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徘徊于故乡的灵魂——莫言“高密东北乡”系列小说论.pdf

中文摘要 i l l 中文摘要 莫言是中国当代文坛独树一帜的作家。故乡经历深刻影响着其创作，尤其是 “高密东北乡 系列小说。高密东北乡这一现实的地理位置已经演变成文学王国 中的地理位置。本文从莫言精神家园的失落与寻找入手，分析故乡对于他的意义 以及对其创作的制约作用。在农民与作家的双重身份规约下，他是如何徘徊于故 乡的土地。想在故乡中找到希望，找到一个依靠物却总会看到它的痼疾所在，最 后又带着失望离去。因为精神家园的失落，有感于“种的退化”的危机，于是他 开始了“种的救赎，而在多次拯救之后，才终于醒悟到救赎的无望。虽然他是 悲观的，但又不放弃希望，总是在作品中留下一丝微弱的烛光。 关键词：莫言；高密东北乡；种的退化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a b s t r a c t m o y a n i so n eo ft h ec h i n e s ec o n t e m p o r a r yw r i t e r sw h os h o w sh i sd i s t i n c t n e s s t h e m e m o r ya n de x p e r i e n c eo fh i sh o m e l a n dh a si n f l u n c e dh i sw r i t i n gp r o f o u n d l y e s p e c i a l l yt h es e r i e so f “n o r t he a s tc o u n t r y s i d eo fg a o m i ”t h en o r t he a s t c o u n t r y s i d eo fg a o m iw h i c hu s e dt ob eag e o g r a p h i cp l a c ei nr e a l i t yn o wb e c a m ea p l a c e n a m ei nt h ek i n g d o mo fl i t e r a t u r e s t a r t i n g 、肮mt h ep r o c e s so fs e e k i n gf o rt h el o s t s p i r i t u a lh o m e l a n d ，t h et h e s i sh a v ea n a l y z e dw h a t h o m e l a n dm e a n st oh i ma n dh o w t o r e s t r i c th i sw r i t i n g w i t hh i sd o u b l ei d e n t i t yo fp e a s a n ta n dw r i t e r , m o y a nw a n d e r s a r o u n di nh i sh o m e l a n dw i s h i n gt of i n dah o p ef r o mi t h et r i e dt or e g a r dt h eh o m e l a n d a sa d e p e n d e n c eb u ta l w a y sf o u n di t si n t r i n s i cd e f e c ta n dt h e nh eh a st ol e a v e 、砘m l e t d o w n b e c a u s eo ft h el o s to fs p i r i t u a lh o m e l a n da n dc r i s i so f e t h n i cd e g e n e r a t i o n ， m o y a ns t a r t e dw i t hh i sr e d e m p t i o na n df i n a l l yf o u n di th o p e l e s sa f t e rs e v e r a lf a i l u r e a t t e m p t a l t h o u g hm o y a ni st os o m ed e g r e ep e s s i m i s t i cb u th en e v e rg i v eu pw i t hh i s h o p ea n da l w a y st r y st or e m a i nab e a mo ff e e b l el i g h ti nh i sw r o k s k e yw o r d s ：m o y a n ；n o r t h e a s tc o u n t r y s i d eo fg a o m i ；e t h n i cd e g e n e r a t i o n 独创性声明 独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研 究成果。据我所知，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论文中不包含其他 人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也不包含为获得墨蕉江盔堂或其他教育机构的 学位或证书而使用过的材料。