 天，当我们可以用一种相对客观、公正的态度来审视武侠小说，尤其是以金庸为 代表的新派武侠小说，并对它给出一种中肯的评价时，方能深入发掘出其中的文 化瑰宝。文学史在高雅文学与通俗文学的长期共存、对峙中向前发展，金庸武侠 小说的出现，跨越了雅俗文学的分解取得了巨大成功，这是在中国文学史上也相 当罕见的成就，值得学界给于足够重视并进行认真研究。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作家 张恨水曾经说过一段话：“倘若有人真能写一部社会罩层的游侠小说，这范围必 定牵涉的很广，不但涉及军事政治，并会涉及社会经济，这要写出来，必是石破 天惊，惊世骇俗的大著作，岂但震撼文坛而已哉? 我越想这事越伟大，只是谢以 仆病未能。金庸武侠小说的成就，恰如张恨水所言。金庸武侠小说的成功， 除了与金庸本人丰富的学识和严谨的创作态度有关，更重要的还在于他对中国文 化史进行整体关照的宏观眼光，这使得金庸武侠小说具有一种一般通俗文学所不 具有的宽宏气度。尤其是他主动打破了儒家夷夏之辨的框架，将中国民族的各族 人民和他们的历史都能进行客观的审视和评价，而且在小说中进行了出色的描 写。金庸在三联版金庸作品集序言中曾如此说道：“我初期所写的小说，汉 人王朝的正统观念很强。到了后期，中华民族各族一视同仁的观念成为基调，那 是我的历史观比较有了进步之故。这在天龙八部、白马啸西风、鹿鼎记 中特别明显金庸的侠义观，也不是一开始就如斯开明。在首部作品书剑恩 仇录中，强烈的大汉主义中心论色彩，使得作品缺乏一种开明的眼光和包容的 气度。随着金庸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的展开，他自觉地对这种思想进行了思索和改 正。 3 兰州大学硕 ：学位论文从合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中国古代侠义小说的发展，有一条不同于其他文学题材的线索。在发展的不 同阶段，侠义精神的内核均具有自身的特色，侠客形象也有所不同。贯穿其中的 是侠义道的基本精神，即“替天行道 。金庸的武侠小说，是中国侠义小说发展 历程的一部分，其作品数量之多、内容之复杂、影响之巨大，使得金庸武侠小说 具有一条自己独特的思想发展脉络。不少研究者对金庸武侠小说评价很高，陈平 原在千古文人侠客梦中就认为“武侠小说对了解中国社会以及中国人心态颇 有裨益，陈墨也认为“倘若有人想借文学作品初步了解佛道，不妨从金庸的武 侠小说入手”，这些都从思想性上对金庸小说给予了较高评价。金庸同样也是一 位追求武侠小说艺术性的作家，用古龙在多情剑客无情剑序言中说过的一段 话来形容金庸也很恰当：“武侠小说既然也有自己悠久的传统和独特的趣味，若 能再尽量吸收其他文学作品的精华，岂非也同样能创造出一种新的风格，独立的 风格，让武侠小说也能在文学的领域中占一席之地，让别人不能否认它的价值， 让不看武侠小说的人也看武侠小说? ”这番话，用在花了十数年时间一一修订旧 作的金庸身上，可谓十分相宜。爱默生在美国学者中有一句名言说道：“世 界上最光辉的最宏伟的事业就是使个人站立起来 。读金庸武侠小说，能从书中 的侠客人物身上感受到个性自由的浓烈气息。当学界关注金庸武侠小说的时候， 并非力图从中找到真实历史的如实记录，而是金庸和何种方式对进行呈现。这种 眼光，对研究文学史同样具有普适意义。在金庸与从事文学与比较文学研究的学 者的对话会上，周英雄这样说道：“中国人国民性基本上是很怀古的，以科幻跟 武侠做比较，我想在中国武侠的前途要比科幻好得多。但在动荡的2 0 世纪，怎 样不让现代文明冲断中国传统的根，使小市民能够接上传统呢? 我想还是要查先 生这样的人再拿起笔来。”从中不难看出学界对金庸武侠小说的看重。金庸武侠 小说是一种怀小说，更是对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侠客文化进行深入反思的小说。 在历史的大背景之下，以乱世为舞台，在真实的历史人物中择取若干作为映衬， 而以虚构的侠客人物来做主角。金庸在自身深厚的历史功底基础之上，用历史的 元素来塑造出小说人物。金庸自己说：“在康熙时代的中国，有韦小宝那样的人 物并不是不可能的事。