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pdf

ii 摘 要 小说发展到清朝，各种类型逐渐增多，作家们的写作技巧也日趋高超，在小说发展 史上达到了最高峰。清中期的文坛上更出现了曹雪芹的红楼梦 、李汝珍的镜花缘 、 夏敬渠的野叟曝言 、李绿园的歧路灯 、李百川的绿野仙踪五部代表小说，尽 管其主题思想和艺术成就差异甚大，但这几部小说却体现出一个比较共同的倾向，即这 几本小说的作者在叙述故事情节、刻画人物形象的同时，有意无意地展现自己非常丰富 的知识信息量，炫耀自己在各个领域中的才学和学术观点。这一倾向可以概括为小说炫 耀才学倾向（可简称为小说炫才倾向） 。 以曹雪芹为代表的五位作家在作品创作中体现出的炫耀才学的倾向可具体表现为： 凸现小学知识与文献考证功夫，展示写诗、论诗才华，显示园林艺术造诣以及表露文、 史、数、医、杂方面渊博。清中期长篇通俗小说在各个领域中展现了如此丰富的知识以 及学术观点，可以说间接地渗透出了作家们的有意无意地炫才意图。而这种炫才倾向的 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通过对炫耀才学现象溯源，可以发现其有自身的文学传统，我们 不仅可以从历代小说作品中挖掘到这种炫才的迹象，还能在其它体裁的作品中探索到其 炫才的端倪。其次炫耀才学倾向与作家的文学观也存在一定的必然联系。具体从心理学 角度、文人自身角度、古代小说观的角度和乾嘉学风这一时代大背景的角度分别探讨炫 才倾向所产生的原因。 在小说中炫耀才学打破了传统小说以情节为中心的模式，突破了小说题材的界限， 推进了小说各门类的合流。本文以独特的视角和切入点探讨清代小说，具有一定开拓性 和创新性意义，对清代小说的研究有着重要的文学价值和艺术价值。 关键字：清中期小说；炫耀才学；炫耀内容；文学传统；作家文学观 iii abstract in the middle of qing dynasty, five novels emerged. they are cao xueqins red chamber dream , li ruzhens jinghuayuan, xia jingqusyesoubaoyan, li lvyuans qiludeng, li baichuans lvyexianzong.their topic thought and the art achievement cant place on equal footing, however, they have some common characteristics: the description of the story details, the person image depicting, ability and learning showing and academic standpoint. five writers taken cao xueqin as a representative incline to a performance: language and character, manuscript heritage research, discuss of the poem theory, the park art of study and text, history, math, medical science etc. this mode inclines to break the tradition novel to take details as center, break the boundary of the novel topic and push forward the confluence of the novel each type. the reasons are various. first, ability- showing phenomenon has the reason of literature tradition. second, t his inclination is inevitably related to literature idea. this text will from the psychology angle, scholar oneself angle, ancient times angle of the novel view and the angle of qianjias study to study its reason. such research is stereoscopic, overall and can avoid flat surface description. in the meantime, this text gives a further study of qing dynasty novel with the special angle of view and specially. this research has the meaning of expanding and creating. and this kind of research has importance of literature value and art value. key words: novel in the middle of qing dynasty; ability and academy- showing; contents- showing; literature tradition; corpus idea i 学位论文独创性声明 本人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在导师的指导下取得的研究成果。