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论文）米勒文本意义的“异质性”理论.pdf

摘要 ii 摘 要 摘 要 本文以米勒的“异质性”理论为主要的研究对象。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分 别从异质性理论的概念、范畴、特征、应用和不足等几个方面来进行研究，尤 其对异质性理论的解构主义特征和异质性理论的具体应用做了较为详细的介 绍，以期从理论本身和理论应用两个方面介绍这一理论。而在讨论异质性理论 的适应性方面，笔者则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发现叙事文本之外的其它文 本之中，异质性元素存在的一些规律，以期为读者在阅读这些文本时，提供一 些切实可行的方法。 除引言和结语外，本论文全文共分五章。第一章，介绍了异质性理论的概 念及与之相关联的其他理论；第二章主要讨论异质性理论的特点；第三章主要 是通过对具体文本的演示来说明如何运用异质性理论分析文本；第四章主要讨 论异质性理论的理论适应性问题；第五章则主要针对这一理论的不足之处，进 行一些反思。 关键词：关键词：异质性；解构主义；希利斯米勒；卡夫卡 abstract abstract in this paper, millers heterogeneity theory is the main object of study. on the basis of previous studies, the article make a study respectively from its concepts, categories, characteristics, applications and its imperfectness of the heterogeneity theory; especially it provides detailed instructions for the deconstruction characteristics and concrete application of the theory. while discussing the adaptability of the heterogeneity theory, the author tries through his own efforts to find some laws, in other texts besides the narrative text, of the heterogeneous elements existing. and this will help and provide readers some practical methods when reading the texts. the full text of this paper is divided into five chapters, in addition to the introduction and the conclusion. chapter one describes the concept of heterogeneity theory and its related other theories; chapter two focuses mainly on the characteristics of heterogeneity theory; chapter three instructs, through demonstration of specific texts, how to use heterogeneity theory to analyze texts; chapter four focuses mainly on the adaptability of heterogeneity theory; chapter five thinks over the imperfectness of the theory. keywords: heterogeneity; deconstruction; hillis miller; kafka 引言 1 引言 引言 米勒是耶鲁学派的代表人物，也是著名的解构主义理论家。对于米勒后期 的批评思想而言， 有几个重要的概念， 它们分别是： “文本性” 、 “互文性” 和 “异 质性” 。对于前两个概念，学术界已有大量的著作对其进行了阐释，而对于文本 意义的“异质性”的关注，则稍显不够。其实，作为一位涉猎面很广的学者， 米勒对后经典叙事理论的发展也曾作出重要的贡献，他曾对一系列的叙事结构 和技巧进行了解构研究。而他文本意义“异质性”的观点，更曾使他陷入与结 构主义叙事学家们旷日持久的论争之中。 从目前国内学界的研究来看，学者们对米勒解构主义叙事理论的研究大多 局限于他的“线条理论” ，而忽视了他对文本意义异质性的观点。实际上，米勒 的这一理论，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对读者也有很多的启发。 由于国内学界对米勒的这一理论关注度不够，而且米勒本人对他的这一理 论也没有形成系统的论述，因此笔者在写作论文的过程当中遇到了一个十分棘 手的难题，那便是资料的严重不足。