金庸武侠小说多以乱世作为背景，其中也有例外，如政 治寓言色彩相当浓厚的笑傲江湖，没有写明是哪个朝代，但其中的政治斗争 和争权夺利在各个历史时期都普遍存在，因而具有普遍意义。金庸的呈现方式， 4 兰州人学硕士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首要表现在他塑造了一大批个性鲜明、极富感染力的人物形象，郭靖、黄蓉、杨 过、萧峰、令狐冲，即使连他笔下的方面形象，如四大恶人、欧阳锋、岳不群等， 也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下首先从金庸笔下的人物形象出发，分析其中体 现的侠义精神的演变历程。 二、侠义作为金庸作品最突出的主题 最能代表金庸的侠义观的，当是神雕侠侣中借郭靖之口所说的“为国为 民，侠之大者”。纵观金庸武侠小说，不难发现，侠义精神的概念在不同时期金 庸武侠小说中其内涵也是不同的，经历了一个逐渐成熟、思索的过程。这种过程 的体现，主要是通过一系列个性鲜明的主人公形象的塑造。以下将择取最具代表 性的几个人物加以分析，以期管中窥豹。 1 “乱法非以文，空留千古恨 儒侠之陈家洛 书剑恩仇录是金庸初试武侠之作，部分代表了金庸创作初期的手法和思 想局限。主人公陈家洛乃乾隆皇帝之弟，反清复明组织红花会首领。在知识结构 上，陈家洛自小接受的是传统的儒家思想教育：外貌上，他一身文士装扮，为人 处世也温柔敦厚，颇有儒家风范，直是翩翩一介浊世佳公子。儒家历来重视夷夏 之辨，认为中原汉族才是正宗。陈家洛试图以兄弟之情劝说乾隆恢复汉人衣冠， 以为只要乾隆一人支持便足以反夷为夏，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却忽略了其他更 为重要的因素，以致最后反清复明的计划失败，情人香香公主也死去了。在分析 这个人物的过程当中可以看出，陈家洛是一个优秀的儒者，但却是一个失败的政 治家。结局也只有退隐山林，空留余恨。他身上既有儒家的悲天悯人，也有儒的 迂腐。将希望寄托于政变，而不是武力斗争，既显示了陈家洛在政治问题上的幼 稚，也显示了儒侠的无力。陈家洛在香香公主墓前所作的词可以代表他的忧国忧 民：“浩浩愁，茫茫劫 ，但因为他的失败，结局也只能是“短歌终，明月缺 而 已。儒家主张从提高自身修养入手解决实际问题，这在纷乱的时代中显然是无能 为力的。民国时期的武侠小说，也写了很多“反清复明 的故事，这既与当时的 反清形势有关，也因为儒家传统思想本身具有某种狭隘封闭性。在处理与少数民 5 兰州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族关系的问题上，儒家历来强调“夷夏之辨 ，以夏为尊，认为“非我族类，其 心必异”。孟子说：“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 。武侠小说深受这种传 统观念的影响，甚至连新派武侠代表作家金庸最早的小说书剑恩仇录也还带 有一些这种思想的痕迹。但随着创作过程的深入，金庸也日渐以开明、包容的民 族政策为主。 在这部作品中，金庸的大汉主义思想还有所表现，与他后期天龙八部、 鹿鼎记等作品中所表达的宽容的民族政策有所区别。但显然他自己对此也已 ，有所怀疑，因此安排作品中反清复明组织红花会的目标并未实现。而在鹿鼎记 中，同是反清复明组织的天地会则成了他所直接怀疑甚至否定的对象。反清复明， 是团结众多江湖人物的终极目标，然而在鹿鼎记中，金庸借康熙之口，说出 了他的意见：清朝经过几代的休养生息，出现了康乾盛世的繁荣局面，而明末的 中国，在腐朽的明王朝统治之下，清官被害，奸臣当道，百姓民不聊生。甚至反 清复明的组织内部也一直为成功后到底该拥立哪个为皇帝争论不休，这样的组 织，能给天下万民带来幸福的生活吗? 金庸后期逐渐清晰地认为，只要能把天下 治理的好，则不论满汉，就是好皇帝。群雄如若揭竿而起，天下再度陷入大乱， 受苦的仍是百姓。 儒家是中国几千年来占主流地位的思想体系，金庸的武侠小说也是一个对儒 家思想进行深入反思的体系。在金庸的武侠小说中，儒侠随处可见，射雕英雄 传中的郭靖，虽不如陈家洛外表儒雅，但他所说：“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与 儒家爱民的思想是一脉相连的。