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阜历娟签字日期：更研年钼司e l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人完全了解墨蕉堑盍堂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同意学校保留并 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版，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本 人授权墨蕉堑太堂可以将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 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其他复制手段保存、汇编本学位论文。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单厢l 娟 导师签名： 签字日期：缈d 7 1 年箩月3 7e t 学位论文作者毕业后去向： 工作单位： 通讯地址： 叶肜 答字醐：0 吣彤1 电话： 邮编： 日 绪论 绪论 莫言是当代文坛独树一帜的作家，自登上文坛之臼起，便笔耕不辍，奉献出 一部又一部优秀作品。从民问音乐得到老作家孙犁的赏识，到代表作透明 的红萝b 的出现，他终于在文坛占有一席之地。此后，莫言又于1 9 8 7 年发表红 高粱家族，1 9 8 8 年发表天堂蒜薹之歌、十三步，1 9 9 3 年发表酒国、食 草家族，1 9 9 4 年发表丰乳肥臀，并获首届“大家文学奖 ，至此奠定了在文坛 的独特地位，2 0 0 1 年发表檀香刑，其后获首届鼎钧文学奖，2 0 0 3 年发表四十 一炮，2 0 0 6 年发表生死疲劳。在发表著述甚丰的长篇小说时，又发表近百篇 中短篇小说。还创作了多部话剧、电影文学剧本等，且许多作品被翻译成外文， 为推动我国文学走向世界作出了重要贡献。 莫言作品数量众多，他的每一部新作问世，几乎皆因新奇性和独特性引起评 论家的普遍关注，引发莫言热潮。关于莫言的研究状况，张志忠的莫言论是 第一部研究莫言创作的专著。此外还有，杨扬编著莫言研究资料和孔范今、 施战军主编的莫言研究资料。除专著外，评论家主要针对作家创作中的感觉意 识、亵渎意识圆、民间性 进行阐述，或是将莫言与中外作家进行比较研究。关 。有关莫言小说“感觉意识”的评论文章有：复旦大学学生“新时期文学”讨论实录之五莫言：沸腾的感 觉世界的爆炸当代文艺探索阴，1 9 8 7 年，第6 期；张志忠论莫言的感觉意识川文艺研究，1 9 8 6 年，第4 期；朱向前深情于他那方小小的“邮票”莫言小说漫评【j 】人民日报，1 9 8 6 年第1 2 月8 日；钟本康， 感觉的超越、意象的编织莫言罪过的语言分析【j 】，当代文坛，1 9 8 7 年，第6 期：大卫莫言及其感 觉的宿命阴文学自由谈，1 9 8 8 年，第2 期等 o 有关莫言小说“亵渎意识”的评论文章有：丁帆亵渎的神话：红蝗的意义叨文学评论，1 9 8 9 年，第 1 期；王于。反文化的失败m 读书，1 9 8 8 年，第l o 期；周政保、韩子勇莫言小说的“亵渎意识”叨小说评 论，1 9 8 9 年，第1 期；夏志厚红色的变异从透明的红萝b 、红高粱到红蝗【j 】上海文论， 1 9 8 8 年，第l 期等 o 有关莫言小说“民间化”的评论文章有：王光东复苏民间想象的传统和力量由莫言的生死疲劳 说起【刀当代作家评论，2 0 0 6 年，第6 期；季红真现代人的民族民间神话莫言散论之二【j 1 当代作家评 论，1 9 8 8 年，第1 期：周红莉论莫言的民间心理建构及其创作镜像【j 】甘肃社会科学，2 0 0 6 年，第l 期等 陈思和也写过莫言近年小说的民间叙述。 o 有关将莫言与中外作家比较的评论文章有；粱鸿当代文学视野中的“村庄”困境从阎连科、莫言、 李锐小说的地理世界谈起【j 】文艺争鸣，2 0 0 6 年，第5 期；金红王蒙、莫言小说的意识流：从理性规范到 感觉发现一1 9 8 0 年代意识流文学研究阴苏州科技学院学报( 社会科学版) ，2 0 0 8 年，第3 期：周黎岩 人性探索路上的心灵相逢沈从文与莫言比较研究【j 】海南师范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2 0 0 7 年，第3 期) ；温伟继承和背离论莫言与福克纳小说创作的文化策略叨当代文坛，2 0 0 7 年，第1 期：张学军 莫言小说与西方现代主义文学旧齐鲁学刊，1 9 9 2 年，第4 期：吴玉珍试比较莫言与与卡夫卡寓言小说的 异同【刀兰州铁道学院学报，2 0 0 2 年，第2 期等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于莫言的研究虽然繁多，但是评论焦点多集中于热点问题，不能对作家的创作进 行全面系统的研究。因此，在本文后面的论述中，笔者将把目光聚焦于莫言“高 密东北乡系列小说，希望通过对作家与故乡关系的梳理，以便研究者更好地理 解和揣摩作家的创作心态与动机。 所谓“高密东北乡 系列小说，是指莫言以高密东北乡为背景( 有时作品中 也以马桑镇出现) ，描述发生在那里的故事。除去莫言早年描写部队生活以及专写 城市的小说外，其作品都可归为“高密东北乡 系列。原乡系列小说并不始于莫 言，自现代作家鲁迅的故乡开始，其后的沈从文营造了一个恬静的“湘西世 界”，当代文学中有贾平凹的“商卅i 系列 等原乡系列小说，都抒发了作家对故乡 的浓郁感情。 莫言在小说白狗秋千架中第一次写到“高密东北乡，是首次对故乡的认 同。