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持续的到达——王家新的诗歌世界.pdf

摘要 持续的到达王家新的诗歌世界 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王丽 指导教师蒋登科教授 摘要 王家新是中国当代新诗史上争议颇多的诗人。他不是一个高产的诗人，也不是一个以情 感取胜的诗人，他的诗集主要有纪念、王家新的诗、游动悬崖。他在出版诗集的同时， 也出版了不少诗歌随笔，以呼应他的诗歌创作。本文试图从整体上对王家新的诗歌进行观照， 对王家新诗中所呈现的内容及表达这一内容所赋予的艺术形式进行分析和评介。论文分为三 个部分。 第一部分对王家新的诗歌内容进行分析、整理。主要包括王家新诗歌中对生存与生命的 理解、对灵魂孤独的体验、对苦难命运的阐释及对终极价值的关怀。第二部分论述王家新诗 歌的艺术形式。主要包括王家新诗中所体现出来的“互文性”写作、“诗片断”的实验及挽歌 体写作。第三部分从现实意义上对王家新的诗歌进行了评价。主要包括王家新诗歌在精神建 设和艺术探索上所表现出的特色及对新诗的贡献。结语部分指出了王家新的新诗探索还是“在 路上”的探索，具有积极的意义，代表着当前诗歌写作的某一种可能。 关键词：王家新诗歌生命本色艺术探索 a b s t r a c t s u s t a i n e da t t a i n m e n t s w a n gj i a x i n sp o e t r yw o r l d p o s t g r a d u a t em a j o r i n gi nm o d e r na n dc o n t e m p o r a r yc h i n e s eh t e r a t u r e ：w a n g ：l l m e n t o r ：p i j i a n gd e n g k e a b s t r a c t w a n gj i a ) 【i ni so o f t 1 1 em o s tc o n 昀v e r s i a lp o e t si f lm eh i s 呻o fc o n t e i i l p o r a 叮c l l i 麟cn c w p o e 时h ei sn o tap r o l i f i cp o e t ，n o ri sh eap o e tw h ot r i e st o 咖m e 哟d e r s b yc 纰e 血g t 0n l e i r s 锄石m e i l t s h i s 姗i i lp o e 田州i h 0 1 0 9 yi n c l u d e sc 拥m 绷d 阳“d n ，p d 册s 妙耽略，泌m ，孤d 脓胛d 拥馏c 毙矿h la 删t i o nt o 龇p u b l i c a t i o no f h i sp o c 竹锄n l o l o 戥w 缸gh 弱a l p u b l i s h e d n 啪啪u se s s a y so np o e 咄w h j c hc o i n p l 黜啪l l i sp o e 缸y 嘶t i i l g 砸sp a p e r i si n t c n d e d t 0p f o 、r i d e 锄删e wo f w 弛sp o 哪，觚a i l a l y s i s 锄d 州e wo f m ec t e n t 舔w e l l n l ea n i s t i cf o l 珊i i i k s 舯e i 畸n e p 印盯i sd i 、r i d e d i i l t o 慨p a r t s m f i 塔tp a nf o c 懈e so nm e 锄a j y s i so f 眦m g sp 麟i tc o v e r sw 抽g s 啪慨t a n d i l l go f k f e 锄d 瓤i s 觚e ，t l l e 唧甜饥o f 岫l o n e l y 刚l ，m e 诚叩谢o f 舭f a t eo f 鼬脚，锄d 舭 c o n c e 订1 s 籼u tm eu l 蛐v a l t h es e n dp a n 曲c 璐s e st h ea m s 血f o 锄so f w a n g s 唧i t m u d e s 妇触a i i _ 吼哪吣a 耐d i e g e 、砸t i n g 1 kt t l 硼p a r te 砌u a t e sm es i 鲥f i c 鲫c c 觚d i l l l p a c to fw 抽g ，sp 麟叫rl i f ct o 姆i tc o n c e n t r a 把s t h ec h 锄c t c r i s t i c so fw 缸g sp o e 哪i i l t 阴mo ；吐圮c o n s t n j c t i o no fs p i r i h l a lc i 、，i l i 盟6 0 n 锄da i t i s t i ce x p l 硎o n i ta l s 0c 叩t a i 璐w 缸g s c 彻伍b 们。