相比陈家洛的犹豫优柔，郭靖更具有儒侠为拯救 天下万民“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慷慨之气。郭靖力保襄阳数十年，一座城池， 竟抵挡了蒙古大军数轮猛烈的攻击。小说是作家在历史基础上的再创作，真相究 竟如何不得而知，探讨历史上到底有没有郭靖这个人，不仅无味而且迂腐至极。 但具有郭靖气质的好男儿，则华夏大地上古来便不少见。金庸在射雕英雄传 附录的成吉思汗家族文中，这样评价成吉思汗：“他是人类历史中位居第 一的军事大天才。他的西征南伐虽然也有沟通东西文化的作用，但对于整个人类， 恐怕终究还是罪大于功。射雕英雄传所颂扬的英雄，是质朴厚道的平民郭靖， 而不是灭国无数的成吉思汗。 郭靖：“自来英雄而为当世钦仰、后人追慕，必是 为民造福、爱护百姓之人。以我之见，杀得人多却未必算是英雄。 6 兰州人学硕士学位论文 从合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由此可见，在金庸创作之初，儒家思想的影响是较为明显的。陈家洛反清复 明的目标，固然失之偏颇，与儒家的思想却是吻合的。结合作家本人的知识结构 和经历，似可得出如下结论金庸创作的变化，亦即他本人思想不断转变的过 程，并投射于他的创作中，以下将对此加以分析。 2 “纵有豪情万丈，难当世事艰辛豪侠之萧峰 萧峰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他的身上汇聚了众多男性的良好品质，豪爽而又 细腻，具有很强的人格魅力。研究者们认为，金庸从西方作家处受益良多，如连 城诀中的“砌墙”来自于爱伦坡，而萧峰越向命运抗争真相却越残酷的悲剧， 与俄狄浦斯王如此相似。萧峰是武林大帮丐帮的首领，书中他在杏子林甫一出场， 便以杰出的领导才能平息了叛乱，显示了他的才干。然而事情也在这时急转直下， 他陷入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谜团解开的时候，他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养父、师 父，并且背上了异族之名。最后，为化解宋辽两国的干戈，他自尽于雁门关前， 以一己之命换宋辽百姓数年安定。在这部“无人不冤枉，有情皆孽 的作品中， 、 萧峰的悲剧不是最惨痛的，不是最惊人的，确是最令人为之动容的。这是一出好 人的悲剧，弥漫着英雄末路的苍凉。天龙八部的书名本身就带有很强的佛教 色彩，指的是佛经中八种独具特色的物种：一天、二龙、三夜叉、四乾闼婆、 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喉罗迦。这八部每一种都有自己的 特点和自己的痛苦，也分别影射书中的几个人物。整部书结构复杂，情节 构思严密，弥漫着浓重的悲天悯人的释家情怀。 豪爽二字，唯有萧峰最当得。大碗喝酒，慷慨激昂，是表面的豪；萧峰为百 姓着想，放下一己私怨，以死相报驱逐他、视他为敌人的宋朝，则不仅豪迈，更 远远超过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境界。萧峰的豪，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命运待萧 峰很苛刻，他却没有像天龙八部中的其他人一样，将这种苛刻的待遇转嫁到 别人身上。书中因幼子失踪便每天要抓一个小孩来杀死的叶二娘，因家人无端惨 死便为一场报复精心策划几十年的萧远山，为复国无所不用其极的慕容复，为皇 位杀人如麻的段延庆，无不与萧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金庸本人深为钦佩的人物还有一个，那就是袁崇焕。他明确地表示：“碧血 剑的真正主角其实是袁崇焕，其次是金蛇郎君，两个在书中没有正式出场的人 7 兰州大学硕十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物。 金庸在袁崇焕评传中说：“在袁崇焕的时代，高贵勇敢的人去抗敌入侵， 保卫人民；在孙中山先生的时代，高贵勇敢的人去反抗专制，为人民争取民主自 由。