在此基础上，莫言构筑了一个文学上的地理王国，他就是这个王国的“国王 ， 随意支配这个“国家 的一切。此前，他曾极力规避故乡生活。他有感于祖宗先 辈在高密大地上所付出的艰辛劳动而得到的却是苦难的生活，当年参军离开故乡 时有一种决绝的姿态，多年后他回忆说：“当我坐上运兵的卡车，当那些与我一 起入伍的小伙子们留着眼泪与送行者告别时，我连头也没回。我有鸟飞出了笼子 的感觉。我觉得那儿已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留恋了。我希望汽车开得越快、开得 越远越好，最好开到海角天涯。刀 由此可以看出其誓要逃离故乡的决心。而且不 只是肉体的逃离，他还想切断与家乡的一切联系，虽然参军的地方离故乡很近， 但他却三年没回过家。在文学创作中也采取回避故乡题材的态度，虽然莫言说，“缭 绕在我耳边的是故乡的方言土语，活动在我眼前的是故乡形形色色的人物。” 直 到其三年后重返故乡，看到眼睛红肿的母亲时，“那时候，我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 了故乡对一个人的制约。对于生你养你、埋葬着你祖先灵骨的那块土地，你可以 o 春夜雨霏霏写军嫂对军人的相思之情，丑兵、黑沙滩、岛上的风描写部队生活，红树林、十 三步、酒国写城市生活。 口莫言我的故乡与我的小说忉当代作家评论，1 9 9 3 年，第2 期 o 同上 绪论 i i i 爱它，也可以恨它，但你无法摆脱它。”从此，莫言才开始依照内心的情感诉求 逐渐走向故乡写作。最终，生活在城市中的异己感、无所归属以及迫切需要寻找 灵魂上的精神家园，把他带入“高密东北乡”港湾，从此他就把自己的情感倾注 在这片文学故乡中，自此文思泉涌、灵感迸发。因此，“高密东北乡 系列小说在 莫言的创作中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从作家的人生经历来看，他无法逃脱故乡的牵绊。以故乡为创作源泉，曾经 的故乡经历尤其重要。首先，莫言出生在山东高密县，山东自古以来就是齐鲁文 化的发源地，拥有悠久的历史和浑厚的文化传统。植根于故乡的传统文化不仅深 刻影响着作家的语言，民间文化的熏染也影响到作品中的神秘主义倾向。其次是 他的童年生活，童年给予其难以抹去的苦难印痕。童年期，因自然灾害，许多人 都吃不饱饭，经常靠地里的野菜充饥，饥饿常伴随年幼的作家。这种感觉没有挨 过饿的人自然无法体会。因此，他的作品里才有对饥饿最为真实的描写。想到童 年，就会联想到饥饿。因为饥饿，幼年时莫言的志向就是当一个一天三顿都能吃 上饺子的作家。同时，他过早地辍学，只能在经过小伙伴们的教室时哀伤悲叹。 这时，大自然成了他唯一的朋友，他只能与放牧的牛羊对话，或是进行海阔天空 的神游。感受大自然，感受外界的一切，这是他唯一体认自我的方式，也是他后 来在创作中注重感觉描写的原因。本应是欢快的童年，却被饥饿和孤独所占据。 这样，在写到童年生活时，作家的忧郁感伤不言自明。莫言曾说：“童年的印象特 别深刻，终生难忘。要想去掉这烙印，只有连同那肌肉一起割掉。割去肉的疤痕 又将是烙印。 童年是其最不堪回忆的梦，却又成为他不竭的灵感源泉，如此悖 反的两方面时常折磨着作家的内心，作家的矛盾创作法可能与此有关。再次，莫 言是成年后通过参军才离开故乡，可以说，二十年的农民生活无疑把他塑造成地 道的农民。成为作家，进入城市生活后，城市文化与乡村文化无法避免的形成对 峙状态。他既得不到乡村的归属感又得不到城市的认同，精神上处于一种无根、 不知何处为家园的漂泊状态。正如莫言所说：“虽然我身在异乡，但我的精神已回 。同上 。几个青年军人的文学思考【j 】文学评论，1 9 8 2 年，第2 期 一3 一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到故乡；我的肉体生活在北京，我的灵魂生活在对于故乡的记忆里。因为， 故乡对我来说是一个久远的梦境，是一种伤感的情绪，是一种精神的寄托，也是 一个逃避现实生活的巢穴。那个地方会永远存在下去，但我的精神却注定了会飘 来荡去。当然，我最后的希望是死后埋葬在那里，埋葬在我祖父母的坟墓旁边， 尽管他们生前并不喜欢我这个嘴馋貌丑的孩子。 找到了故乡，莫言也找到了失落己久的精神家园，并从此深陷其中，不能自 拔。因此，本文从莫言精神家园的失落与寻找入手，分析故乡对于莫言的意义， 在农民与作家双重身份的规约下，莫言的内心是如何徘徊于故乡。想在故乡中找 到希望，找到一个依靠物却又总会看到它的痼疾所在，最后又带着失望离去。因 为精神家园的失落，有感于“种的退化 的危机，于是莫言开始了“种 的救赎， 而在多次拯救之后，他终于醒悟到救赎的无望。虽然他是悲观的，但又不放弃希 望，总是在作品中留下一丝微弱的烛光。只要有希望在，就还有救治的可能。莫 言的心中还是充满着温暖和希望。 本论文从四个方面展开论述：第一章对莫言的创作心理进行分析，从故乡传 统文化的影响、饥饿与孤独的童年对作家的影响以及作家与农民的双重身份三方 面来写；第二章论述关于“种的退化 文本分析，以红高梁家族、丰乳肥臀、 生死疲劳三部作品为例；第三章论述故乡叙述对莫言创作方式的规约，从独 特的儿童视角、狂欢化风格以及作家的内心抒发三方面进行论述。 o 莫言，我的故乡与我的小说m 当代作家评论，1 9 9 3 年，第2 期 4 第一章高密大地上的精灵 第一章高密大地上的精灵 提到莫言的创作，就不能避开其与故乡的联系。沉重的乡村经验不仅影响着 其人格的形成，还影响到他笔下的文学世界。莫言在故乡生活中有着将近二十年 的农民经历，虽然他后来寓居北京，但记忆深刻的童年是在故乡中度过，他的血 脉亲人还生活在那里。莫言虽然人在他乡，但他的心灵常向往故乡，因此，他成 为游走于高密大地上的精灵。 