璐t 0m ed e v e l o p m e n to f 鹏w 脚1 1 1 ec o n c l 嘶p o i i l t so u t 蝴w 啦i s s m lh a l f w a y 0 nt h er o a d i i ih i s 唧l o r a t i o ni l lt l l e 佗a l mo fn e wp c 嘲哆p o s i t i v ei l ls i g i l i f i c 锄c e ，l l i sp 煳略 r 印佗s e n tap o t e l l t i a ln e wd i 他c 廿i np o e 缸yw r i t i i l gn o w a d a y s k e yw o r d s ：w a n gj i a x i n ；p o e t 拶；m e a n i i l go f l i f e ；a r t i s t i ce x p l o r a t i o n i h 独创性声明 学位论文题目：篮垒鱼堑l 丝二至望堑盟鱼塾墼 本人提交的学位论文是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 研究成果。论文中引用他人已经发表或出版过的研究成果，文中已加 了特别标注。对本研究及学位论文撰写曾做出贡献的老师、朋友、同 仁在文中作了明确说明并表示衷心感谢。 学位论文作者：乞祝 签字日期：沁g年笋月日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西南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 定，有权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磁盘，允 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本人授权西南大学研究生院( 筹) 可以将学位 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可以采用影印、缩 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汇编学位论文。 ( 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本论文：口不保密， 口保密期限至年月止) 。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乇砚 签字日期：沁暑年垆月，f 日 绪论 绪论 王家新是中国当代诗坛一位争议颇多的诗人。尽管如此，文学史和新诗史还 是给他留下了一个位置，2 0 0 1 年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学语文教材中收录了他 的在山的那边，陈思和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 复旦大学出版社，1 9 9 9 年版) 还开辟出专节来评析他的帕斯捷尔纳克，这在中国当代新诗史上是非常 罕见的。 作为一个有争议的诗人，王家新的经历是代表着一代人的，可以说他是属于 一个时代的诗人，他是能反映出我们“时代的诗歌的这样一面镜子”【l j 。王家新， 1 9 5 7 年生于湖北武当山下丹江口市，1 9 7 4 年高中毕业后作为“知青 被安排在农 化厂劳动。1 9 7 7 年参加文革后第一次高考，1 9 7 8 年春在武汉大学中文系开始诗歌 创作和文艺理论研究。1 9 7 9 年投身“思想解放运动 ，组办珞珈山诗社，参与编辑 大学生文学刊物这一代，并写下了后来在许多高校传抄一时的桥，结识了 对他后来的创作和人格产生深远影响的七月派著名诗人曾卓，受到公刘的鼓励。 但他很快转入了符合社会规范的写作，并因风格沉郁厚重的组诗北京印象和 长诗“希望号 渐渐靠岸而声名鹊起。1 9 8 2 年春，王家新被发落回家乡郧阳师 专，诗风由外向内急剧转变。1 9 8 4 年长江组诗获芳草诗歌奖，洗尽铅华 的朴素作品中国画问世，王家新在寻求淡泊、超然的境界。1 9 8 5 年他的第一 部诗集纪念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其中的作品大多是激扬而透明，具有时 代气息的，有崇拜时代英雄并刻意加以模仿而形成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同年王家 新被借调到北京诗刊编辑部任编辑。1 9 8 6 年起他转入对诗歌词语关系及技巧 的探索，开始显露出艺术的自觉。但这只是一个过渡期，具有普遍意义，有趋当 时的喱文化热 的风气。这期间他主要写诗歌随笔，在散文领域中不断打磨诗人 对语言的有意识的写作，并有诗论随笔集人与世界的相遇由文化艺术出版社 1 9 8 6 年出版。而真正在诗坛上产生影响是他在1 9 8 9 年创作的瓦雷金诺叙事曲、 一个劈木柴过冬的人等。1 9 9 2 年赴英国、比利时等地游学，读书写作，创作 了守望、帕斯捷尔纳克、转变、反向、词语、卡夫卡等，奠定了 他在新诗史上的地位。这一时期他多借助西方资源，提倡互文性写作，注重深度 意象，创作“诗片断”形式的诗并在理论上加以提倡等。这些诗以及互文性写作、 诗片断等新的诗体和艺术手法引发了一些激烈的争议，使他的诗成为9 0 年代迄今 为止争议最多的诗人之一。1 9 9 4 年回国后，他写出了游动悬崖、伦敦随笔 等优秀诗作，也有大量的诗学随笔饥饿艺术家、卡夫卡的工作、阐释之外： 西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当代诗学的一种话语分析等产生。1 9 9 7 年诗集游动悬崖由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2 0 0 1 年诗集王家新的诗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诗论随笔集对隐秘 的热情( 1 9 9 7 年北岳文艺出版社) 夜莺在它自己的时代( 1 9 9 7 年东方出版中 心) 、没有英雄的诗( 2 0 0 2 年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坐矮板凳的天使( 2 0 0 3 年中国工人出版社) 相继出版。