据我所知， 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包含其他个人已经发表或撰写过 的研究成果。对本文的研究做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作了 明确说明并表示了谢意。 作者签名： 日期： 学位论文使用授权声明 本人授权沈阳师范大学研究生处，将本人硕士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 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有权保留学位论文并向国家主管部门或其 指定机构送交论文的电子版和纸质版，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有权可以 采用影印、缩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汇编学位论文。保密的学位论文 在解密后适用本规定。 作者签名： 日期：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5 绪 论 先秦著作左传襄公二十四年便强调“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 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的观点，然而如何“立言” ，如何使“言” “不朽”？古 代的文学家们的答案之一便是，将他们高深的文化修养和学术研究融入到各种文学创作 中。因此将才学入诗、入文是古代文学的一个独特艺术风格。在古代小说这种文学样式 中这种现象同样以它特有的方式存在着。 随着曹雪芹的红楼梦的随着旷世名著红楼梦的出现，古典白话小说达到了 历史的最高峰，而之后出现的几部长篇小说李汝珍的镜花缘 ，夏敬渠的野叟 曝言 ，李绿园的歧路灯 ，李百川的绿野仙踪则在鼎盛之后随之走向衰退。 虽然它们的主题思想和艺术成就不能相提并论，但这几部小说却有一个共同特点：几位 作家在叙述故事情节、刻画人物形象的同时，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各方面的才学和学术 观点，即炫耀才学倾向。这一点古今学者们都曾简单的评价过： 红楼梦被堪称为“社 会生活百科全书的伟大文学作品” ，它“熔铸百科，兼善才情，是知识系统的艺术化” ； 镜花缘更是“兼贯九流，旁涉百戏，聪明绝世，异想天开”将众多的才学内容杂 揉在小说里，使小说包罗万象； 野史曝言也被描述为“书之叙事说理，谈经论史， 教孝劝忠，运筹决策，艺之兵诗医算，情之喜怒哀惧，讲道学，辟邪说，描春态，纵淫 谑，无一不臻顶壁一层。至文法之设想布局，映伏钩给，犹其余事。为古今说部所不能 仿佛，诚不愧第一奇书之目。 ”等等。 关于清代长篇通俗小说中的炫才倾向研究为数不多，大多的文献材料所探讨的都主 要集中在个别作品所炫耀的部分才学上，分别是： 一、关于炫耀才学的文化传统的研究。文化传统研究主要指“炫才”特点在其他文 体当中的体现，相关文献有赵彦卫云麓漫抄 、姚鼐与陈硕士 、周炫稼轩词用典 与“以才学为词” 、 饶樊莉论李贺诗歌修辞艺术 、 ，刘培论北宋后期辞赋与文人 的文化生活 、张丽华元散曲用典研究 、周栋试论宋词以才学为词的创作现象 、 韦凤娟论陶渊明的境界及其所代表的文化模式 。 二、关于清代中期小说中的才学炫耀的研究。这类研究的文献通常是针对单部作品 或“才学小说”中的个别才学的炫耀进行研究的。主要文章有许山河从红楼梦看 曹雪芹的诗论观 、耿光华从红楼梦人物的“赋诗评诗”探究曹雪芹的文艺观 、 黄志浩论曹雪芹的诗学思想 、李元源 红楼梦园林艺术初探 、梁敦睦从红 楼梦写大观园看曹雪芹的园林艺术思想 、顾平旦的 红楼梦与清代园林 徐振辉： 论知识系统的艺术化 ， 红楼梦学刊 ， 1981 年第 1 期，第 57 页。 许乔林： 镜花缘序见朱一玄编明清小说资料选编 ，齐鲁书社，1990 年版，第 599 页。 夏敬渠： 野史曝言卷首见朱一玄编明清小说资料选编 ，齐鲁书社，1990 年版，第 860 页。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6 三、关于引起炫耀才学倾向的研究。主要文献有：曹萌儒学的阶段性特征及其对 中国古代文学的影响 、张蕊青才学小说成因的文化心理分析 、王冉冉从“文”到 “学”清中叶传统小说观念的回归与歧变 、张蕊青清代朴学与才学小说的学 术化 、杨旺生论野叟曝言的创作动机及对文本价值的影响 、冯保善炫学小说 的产生于古代小说观念 、 雷勇 清中叶小说创作中的炫学之风 、 鲁迅 中国小说史略 、 段启明、汪龙麟清代文学研究 、吴邦淳清代长篇讽刺小说研究 、漆永祥乾嘉考 据学研究 、陈祖武、朱彤窗乾嘉学派研究 在以上的研究成果中大多还是针对某一具体文本加以延伸拓展，而本论题以清中特 定的长篇通俗小说为研究对象，对其具有炫才倾向进行描述和说明，这对清代小说的研 究有着重要的价值和意义。首先从研究对象上本文拟将范围重新界定，并锁定在清代中 期长篇通俗小说上；其次本题会十分全面地将作家们在各个领域中所展示出的才学加以 归纳和总结；最重要的是从整体上全面论述炫才的原因，拟定从两方面分别总结：一是 炫耀才学的文学传统，再者是炫耀才学倾向与作家文学观念的关系。 