理论研究，一般注重原始文件的阅读，这 是笔者这篇论文所缺乏的。 笔者在创作这篇论文的过程当中， 一共只找到了 解 读叙事 、 小说与重复 、 论文学的权威性 、 重申解构主义等为数不多的 米勒的著作，而且其中还有两部是经过翻译的。然而就是这几本资料，其中的 一本还是托师妹的人情从别处借来的，还有一本是托吉林大学的朋友从吉大图 书馆借出来的，这不得不让笔者感叹找一手资料的艰辛。为了在一定程度上弥 补资料不足所造成的影响，笔者尽最大的努力参考了国内学界关于这方面研究 的最新成果，学习其中的长处，发现其中的不足。 笔者在论文创作的过程中遇到的另一个问题，就是目前国内学界对这一理 论的研究出现了一些分歧，特别是在理论的特征、理论的范畴、理论的立场和 理论的适用性等方面。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虽然目前对这一理论的某个方面， 学界目前只有一种声音，但是笔者却有完全不同的观点和看法。这样，在本来 理论资料就少的前提下，笔者还要在这些不同的看法中做出艰难的选择，淘汰 一部分笔者认为不合适的论断。 由于前人的研究资料不多加之分歧很大，而能够找到的关于米勒本人对这 引言 2 一理论的阐释也很少，因此这篇论文一定有很多不足之处。但笔者认为，即便 如此，对这一理论的探讨也是很有意义的。首先，本论文第一次将文本意义的 “异质性”作为一个理论提了出来，并且全方位地对这一理论进行了界定。其 次，因为研究这一理论，不仅可以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一理论本身，而且还可 以填补后经典叙事理论的一个空缺，即解构主义理论对后现代叙事理论的一个 主要贡献。所以，笔者认为，将这篇论文当作自己研究生阶段的毕业论文还是 值得的。 对于本论文，笔者是分两步来完成的。先期的工作主要是探讨理论的具体 操作，即如何运用这一理论来分析文本。这一阶段的研究成果以论文的形式刊 发于江西社会科学2009 年第 5 期。后期则主要是研究理论本身，即理论的 概念、范畴、特征等方面的内容，其成果集中体现在这篇论文的第一、二两章 之中。 最后，笔者认为有必要对“异质性”理论的命名问题进行下简单的说明。 在先期刊发的论文 非确定性理论的适用性解构主义叙事理论的实践探讨 中，笔者采用了申丹教授在解读叙事中的译名，即“非确定性”一词。但 随着论题的逐步深入，笔者意识到，用“非确定性”来对这一理论进行命名存 在诸多缺陷，最突出的就是会使读者产生歧义，最终导致读者错误理解这一理 论。为了纠正这一不足，笔者借用由程锡麟、王晓路主编的当代美国小说理 论中的“异质性”一词，来对这一理论进行重新命名。因为“异质性”一词， 不仅可以更准确地概括理论本身，就术语本身而言，也更加符合解构主义批评 理论的语言风格。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3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1.1 二十世纪传统文论对“歧义”的研究二十世纪传统文论对“歧义”的研究 米勒的“异质性”理论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前人理论的基础之上建 立并发展起来的。从文论史的角度看，二十世纪传统文论关于“歧义”理论的 研究就对米勒的“异质性”理论有很大的启发，它们之间有一定的继承和发展 关系。因此，在介绍“异质性”理论前，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二十世纪西方文 论对文本“歧义”的阐释。 1.1.1 英美新批评对“歧义”的研究。英美新批评对“歧义”的研究。 二十世纪文论对“歧义”的阐释早已有之，英美新批评在理论和阅读两个 不同层面对文本“歧义”进行的研究，就开文学理论史对歧义进行系统研究的 先声。 新批评理论家燕卜荪的复义七型是这一阐释的突出例证，其从话语层 面入手对文本歧义进行的研究至今仍堪称经典。燕卜荪就读于剑桥大学时，在 瑞恰慈给他批改的一份作业中受到启发，写出复义七型一书。该书主要通 过大量实例来论证一个观点：复杂意义才是诗歌有力的表现手段之一。通过分 析多达两百多首古典诗歌，燕卜荪为我们展示了一种寻找歧义的文本解读法， 这种解读法为读者提供了一条从歧义角度入手去解读文本的途径。尽管这一方 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出百般漏洞， 但其启示性仍然给理论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因为它结束了“一个符号只有一个意义”的时代，其创造性贡献不可低估。 当然，作为新批评的主匠之一，燕卜荪的理论倾向与整个新批评的理论倾 向在总体上是保持一致的。新批评的理论家们大都抱有“艺术赋予生活以秩序” 的信念，如艾略特就认为： “世界本来是杂乱无章的，而艺术的功用就是在日常 生活上强加一个秩序，从而诱导出一种现实的秩序感” 。 由此可以看出，新批 评的理论家们在对艺术世界的考查中贯穿了对秩序和明确结构的追求。