2 0 0 7 年取道斯德哥尔摩( 山东文艺出版社) 出 版，同年9 月赴美做驻校诗人，继续对诗歌和文学的探索。 王家新的诗引起评论界的关注源于他的创作伊始，引起评论界的争议缘于他 8 0 年代末9 0 年代初的创作。王家新的诗歌是“当代中国诗坛的启示录，它象征了 诗歌领域的一种内在精神觉醒。”【2 】“他因为强烈地释放着内心的尊严而令人感到 惊异的文字，置身在生存的裂隙、边缘和差异处。他是我所能读到的诗人之于我 们所置身的这个时代状况最为深刻的剖析和警示之一。”【3 】7 89 0 年代初程光炜在武 当山看到王家新的瓦雷金诺叙事曲、帕斯捷尔纳克、反向等时，“震惊于 这些诗作的沉痛，感觉不仅仅是他，也包括在我们这代人心灵深处所发生的惊 人的变动。我预感到：8 0 年代结束了。 【4 j 他是一个靠生命本色来写作的诗人， 他在思考着，在一个急剧变化的历史时期内，一个人应该如何继续对生活进行独 立思考，包括对民族历史命运的承担。他“在根本上是按照内心在写作，表达着 来自诗人最纯粹最内化的要求。将自己的文学目标定位在对时代、历史的反思与 批判的基点上， 【5 】形成了时代特有的精神症候的表现和体现。他常常表达一种深 沉和苍凉。他认为所有的苦难与悲痛都应该化作力量，注重人的骨气，在寻找最 能代表民族气节的象征的同时，也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陈思和认为王家新在 “为我们提供着一个新的诗学尺度：写作是个人对时代承担的形式，也意味着把 终生的孤独化为劳动。 【6 】但他过度强调主题，强调承担者的姿态，造成了诗的过 于沉重，诗歌写作方式的单一、独白和倾诉的单薄。而且当他把忧郁和失意看成 是世界上唯一的、最高的痛，并且反复吟咏时，使人感觉单一，也感觉有些狭隘。 他的诗“多借用西方和苏俄的资源，词与物完全脱离社会现实，没有血肉。”【7 】 胡续冬说，“他的写作对读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但互文性的东西太多了，不是很 容易读得进去，没有了传统的灵性和流动感。”【8 】4 3 王家新不是一个技巧性的诗人。但这并不是说他的诗歌没有写作技巧。他在 艺术方面的成就主要表现为借用西方资源，从词语入手，注重“深度意象的挖 掘，用一种相互直接的表达方式，使所有的词语都用来营造一个内心化意象。吴 晓东把王家新喻为寻找词根的诗人，这词根构成的是诗歌语言与生命存 在的双重支撑。 【9 】“词根 在王家新所提倡的“诗片断 中也有所体现。他本 2 绪论 人认为诗片断从根本上来说更接近于诗歌的本质要求，迫使诗人从刻意于形式的 经营转向对词语本身的关注，使诗有更自由、更开阔的表达空间，将诗歌的可能 性、灵魂的可能性由词语表达出来。但也有人对他的诗片断不以为然，认为是非 常普通的语言。在创作中他还注重反讽手法的运用，注重诗歌的戏剧性，用个人 化的叙述形成一种独特的诗歌写作类型：挽歌体，对此种艺术手法评论较少。他 在大量地借用西方资源的同时，提倡“互文性”写作和“跨文体”写作。有人认 为这种写法与诗人所要表达的深沉情感融合为一，但也有人认为“借用西方资源， 是读后感式的写作，是从对书本的阅读写作开始，诗人从读者的位置上展开写作， 没有独立的思想。”【l o 】赵碍认为他“虽然在个人经验和西方资源之间寻找相似性 和缝合处，但在缝合之后的推进方面显得有些不足。”【8 】5 0 这种过度地运用西方资 源，以及语言中“翻译体”的运用，使诗脱离了生活，被挤向了边缘而无力回返， 使诗缺乏一种舒缓“沉重”的轻灵成分，幽默成分。他过于看重诗人的道德使命， 坚持通过对当下生活的敏锐感知和综合处理，对民族的命运应该有所承担，这样 也导致了诗时常表现出艺术和思想的严重对立。西渡虽然认为王家新的诗歌“技 艺是相当完善的，但近期的某些作品中出现了一种干燥的倾向，这种倾向若任其 发展下去，将有使诗歌脱水的危险。”【l l 】但他的诗也在发生着变化，他1 9 9 7 年以后的诗，正在克服着前期所缺少的灵性及与生活的脱节，他的诗在发生新的 变化的同时，也在确立着新的发展方向。诗人能否以其惯有的不断发展和提高的 能力克服它们，达到一个更高超的境界，我们将拭目以待。 。整体来说，对王家新诗的评价，评论的焦点是相似的，观点是针锋相对的， 且有些评论欠缺冷静、理性地思考，不是很客观、很纯粹的诗歌理论的探讨。评 论的重点是他在1 9 8 9 1 9 9 2 年所创作的诗歌，如瓦雷金诺叙事曲、帕斯捷尔 纳克一等，但对其诗缺乏整体观照，没有系统性的研究。王家新在诗歌理论与实 践方面大胆地尝试着，试图建立自己独特的理论和创作体系，如“诗片断”作为 一种新的诗体，在国内还没有引起更大的关注，基本上是简单地将其归入“跨文 体”写作。 本文试图从整体上对王家新的诗歌进行观照，对王家新诗中所呈现的内容及 表达这一内容所赋予的艺术形式进行分析和评介，力求客观、公正。但需要强调 的是! 诗人的思想和所运用的艺术形式是纷繁复杂的，文中所谈挂一漏万，欠于 才力学养挂一并没有遮蔽其他现象的意思。王家新是诗坛上“常青树 之称的诗 人，他是靠生命本色写作的诗人。他的诗歌写作充满着朴拙、内向、沉重。王家 新一赢在守望着人类的精神家园，也是一个坚毅的跋涉者，始终在寻找着新诗的 3 西南大学硕： 二学位论文 出路和自己的发展方向也在不断地探索着。“王家新的诗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可 以肯定他对新诗进行了不断更新的实践。 