第一节故乡传统文化的影响 “高密东北乡 是莫言构筑的文学王国，这个王国的建立与作家的经历有着 密切的联系，尤其是故乡传统文化的影响是其必不可少的一个方面。莫言出生在 山东高密县，山东自古以来就是齐鲁文化的发源地，拥有悠久的文化传统。故乡 传统文化的熏陶深刻影响着他独特语言的形成。 莫言的语言独树一帜，让人过目不忘，读者常常是一气呵成地读完其作品。 他这样列举自己语言风格所受到的影响：“第一，“红色经典 ，包括“文革” 期间所流行的“毛文体，准确地说是“文革文体，也可以叫“红卫兵文体。 再一个就是民间说唱文学，也就是民间口头文学，这个对我的影响也蛮大。民间 口头文学可以分成两大类，一大类是关于鬼怪的故事。还有一个部分就是所 谓的外国作家的影响，其实是翻译家的语言的影响。第四部分应该是古典文学对 我的影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对元曲十分入迷，迷恋那种一韵到底的语言气 势。”而这其中，取自于民间的语言风格给作品带来了独特的魅力。长篇小说生 死疲劳采用了古典小说的章回体形式，在形式中重温古典文学的雅致，这种方 式虽不能定位为进步或是后退，但对其最恰当不过；而檀香刑则是借鉴民间 说唱艺术的一个完美版，借用民间说唱形式，在每章节前有一段唱词，这种手法 的运用不仅使整个作品读来琅琅上口，而且具有余音绕梁的韵味。正是运用古典 d 孔范今，施战今主编莫言研究资料【c 】- 山东文艺出版社，2 0 0 6 年第5 7 页 5 -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i i i 文学形式和民间语言的作品让读者印象深刻，回味无穷。由此可见，影响作家语 言风格的四方面中，民间的说唱文学和古典文学对其语言影响的程度之深。确实 如此，运用民间语言的莫言犹如一个魔术大师，语言这种僵硬呆板的符号“在莫 言笔下却汇聚成那样一股蓬勃的生机，那样一种亢奋的气势，它们在我眼前肆无 忌惮地冲撞跳跃，使你不由得要产生这样的印象，仿佛作者正在陷入不可遏止的 内心骚动，他无法再维持舒缓从容的叙述风度，那形形色色的感觉经验都拥挤在 大脑的出口处，争先恐后地要从他的笔端奔涌出来。可见，正是由于作品和民 间语言的绝妙结合，不仅为作品增色，同时又把这种民间语言形式发扬光大。 莫言作品中的民间语言还经常运用民间唱词，俗语、民谣民歌、歇后语等。 有类似于民间说唱词的短句，如“张若兰，不平凡，歌声比蜜还要甜。 ( 初恋) ； 重复性句子，“她长得不漂亮。当然我也不漂亮。当然她也不难看，当然我也不难 看。 ( 天堂蒜薹之歌) ；有歇后语，“真是碟子里扎猛不知道深浅! ( 司令 的女人) ；有俗语，“人老奸，驴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梦境与杂种) ；还 有民歌，“一匹马踏破了铁甲连环，一杆枪杀败了天下好汉( 大风) 。这些民间 语言的运用为作品增添了异样的风采。这些民间句子，自然地把人们带回那个纯 朴的民间世界，也正符合作家“高密东北乡小说背景的描写。写乡村世界，如 果用文气十足的书面语，必然产生一种隔膜感，乡村中的故事也将变得不再真切， 势必影响整个作品的风格。相得益彰的语言才能为作品增添光彩，看到这些民间 语言，很自然地融入到乡间氛围中。 莫言不仅在语言方面受到民间文化的熏陶，他的小说也描写了许多民间故事， 这些故事充满了诡谲奇幻色彩。莫言的学历不高，但绝对是一个爱读书之人。从 他的自述中可以知道，他闲暇时收集村里流传的小说，如林海雪原、青春之 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常常看得废寝忘食，耽误了放牛割草时还要挨骂。 还翻看了他大哥的中学教材，连中医的书也拿来看，背下好多汤头歌诀和药性赋。 圆如此好学，也为其打下了深厚的文学基础。他读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就是神魔小说 国王晓明所罗门的瓶子【m 】浙江文艺出版社1 9 8 9 年第2 8 2 页 。张志忠莫言论p 咽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 9 9 0 年第1 9 页 6 第一章高密大地上的精灵 封神演义，当时看得如痴如醉。同时，莫言的故乡山东“高密东北乡地处古代 齐文化的领地，宏大不经，充溢泱泱之风的齐文化，更多地保存了远古神话的幻 想色彩。这里本就是齐文化得以滋长的土壤，必然会受到放达、洒脱和宽容的齐 文化的熏陶，使高密民间形成了具有地域色彩的世俗民间文化。 因此，童年时 在闭塞的乡村，漆黑的夜晚唯一的娱乐就是听老人们讲述妖魔鬼怪的故事。“在这 些故事中，似乎所有的植物和动物，都有变化成人或者具有控制人的意志的能力。 且我国自古就有干宝的描写民间传说中神奇怪异故事的小说集搜神记。山东 同样人才辈出，写作聊斋志异的蒲松龄也是山东人氏，莫言也曾在小说中追 溯过与这位祖先的师承渊源，他对这位祖先也是敬佩不已。聊斋志异和志怪小 说也是作家案头之书。民间传统文化已经深深积淀于作家心中。正是这样的成长 经历，他作品中的魔幻气息浓厚，常有精灵和拟人化的动植物出现。 莫言的作品中也描写人妖神魔，这类故事往往充满着奇幻色彩：夜渔写我 和九叔夜晚去捉螃蟹时所发生的奇异事件，和我同行的九叔突然言行诡异，感觉 越来越陌生，他只顾自己吹树叶，看我的眼神更是冷漠。而且我还遇到了一个年 轻女人，她轻而易举地就抓了两袋螃蟹。我怀疑她是狐狸精，她说自己是人还预 言多年后和我还有一面之缘，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睡着。