这种艺 傅修延： 文本学第 23 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年版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4 术观对燕卜荪的影响是显然的，他的理论也相应地显示出了保守的一面。在对 “含混”的价值进行鉴定时，他提出只有“复义的含混”才能真正算得上是有 价值的，而何为“复义”呢？燕卜荪认为“复义”应该是： “读者感到两种解读 都成立，而又多少可以被一种二者结合的意义所取代，这两种被用来构成一个 明确结构” 。 根据燕卜荪“二者结合的意义”这一提法，不论一个文本所包括 的意思如何复杂、如何不可调和，它们仍然会组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结构，呈现 在作品中的世界不是那个乱糟糟的真实世界，它是经过整合体现了某种秩序的 世界，就如同一粒晶体盐，构成它的 10 的 12 次方个原子全部按一套先在的程 序有序地排列起来。 新批评对文本的解读千姿百态，继燕卜荪之后，又一个失衡之论是布鲁克 斯的悖论解读法。悖论指的是一种表面上自相矛盾、荒诞不经，但最后被证实 是很合情合理的陈述。由此定义可以看出，悖论的内容完全可以以自相矛盾的 形式表现最深刻、最真实的东西，如老子在道德经开篇所言： “道可道，非 常道”即是如此。悖论的意蕴十分广泛，并能够产生独特的魅力。布鲁克斯宣 称诗的语言是悖论语言时，他认为： “诗人必须靠比喻生活。但是比喻并不存在 于同一平面上，也并非边缘整齐地贴合。各种平面在不断地倾倒，必然会有重 叠、差异、矛盾。甚至风格最为明显、简朴的诗人也比我们设想的更经常地被 迫使用悖论，只要我们对他们使用的技巧足够敏感就能发觉。 ” 接着，布鲁克 斯运用悖论阅读法分别对华兹华斯的西敏寺桥上作和唐恩的圣谥进行 了非常成功的解读，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观点。然而，布鲁克斯仅仅从两部作品 的分析就将悖论扩展到一切作品的做法的确是太武断了，因为这种扩展没有理 论上的足够支持，对作品的分析也不够广泛。 其实，作为新批评最活跃、最多产的批评家之一，他的悖论阅读法之所以 漏洞百出，与他所持的“有机整体论”的观点是分不开的。布鲁克斯认为： “诗 不是一把各种鲜花组成的花束，它不仅仅是各种成份的内在美的随意组合，而 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具有整体的美感效果。这个整体的各个要素之间无法截然 分开。它们共同构成整体的魅力。因而，诗具有整体的统一，这是一种积极的 燕卜蒸： 复义七型 ，中译文载新批评一种独特的形式主义文论第七章，赵毅衡选编，中国社 会科学出版社，1988 年版 布鲁克斯： 悖论语言 ，中译文载 “新批评”文集第 320 页，赵毅衡选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88 年版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5 统一、和谐的统一。 ” 由于布鲁克斯主张诗歌的“有机整体论” ，因此，他无法 从理论上证明悖论的普适性也就是合情合理的了。在成功分析了两首诗以后， 布鲁克斯就再也没有实践过“悖论阅读法”了，因为这种实践只能使他深感不 安。 1.1.2 结构主义叙事学对“歧义”的研究结构主义叙事学对“歧义”的研究 继英美新批评之后，又一个突出的实例来自结构主义叙事学家吕蒙凯南， 她也对“歧义”进行了细致的研究。由于英美新批评主要将研究的重点放在诗 歌领域，因此，吕蒙凯南对叙事文学当中歧义现象的关注，无疑使理论界对 这一问题的理解向前大大地推进了一步。 1977 年， 吕蒙 凯南在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一篇名为 歧义这一概念： 以詹姆斯为例一书中，专门对以詹姆斯为代表的一些现代派作家的作品当中 的歧义现象进行了研究。在这本书中，凯南将“歧义”定义为相互排斥的阐释 之“共存” 。凯南试图以此来解释现代主义作品当中存在的逻辑上的自相矛盾及 意义的难以阐释性。具体来看，凯南对歧义做如下界定： “歧义是一个相对封闭 的现象：这是一个逻辑矛盾（ 甲和非甲 ）的相互对立的成员之间的摇摆 不定，阐释的不确定性仅限于此。 ” 凯南对“歧义”的界定实际上已经不属于 结构主义学者的典型看法了，因为“结构主义批评家们往往以文本的结构为依 据，致力于找出某一种自认为最合乎情理的阐释。 ” 与这种僵化的批评倾向相 对，凯南无疑是较为开放的了。但她并无摆脱结构主义的束缚，如在吕蒙看来， 相互排斥的阐释确实存在于某些作品之中，但这种相互之间的排斥仅限于一对 逻辑矛盾。这对逻辑矛盾无需进行转化和重组，而是像椭圆的两个交点一样， 由于相互之间的钳制反倒使作品构成了一个封闭自足的体系。这个封闭体系与 传统的逻格斯中心主义的作品相比，仅仅是完全封闭的椭圆和完全封闭的圆之 间的区别。 为什么凯南在这里只承认一对矛盾呢？我认为这与结构主义理论家们的艺 术观是息息相关的。