【1 2 】2 一、谁在我们中间：王家新诗歌的内容 如果一定要给诗歌下一个定义，“我只能称它为盲者的明镜如果我们真的 从中看到了什么，那首先只能是一种彻骨的战栗”【l3 】这是王家新对诗歌的定 义，也告诉我们诗歌是内心的外化，是心灵的语言，心灵的碎片。王家新的诗歌 是他内在心灵的外化，是个人心灵的语言。因而读王家新的诗给人以某种内在的 震颤，迫使我们不断去思索，去追溯，在更深入的“黑暗”中去追溯。他的诗歌 可以说具有普视性、自我观照性和内省精神。“普视性是在讲个人身世感的同时也 披露了他人的生命体验，富有社会感和时代感。自我观照和内省是以社会与时代 的审美标准提炼自己，提升自己，实现从现实人格向艺术人格的飞越与净化的过 程。 【1 4 】82 0 世纪8 0 年代后期，个人化意识增强，消解意识增强，文学中反崇高、 反传统、反英雄的意识明显增强。诗人们忙于自身的生活体验和身体叙事，忘记 了诗歌也是社会文化的一种反应，需要有传承的民族精神，崇高思想，需要有所 担当。一些理论批评者也提出，当代中国文学作品缺少灵魂，看不到灵魂的痛苦。 而王家新的诗之所以在9 0 年代初能与读者达成共鸣，与他在讲述自身的生活体验 之时包涵着对灵魂的思考不无关系。他的诗歌包含着对生存和生命的理解，对孤 独灵魂的内省，对苦难生命的反观，对人类终极意义的追寻。正如他自己所说， 与峰顶相比，我更倾心于“斜坡”：它提供一种回头俯瞰的角度，同时又让人感到 来自更高处的召唤。这在9 0 年代知识分子道义弱化，让人感到悲凉，使人欲哭无 泪，欲言无声之时，在批判知识分子弱化的9 0 年代，天下兴亡与我无关现象成为 世纪末的冷风景时，在一个注重消解一切的时代，王家新以有所担当来张显知识 分子精神主张的诗，更显得弥足珍贵。 1 人与世界的相遇：对生存与生命的理解 “诗，正来自于人与世界的相遇。”【1 5 1 对一个诗人来说，写诗是因为有话要说， 是迫于生命内部的需要，是因为产生了“精神”的东西。而这精神的东西就是对 生存和生命的理解与承担。毕加索说过，我不探索，我发现。诗人也是要在对生 活、精神的观察中发现另一世界的存在，发现生存与生命的真正意义。王家新8 0 4 谁在我们中间：王家新诗歌的内容 年代的诗多体现这样的一种境界。 没有人，这条独自伸展的峡谷 只有风 只有满地生长的石头 但你走进来的时候，你感到 峡谷在等着你 峡谷如一只手掌在渐渐收拢 你惊慌得逃回去，在峡口才敢 回过头来：峡谷空空如也 除了风，除了石头 一一空谷 “峡谷”、“石头”“风 等几个词语，构成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峡谷，这种“空 并不是真正的空，而是给我们留下了延展的空间，留下了无限深思的空间。空即 道，“空 是存在的显露，是生命的无限延伸，揭示了灵魂的荒芜。这个别的词语 抓住了我们，如同古老的陶片，无比锋利地刺激着我们的情感、经验、想象，使 我们的意识闪光，除了风、除了石头，峡谷空空如也，逃遁中生命延伸到历史的 纵深 把墨泼于宣纸之上，并开始 你的梦游吧 于是，渗化开来的墨 在你的目光的克制下，渐渐 幻出河谷，幻成树影 幻出绵延不绝的山的旋律 和终于泊定的小小归舟 而当所有的墨云在梦中汇合 西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从你的笔下 竞溶出了淙淙的水声 哦，大师 你终于把自己泼出去，并在画幅上 在天地问 呈现出一片颤动的心灵 这东方的奇迹! 梦幻的墨呵 仍在一阵阵渗化，带着夜之光 带着一种最深沉的呼吸 一一泼墨山水 诗篇一开始“把墨泼于宣纸之上，并开始你的梦游吧 ，就将画家的技法与生 命情趣、灵魂达成了无间契合的最高境界，达到了物我合一的神游境界，体现了 以我观物和以物观我的无限融合。于是渗化开来的墨，幻成河谷、树影、山、归 舟，“而当所有的墨云在梦中汇合从你的笔下竟融出了淙淙的水声，一切都是心 灵的幻化，都是灵魂的呼应，都是生命的重现，带着夜之光，带着最深沉的呼吸， “在天地间呈现出一片颤动的心灵 。泼墨山水蕴含着东方深沉呼吸的灵魂之光。 访中“一夜雪落无声雪使万物遁形，喧闹的人们返入最初的宁静”营造了静 穆、澄澈、万物混沌一体、人与自然融合为一的境界。这种人与世界的相遇，是 诗人穿过困惑面达到的智慧境地。这是诗人将“存在与内在精神和感知呼应， 产生的超越现实生活的结晶，是对生存和生命深层次的理解。 6 不要呆在钢琴旁 那样听起来只是一些音响 最好是在院子里 让琴声传出来，在你的心上 敲出向往 最好是连想也不想 看着黄昏是怎样漫过庭院 也就行了 谁在我们中间：王家新诗歌的内容 最好是马上离开这个城市 这样，音乐就会顺着你的去路 前去找你 音乐就会在你的上空无垠展开 一一倾听音乐的一种方式 倾听音乐和理解生存与生命一样，都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真正的知己和对 生命的理解是不会因为距离遥远而相隔万里，而是真正的相互欣赏，在相互的上 空彼此无限展开，共同拥有一片天空。倾听音乐需要的是一种心境，倾听音乐的 方式需要的是灵性的相通，而生命也是如此，需要一种境界，需要对理想的实现 和对生存意义理解后的达观。 王家新认为，要为诗歌打开新的局面，必须真正地严肃起来，承担生存和死 亡。他之所以具有这种承担生存和生命的意识，与他文学路上的领路人一一冯至 有着极为重要的关系。冯至要求把写诗与一个人对生存意义的追索，与人格磨练 和真实生存与信仰的最终建立必然地联系起来。“我不迷信，我却相信人世上，尤 其在文艺方面常常存在着一种因缘 。这是冯至我和十四行诗的因缘中的诗句， 也是王家新与冯至的因缘所在。在那个没有书的年代，在那个没有文化没有知识 的山村农家，在那个小木箱里竟然躺着的冯至诗文选，“我的寂寞是一条蛇静 静地没有言语你万一梦到它时千万啊，不要悚惧! 