其中红楼梦这部小说所蕴涵才学仅是作者表达的手段之一，且即使作者刻意展 现才学，才学的内容亦只占作品的一部分而已，作者的终极目的仍在于创作小说以表达 其思想，情感等。 镜花缘与野叟曝言是“以小说为庋学问文章之具” ， “欲于小 说见其才藻之美者”的“才学小说”，它们和另外两部小说歧路灯以及绿野仙 踪却把炫耀才学作为创作的主要目的之一，炫学意图特别明显，表达方式更为直接， 更为集中，甚至充斥着大量的考据和训话内容，使小说创作向学术研究方向偏移。但本 文主旨并非探讨小说的创作目的，而是论述其共同体现出的“炫耀才学倾向”这一特点， 因此将这五部小说划为一派进行研究。 鲁迅： 中国小说史略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版，第 155 页。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7 第一章 清代中期长篇小说中“炫耀才学”倾向的具体表现 小说发展到清初，各种类型逐渐增多，技巧也日趋高超，在小说史上达到了最高峰。 出现了红楼梦这部伟大的作品，清代乾嘉时期，古典小说在经历了其最高峰后，又 出现了以李汝珍的镜花缘 ，夏敬渠的野史曝言 ，李绿圆歧路灯 ，李百川的绿 野仙踪为代表的一系列长篇小说。在这些小说中，作家们大多有意无意地炫耀着自己 各方面的才学和学术观点，是小说具有明显的学术化倾向，小说成了音训考据、论文谈 艺的载体， 其中所包含的知识信息量也都非常丰富，涵盖的领域更是包罗万象，像 小学、 诗学、建筑学、医学、科学、地理等等。炫学小说的学术化特征，突破了传统小说以情 节为中心的模式，打破了小说题材的界限，推进了小说各门类的合流。以下将其具体表 现分别进行阐述。 第一节 凸现小学知识与文献考证功夫 所谓“小学”一般是指中国传统语言学，亦即中国古代研究语言文字的学问。这是 一个有着善变过程的概念，其前身是教育机构的名称。许慎在说文解字叙云： “ 周 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 ”段玉裁注云： “国子者，公卿大夫之子弟， 师氏教之，保氏养之，而世子亦齿焉。六书者，文字声音义理之总汇也。 ”因此，有关 文字的学问渐被称为“小学” 。 宋末王应麟玉海将小学分成三种：体制、训诂、 音韵。 清代的四库全书 ，把小学书分为：训诂、字书、韵书三类。 小学附庸于经 学，以经学为大学，故称语言文字之学为小学。分音韵、文字、训诂三种。 这几部小说中宣扬、 讨论小学、 音韵学的描述很多， 其中最为突出的是李汝珍的 镜 花缘 。 镜花缘中便运用了大量的语言学、音韵学知识，但从其在小说发展的总体脉 络之中，这类小学、文献学知识的宣扬往往游离情节主干线之外，对人物刻划、故事结 构关系不大。但从另一方面也正是由于李汝珍博识多才、精通音韵，才使镜花缘写 得更有声有色，具有了一种特别的文化底蕴。在李汝珍的笔下，音韵学被描写得玄而又 玄，高不可攀；然而又简易不过，垂手可得，这种出神入化的描写让人体味到作者在音 韵学方面深厚的造诣。清代著名学者段玉裁说： “音韵明而六书明，六书明而古经传无 不可通。 ”意思就是说，只有懂了音韵学，才能懂文字学，从而才能读通古代的典籍。 李汝珍的观点亦是如此。训诂离不开音韵，音韵对文学更为重要，中国的韵文，无不讲 究音律。总之，音韵学跟文字学、训诂学、文学都有密切关系。由此可见李汝珍把音韵 学作为学问中的学问。 许慎： 说文解字叙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年版，第 152 页。 段玉裁： 说文解字注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年版，第 152 页- 第 153 页。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8 李汝珍在其小说镜花缘中多次展示了自己的小学功夫。该书第 28 回至第 31 回 所写歧舌国，那里的人不管什么声音都能模仿，学驴叫、学鸟叫微妙微肖。久闻歧舌国 的大名，唐敖和多九公等人一下船就四处请教音韵学。谁知歧舌国的人一提及音韵学却 张惶失措，原来，歧舌国有法律，严禁音韵学外传。如果有人胆敢将“ 音韵学传于外邦， 无论臣民，其无妻室者。终身不准娶妻，其有妻室者，立时使之离异。” 唐敖等人费尽 心机，终于有了机会。为歧舌国的王子疗伤，并使王子转危为安。国王感谢至极，赠送 白银千两，并杀鸡宰羊，大摆宴席，答谢外来的医生。多九公乘机提出要求赠音韵书一 部。国王却立刻声称宁送银两，绝不传授。恰在此时，多九公又为国王的两位妃子治好 了怪病，国王只得答应了多九公的要求，他召集全体大工业臣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 了若干字母，牢牢封固，交给多九公，再三叮嘱： “切勿再传别人，等回到贵国以后， 再拆开看，文字虽然不多，音韵学的精华都包括在里面了，细细揣摩，一定能掌握它的 奥妙。 ” 唐敖、多九公喜出望外，离开歧舌国后迫不急待地把纸条打开来一看，顿时傻了眼， 只见纸上竖行写了 33 个字，横行写了 22 个字，竖行是“ 昌、茫、秧、羌、商、枪、良、 囊、杭、方、姜、郎、康、仓、昂、娘、滂、香、当、将、汤、瓤、帮、冈、臧、厢” 等字，横行的最后有“ 张、真、中、珠、招、斋、知、遮、毡、专、鸥、婀、鸦、逶、 均、莺、帆、窝、洼、歪、汪” 等字。竖行和横行交错的地方都画上了圈。几个人翻来 复去地读，持续了两天两夜，才把这张图烂熟于胸。原来竖行的 33 个字代表“ 洪、细” 两类声母；横行的 22 个字代表韵母，用声母代表字和韵母代表相拼，任何字的音都能 随口而出。