结构主义理论家们如列维斯特劳斯等人也并不天真地以 为人类生活在一个由单一的结构模式构成的世界里，因此，虽然他们注重对存 刘象愚： 外国文论简史第 311312 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年版 申丹等著： 英语小说叙事理论研究第 348 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年版 申丹等著： 英语小说叙事理论研究第 354 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年版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6 在于现象背后的结构模式的探寻（特别是在艺术世界里，他们致力于寻找放之 四海而皆准的文本结构） ，但这只是他们的一种手段而并非目的，他们只是拿这 个“一”来作为突破口，并由此一种可能性来逐步认识到其他的各种可能性。 这种对“一”的关注，就形成了结构主义理论家们对“同”的关注和对文本意 义“一个中心” 、 “一对矛盾”的鉴定。这种通过“一”来认识多的方式自然无 可非议，但从结构主义理论家的实践来看，他们并没有遵循自己对客观世界的 这一认识，而是顽固地在“一”的小天地里打转转，这也最终导致了许多的问 题。如吕蒙凯南无视许多作品当中存在的复杂的矛盾现象，而固执地坚持一 对矛盾的主张。 1.1.3 叙事学家胡亚敏对歧义的研究叙事学家胡亚敏对歧义的研究 国内叙事学界也对“歧义”进行过一些有益的研究。由于中国的叙事学是 在引进西方叙事学理论的基础上建立起来，术语和分析方法也全是西方叙事学 理论的路子，因此笔者将之纳入这一部分。 胡亚敏教授在 1994 年出版的叙事学一书当中，对“歧义”现象也辟专 节予以了讨论。胡老师认为， “矛盾”主要指的是“叙事文当中存在的或隐或显 的相互抵触的因素。它与空白一样，是叙事文的必然属性。 ” 与吕蒙凯南不同的是，胡亚敏老师并没有保守地认为作品当中只有一对 矛盾或只应当有一对矛盾，她认为“叙事文本身就是由赋予它实质的种种矛盾 构成的这种种矛盾充塞于各种类型的叙事作品之中。 ” 可以看出，这一论 断较之以往叙事学前辈们的论断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从理论上确立了多重复 杂矛盾存在的合理性。它不仅明确承认了作品当中存在的多重复杂矛盾，而且 认为叙事文的实质就是由这些盘结在一起的矛盾构成的。进而，她认为： “从更 广阔的意义上讲，叙事文的矛盾也是人类所处的尴尬境遇的隐喻，认识叙事文 中的矛盾将有助于认识人自身。 ” 由于作品当中充满矛盾且认识这些矛盾很在意义，因此如何发现作品当中 蕴藏的矛盾自然也就变得十分重要，于是寻找矛盾的阅读方法就势必引起胡亚 敏教授的关注。她认为读者应当主动去寻找作品当中存在的矛盾，因为“寻找 胡亚敏： 叙事学第 238 页，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 年版 胡亚敏： 叙事学第 238 页，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 年版 胡亚敏： 叙事学第 241 页，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 年版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7 矛盾的阅读方式适合读者反观到叙事文中存在的种种矛盾和对立，由此更深刻 地把握叙事文的本质和结构。同时，叙事文中所蕴藏的矛盾也为读者提供了思 辨的机会，读者的思维将在阅读的过程中得到训练。 ” 这一论断足够精辟，为 寻找矛盾的阅读方式找到了依据。那么这种阅读方式怎么来具体操作呢？她认 为“寻找矛盾的阅读方式就是要努力发现叙事文建构过程中的矛盾和它掩饰这 些矛盾的手段” 。 笔者认为，发现作品中的矛盾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它是这种阅读方式的前 提，但是“寻找作品掩藏矛盾的手段”这一论述就不太合适了，因为在许多作 品当中，矛盾的存在是显而易见的，并不需要读者去刻意寻找。有的文本甚至 有意地突出作品的矛盾性，例如卡夫卡和罗卜格里耶的作品即是如此。其实 对于这一点，胡亚敏老师也认识到了，并且叙事学一书对这种现象也有所 论及，如她说“至于一些疑问文本，它们旨在突出文本的内在矛盾避免形 成任何假说或终极意义。 ” 在这里， “突出”和“掩饰”就形成了她论述当中的 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显示了经典叙事学理论在面对这种复杂的文学现象时略 显保守的一面。 由上面三个例子可以看出，虽然批评家们在如何认识“歧义”上做出了许 多的努力，但却有其致命的缺点。由于过分强调文学作品的科学性，他们倾向 于将任何文本都视为是有稳定秩序的、封闭自足的体系，从而忽略了文本自身 可能蕴含的丰富复杂性和蕴藉性。理论家们在进行理论创新时，其实是将“文 学就像科学一样也有稳定自足的体系”作为先在的逻辑加以运用的，但这个命 题本身就很值得怀疑。