成了“我最隐秘的伙伴”，唤 起了一个少年的觉醒，唤起了诗的觉醒正如冯至与里尔克灵魂的感应一样， 王家新与冯至及冯至译的里尔克成为诗的最深的秘密。正如冯至对里尔克生命的 倾注一样，王家新对诗歌也开始了生命的倾注，一下子有了被照亮和提升的感觉， 希望达到诗歌的高贵、美妙，并与生命融为一体的境界。于是，诗中的那份浓得 化不开的“承担 在诗中落下了根。王家新希望通过不断地“内省 达到了对现 实的更深刻的界入，能够真正深入生存和生命的领域。 在山的那边，是海! 美丽的、用信念凝成的海 今天呵，我竞没想到 一个幼时的意念却扎下了深根 是的，我曾一次叉一次地失望过 当我爬上那一座诱惑着我的山顶 7 西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但我又一次次鼓起信心向前走去 因为，我听到海依然在远方为我喧腾 那雪白的海潮呵，远远而来 一次次温湿了我的枯萎的心灵 在山的那边，是海吗? 是的! 朋友，请相信一一 在不停地翻过无数座山后 你终会攀上这样一座山顶 而在这道山的那边，就是海呀 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一瞬间照亮你的眼睛 一一在山的那边 王家新就是这样对现实世界充满疑惑，充满追问，充满自信，反复吟咏着对 命运的思考及他个人不可征服的信念。他希望生活中增添更多的盐。“我就是那个 被你征服了还反抗着的人”( 星空：献给一个人) ，“他总是在攀援了一座山头 之后，又驱使自己走向新的更高的山头。他知道当他把一座一座的山峦留在身后， 前面就会出现无涯际的海。 【1 2 】4 他不断地探索，寻求与世界的相遇之处，寻求生 存与生命的契合点。 2 灵魂的边界：孤独 “主啊! 是时候了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 独 ，里尔克的秋日让孤独者心灵颤栗! 孤独是世纪末商业化大潮及机器化背 景下人类的共同情感体验之一。孤独不是一个人某一时刻的感受，也不是一个人 某一处境下的感受，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和心灵状态。抒发孤独情感的诗人、 作家很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情感体验和抒写方式。古代有陈子昂的“前不见古 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式的孤独，似乎将人类的孤独 感写尽。冯至有“我的寂寞是一条蛇静静地没有言语”，比喻形象生动，让人灵魂 颤栗、惊恐，甚至全身冰凉、发麻，直入心扉北岛有“红波浪浸透孤独的浆，、 海子有“青海湖上，我的孤独如天堂的马匹 、杨炼有“我喜欢孤独孤独使人回到 自身没有漂浮的热闹，没有面具的交际我如独来独往的狮子拒绝成成群结队的 8 谁在我们中间：于家新诗歌的内容 羊”孤独感是人类特有的精神现象，其主要表征是主体与客体相疏离所导致 的一种刻骨铭心的精神空落感。人类的孤独感是相通的，但每个人表达孤独的方 式是不同的。 王家新对孤独有着特殊的喜爱，表达方式也很独特。“那些把巢穴筑在峭壁上 的海鸟有福了，可以孤独，也可以眺望整个大海的闪光( 持续的到达) 海鸟把巢 筑于高高的峭壁上，可以俯看一切，甚至看到大海的闪光，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 孤傲感，是不胜人间冷暖、不食人间烟火的孤独感，这种孤独在诗人看来竟然是 一种享受。“如果我的写作，能把我引向一种雨中的孤独的死亡，我就是幸福的。 我已不能要求更多。 ( 词语) 诗人对孤独有着执着的爱，孤独是幸福的。对孤 独的享受是诗人理解孤独的独特之处。 王家新的心灵气质是孤独的。随着知识水平的增加，人生阅历的增加，人类 的孤独感在增强，灵魂的孤寂感在增强。王家新也不例外，内心灵魂的孤独感在 与日俱增，这与他的生活环境与生活状态无关，物质的富足和生活条件的提高更 加映衬出灵魂的孤独。王家新的诗时常体现着孤独意识，这种孤独意识是灵魂的 孤独，是更高层次内在的孤独。这种孤独感在他旅居国外时所写的诗中表现更为 明显，这种孤独感强烈地表现为“怀乡 情结，但这种怀乡情结与中国传统的怀 乡情结又有所不同。传统的怀乡诗多表现为亲情、乡情、友情。“由于中国古代的 农耕文化、重孝道以及知识分子的游历，乡情和亲情的成分很重，有的就是乡情 诗或亲情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是游子们的共同心声。 【1 6 】王 家新的怀乡诗主要体现在旅居国外时心灵上的强烈孤独感和对祖国及汉语的深切 怀念。他认为国外的生活是孤独的异乡生活。旅居异乡的孤独生活使灵魂的孤独 感更加浓烈，有脱离地面、失去重心的悬浮感，身体的不再厚重使诗益发显示出 厚重来，渴望灵魂和文化的厚重。 一个在狂风之夜无法入睡的人，如何安顿自己? 你已无处可去你注定要在 这临海之她承担起人类的孤独。 一一( 临海孤独的房子 此时的王家新在一个i f 6 i 海孤独的房子嘹望。但由于“房屋低陷，思想不可能 走远。当你晾望，似乎在一片虚无之外仍是虚无。 你只有承担孤独，当一片烛火 展开之时，你的思想只能在它的上面跳舞，只能享受无尽的心灵孤独，享受这难 以排解的、挥之不去的孤独。 9 西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而我和秋天一起启程 和秋风一起，从英格兰渡过海峡 因为大地的空荡，也因为 那从地铁入口飘来的吉它曲 而成为巴黎的最后一名失眠者 一一当旅馆斜对着墓地 祖国在我的身体里下雨 一一欧罗巴的秋天 在瑟瑟秋风中，诗人渡过海峡，穿过空茫的大地，心头无限凄凉，一片冷清， 而地铁口传来吉它那凄清空荡的音乐，再添一段新愁在心头。