也就是反切法。唐敖反复诵读，最后认为其为“天籁” 。 作者的这种观点在镜花缘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为天下才女树碑立传，是李汝珍 创作镜花缘的主要动机。这部小说塑造了一百位才女的形象，个个聪慧绝伦、才识 超群。这是一群远离仕途，脱离了权势和名利的人。在音韵学的天地里，作者让妇女们 独占鳌头，一方面表达他尊重女权、要求男女平等的进步思想；另一方面也说明音韵学 与现实社会的经世致用之学存在着多么大的距离。黑齿国的紫衣才女曾经说：“ 昔人有 言：每每学士大夫论及反切，便瞪目无语，莫不视为绝学。” 瞪目无语是音韵学晦涩深 奥的最好的写照。唐敖的女儿唐敏和其人九十九位才女应试夺魁后，连日宴戏赋咏，各 显其才。小说的后半部分用了大量篇幅写她们谈诗论韵、猜谜行令、佐酒为乐的场面。 在第八十二回“ 行酒令书句飞双声、辨古音文字讹叠韵” 中，众才女行双声叠韵之令，争 先恐后，妙趣横生。她们做了鸟名双声鸳鸯 ，鸟名叠韵“ 商羊” ，兽名叠韵“ 獬豸” ，虫 名叠韵“蜘蛛” ，水族叠韵“银鱼” ，药名双声“苓” ，果木双声“金桔” ，列女叠韵“庄 姜” ，古人双声“刘伶” ，地名双声“东都” ，服饰双声“轻裘” ，戏具双声“气球” ，财 宝双声“青钱”等。让人目不暇接。后来，百名才女每人又做得几首韵诗，各自妙笔生 花。这一切无一不是作者在炫耀自己博通的知识和音韵格律之才，几乎到了画蛇添足的 地步。 第 1 6 章紫衣女殷勤问字，白发翁傲慢谈文见李汝珍： 镜花缘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 0 0 1 年版，第 3 3 页。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9 第二节 展示写诗、论诗才华 中国是诗歌传统极为悠久的诗的国度。三千多年来我们的祖先不仅创作了数以千万 计至今仍有美感魅力的诗篇，而且相应地撰写了数以百计的诗论著作。这宗诗论遗产， 概括了历史中所积累的诗歌创作与鉴赏的经验和认识成果，显示出了中华民族高度的审 美教养和审美创造力。其中清代诗学是中国古典诗学的宝库。清代诗学家之众多与诗学 理论之必然影响到了这一时期的小说家们，同时作家们又通过书中人物学诗、写诗、论 诗、评诗的情节描述有意无意的将自身写诗论诗的才华显示出来。像野叟曝言在第 140 回则几乎全为诗词，近乎是在写论著和编诗集， 镜花缘中后半部出现了以唐小山 为首的 100 名女子，她们通过武则天举行的女科考试，被录为才女，名扬天下。她们在 之后的宴会中咏赋斗诗， 作品不下百首。 而在诸多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曹雪芹的 红 楼梦 。 红楼梦中的知识系统不象镜花缘中可随便让哪个才女侃侃而谈，其所炫才 学与人物、情节呈游离状态，而是渗透了鲜明个性色彩，同时通过巧妙的艺术化的表现 手法将众多知识重组并再现出来。而红楼梦中的诗歌理论虽然大多是出于小说中的 人物之口，但在实质反映了作者曹雪芹本人的艺术观点。 红楼梦中的一些人物不仅 研究诗，创作诗，而且评论诗，提出了许多关于诗的见解和看法，红学家们就红楼梦 的诗学观已研究得较为透彻详细了，本文拟从作者在客观上炫耀诗才这个角度出发，重 新总结红楼梦中相关的诗学理论。 一、以书中人物写诗描写展示才华 不同于传统的“明道” 、 “载道”儒家诗学观，曹雪芹这位见识卓越，不同凡响的诗 人、诗歌评论家对诗词创作的一个重要看法就是“顽(玩)”游戏笔墨，其内涵实质 是对主流文化思想的游离，但随着文学的自觉， “玩诗”竟成了一个不可否定的客观存 在。他在第 48 回慕雅女雅集苦吟诗中的一段话通过人物之口侧面阐述了自己对诗 的基本态度： 探春黛玉都笑道： “谁不是顽？难道我们是认真作诗呢! 若说我们认真成了诗， 出了这园子，把人的牙还笑倒了呢! ”宝玉道： “这也算自暴自弃了。前日我在外头 和相公们商议画儿，他们听见咱们起诗社，求我把稿子给他们瞧瞧，我就写了几首 给他们看看，谁不真心叹服？他们都抄了刻去了。 ” 大观园的金钗们，锦衣玉食，饱读诗书，借诗雅聚，斗诗逞才，为博一乐，实当在情理 之中，就大观园的女子而言， “谁不是顽” ，其中确有玩乐的成分。连老夫子贾政这样的 人物，在第 1 7 回对各处景点题咏时，说道： “你们不知，我自幼于花鸟山水题咏上就平 平，如今上了年纪，且案犊劳烦，于这怡情悦性文章上更生疏了。 ”贾妃归省，乃是龙 恩浩荡的朝纲大事，作者也将人物设计的专注于“怡情悦性”的文字，这正是曹雪芹诗 学观的不经意流露。从题咏的实际描写来看，也的确均着力在“赏心”和“悦目”之上。 曹雪芹虽以“顽”的态度来写诗，并不妨碍其笔下人物写诗、赏诗的认真，这正是 曹雪芹诗学观的又一个特点。 红楼梦第 1 回综述故事中就云，前人写才子佳人等书，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10 难免进人俗套，所谓： 不过作者要写出自己的那两首情诗艳赋来，竟不如我半世亲睹亲闻的这几 个女子，虽不敢说强似前代书中所有之人，但事迹原委，亦可以消愁破闷; 也有几首 歪诗熟话，可以喷饭供酒。至若离合悲欢，兴衰际遇，则又追踪摄迹，不敢稍加穿 凿，徒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传者。 这看似自我调侃之中，却透露出对这几首“歪诗”的认真态度，这正是有别于前人之处。 因为只有如此，才可能使人“真心叹服” ， “抄了刻去了” 。既游戏又认真是所张扬的基 本诗学观。 