我醒来之后却看到以为 我失踪在寻找我的家人，事情若是如此，那么我晚上的奇遇只是我的梦中幻象。 可多年之后我确实重新遇到了那位少妇，时间、地点都与她当时所说相同。至此 曾经似真似幻的奇遇确有其事。这篇小说的深刻处就在于它的似真似幻，让人捉 摸不透。而小说翱翔也同样散发着奇幻气息，为哥哥换亲的燕燕在结婚当日 逃跑，在逃跑途中竟然可以飞行于树梢间，最后被箭射下，这与莫言平时天马行 空的风格相符合，不至于让人们觉得过于夸张和突然。两相比较，我认为夜渔 是莫言挣脱了自己以往巢臼的特别之作；草鞋窨子则集中讲述了几个民间故事， 有活灵活现的“话皮子 、蜘蛛精“采花贼，还有奇难杂症医治，以及一些邪魔 鬼祟之事，充满了民间之趣；奇遇是路遇已经去世的赵三大爷；战友重逢 。魏建、贾振勇齐鲁文化与山东新文学口咽湖南教育出版社，1 9 9 5 年第2 4 6 页 。莫言恐惧与希望在意大利演讲恐惧与希望演讲创作集口川海天出版社，2 0 0 7 年1 5 7 页 7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讲述了我在河边遇到了已故的战友，在交谈中我才惊异地发现自己在过河时溺水 身亡的事实。这类奇特的民间故事充满了一种异样的地域色彩，不禁让人对这个 神奇的地方满怀向往。具有鲜明的民间故事色彩，也打上作家独特的个性烙印。 第二节饥饿与孤独的童年生活 对一个人影响最深刻的莫过于童年记忆，童年有可能影响到一个人的一生， 对于作家来说更是如此。莫言的童年记忆就如烙印一样难忘，在他的作品中也常 常把童年时所感受到的痛苦、饥饿与孤独写进自己的作品。童年经历的移置促成 了莫言独具个性的儿童视角的生成，也因为童年的孤独，寂寥的他只能和大自然 对话，用感觉去感知这个世界，所以他的感觉描写特别形象与传神。同时，童年 是其最不堪回首的梦，却又成为他创作的灵感源头和不竭源泉。如此悖反的两方 面时常折磨着作家的内心，其二元对立创作方法可能与此有关，这种矛盾性在他 的小说中自始至终存在。 莫言曾说：“每个作家都有他成为作家的理由，我自然也不例外。但我为什么 成了一个这样的作家，而没有成为像海明威、福克纳那样的作家，我想这与我独 特的童年经历有关。我认为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在今后的岁月里还可以继续从 事写作这个职业的理由。 确实，童年记忆带给莫言难以磨灭的印象，童年留给 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饥饿的痛苦感。莫言生于五十年代中期，刚刚懂事就赶上国 家物质生活最困难期。挨饿、吃不饱饭是常有之事，吃过树叶、树皮，也啃过树 干，为了有饭吃还扮过财神。最极端之举是吃过煤块，作家对这件事的叙述态度 是，“我们为发现了一种可以食用的物品而欢欣鼓舞。圆而这种快乐中饱含辛酸之 感，处于饥饿中的人的意识往往单一化，只要能果腹，什么都可以拿来吃，可见 饥饿的痛苦程度。因为饥饿，他偷过生产队的饲料，为此差点送命；偷拔人家的 萝卜被抓住，当着众人的面向毛主席画像请罪。这些生死荣辱都抵挡不住他对吃 的迫切感觉。莫言还特别写过一篇散文吃事三篇，写了关于吃的喜怒哀乐，曾 西莫言饥饿和孤独是我创作的财富在史坦福大学的演讲恐惧与希望演讲创作集【l 川海天出版社，2 0 0 7 年 第4 4 页 o 同上，第4 6 页， 第一章高密大地上的精灵 经的记忆始终萦绕心头。 童年时刻骨铭心的饥饿感，在莫言的笔下发展成一种“食 主题。在作品中 主要表现为吃的酣畅淋漓，在物质感官上达到极大满足，人们脱离不开“食”的 诱惑和痛苦。以四十一炮为例，作品的主人公罗小通生长在屠宰专业村，每 天看见的是各式各样的肉。在父亲与野骡子私奔前，因为父亲喜欢吃肉，家里的 锅边上常沾着厚厚一层荤油。那时的罗小通很惬意，他不在意父母的争吵，他们 吵架时他照常吃肉，吃饱了就悠闲地打瞌睡。这时的“食肉并不缺席，他对这 样的生活很满足。但父亲走后，他五年都没有吃到过肉。不是没有钱，而是母亲 为了节俭，要攒钱盖房买车。这对罗小通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周围的环境触目 皆肉，但他却吃不到，还是孩子的他没有什么高深的人生追求，只希望能吃到肉。 而他对父亲的私奔没有任何道德谴责的意味，只是幻想他们在外吃肉的场景时而 潸然泪下。对于吃肉，对“食”的渴望占据一切事情的上风。以致后来他可以和 肉对话，可以听到肉们以他为知己，渴求他品尝自己的声音，他为此也留下了感 动的泪水。这时罗小通对肉的感情己从单纯的喜欢达到痴狂的迷恋。之后他还领 导肉类联合加工厂的“洗肉 车间进行改革，参加吃肉比赛且赢得胜利，他的事 迹也被人们广为流传。但在这巅峰时刻，出现了意外，母亲被父亲劈死，父亲也 随即被捕，小通和妹妹成了流浪儿。而相依为命的妹妹在饱食肉之后在喝了污水 的情况下死去，这时的罗小通对害死妹妹、导致自己家破人亡的物质层面的“食 深恶痛绝，他吐尽肚中的肉之后发誓再也不吃肉。可悖谬的却是，不再吃肉、已 经脱离“食 欲诱惑的罗小通却被奉为肉神，并且人们还郑重其事地准备着要持 续三天的肉食节，继续进行“食 的饕餮盛宴。罗小通彻悟之时，更多的平凡人 却陷在“食”的漩涡中不能自拔。 这种“食 主题更进一步地表现出物质对成人精神世界的吞噬，在饥饿的状 态下，人类都跪倒在这个巨大的“食”字面前，抛弃了精神性的追求。( - - y - 乳肥臀 中的乔其莎毕业于医学院，是一个相信科学且是非分明的人。