躺在已如墓地的床 上，一片孤寂之情油然而生，对祖国的思念之情日益加重，听着身体内缠绵不断 的凄风冷雨，我们的内心也不禁落起雨来将旅居国外的强烈孤独感刻画得形 象逼真o 流亡的人把祖国带在身上 没有祖国，只有一个 从大地的伤口迸放的黄昏 只有世纪与世纪淤积的血 超越人的一生 没有祖国 祖国已带着它的巨石升向空中 祖国仅为一瞬痛苦的闪耀 祖国在上，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压迫你的一生 一一布拉格 对擞土的留恋是人类的共同点，而具有深厚乡土意识的旅居海外的中国“游 子 的“怀乡 意识更强烈，随时将祖国带在身上，而这种强烈的“怀乡 意识 是要压迫一生，牵绊一生，超越人类任何情感之上的。王家新的诗中孤独情感强 1 0 谁在我们中间：王家新诗歌的内容 烈地体现在他的怀乡思念祖国，思念家园，思念母语中。而这家园不仅仅是 生我养我的地方，还是带给我寄托的祖国。“这即是我的怀乡病：当我在欧罗巴的 一盏烛火下读着家信，而母语出现在让人泪涌的光辉中 ( 词语) 这是一种 更为深刻的怀乡病，它伴随着我们内心涌起的全部情感。他在回答四十个问题 时说：“中国诗人在外面的已有不少，各自的情况不_ 样，但我想他们对孤独 的感觉可能相同这在根本上源于汉语诗歌在另一种语境中的失语症，或者 说源于；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中的孤独。”他的孤独意识类似于里尔克的孤独，是生 命的还乡。不深入到生命的内里，不着眼于深深困扰着人们灵魂的那些问题，我 们就会流于贫乏和肤浅。他认为引生命的还乡会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它昭示着 数千年来诗的天职。同时，这也是一个艰难的命题。 1 1 7 】生命的还乡也是旅居在 外的游子对母语的深刻追寻，还有什么比把祖国带在身上，超越一生、压迫一生 更孤独呢? 曾说，“真正的诗人，是孤独的，像孤独的太阳一样划破云阵而迸射出个体 生命的光芒，因而是属于世世代代的。这便是孤独的博大境界，值得我穷此生精 力去求索之。，【1 8 】也有人说孤独出诗人。也正是这种对孤独的深刻认识使王家新的 诗充满激情。他在另一种风景孤寂中也表达了这种写作缘由。 你表达了什么? “我表达了对于一个时代的幻灭”；“我开始目睹我们这代人 一个个死去”“但是你的书中却有着那么明亮的激情? ”一一“仅仅由于孤 寂”： 一一另一种风景孤寂 似乎正是这种心灵气质的孤独，王家新说他更喜欢在严酷的环境中，在国外 的“安静”环境中写作，写灵魂孤寂的诗。 3 朝向生命：苦难 苦难是人类的共同情感特征，是在重压下的承受。古今中外的许多大师都是 在苦难的重压下写出了传唱千古，经久不衰的经典之作。尤其在俄罗斯，人们崇 拜苦难，享受苦难。在他们眼中受难者往往是圣人、是英雄，被神圣化了。他们 往往会自觉地承担起苦难，将苦难上升到宗教、哲学的层面。而在中国，人们经 受的苦难也是非常深刻的，但自觉地承担苦难的作家并不多。在民族经受苦难时， 作家的笔调会发生转化，集体承担起民族的苦难，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但对苦 西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难的承受也多基于描述层面，很少将其深入、上升到哲学的高度。在经济飞速发 展的时代，人们的思想观念逐渐被物化，经济占据主导地位，精神被淡化，在浮 躁的社会环境中，很少沉下心来认真思考。作家也在成批量生产作品，在堆积的 越来越高的作品中厚重的作品不多。于是我们得思考在贫乏的时代，诗人何为? 卡尔马克思说“一切肉体的和精神的感觉为这一切感觉的简单异化即拥有感所 代替。为了使属人的存在物能够从自身产出自己的内在财富，必须使他沦落到怎 样一种绝对的贫困啊。 【1 9 】难道我们只能在这样一个“物的挤压”的时代，束手就 擒，等待精神的绝对贫困? 等待太久! 现在已有一些知识分子在自救，他救。王 晓明说“中国的知识分子经历了那么长久的磨难，恐怕谁都不敢说，他能够远离 精神的变形，至少我自己，就觉得像是一个幸存者，为这一个存字，付出过 太多的精神代价。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不要说做知识分子不合格，就是做个人， 我们也常常不合格，而这不合格的第一个方面，就是丧失了正常的感觉。该愤怒 的时候我们自嘲，该羞耻的时候我们庆幸，该忧伤的时候我们茫然无觉，该蔑视 的时候我们诚惶诚恐”【2 0 】有些灵魂曾经失落过的知识分子开始重新审视灵魂， 在迷失的路途中寻找着真正的出路。王家新也是这其中的一位。 王家新的诗中有着强烈的苦难意识。他诗中的苦难意识源于他的“童年经验 。 他认为“童年经验在要求我去接近一种本质的东西、“决定我一生的，恐怕仍是 我在童年时代所遥望的天空。 1 2 l 】1 8 9 童年“痛苦”、压抑的生活以及唤醒了他心中 生命意识的冯至的诗等对王家新以后的学习和生活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以致在诗 中总会让人感觉到有一种灵魂的苦难在倾诉，一支沉重的笔在前行。在那个注重 出身的年代，王家新是在压抑中度过的；随着父母频频搬家，由小城到山村，他 的心灵也被山村“封锁 ；在那个变异的年代，看到人的变异、疯狂，他的心灵从 此封闭，思想沉重。少年从一个天真、幼稚的小孩到过早地看到形形色色的人 事变迁，几乎揭示他的童年经验及心灵的成长历史。 