在每一个时代中，我们总见到一些高贵的勇敢的人，为了人群而献出自己的 一生，他们的功业有大有小，孙中山先生的功业极大，袁崇焕的当然小得多，然 而他们都是奋不顾身，尽力而为。时代不断在变迁，道德观念、历史观点、绘固 的评价也不断改变，然而从高贵的人性中闪耀出来的瑰丽光彩，那些大大小小的 火花，即使在最黑暗的时期之中，也照亮了人类历史的道路。 “历史上有许多人 为人群立了大功业，令我们感谢；有许多人建立了大帝国和长久的皇朝，令我们 惊叹。然而袁崇焕亡命徒式的努力和苦心，他极度悲惨的遭遇，这个生死以 之的痴心人，这个无法无天的泼胆汉，却更加强烈的激荡了我们的心。” “他大火熊熊般的一生，我行我素的性格，挥洒自如的作风，和他所生长的 那不幸的时代构成了强烈的矛盾冲突。他轰轰烈烈地战斗了，但每一场战斗， 都是在一步步走向不可避免的悲剧结局。我在阅读袁崇焕所写的奏章、所作的 诗句以及与他有关的史料之时，时时觉得似乎是在读古希腊剧作家攸里比第斯、 沙福克里斯等人的悲剧。袁崇焕真像是一个古希腊的悲剧英雄，他有巨大的勇气， 和敌人作战的勇气，道德上的勇气。他冲天的干劲，执拗的蛮劲，刚烈的狠劲， 在当时萎缩萎靡的明末朝廷中，加倍的显得突出。” 如果说在陈家洛这个角色身上，还颇有些想入世的犹豫，在萧峰和袁崇焕身 上，则体现了一种大刀阔斧、视死如归的气象，他秉承着墨家苦修的精神，坚定 地为儒家的“天下大同”身体力行着，在他们身上充满了生命的力与美。萧峰始 终为这个理想奋斗着，他也在一定程度上成功了，但金庸为萧峰安排的这种命运 和结局，恰恰体现了金庸对砖儒家思想的怀疑。萧峰这样一个几乎堪称完美的人 物，依然无法摆脱悲剧的命运。袁崇焕的命运更为悲凉，在腐朽的明王朝中，他 这个一心抵御外侮的忠臣，没有死在战场之上、敌人之手，却恰恰是被他所想捍 卫的朝廷妄取了性命。当笔下豪侠在悲剧的命运中苦苦挣扎之时，金庸的思想也 经历着深刻的变革，并直接促使他以后塑造的人物逐渐走向隐逸，渐渐偏离儒家， 而与道家愈加近了。令狐冲、杨过等人物的出现印证了这一点。 8 兰州大学硕+ l ：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3 “何处求一败，逍遥天地间 隐侠之令狐冲 笑傲江湖的主人公令狐冲，淡薄名利，无意江湖争斗，无意权利地位， 练成过人武功后，但求与所爱之人隐逸湖山。这是金庸政治色彩最浓的一部作品， 武林中的争权夺利，恰如文革时期祖国大陆黑暗的社会状况。而主人公令狐冲， 却恰恰是最无心于权利的一个人。金庸以一个不爱权之人的眼睛，写活了一个贪 权的社会。令狐冲无疑是一个侠客，他不顾自己与对方武功悬殊，拼死拯救被采 花大盗田伯光觊觎的小尼姑仪琳，甚至连田伯光都对他表示了钦佩，甘愿认输。 为了恒山派的安危，令狐冲不顾世俗看法，打破规矩做了恒山派的掌门。只要是 他看到的不平事，绝无袖手旁观的道理，不管他自己是武功低微还是功高盖世， 无论被损害者是什么身份、地位。但这些却并不是令狐冲身上最显著的特点，这 些在令狐冲的身上有，在别的侠客身上也有，令狐冲最大的个性特点在于对自由 的坚持。在笑傲江湖的后记中，金庸将郭靖与令狐冲做了对比，他是这样说 的：“对于郭靖那样舍身赴难，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大侠，在道德上应当有更大 的肯定。令狐冲不是大侠，是陶潜那样追求自由和个性解放的隐士。至此，令 狐冲的出现宣告金著中首个最为重视精神自由和个性解放的主人公形象定型。 神雕侠侣中的杨过，若与令狐冲生在同一时代，必会惺惺相惜。杨过脾 气激烈，言行常令世人不喜。虽然在守卫襄阳时，郭靖的一番话也使他受到了很 深的触动，但他性格深处仍是避世的。郭靖后来与襄阳同亡，而根据倚天屠龙 记中的描写，我们可以推断，襄阳大战后，杨过即与小龙女隐居古墓，不问世 事。 可以说这两个人都是为当时的社会风气所不喜的人，也更有自己的真性情。 同儒侠、豪侠的积极不同，他们虽身有绝世武功，也不忍见生灵涂炭，但更加明 白自身努力的有限程度，因此选择了告别江湖，不问世事。射雕英雄传中的 黄药师，虽然不是主人公，但风采丝毫不逊。他行事乖张，从不将规矩当一回事。 7 黄蓉与书生斗智时，引黄药师所做之诗：“乞丐焉得有二妻? 邻家焉得许多鸡? 当时尚有周天子，何故纷纷说魏齐? 对儒家经典做了一次极深刻的讽刺。