虽然是极右派身份， 却对畜牧队长妄想通过绵羊和家兔交配产生新的物种的荒谬想法提出抗议，可精 神世界如此丰富的人在饥饿面前也不免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张麻子以馒头为钓 9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饵，诱奸了乔其莎。饥饿时期在食物面前，人失去了精神上的坚守。在物质生活 的参照面前，精神世界不再神圣。精神世界被物质生活打压下去，饥饿时期把高 尚的人类打回到原始状态，而人类的种种精神性要求只有在温饱的情况下才可以 奢谈。正是在对物质战胜精神的描写中，可以看出莫言对人类精神的重视态度。 面对饥饿不仅感到诱惑和痛苦，有时更是对心灵的煎熬。童年记忆对莫言来 说，最深刻处还在于凸显了母爱的伟大。儿时的莫言饭量颇大，自己的那份饭不 能填饱肚子，母亲的那份留给他吃也不够，于是他就抢夺叔叔女儿的食物。母亲 作为这个大家庭中的长媳本来就忍辱负重，承受着诸多的苦难，这时还要忍受婶 婶的冷言冷语并向婶婶道歉。连累母亲受苦，这种痛苦和愧疚的感觉更甚于饥饿 的痛苦。于是在短篇小说粮食中，他描写了一个伟大的母亲伊，在生活困难 期为养活儿女和婆婆，她囫囵吞食磨坊的豌豆，回家再探喉吐出来，终于使全家 人免受饥饿的痛苦，得以健康地活下来。而作品中也多次出现对饥荒时期的描写， 红高梁家族中的野狗抢食人类的尸骨，丰乳肥臀中饿殍遍野时期人类为了 饱食而丧失了灵魂。 童年的莫言不仅要忍饥挨饿，还要忍受孤独之感。他的故乡本就处于交通闭 塞之处，且他很早就辍学回家，家中没有同龄的朋友可以一同嬉戏，大人们忙着 干活，他也得帮忙放牛放羊。没有人可以说话，他就和动物聊天，或是自言自语、 侧耳倾听，让想象在自由的天空中飞翔。他也比较过自己与其他作家的阅读经历， “当你们博览群书时，我也在阅读；但你们阅读是用眼睛，我用的是耳朵。 因 此，他对大自然有着特殊的感情，世间的一切在他笔下仿佛具有灵性。莫言也自 述，“我在用耳朵阅读的二十多年里，培养起了我与大自然的亲密联系，培养起了 我的历史观念、道德观念，更重要的是培养起了我的想像力和保持不懈的童心。 我相信，想像力是贫困生活和闭塞环境的产物，我之所以能成为一个这样的 作家，用这样的方式进行写作，写出这样的作品，是与我的二十年用耳朵的阅读 密切相关的；我之所以能持续不断地写作，并且始终充满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也是依赖着用耳朵阅读得来的丰富资源。 正是这段童年经历，培养了作家与众不 。莫言用耳朵阅读在悉尼大学演讲恐惧与希望演讲创作集【m 】海天出版社，2 0 0 7 年第6 0 页 一 0 - 第一章高密大地上的精灵 同的感觉天分。 八十年代中期作家注重感觉描写的热潮可以说自莫言开始。他的感觉描写中 特别注重自我内心感觉，作品中的人物与外界交流，通常没有或省略话语交流， 在无声的状态下传递孤独和无所依靠的不安感，这种感觉透露出欲逃离无助的恐 惧与哀伤。在作品中体现为对孩童形象的描述，这不禁让人联想作家苦难的童年 经历。儿童本身就是弱势群体，如果还感觉不n 多 i - 界亲人的关爱，势必会陷入迷 茫中，做出令人哀伤、惋惜的举动。黑孩是透明的红萝卜中的主人公，其父 外出打工不见踪影，后母喝醉后常常拿他出气又打又骂，没人照顾常常衣不蔽体， 吃不饱饭瘦骨嶙峋。虽是正常的孩子，却时常处于无语状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 哑巴。最亲近的亲人都弃他于不顾，又如何奢望后母对他疼爱有加，敏感脆弱的 心就承受着生活无情的折磨。无依无靠的黑孩在自己幽闭的世界中，形成了独特 的感知世界的方式，即他特殊的感觉系统。他可以听到距离很远的河中鱼群的唼 喋，还似乎可以看到河上有发亮的气体上升。每当这时，“他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嘴角上漾起动人的微笑。 “莫言似乎欲借黑孩那缄默的感觉保留那冷酷世界挤压 下尚未毁灭的最后一丝温柔、诗意、力量与爱孤独的他只生活于自己独特的世 界中，他可以从铁砧上看到奇异的景象，那是一个金色的红萝卜：“红萝卜晶莹透 明，玲珑剔透。透明的、金色的外壳里包孕着活泼的银色液体。红萝卜的线条流 畅优美，从美丽的弧线上泛出一圈金色的光芒。光芒有长有短，长的如麦芒，短 的如睫毛，全是金色 平凡普通的红萝卜在黑孩的感觉中蒙上一层迷幻的色 彩，这种感觉始终令他难忘。听凭内心感觉的指引，他一心想重见曾见过的奇异 的红萝卜，结果把地里的萝卜一个一个地拔出来寻找，因此被队长惩罚，受到脱 光衣服的羞辱。找不到感觉中那奇特的红萝卜，导致黑孩内心与外界沟通的感觉 桥梁被割断。这种情况下，他又没有家庭和亲人的温暖作为他躲避苦难的港湾， 他只有一直向前，抛掉一切侮辱和意识。黑孩的结局可想而知，一个纯真的灵魂 被毁灭，黑孩必然走向死亡。 莫言的感觉描写最突出之处是通感手法的运用，任何事物在他的笔下都真实 。孟悦荒野弃儿的归属m 当代作家评论，1 9 9 0 年第3 期 1 l -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可感，有声有色，有形有味。通过这种感觉的描写，把人们带入了一个奇妙的想 象世界。最经典之例就是中篇小说爆炸中父亲打“我耳光所带来的震撼： 父亲的手上满是棱角，沾满着成熟小麦的焦香和麦秸的苦涩。这声响初如 圆球，紧接着便拉长变宽变淡，象一颗大彗星。看着爆炸声消逝又看着金色的太阳 与乌黑的树木车轮般旋转 这段感觉描写已达极致，把瞬间性的感觉延宕成多种感觉的集合，不仅能感 觉手上的棱角，而且还能闻到焦香的味道，还可以看到声音如圆球。