1 2 那一年我正好九岁 在那个盛大的夏天 父亲已不再检查我的暑期作业 和每天的毛笔大字了 那就疯着玩吧 谁在我们中间：王家新诗歌的内容 白天一整天我们在河里度过 感受着浪的拍打 那时的少年思想单纯、天真烂漫，看不懂“造反有理 的标语，也不明白大 人们满脸的惊异，只为不用写作业，不用写大字而单纯地高兴着，无忧无虑、怡 然自得的感受着大自然所赋予的一切自然和美好。 于是我们进入秋天 就在秋风再次刮来的时候 我听到了一阵狂笑 先是我看到操场上的一个疯女人 在围追的人群中把衣服 狂笑着抛向空中 接着我看到她雪白的身体 她脸上和肩上的泥污 她摔动的奶，和大腿中间的 那奇怪的一点乌黑 ：我近前去看时，愣了 她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冯老师 就是这个秋风萧瑟的季节，一个少年怎能明白自己曾经崇拜的班主任竟然疯 了，疯得那样赤裸裸! 在经过了最自然天真的夏天后，开始了萧条，开始了萎缩， 自然的变化也在改变着人类的心境，改变着一个人的生命和生命境界。但作为一 个少年怎能了解如此大的变化? 懵懂的少年只能愕然地看着世界的突变，感受着 突来的凉袭。“后来我才知道她疯了，因为她的丈夫李老师被红卫兵打断了一条 腿”! 接下来“校园里更是轰轰烈烈一会儿是红卫兵来串联一会儿是宣誓大会然 而，然而，由于父亲的问题我却未能入上红小兵! 轰轰烈烈的时代竞将一个 少年从此打入另册，从此孤单! “我只能眼看着同学们一批批全戴上了红袖头就 连从小就在一起玩的陆海波也不来找我了 。自此，他只能一个人玩，从此也恋上 了玩铁环。“我的闪闪发光的铁环啊不要绊倒，不要飞跌到深谷里你若一头栽下 去谁和我一起玩? ”多么强烈的孤独感! 从此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疯狂地玩铁 四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环，这是少年内心深处和生活中唯一的寄托。但非常不幸的是，最终连这个唯一 的玩伴铁环也被“一支手”收走了! 生活更是无聊和孤单，内心无法掩饰的 痛苦流露出来。当然，对生活的更大的改观还和其间的一次遇见死亡有关。他在 进城的路上，“正好碰上了抬尸游行死者是从河里捞起来的我不敢看因为死者肿 胀的大腿比水桶还粗尸体已发出腐臭混合着刺鼻的富尔马林味尸体的四周堆放 着我从未见过的巨大的方冰 。而这个尸体正是父亲的高三学生，也是在两派的斗 争中被击败的一方中的一个，在下河打算逃走时被乱石砸死。而堆在尸体旁边的 冰仿佛一座冰山一样，在他的心中永驻，成了永远也融化不了的冰山。也正是这 第一次面对死亡，决定着他后来的写作。“就这样一个人的少年再次出现带者遥 远的麦浪带着一个孩子最初的好奇和痛苦带着为他所不理解的冰 。即使在切 都已消失时，那个冰山仍在为一个孩子升起。这个孤独、痛苦的童年埋葬了一个 少年，也是这个童年经验在王家新的写作中从此落下了根，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留下了内心永远的伤痕。接近童年，是进入记忆的可能，是进入童年时代所经受 的洗礼，童年经验并不是个人传记，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东西。王家新也注定 了背负着这座冰山前行。 当然王家新诗歌中的苦难意识不仅仅和他的童年经验有关，还和他的个人气 质及阅读经验是分不开的。他对北方严寒气候的独特喜爱，为他的创作营造了一 个与众不同的写作氛围。他说过“气候影响到我的写作。在北京时我习惯于秋冬 写作：随着秋风骤起、精神贯注，万物在茫茫中生死不明，那总是被唤醒的时刻； 现在我则莫名地喜欢上了伦敦或欧洲大陆那种晦暝将雨的时刻那又是某种东 西来找你的时刻；而天气放晴时，我只好放下笔来。 【2 1 1 伸2 这种严峻的气候环境最 容易引起人的孤独、感伤及对生命无常的思考。王家新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 开始了他的思考，他的诗歌多含有深沉的思考，对苦难灵魂的思索。“秋天来到欧 罗巴飘零的落叶中，总有脱公园的长椅上悲伤地读着什么 ( 欧罗巴的秋天) 在他的作品中，对北方严酷、广阔、寒冷的描写、对冬天、雪、雨、夜等的描写 随处可见。 1 4 秋叶红了! 当群山的额头 在冰凌的银色手指支撑下陷入沉思 秋叶却一闪一闪地、一阵一阵地红了 哦，需要太阳，需要霜打 谁在我们中间：王家新诗歌的内容 ：更需要全部的磨难、代价和生活 才能完成这一枚小小的朴素的红叶 一一( ( 秋叶红了 我爱深夜里写作，一个在沉默中逼近的人，为人打开了门。 当我爱这冬日，从雾沉沉的日子里就透出了某种明亮，而这是我生命本身的 明亮。 一一( ( 词语 昨夜的寒流袭来，今晨田野一片银白，道路两侧蒙霜的荒草灿烂。寒风仍在 吹拂如果我们的身边是海，它一定会如梦如幻，会在这彻骨的暴力中发蓝 一一冬天的诗 雨已下了一夜，雨申人难眠 雨带来了盛夏的第一阵凉意 雨仍在下，从屋檐下倾下 从石阶上溅起，从木头门缝里朝里漫溢 ，： 雨中的石头长出了青苔 一一八月十七日，雨 这些秋冬风霜都带有生命的痕迹，甚至雾沉沉的天空没有了北方的灰尘笼罩 下的朦胧，北方弥漫的灰色天空也带上了一些明亮、梦幻的色彩，但更深层的是 孤寂的落寞意识、凄苦意识。生命是孤寂的，也是需要经历风霜雨打的苦难历程， 经过全部磨难付出所有代价，才能成为真正的生命，才能变成朴素的红叶。这种 对清冷季节的偏爱及对雨雪的喜好，正是反映了他内在的孤寂和对生命苦难的理 解。 杜甫、屈原、冯至、里尔克、帕斯捷尔纳克、阿赫玛托娃等都对王家新的写 作和灵魂产生过很大的冲击，巨大的影响。