这 首诗的头两句分别对应了两个儒家的寓言故事：“齐人之福故事中的主人公是 乞丐却有一妻一妾，备一个人每天都要偷邻居家一只鸡；最后两句讽刺孔孟不去 辅佐周天子，却在各诸侯国间巧言令色。对黄药师这类人物，金庸否定他们的行 9 兰州火学硕士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事乖张，但对他们的洒脱，则极为羡慕。 隐逸，可以说是金庸在发现儒家救世方式的局限之后，为他的主人公安排的 一条守卫自己精神世界的避世之路。刻薄一点说，无力回天，只好独善其身。儒 道互补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很明显的一个现象，儒家和道家在自身都无法解决面临 的困境时，相互取长补短，互为照应，最终却谁都无法解决问题。出世与入世， 是中国传统士人终其一生都在面临的抉择。在金庸封笔之作鹿鼎记中，主人 公韦小宝则深谙种种钻营之道，他不仅知道什么是黑暗，更能在黑暗中如鱼得水。 当儒家陷入了家族中心主义和大汉中心主义的谜团不知所措，道家和释家的方式 又显得过于消极，金庸武侠小说中的最后一个代表人物市民哲学的翘楚韦小 宝诞生了。 4 “嬉笑怒骂皆是戏，闹市何尝不是庐乃反侠之韦小宝 郭靖是正侠，永远中规中矩，踏踏实实，就像一个规则的正方形。韦小宝则 是个不折不扣的谐侠，或日反侠，他是一个无法约束的变量。韦小宝不仅没有天 下万民的概念，更加没有替天行道、扶危济困的想法。韦小宝所做的一切，都只 是为了自己更好地活着，他也确实做到了。丽春院一个妓女的儿子，最后不仅成 为封疆大吏，权倾朝野，而且与各路人物都联系紧密，在各个组织间应对周详， 如鱼得水。韦小宝不仅称不上侠，甚至在他身上，有比普通人更多的毛病。胆小 怕事，两面三刀，从不知忠诚为何物，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却恰恰成了一个成 功者，许多人穷极一生也求之不得的东西，名望、地位，乃至争帝的宠幸，他却 可以轻轻松松玩弄于股掌。韦小宝之市民哲学的成功，不知是金庸的一种讽刺， 还是哀叹，然而总之，“侠”的影子在韦小宝身上是淡而又淡了。韦小宝喜欢钱， 喜欢漂亮女人，从不吝惜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牺牲别人。但金庸为韦小宝安排的 一切还是善意的，毕竟韦小宝对自己的兄弟还是谈得上“义气二字，他利用、 伤害的都是坏人，虽然他并不高尚，但他没有伤害无辜的人。这是他的运气，更 是作者金庸的良苦用心。韦小宝总是在无意间救人，在有意间逃避，在几股相互 对抗的势力之间游移，以自己的“不为 机缘巧合做到别人想为而无法为的事。 韦小宝没有立场，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小玄子，对得起老婆孩子，尽可能地 捞钱，就是他全部的人生哲学。韦小宝不是侠，甚至嘲笑侠的愚，将他们玩弄于 兰州人学硕上学位论文 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股掌之间。韦小宝身上活泼泼的小市民气息，带着市井的无赖和流气，也带着市 井的朴素的怜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只为自己的快乐活着，他与之前的人物 形象对比鲜明，他更真实，更有烟火气。侠义道毕竟是远去了，尽管它曾经是那 么的英气勃发，感人至深。金庸看到了这点，但只是用他的笔善意的揭露，却并 不直面，自然也没有做出回答。将这个几乎可以称作是全人类的课题的题目交给 金庸，似乎也显得太沉重了些。 金庸曾说：“中国的传统思想是儒家与墨家，两者都教人尽力为人，追求世 事的公平合理，其极致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武侠小说的基本传统，也就 是表达这种哲学思想。由此可见，“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正是侠义精神内 在包含的行为准则。对此金庸既有直接描写，也有用“闲笔”缓缓道来之处，直 笔痛快淋漓，闲笔信手拈来，感染力极强，使人读之大悦。严家炎认为：“金庸 小说正是兼容儒、墨、释、道、法各家的。