正是这样， 在作家的笔下，“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往往可以彼此打动或交通， 眼、耳、舌、鼻、身各个官能的领域可以不分界限，颜色似乎会有温度，声音似 乎会有形象，冷暖似乎会有重量，气味似乎会有锋芒。”这种独特的感觉描写丰 富了我们的感官，引导人们走出了单一的感觉深潭。视觉转换成味觉，听觉转换 成视觉，感觉描写中的陌生化手法，为感觉描写开拓了一个全新领域。 第三节农民与作家的双重身份 莫言是通过参军离开故乡，之前的身份是农民，将近二十年的农民生活使他 怨恨故乡，竭尽全力的想离开。直到他凭借透明的红萝卜和红高粱家族 一举成名，农民身份才转变为作家身份。功成名就的他也逐渐闯入到城市中生活。 对此，莫言曾有这样的表述：“离开故乡之后，我的肉体生存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 我的精神却依然徘徊游荡在高密荒凉的大地上。对高密的爱恨交织的情愫令我面 对前程踌躇、怅惘。 因此，对于在城市中拥有双重身份的莫言，城市生活依然 阻隔不了他对故乡爱恨交织的依恋。 这种依恋首先表现为城市生活中的不适感。二十年的乡村生活在他成年之前 已经深深烙印在其脑海中，他已经熟知乡土农业文化的全部。他离开故乡乃至成 名之后，所接触的都是与乡土文化相对的城市文化。虽然他对自己的才华自信满 满，但踏入未知的文化领域时难免有一些卑怯。乡村与城市的对峙状态，两种文 。转引自曹文轩中国八十年代文学现象研究d 田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8 年第5 9 页 毒莫言高密之光咖人民日报，1 9 8 7 年2 月1 日 1 2 第一章高密大地上的精灵 化的纷争状态扰乱其内心。况且其无法忘情于乡村，他的笔触只有延伸到故乡的 生活时才更有灵气。同时这种双重身份也使其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他既丧失了 乡村的归属感而且也得不到城市的认同，于是他就处于精神家园失落与寻找的过 程中。贴着作家标签的农民莫言生活在城市中，他对这个城市世界有一种戒备和 怀疑心理。食草家族里有一段话：“我迷惑地看着这个老头儿疤痕累累的脸， 心脏紧缩，肠胃痉挛，一阵巨大的恐怖感在脊椎里滚动，我的指尖哆嗦起来。老 头儿对我温柔地一笑，笑容像明媚的阳光一样，我却感到更加恐怖。在这个城市 里，要么是刺猬，要么是乌龟。我不是刺猬不是乌龟就特别怕别人对我笑。 凭什么笑给你看? 我问着自己，知道等待我的不是阴谋就是陷阱。”这段话透露出， 由乡村进入城市生活中的人，在城市中的不安全感和怀疑一切的想法。虽然小说 情节不等于作家亲身经历之事，但我相信，这是作家借着作品表达自己的心声， 其初到城市之时可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莫言也有过类似论述：“作品不一定是作 者生活经历的实录自传，但应是作者心灵经历的自传，应该是一种潜意识的发泄。 毕竟，两种文化的融合需要时间。 两种文化的竞争，在他心目中乡土文化和乡土情感一直占据着优势，在农民 与作家两个头衔中，作家一直在强调，“因为我本身就是农民 ，特别是表现在作 品天堂蒜薹之歌中。写作这部作品是由于现实生活中发生了损害农民利益的 突发事件，于是作家中断了正在创作的家族小说，而仅用三十五天写出的作品。 当听闻农民利益受到损害时，一种感同身受的感情油然而生，作家不顾当地恶势 力扬言要打断自己腿的威胁，仍义愤填膺地拿起了作家的笔，为农民报不平。作 品中的农村生活因为作家倾注了强烈的感情和深刻的个人体验，才使这部急就章 不至于像一部报告文学。这部小说之所以写得贴切到位，是“因为只有直接有赖 于泥土的生活才会像植物一般地在一个地方生下根，这些生了根的在一个小地方 的人，才能在悠长的时间中，从容地去摸熟每个人的生活，象母亲对于她的j l 女 。莫言我的文学观【j 】文学评论，1 9 8 6 年第2 期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自序【 q 当代世界出版社，2 0 0 4 年 一1 3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i f - - i i i i i 宣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i 一般。 作品中描写了农民种地的艰辛，讲述了农民闹事的无知，也描述了农民 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书记私用公车，撞死农民后逃避责任，在卖蒜薹的途中农 民还要经受多个部门的剥削，而“县供销社在收购蒜薹时，无理克扣农民，并且 大开后门，优先收购县社各级干部的蒜薹，而无后门可走的群众为卖蒜薹，昼夜 奔波，民怨沸腾。圆这才引发农民打砸县政府的犯法行为，这为农民作证，义愤 激昂的文字，正是由于二十年农民生活所蕴藏的深厚感情。莫言也觉得这部小说 是自己“最沉重的一本小说”。 食草家族也是描写故乡之作，作者渴望通过吃草这一方式达到净化灵魂 的强烈愿望。食草家族的家族形式就是吃青草，因此他们对不吃青草的人有一种 天然抵触感和无法融合感。四老爷还保持着原始自然的如厕方式，每天都要到干 燥的野地中去方便。四老爷对于不咀嚼青草的四老妈很不喜欢，认为她嘴里有一 股铜锈般的味道。对于刚回到故乡考察蝗灾的“我 也多次劝食青草，因为“我 的牙齿由于多年没有嚼茅草而变得又脏又黄。