二、以小说人物论诗的描写展示才华 红楼梦中有丰富的关于诗歌创作的谈片，其中不少方面反映了曹雪芹极具突破 性的诗歌创作理论，值得注意。而这突破传统的理论也正说明了曹雪芹在其作品中张扬 才学的客观事实。 首先提倡“反其道而行之”的学诗途径诗炫耀诗才的表现之一。南宋的严羽首倡诗 学盛唐，但他在沧浪诗话中认为学诗先要把楚辞 、汉魏古诗读熟， “然后博取盛 唐名家，酝酿胸中” ， “以盛唐为法” ，是学古渐唐的顺序。曹雪芹的诗论与此有所不 同，他认为学诗应从盛唐开始，然后向上推，同时学习魏晋古诗和六朝诗歌，即对六朝 诗人亦应该有所吸取，不能偏废。他的见解在黛玉教香菱作诗的话中道出： 香菱道： “我只爱陆放翁的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 ，说的真切有趣。 ”黛玉 道： “断不可看这样的诗。你们因为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 出来的。你只听我说：你若真心要学，我这里有王摩诘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一百首细心揣 摩透熟了，然后再看一百二十首老杜的七言律，次之再把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肚子 里有了这三个人做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刘、谢、阮、庾、鲍等人的一看，你又是这 样一个极聪明的人，不用一年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 ” 黛玉要香菱不要看陆游的诗，是因为陆游的诗是宋诗，宋诗浅近，唐及魏晋之诗格调高 古，因此曹雪芹主张学诗由唐诗入手，再进入魏晋。他还主张学诗由近体诗入手，再进 入古体诗，这是因为近体诗篇幅短简，比较容易学，容易写。 其次，提倡别出新意的诗歌体裁也是炫耀诗才的表现之一。曹雪芹认为作诗还应注 意体裁，这一观点是在宝玉和贾政的清客议论怎样作姽婳词之中道出。第 7 8回贾 政要宝玉、贾环、贾兰各作一首姽婳词 ，贾环作的是五律，贾兰作的是七绝，宝玉 却认为这样的题目不适合用近体，而应该用古体或歌行体，这一见解得到大家的赞同： 宝玉笑道： “这个题目似不称近体，须得古体或歌行长篇一首，方能恳切。 ”众人听了都立起身 来点头拍手道： “我说他立意不同，每一题到手，必先度其体格宜与不宜，这便是老手妙法。这题目 名曰姽婳词词，且既有了序，此必是长篇歌行方合体式，或拟温八叉击瓯歌 ，或拟李长吉会 稽歌 ，或拟白乐天长恨歌 ，或拟咏古诗，半叙半咏，流利飘逸，能尽其妙。 其后，宝玉用歌行体写的姽婳词 ，果然以“妙极，妙极，布置、叙事、辞藻，无不 尽美” 、 “铺叙得委婉” ，博得“众人都大赞不已” 。 严羽： 沧浪诗话 ，郭绍虞校释： 沧浪诗话校释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 年版，第 101 页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11 三、以人物的赏诗来展示作者才华 古人的诗歌鉴赏是与创作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或者说古人更多地是从自己创作的角 度来评赏、玩味诗歌的，因此古人的鉴赏理论也可看作是他创作理论的补充。曹雪芹的 诗学鉴赏观点很多，但最具炫学倾向，最具认识价值的观点主要表现为以下两方面。 首先提出“立意”及“立意新”赏诗才华。诗中“意”和“辞”的关系问题，是历 代诗论家最为重视，也是论析得最多的问题。如杜牧说： “凡为文以意为主，以气为辅， 以词彩章句为之兵卫。 ” 在诗的“意”和“辞”的关系上，曹雪芹同样也强调“意” ， 他在第 4 8 回香菱向黛玉学诗时借黛玉之口发表自己的见解说： “正是这个道理。词句究 竟还是末事，第一是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 辞害意。 ”他以“第一是立意要紧” ，把“意”放到头等重要的位置，而以“词句究竟还 是末事” ， 把 “辞” 放在非常次要的位置上。 然而与前人不同的是， 曹雪芹不光强调 “意” ， 更提出他提出写诗要“题目新，诗也新，立意更新”( 第 3 8回) 的主张，并贯穿在全书 中。在对诗歌的评论上，每每用“新奇” 、 “新雅” 、 “新巧” 、 “清新”等词语。例如他在 第 6 4 回中通过薛宝钗之口提出了作诗应善于借题发挥、翻出新意的主张： “做诗不论何 题，只要善翻古人之意。若要随人脚踪走去，纵然字句精工，已落第二义，究竟算不得 好诗” 。 他接着以宝钗评王安石、欧阳修咏昭君的诗发挥这一观点说： “即如前人所咏 昭君之诗甚多，有悲挽昭君的，有怨恨延寿的，又有讥汉帝不能使画工图画贤臣而画美 人的，议论纷纷不一。后来王荆公复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 欧阳永 叔有耳目所见尚如此，安能万里制夷狄？二诗俱能各出己意，不与人同。 ”这段话 不仅具体论证了“善翻古人之意”的观点，还指出“翻”的方法是“各出己见” 、 “不与 人同” 。 其次，作家的赏诗才学中有着个性化的审美取向。写诗与赏诗都是充满了个性化的 审美活动，同样曹雪芹的诗歌鉴赏论，也浸透了作家个人的审美取向。 红楼梦中作 家好用“生趣” 、 “有趣” 、 “意趣”等评赏字眼，其内涵除了上述的创新、神韵等审美范 畴外，还突出显示了作家个人的审美趣味。