他的许多主人公，曾经出生入死，行 侠仗义，豪气干云，最后却又飘然而去，遁世而居，既践儒墨之旨，复遵释道之 教。” 5 侠情从“人一的角度写侠 金庸的武侠小说，被作家李陀誉为“一个伟大的写作传统的复活”。通过生 活化描写和闲笔的运用，金庸将笔下的人物置于人性的平台上加以展现侠客做为 普通人的一面，表现侠客们在亲情、友情、爱情中的抉择，在人性的冲突中铺展 情节。金庸在侠客行后记中说：“由于两个人相貌相似，因而引起种种误 会，这种古老的传奇故事，决不能成为小说的坚实结构。虽然莎士比亚也曾一再 使用孪生兄弟、孪生姊妹的题材，但那些作品都不是他最好的戏剧。在侠客行 这部小说中，我所想写的，主要是石清夫妇爱怜儿子的感情，所以石破天和石中 玉相貌相似，并不是重心之所在。”这样疼爱呵护爱子的严父慈母，当知道儿子 违背了江湖道义时，也只好忍痛割爱，正说明了“道义二字对侠士的重要性。 金庸在韦小宝这小家伙中说：“西洋戏剧的研究者分析，戏剧与小说的情节， 基本上只有三十六种。也可以说，人生的戏剧很难越得出这三十六种变型。然而 过去已有千千万万种戏剧与小说写了出来，今后仍会有千千万万种新的戏剧上 演，有千千万万种小说发表。人们并不会因情节的重复而感到厌倦。因为戏剧与 兰州火学硕士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小说中人物的个性并不相同。当然，作者表现的方式和手法也各有不同。 金庸： “我个人写武侠小说的理想是塑造人物。我构思的时候，亦是以主角为中心， 先想几个主要人物的个性是如何，情节也是配合主角的个性，这个人有怎样的性 格，才会有怎样的事情。 在金庸的武侠小说中，虽然存在着大量的扁平型人 物形象，但大部分主角和主要人物还是塑造的非常饱满、鲜明的。 以金庸、梁羽生等为代表的新派武侠小说大多延续了明代和清代章回体小说 的样式，以诗词或整齐的短剧做回目名称。与传统武侠小说和章回小说不同的是， 金庸的作品从不宣扬才子佳人似的大团圆，他的主人公们皆是真心相爱，在江湖 历险、在患难中建立了感情。虽然一男多女的模式是金庸作品中屡见不鲜的一个 现象，但除了韦小宝外，其他的男主人公几乎都是与一名女性共度一生。这不仅 不是金庸作品的缺陷，更是一大亮点。金庸一向敢用险笔，恰恰是他对这种模式 的优秀表现，生动地再现了痴情男女因情而生的众生态。 侠客的情，注定不同于普通人。英雄要面临比常人更多、更难的抉择，侠客 之“侠”，就是因为他从不以自我利益为最高出发点，包括爱情。爱情让位于亲 情，亲情让位于忠义，忠义让位于替天行道，爱民护民。这，就是侠客的选择逻 辑。郭靖是很自动自觉地将自己献于这个逻辑的祭台上，而即使像令狐冲、杨过 那样生性桀骜的人，当面临选择时，也选择了自动自觉地为更多人的利益而将“小 我”放在一边，或暂时退居第二位。这与那些为一己之私不惜滥杀无辜的人形成 了鲜明的对比。 相比于亲情来说，将主人公置于对爱情的割舍中，更能体现“侠客 作为一 个活生生的人，在行侠之路上的付出。情与忠，情与义，并不是时时都处在矛盾 的两方，但当它们处在矛盾之中时，主人公的选择可以直接并深刻的体现他的人 格。情，是小我，忠义是天下，进退取舍之间自然表明了态度。如果说当面对忠 义之间的选择时，侠客是做为正义的化身和执行者而存在，那么在面对情时，他 是个普通人，却要面对比普通人更为艰难的情境和抉择。从为“人 的角度来 说，这对主人公似乎很不公平，但正是借助这种超常规的情境，金庸成功的塑造 了侠客们的超凡人格。侠之为侠，应该分的清为“为 与“不为 。不计自身情 感上的痛苦，将代表更广大群体利益的选择放在前头，使得侠客们的形象更加可 亲、可敬，更富有人情味。倚天屠龙记第3 2 回，赵敏对张无忌说道：“管他 1 2 兰州大学硕j ：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什么元人汉人，我才不在乎呢。什么军国大事、华夷之分，甚么兴亡盛衰、权势 威名，我心中想的可就只你一个。你是好人也罢、坏蛋也罢，对我都完全一样。 赵敏这样执着的表白，带着爱情的无私和热烈，终于感动了张无忌。但因为二人 处于不同阵营，在赵敏放弃蒙古公主的身份来到张无忌身边前，张无忌也只得压 下心中对她的思念。爱情，还是让位于国仇家恨。 