而“我 不满于现代文明，对故乡 难以忘怀的原因竟然是，“高密东北乡人食物粗糙，大便量多纤维丰富，味道与干 燥的青草相仿佛，因此高密东北乡人大便时一般都能体验到摩擦粘膜的幸福感。” “我 在追寻家族历史时发现了家族的通病：“吃草家族的绝大多数成员，都具有 一种骑士般的疯癫气质。 食草家族本身就具有疯癫气质，而“我 追寻家族历史 的这种疯癫行为正合乎于这个家族的历史特征，“我”的这一疯癫行为貌似是对食 草家族历史的一种皈依形式，事实上却在解构家族神话。通过我的追寻，家族长 辈的本来面目逐渐显现。我之前崇拜的四老爷原来是一个龌龊不堪之人，不但假 借看病之名害死与自己通奸的小媳妇的公公，并且出售蝗虫药丸骗取大量金钱。 五十年之后蝗灾又一次降临，引发“我”深思：“饥馑和瘟疫使人类残酷无情，人 吃人，人即非人，社会也就是非人的社会，人吃人，社会也就是吃人的社会。 最后在感叹食草家族的辉煌时代一去不复返时，家族神话不攻自破。 莫言在故乡中总想发现故乡的长处：“每次探家总有对故乡的崭新的发现，总 回费孝通乡土中国f m 】匕京出版社，2 0 0 5 年第8 页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m 】当代世界出版社，2 0 0 4 年第2 4 7 页 。莫言再爆炸如是说莫言文集：卷三【m 】作家出版社，1 9 9 5 年第1 页 第一章高密大地上的精灵 有对过去认识的否定。纷繁多彩的农村生活像一部浩瀚的巨著，要读完它、读懂 它并非易事，由此我也想到了文人的无聊和浅薄。 但现实生活常常打击他这种单 纯的想法。弃婴中的“我 在回家探亲时被路边的纸条指引去葵花地救人，而 实际上是有人把女婴丢弃在那里。在救不救助之间，本能支配着“我 选择行善 之举。我把女婴带回家里，却遭到了父母和妻子的反对与不满，政府部门也对这 种弃婴行为无能为力。“我 本着善良之心所做的事情得到的却是各方面不公平的 待遇与不理解，这些都深深改变着“我”固有的想法，“我”不禁在作品中呐喊： “我以前总认为我的故乡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几天的奔波完全改变了我的印象。 我见到了那么多丑陋的男孩，他们都大睁着死鱼样的眼睛盯着我看，他们额头上 都布满深刻的皱纹，满脸的苦大仇深的贫雇农表情。他们全都行动迟缓，腰背佝 偻，像老头一样咳嗽着。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人种的退化。”农民经历让莫言 对故乡怀有美好感情，想要在故乡中寻找一个依靠物，一个可以令他安心的所在。 但城市文明的熏陶却令他看到乡村的痼疾，使他对故乡不再是一种盲目的爱，而 是深沉的自省之情。正如，“不能说莫言是完美的，但他确实提供了另一种层次上 的乡村叙述，莫言所体现的，不是乡村现实的真实对话，却是乡村精神的深层独 自。”圆这是莫言继自狗秋千架之后再次重申人种的退化问题，这个问题将在 下一章详细介绍。 由于寻乡方法的缥缈无依性，作家只有在想像中继续着故乡与家族神话的书 写，以期获得灵魂的寄托。 。莫言弃婴短篇小说全集之一白狗秋千架【m 】上海文艺出版社，2 0 0 5 年第3 0 4 页 。贺仲明乡村的自语论莫言小说创作的精神及意义明首都师范大学学报，2 0 0 6 年，第3 期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i i 第二章故乡神话的书写 莫言在虚构“高密东北乡 小说时有一个明显的感受，那就是通过对祖辈与 后辈的对比，痛感“种的退化 的悲哀。本章试图对莫言有关于“种的退化小 说进行文本细读，通过几代人的命运变化试图揭示出“种的退化 以及救赎的无 望。 第一节红色传奇：英雄本色 红高粱家族是莫言的代表性作品，只要提到莫言，就无法回避这部作品。 在写作这部小说时，作家还是文坛新手，作品中难免有拙劣的部分，那么小说为 什么还会成为经典之作，受到评论者的广泛注意呢? 是因为作家描写了一个与众 不同的英雄人物。 红高粱家族描写了一些传奇英雄，他们生活在一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中， 一个可以塑造英雄的环境，这就决定了英雄们非同一般的表现，这样他们的人生 就具有了传奇色彩。弗莱这样描述虚构作品中的传奇人物，“如主人公在程度上超 过其他人和其他人所处的环境，那么他便是传奇中的典型人物；他的行动虽然出 类拔萃，但他仍被视为人类的一员。”小说中的余占鳌就是一个这样的传奇英雄。 他的家乡是墨水河畔的高密东北乡，用叙述者“我 的话语描述就是“民心高拔 健迈，本是我故乡心态。 英雄人物先在地占有了优越的地理环境和良好的民风民 俗，这块土地所孕育出来的都是铮铮铁骨的硬汉。“我爷爷 余占鳌曾带领队伍去 胶平公路伏击日本人的汽车队，在长久地等待中，队员们有松懈甚至放弃的想法， “我爷爷 余占鳌却一直耐心地等待着，最终带领队伍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下打了 一场漂亮的伏击战。但在这次战斗中，想出了用铁耙挡住鬼子汽车退路计谋的“我 奶奶”却英勇牺牲了。 其实“我爷爷”的人生就是一部传奇，“余占鳌出身贫寒，父亲早丧，他与母 。【加】诺思罗普弗莱著陈惠、袁宪军、吴伟仁译批评的解剖p 川百花文艺出版社2 0 0 6 年第4 6 页 - 1 6 - 第二章故乡神话的书写 亲耕种三亩薄地度日。”母亲与和尚偷情，他在容忍数日后的一个雨夜用小剑杀死 了和尚，然后逃离家乡四处流浪，二十一岁时又返回高密东北乡进“婚丧服务公 司 吃杠子饭，在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