第 1 7回写到大观园的景物安排时，在富丽 奢华之中特别写了“稻香村” ，这透露出作家高贵之中突显素朴，华丽之中渗透素雅的 审美情趣。由此可见， 红楼梦中评赏诗词优劣中的一个标准，也就大可知。像第 4 8 、 4 9 回写香菱学诗，连作三首月诗，第一首“只因看的诗少” ，表达显得浅薄、幼稚； 第二首辞采愈加华美，用了“玉盘” 、 “残粉” 、 “金砌” 、 “玉栏”等词，但并不切题，将 “咏月”变成了“咏月色”了，也少意趣。第三首就不同了：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绿蓑江上 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博得嫦娥应自问，何缘不使永团圈？ 诗人将“月”与人间的离别相给系，不仅有了寓意，而且视野开阔，在绮丽之中别有一 种关山的超远、疏野、淡雅的美，大获成功，所以获得众人“新巧有意趣”的好评。 （清）冯集梧 注樊川诗集注杜牧著卷十三，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年版，第 128 页。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12 第三节 显示园林艺术造诣 明清时期中国古典造园思想已达到了一个高超境界，它的形成一是源于诗词、游记 等文学作品中的片段描述，并渐渐形成一部有关园林建筑的系统性的总结性的专门著作 园冶 ；二则这段时期，一些著名的文学家对建筑艺术的喜爱，如清代戏曲家李渔， 在南方北方都有自己设计建造的住宅园林，其中以北京的芥子园最有名。可以说他们也 是十分杰出造园艺术家。曹雪芹也是这样一位有着高超园林艺术的理论和技法建筑家。 红楼梦是一部主要描绘家族生活的作品，它的叙事结构与它所反映的庭园生活相一 致，具有典型的庭园结构形式。文中重点描绘的大观园则是庭园中的精华，园中的楼台 亭阁、门洞窗户、池塘假山、花草树木等不仅构成了庭园的表象，也是构成了人物活动、 情节发展的主要活动场所。大观园是他用小说语言来展示的一座清代园林， 同时关于 园林艺术的见解作者也在作品中十分系统的呈现出来，反映了文学艺术与园林艺术的高 度结合。下面具体探讨一下曹雪芹在作品中宣扬出的园林艺术思想。 红楼梦是部堪称社会生活百科全书的伟大文学作品，上节提到的一些诗学理论 是红楼梦杂揽旁搜、包罗万象的系统知识中的一个部分，在它所积淀的灿烂的中国 古代文化中，我们还能从红楼梦描写大观园的文字中，窥见这位多才多艺文学家的 园林艺术思想是何等的精深。 其中有关园林建筑学领域知识的描写主要出现在 红楼梦 第 17 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中，在以下所举的例子着中不再一一 说明。 首先，从文学、意境表达上来看，由于中国园林艺术的发展与中国文学有密切的深 远的关系，因此园林造型的美只有通过文学的活动才能充分地显示出来。园林中的匾 额对联等作为作园林建筑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其所题文字能够画龙点睛地把园林建筑 的艺术意境向游赏者揭示出来，起到一个宣传的作用。因此，要求文字要优美高雅，能 使山水亭楼生色。例如在第 17 回中借贾政的口说： “这匾对倒是一件难事，不亲观 其景，亦难悬拟。 若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字标题，任是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 ” 并说花鸟山水题咏上平平的人， “便拟出来，也不免迁腐，反使花柳园亭因而减色，转 没意思” 。 另外，文字中的典塑意境结合起来与主人公的性格地位相结合，作者对这些园林的 塑造，倾注了深厚的思想和感情，充分利用花木山石的象征意义赋予园林 以生命和情感，形成园林的性格。如潇湘馆的“竹” 、秋爽斋的“梧桐” 、蘅芜院的“藤 萝”等“不仅将其视为主人公的住所，而且将其视为与主人的生命和情感息息相通的园 林，园林有人一样的性格特征，见其园而知其人”。比如怡红院的新奇精致、空间繁 复多变和装饰的富丽精美， 与其主人贾宝玉的性格、地位相一致； 而稻香村的竹篱茅舍、 讲究自然情调与质朴的美感的处理方式，是与其主人李纨的性格、地位是相一致的。 其次，从园林、建筑的鉴赏观点来看，园林建筑的目的主要不光为了居住，更是为 梁敦睦从红楼梦写大观园看曹雪芹的园林艺术思想 ， 红楼梦学刊 ，1987 年第三期，第 12 页。 王小慧： 建筑、文化、艺术及其传播 ，北京：白花文艺出版社，2000 年版，第 212 页。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13 了满足人们精神上的需要，怡情悦性，陶冶情操。因此还要借助古典文学艺术理论去研 究园林建筑的艺术。就像贾政瞧园之前自认对文学艺术生疏，便欲邀请贾雨村来鉴定。 之后在写大观园题对时，宝玉的才思，清客们的捧场，贾政的评判都是按各自的文学艺 术观点来议论的。此外曹雪芹在作品中又通过贾宝玉之口强调了，再鉴赏园林建筑时要 正确认识“天然”与“人力”的矛盾问题： 贾政听了道： “无知的蠢物！你只知朱楼画栋，恶赖富丽为佳， 那里知道这清幽气 象终是不读书之过！ ”宝玉忙答道： “老爷教训的固是，但古人常云天然二字，不知 何意？” 众人见宝玉牛心，都怪他呆痴不改。今见问“天然”二字，众人忙道： “别的都明 白， 为何连天然不知？天然者，天之自然而有，非人力之所成也。 ”宝玉道： “却又来此处置一田庄， 分明见得人力穿凿扭捏而成。远无邻村，近不负郭，背山山 无脉，临水水无源，高无隐寺之塔，下无通市之桥，峭然孤出，似非大观。争似先处有 自然之理，得自然之气， 虽种竹引泉，亦不伤于穿凿。古人云天然图画四字，正 畏非其地而强为地， ，非其山而强为山，虽百般精而终不相宜” 的确， 中国为农业大国，田园风光随处可见。但封建统治者为了标榜重农亲农思想， 故意在宫苑中点缀田园景致作为观稼、躬耕的幌子。而贾政在大观园中也造此一景，实 属“人为” ，与整体自然景观颇不协调，因此曹在作品中一直鼓吹的就是这一观点：园 林艺术本来是自然美与人工美的有机统一， 但须符合自然规律之理趣， 一切虚假的说教， 矫情的造作是不足取的。 三、从古代园林建筑的空间、布局来看，它的门、径、屏、阶、墙、石、山、亭、 楼、台、榭等园林造景呈现出层次丰富的空间序列，它们在花、树、草、竹等自然景物 的围隔和引导下，形成了或明或暗、或藏或露、或实或虚的景致组群布局，即始终贯彻 “含蓄”这个美学原则。曹雪芹将这一原则适用在园林建筑设计上，必须利用遮挡、隔 障、断阻等艺术手法，使景物在视觉中产生美的联想。如觉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 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例写贾政进入大观园时“只见一带翠嶂挡在前面，认为“非此一 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更有何趣！ ” “非胸中大有丘壑焉能想到这里。 ”写 稻香村时”忽见青山斜阻，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墙” 。写潇湘馆时“一带粉 垣，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 。写蘅芜院时“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 面群绕各式石块，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等等，都是按照这种布局原则来造林园 的。 第四节 表露文、史、数、医、杂方面渊博 除了以上所提到的小学、诗学、园林学三方面的才学展现，在作品中插人大量的儒 学、史学、地理，医学等其他庞杂的科学知识和各种技艺描写，也是这几篇小说炫学的 一个重要表现。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14 一、展现儒学、理学的才学 儒学对于中国古代小说的影响是巨大的。它以巨大的感召力赋予了中国古代小说基 本的面貌和精神， 规定着它的主流走向和进程。 清代中期的小说也不能例外地受到儒学、 理学的深刻影响。 身为下层士人的李百川在整部 绿野仙踪中一直贯穿着传统儒学的功成名就思 想，而这一思想在小说的人物形象塑造上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主人公冷于冰出身仕宦 家庭， “还在少年娃子，深以功名为意” ，声称“人若过了二十岁中状元，便索然了” 。 但被迫无奈，冷于冰放弃科举后，转而求仙访道。他的求仙访道，与其说是消极退隐， 不如说是曲线救世。事实上，他得道后，并没有隐居深山远隔世事，而是利用道技仙术 积极地干预人世，因而正如侯忠义先生所言： “作者所言冷于冰的仙踪 ，基本上不是 在天上的仙界，而是在人间的绿野之上。 ” 还有道学家、教育家李绿园，他创作的歧路灯被誉为“我国第一部也是惟一以 教育为题材的古典长篇小说”，可见他在作品中展现了传统的儒学教育观点。例如作 者在小说中提出了“用心读书，亲近正人” 的教育思想。作者所要求用心读的“书” 是四书 、 五经等儒家典籍，认为人要形成优良的道德品质离不开这些典籍；要求 亲近的“正人” ，指的是那些饱读圣贤书而又品德高尚的人，如主人公谭绍闻的堕落就 是因为没有遵循父亲这八个字的教导，造成了他道德品质的下降。而后来他能够浪子回 头并有所小成，也得益于遵循了父亲的教导。所以作者强调“用心读书，亲近正人”这 八个字“镂之以肝，印之以心，终身用之不尽” 。 二、展现历史及史论方面的才学 郑振铎曾经有过这么一段话： “因为讲史或演义，只是据史而写，不容易凭了作者 的想象而骋驰者，又其时代也受着历史的牵制，传奇则不然，人物可真可幻，事迹 若虚若实，年代也完全不受历史的拘束，如此，作者的情思可以回顾无碍，逞所欲写， 材料也可以随心所造，多少不拘，作者很容易见长，读者也更易感到趣味。 ” 由此可见， 在情节安排、人物刻画上阐述自己史学观点和自己演绎的历史故事，这在清代中期小说 中同样也很常见。 像夏敬渠自己就称野叟曝言为“熔经铸史，人间第一奇书” 。如该书第 70 回文 素臣批驳“吴季扎辞国而乱生”的观点，第 78 回文素臣论陈寿三国志之“帝蜀不 帝魏” ， 均为长篇大论， 尤其是第 78 回的大段史论竟占 86%， 并据此创作了史学专著 纲 目举正 。 又如小说绿野仙踪的讲史部分中，作者揭露了明代嘉靖年间奸臣当路的社会现 实，对封建官场各阶层的人物进行了批判和讽刺，作品写了严嵩以武英殿大学士进入内 阁，并攫取相位。在其任相二十年中，他专权朝政，结党营私。儿子严世蕃、义子赵文 华皆官居要职，他们党同伐异，贪赃枉法。作品还重点写了严世蕃与陈大经合伙制造叛 侯忠义： 论抄本绿野仙踪及其作者 ， 明清小说研究 ，1988 年版，第 62 页，第 63 页。 杜贵晨： 传统文化与古典小说 ，保定：河北大学出版社，2001 年版。 