6 侠行从社会的角度写侠 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是侠义道的基本精神，打抱不平是侠客们的普遍做法。 金庸通过对侠客行侠行为的描写，并通过群众之口，颂扬了侠义道的精神。如在 神雕侠侣中，风陵渡众人口中的金雕侠，除暴安良，行踪难觅；射雕英雄 传中的洪七公，为人正直，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生平从未滥杀过一个好人； 丘处机因杀了贪官污吏，避至牛家村，才引出了整个的故事；飞狐外传中， 赵半山为了给孤女伸冤，不辞辛劳，远行千里追杀恶徒；倚天屠龙记中，黄 衣女子为史红石主持公道，明辨是非，令众人叹服；还是洪七公，在神雕侠侣 中，不畏风寒，追杀恶徒。众多行侠之人，行的磊落，是非分明，受到了人们的 赞许和敬佩。正是在一桩桩侠行之中，侠客才赢得了人们的支持，也才有了得以 生存的社会群众基础，这是侠义精神存在的土壤。在古代社会中，侠客是做为一 个特殊的社会阶层而存在，他们有志于、并且有能力为底层的小人物打抱不平。 综观侠客阶层，我们不难发现，这是一个以“利他性为重要特征的群体。他们 已经基本摆脱了生存的压力，开始关注世态民生，将自己视为“天理”的维护者 和社会规范的改良者。田毓英西班牙骑士与中国侠指出，“中国的侠是为 了一种不属于自我的、指向他人的义而行侠 。中国之侠具有明显的利他性，必 欲逞一己私欲而后快的人，即使武功再高，头脑再聪明，也难当得一个“侠”字， 射雕英雄传中的欧阳锋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是以更多人的利益着想，还是 只为满足一己私欲，是金庸区分正与邪、善与恶的重要标准，也体现了他思想的 现代性。古代侠客，从荆轲到朱家，莫不是为知遇之人舍生忘死、肝脑涂地； 到了金庸这里的侠，则已经开始自动自觉地把自己纳入一定的社会规范，并为社 会的稳定和人民的安居乐业而努力。将传统观念中狭隘的“快意恩仇、“报恩一 上升为为人民群众谋福祉的程度，是金庸、梁羽生等人用精英文化改造传统武侠 兰州大学硕t z 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小说的过程中一个极为重要的思想提升。金庸在笑傲江湖后记中说：“聪 明才智之士，勇武有力之人，机大多数是积极进取的。道德标准把他们划分为两 类：努力目标是为大多数人谋福利的，是好人；只着眼于自己的权力地位、物质 欲望而损害旁人的，是坏人。 这番话可以说是金庸的道德观，更是他笔下侠客 们一以贯之的道德观，也是侠义精神的思想内核。倚天屠龙记中张三丰说： “这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 心向善，便是j 下人君子。 在明了的人眼中，没有永远的正派邪派，只有永远 的正义。 理学家弗洛姆把复仇视为人类破坏性的根源之一，金庸武侠小说思想上的成 功之处，就在于他摒弃了传统武侠小说中狭隘的复仇观念和血淋淋的暴力美学， 而上升到了国家安定的程度。这是金庸武侠小说相比于传统武侠小说一个极其重 要的思想提升。只有当排除了头脑发热的、狭隘的复仇观念以后，武侠小说的思 想性才上升到了一个可以将它面向全社会推广的高度。家族观念是儒家思想极其 重要的一个方面，文化怪杰辜鸿铭曾经精辟地概括道：“儒教所宣传的祖先崇拜， 又使人们在家庭中体认到族类的不朽。事实上，中国的祖先崇拜与其说是建立在 对来世的信仰之上，不如说是建立在对族类不朽的信仰之上。当一个中国人临死 的时候，他并不是靠相信还有来生而得到安慰，而是相信他的子子孙孙都将记住 他、思念他、热爱他，直到永远。在中国人的想象中，死亡就仿佛是将要开始的 一次极漫长的旅行，在幽冥之中或许还有与亲人重逢的可能。因此，儒教中的祖 先崇拜和忠诚之道，使中国人民在活着的时候得到了生存的永恒感，而当他们面 临死亡时，又由此得到了慰藉。o 对家族的重视，使得家仇使人愤怒。但当侠 客们押下满腔怒火，将这种家仇也让位于更多人的安定生活的时候，侠义的精神 熠熠生辉。在射雕英雄传中，郭靖的母亲甚至直接是被成吉思汗逼死的。郭 靖自小失去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十分深厚，丧母之痛分外深刻。