他在诗人与诗歌精神中说我最崇 敬的一是杜甫，再一就是但丁；在文学中的晚年中说“有朝一日，我要为秋 兴八首写出一系列个人札记，或是带上一卷杜伊诺哀歌到一个海边的村子 独自住上半年。 他还在很多场合提及杜甫和秋兴八首，由此可以看出他对杜 西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甫是多么的敬重，对杜甫的秋兴八首是多么的喜爱。杜甫的承担苦难的意识 以及所具有的忧国忧民的精神始终对王家新产生着深刻的影响。当然提到王家新 的苦难意识是不能不提到帕斯捷尔纳克的。王家新曾专门为帕斯捷尔纳克写过两 首诗瓦雷金诺叙事曲和帕斯捷尔纳克，而且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可 见，帕斯捷尔纳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自己也承认帕斯捷尔纳克对他的影响极 其重要。“在某种艰难时刻，我的确从他那里感到了一种共同的命运，更重要的是， 一种灵魂上的无言的亲近。他更是一位承担者但是帕斯捷尔纳克的 诗，茨维塔耶娃的诗却比任何力量都更能惊动我的灵魂，尤其是当我们茫茫 然快要把这灵魂忘掉的时候。 。【2 1 】2 0 6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诗歌品质及其命运，对 我来说几乎具有某种神话般的意义。 1 2 2 】 不能到你的墓地献上一束花 却注定要以一生的倾注，读你的诗 以几千里风雪的穿越 一个节日的破碎，和我灵魂的颤栗 命运的秘密，你不能说出 只是承受、承受，让笔下的刻痕加深 为了获得，而放弃 为了生，你要求自己去死，彻底地死 这是你目光中的忧伤、探询和质问 钟声一样，压迫着我的灵魂 这是痛苦，是幸福，要说出它 需要以冰雪来充满我的一生 一一帕斯捷尔纳克 诗中“风雪 二字反复出现，以几千里的风雪来充满一生。这既是诗人对北 京恶劣冬天的描写，也是对帕斯捷尔纳克的解读。风雪也是帕氏的作品中经常用 到的主题，是帕氏对生活苦难的承担和忍受。王家新也是通过对风雪的热爱来解 读诗歌、理解生命中的苦难，他将以一生的倾注来担当。柏杨认为王家新的帕 斯捷尔纳克是在“用生命的倾注来引发灵魂的颤栗”【2 3 1 ，这是灵魂与灵魂的 1 6 谁在我们中间：王家新诗歌的内容 对话。 王家新的苦难是包括生活和精神两方面的。正如程光炜所说的，王家新的生 活的自足与创作是相反而行的。在他的生活小康、殷实的时候，创作是极少而又 平淡的，只有当他从那种幸福的生活中挣脱出来，重新体验和打量时，诗歌才会 变得厚实和凝重。也就是只有从平淡的生活中淡出，真正地思考生命、生活的质 量和重量时，才能写出真正厚重的好诗。他对苦难的认识，不是单纯生活层面上 的苦难，而是对人类灵魂的追问，对生命意义的追寻。 终于能按照自己的内心写作了 却不能按一个人的内心生活 一一帕斯捷尔纳克 这既是帕斯捷尔纳克在特殊时代、特殊环境下的自我描绘，也是诗人自己的 自画像，是诗人在诗倍受冷落时的内心独白。这是诗人心灵与帕氏的纠葛缠绕， 是对生命苦难的真正思考。也正如王家新自己所说的“为了生，你要求自己去死， 彻底地死 。 4 没有英雄的诗：对终极关怀的追寻 “终极关怀”是对人类终极价值的一种关注，它不注重宗教之间的门派之见。 “它是超越混乱的一种持久的动力，是价值感、责任感的根本基础。知识分子的 责任是对社会和文化进行批判，批判的依据从何而来? 就从终极关怀而来。，【冽 冯友兰将人生的境界归为四等：“本天然的自然境界，讲求实际利害的功 利境界，正其义，不谋其利的道德境界，和超越世俗、淡泊名利的天地 境界。”【2 5 】其中，前两种是人的自然状态，后两种是人应有的生命状态，是人的 心灵所创造的。而对后两种境界，尤其是“天地境界 的追寻，应该作为一个人 生命的最终价值。海德格尔说“真正的诗人的本质还在于，诗人总体和诗人之天 职出于时代的贫困而首先成为诗人的诗意追问”【2 6 1 。凡没有担当起在世界的黑暗 中对终极价值的追问的诗人，都称不上这个贫困时代的真正诗人。“对存在进行终 极追问文学走向形而上，已成趋势。”【2 7 】4 3 1 “中国当代文学在追寻终极价值， 而作为文学中的文学诗歌有至高无上的理由不将自己交给形而下，同样也有 至高无上的理由只将自己交给形而上。它的选择是没有任何余地的。因为诗意， 只能是形而上之意。，【27 】4 5 8 诗人在追寻着终极价值，海子因此最终心甘情愿地皈依 1 7 西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了诗的本性。王家新提出贫困时代，诗人何为的询问。他认为诗人要有责任感， 诗歌是在烈火中锻造的灵魂，诗歌面对的是那些有思想、有更高的审美需求和生 命关怀的人。可以说，王家新不是一个随波逐流的诗人，他是在追寻着时代的精 神家园，在追寻着人类的终极价值。灵魂的孤独与苦难是对生命意义渴望的源泉 之一，让王家新渴望找到精神家园，渴望有一个灵魂的归宿，渴望找到生存的终 极价值。 “人们的生命是思想，惧怕也必须追求，经过无数世纪，追求着，狂索着， 摧毁着，他要最终能来到那现实的荒野叶芝的这首雪岭上的苦行人时时被 王家新想起。他在每隔一段时间所必得“死”一次的同时，询问着“谁在我们中 间 ，像雪岭上的苦行人，不断向现实求索，不断出走。 你已经受了很多 你来到这里，还要经受更严酷的 你能眺望什么? 你不可能 眺望，不可能平静 一一斯卡堡 这是王家新1 9 9 2 年离开祖国，在英格兰写下的第一首诗。他终于得以放眼大 海了，却惟有风在耳际呜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