郑振铎： 插图本中国文学史 ，北京：作家出版社，1957 年版，第 721 页。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15 案，勒索脏银三十余万两的故事。李百川在这段历史演义融合进了自己的史学观念，他 虚构一些人物，夸张一部分情节，基于史书而不拘泥于史书，这不但见出作者严谨的创 作态度，同时表现了作者对史料进行艺术概括的功力。 三、展现医学、药理学方面的才学 中国古代的士大夫文人大多通晓医道，有些人还亲身从事过医药实践。由于具备医 药的知识背景和人生经历，因此他们创作的小说中的医药内容，往往有科学或经验的依 据，真实可信，并含有一定的医学史价值。同时还通过医学内容的描写间接的渗透作者 一些欲说还休的情节。 如红楼梦第 10 回写秦可卿得病，张太医说脉象，析病理，就是一例：那先生 笑道： “大奶奶这个症候，可是那众位耽搁了。要在初次行经的日期就用药治起来，不 但断无今日之患，而且此时已痊愈了。此病是忧虑伤脾，肝木式旺，经血所以不能 按时而至。大奶奶从前的行经的日子问一问，断不是常缩，必是常长的。是不是？”那 婆子答道： “可不是，从没有缩过，或是长两日三日，以至十日都长过。 ”先生听了道： “妙啊!这就是病源了。”于是医生详细地开了个益气养荣补脾和肝汤的方子，贾 蓉看了说“高明的很” 。在这时作者大段大段地添加医学知识，其实是作者借此寓它之 词。按一般病理，停经两个多月不致“耽搁到这个地位” ，而且所开的方子是通常的调 理药。这两处都是寻常之处，作者偏把张太医诊脉论病一段写得很详细，连药方也完整 地写出。其实就是因为曹雪芹删去天香楼一段文字后，作者增添了医药知识的描写，读 者仍会从秦氏“病得的也奇” ，死后合家纳罕， “贾珍哭的泪人一般”的这些“不写之写” 中，侧面反映出秦氏之病源。 直接阐述医学知识的典型的例子如红楼梦中多处借御医王济仁之形象展现了作 者高超的理论造诣和诊疗技术。像第 51 回，他为晴雯诊治“小伤寒” ，临证变通，处方 严谨，用药灵活，显示出他的医术的独巨匠心之处。还有第 57 回，他为怡红公子宝玉 看病，诊断为“痰迷之症” ，并有一大段的医理的阐述： 世兄这症乃是急痛迷心，古人曾云： “痰迷有别，有气血亏柔，饮食不能熔化痰迷 者，有怒恼中痰裹而迷者，有急痛壅塞者。 ”此亦痰迷之症，系急痛所致，不过一时壅 蔽，较诸痰迷似轻。 有的作品甚至直接表达出了作者的医学观点和见解，例如镜花缘就曾多次借用 书中人物之口，对小儿惊风的治疗原则以及忍冬等药物的性味功用一类医药界有争议的 话题发表了议论，提出了独到的看法。 四、展示科学、技艺知识方面的才学 中国人历来重道轻技， 对科学知识不太重视， 因此导致中国的科技逐步落后于西方。 然而到了清代， “重道轻艺”传统观念受到一定程度冲击，走在时代前沿的清代知识分 子，能准确及时地把握时代的脉搏，他们能最先感受到了科学的价值与魅力，并对科学 技术产生了浓厚兴趣。因此小说作家及时将他们捕捉到的新的时代气息，了解到的各种 学科技能美术、茶艺、算数、地理、武术、饮食等等知识通过小说表达出来，或许 他们描写这些实用之学并非顺应小说主要情节，或许他们对科学的认识也不是很深远，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16 但他们的这种科学观念不能不说是一种进步。 镜花缘中写到科技的内容有很多处，尤其在小说后半部，作者已将小说推向了 “万宝全书”的极端。虽然这种介绍作者孤立地介绍了经疏、史鉴、药书、茶经、算法、 卜课、弈谱、牌术、谜虎等等各种才艺，很多内容涉及医学甚至是物理学等科学知识， 比如，作者借米兰芬这个人物，展示了精妙的算学知识。有一次她为了计算圆周的周长， 向众人提出了精确的圆周率。此外，还差分法，筹算法，雌兔同笼法等多种算法进行描 述，这些很多都是近代西方传入中国的数学知识。 野史曝言中也有许多关于历算之学描写，如刘璇姑通过自学，掌握了九章算法， 后又从文素臣处学习三角算法、弧三角法，她废寝忘食认真苦读，最终学会了“量天测 地，推步日月” 。 小说中还介绍了文素臣在打仗前根据勾股定律测算生丝绞索长度的描 写。 野史曝言还提到了意大利亚，波尔都瓦、依西巴尼亚(西班牙)，热尔玛尼亚(日 尔曼)等国度，这表明作者对西方地理常识也稍有了解。 还有红楼梦第四十一回妙玉拿出三只茶杯来招待钗黛宝三人，作者描绘出这些 奇珍古玩，并让妙玉说出一套讲究茶水、茶杯、茶道的话，使我们看到这位“槛外人” 的生活方式和感情世界之一斑，除了矫情图名、怪诱孤僻的妙玉，谁也不会有这样洁癖 的志趣。 清中期长篇小说炫耀才学倾向研究 17 第二章 清中期之前文学炫耀才学的传统 作为一个小说史现象，清中期小说中展现出了的如此丰富的知识学术，间接渗透出 了作家们的有意无意地炫才倾向，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清代小说会出现这一炫才倾向 呢？本文将主要从两个方面系统地探讨其形成的原因。首先一种现象的产生必然有其产 生、发展的历史轨迹，我们通过对文人炫耀才学的溯源，可以发现这一现象却并非最早 在这一时期，也并非只通过小说这种文学样式才开始表现出来。因此，本章将以清中期 为界，向之前历代小说作品中以及其他文学体裁中来探索炫耀才学的传统。 第一节 历代小说家借助作品展示才学 在中国小说史上，以作小说显示才情的现象源远流长。与诗文辞赋等主流文学样式 相比，小说因取材不拘，形式多样，内容广博，且流布于各阶层，与百姓的接触最广， 遂使作者既便利展现其博学广闻，才识技能，人生理想等主观要求，又可符合小说兼具 传播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