郭靖有很高的武 功，但他没有去杀掉成吉思汗，为了更多人的安稳，他没有简单地采取血债血偿 的做法，而是跟随成吉思汗去攻打暴虐的其他国王，解救更多的人。 7 侠义成为金庸表现主题的深层原因 侠义成为武侠文学两大母体之一的原因。文学作品中的侠客形象从最初的舍 1 4 兰州大学硕：l ：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身以报知遇之恩，到后来的路见不平，替天行道，这其中有深刻的社会原因。侠 客形象的出现，体现了古代社会弱小阶层对渴望改变不公平的社会现实的期望。 武侠文学以此为主题，无疑有利于吸引读者。纵观武侠文学发展史，我们可以看 到这样一条线索：乱世不仅是武侠文学产生的社会背景，也是它得以发展壮大的 社会基础，金庸的很多作品都是以中国历史上的乱世做为背景。 在飞狐外传中，金庸取了佛山民问传说中的故事，刻画了个令人切齿 痛恨的恶霸凤天南。为了几个鹅蛋，风天南竟逼得钟四嫂在山神庙前亲手剖 开了自己孩子的肚子，钟四嫂随后也伤心的疯了，读来令人义愤填膺。胡斐发誓 要为钟四嫂一家报仇，排除重重阻碍，终于将凤天南击毙，又令人拍手称快。侠 义精神最突出的代表人物是侠客，然而市井中也不缺少具有侠义精神的人。在雪 山飞狐中，胡斐自小父母双亡，由平四叔抚养长大。这个平四叔，是因当年为 胡斐之父、辽东大侠胡一刀的风采所折服，钦佩胡一刀的为人，才在胡一刀死后， 不顾千难万险的照顾胡斐。无论是在小说中，还是在现实生活里，自私自利、过 河拆桥的大有人在，一个穷苦的客店伙计却能如此自觉地承担起其实并不该自己 承担的重任，是什么形成了这两种大相径庭的行为方式? 如果把答案归于侠义精 神，相信大部分人不会反对。 关于金庸武侠小说以人物性格为基础来构建故事情节，前文已经提及，此处 主要探讨侠客代表性格的特点和形成原因。个人性格的形成，除了先天因素外， 较多的受到社会环境的影响，并与个人的思想一起，形成一个人的内在品格。金 庸小说涉及的思想流派众多，儒、墨、道、释、法，九流三教，兼容并蓄，在中 国历史上占重要地位的思想流派几乎都在金庸武侠小说中粉墨登场，而且并行不 悖，有交融，也有冲撞，更有由此带来的思考。贯穿始终的是一种精神，用孟子 的话说就是“浩然之气”，显著区别于1 日武侠小说的个人恩怨。这首先是一种为 了正义而竭尽全力的精神，其次是深厚的民族感情和爱国思想。金庸武侠小说突 破了传统武侠小说的创新之处，还表现在他创造了异峰突起、引人入胜而又在情 理之中的情节艺术。雪山飞狐的学叙事模式颇似日本小说罗生i - j ，并且以 悬念终章，关于胡斐的那一刀到底有没有砍下去，金庸坦言自己也没有确切答案。 这就不仅摆脱了传统武侠小说“说故事 式的浅薄，而且留下了回味无穷鸥的境 界。金庸武侠小说并不偏爱大团圆结局，却丝毫不会使读者感到失望，而是感到 1 5 兰州人学硕士学位论文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创作历程看侠义精神的流变 更加真实和人性化，符合人性的选择。 如今成就卓然的金氏武侠体系，是金庸个人主动选择的结果。金庸最初写武 侠小说是在商业利益的驱动之下，后来武侠小说又成为他支撑明报的重要手 段，但又不是单纯重复的文化产品，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金庸本人国学根基甚 厚，创作态度也较为严谨，因此才有了这些被认为跨越雅俗的优秀文学作品。在 上个世纪的香港，有两项文化活动非常引人注目：一是新儒家在此地正式开山立 派，此后蔚为壮观；另一个就是金庸武侠小说的出现和风靡，被陈世骧教授称为 可比当年“元杂剧之异军突起 。这两个对当代中国影响深远的文化现象几乎同 时在香港发生，其中的原因此处不做过多猜测。 1 自身思想根源 三、侠之衰亡 侠客为什么受到统治阶级的痛恨，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就不得不提到侠客的 精神旨归和由此衍生的行为方式。“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是侠客们普遍采取 的方式，通过自身的能力对社会物质成果进行再分配，使为富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