由此看来，无论是英美新批评派还是结构主义，他们对 歧义的论证在逻辑起点上就包含着被颠覆的可能性。 1.2 米勒文本意义的“异质性”米勒文本意义的“异质性” 1.2.1 文本意义的“异质性”理论文本意义的“异质性”理论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后，希利斯米勒主要从事解构主义批评，因此，我 胡亚敏： 叙事学第 241 页，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 年版 胡亚敏： 叙事学第 240 页，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 年版 胡亚敏： 叙事学第 240 页，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 年版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8 们可以将他这一时期进行的对小说的批评称之为解构主义的小说批评。解构主 义的小说批评，是在对传统的批评理论进行质疑和颠覆的基础上提出来的，依 据米勒的观点，解构主义批评总是试图颠覆那种隐含的肯定中心或者是起源上 的等级制度。解构主义理论认为，在文学和批评之外不存在任何具有特权地位 的东西，因此，批评家不能以这种地位为出发点去对任何文本进行批评，也不 能将这种地位作为立足点，使之成为阐释文本的基础。对于米勒的解构主义思 想来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那就是“异质性” 。对于米勒文本意义的“异 质性” ，当前理论界的研究和关注程度还稍显不够，因此有必要在这里做一下详 细的介绍。解构主义认为，异质性是文学文本存在的一个特征，而异质性具体 指的是“文本表达出的多重并且甚至矛盾的意义，而读者必须抵制要把它们统 一为一个一致的观点的强烈欲望” 。 在 80 年代初与叙事学家吕蒙凯南辩论时，米勒更加详细地阐释了文本意 义的这一特性。前面我们已经详细介绍了吕蒙凯南对“歧义”的认识，下面 我们就来看一下米勒对这一问题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在 1980 年出版的今日诗 学第一卷第三期中，米勒针对凯南的作品歧义这一概念以詹姆斯为例 发表了一篇题为地毯中的图案的文章。在这篇驳论文中，米勒认为凯南在 对“歧义”进行界定时“太致力于将任何文学作品中永无穷尽的不确定性简化 为一个逻辑组合。对于詹姆斯小说的多种歧义性质的解读并非仅仅构成可供选 择的可能性。他们在一个晦涩难解的系统中相互缠结，每一种可能性都在不停 的振荡中派生其他的可能性” 。 对于上面提到的“晦涩难解” ，米勒将之定义为 “文本中两种或两种以上互不相容、互为矛盾的意思，它们互为隐含、互相交 织，但绝对无法视为或称为一个统一的整体。 之后，在 1982 年出版的力作小说与重复一书中，米勒通过对英国十九 到二十世纪上半页的几部小说的分析，对文本意义的异质性给予了更为明确地 解答。 例如在 小说与重复 的第三章 呼啸山庄 重复和“神秘莫测” 中，米勒从批评家们对呼啸山庄的多角度解释（研究角度包括：家庭关系、 私有财产、门和窗的母题、弗洛伊德的观点、宗教、性别、马克思主义视角等 j. hillis miller, fiction and repetition: seven english novel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2, p51. 米勒： 地毯中的图案 ，译文转引自英语小说叙事理论研究第 348 页，申丹等著，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5 年版 米勒： 地毯中的图案 ，译文转引自英语小说叙事理论研究第 350 页，申丹等著，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5 年版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9 等）入手，来提出自己的主张。在评论这些各持己见的观点时，米勒认为： “它 们是正确的，因为它们产生于文本所决定的反应。错误的是这种论断，它认为 意义是唯一的、统一的，而且在逻辑上前后一致。我的观点是，最佳的文本解 读就是那些最能够解释文本异质性的解读。它提供了一组可能的意义，这些意 义很系统地联系在一起，它们是由文本所决定的，但是，它们在逻辑上是相互 冲突的。 对于这个意义系统进行清晰、 合理的表述是困难的， 也许是不可能的。 ” 时隔十六年后，在 1998 年出版的解读叙事一书当中，米勒再次系统地 重审了他关于文本意义异质性的主张。在解读叙事一书中，米勒首先通过 对亚里士多德的诗学和索福克勒斯的俄底浦斯王的解构分析，得出如 下结论： “索福克勒斯和赫拉克利特看法一致： 特尔菲之神既未解释也未隐藏， 而是给出了一个符号 。 俄底浦斯王的全文，也许就在于提供一个最终难以 解释的符号。通常的叙事也可能是这样一个符号。或许，我们之所以需要讲故 事，并不是为了把事情搞清楚，而是为了给出一个既未解释也未隐藏的符号。 无法用理性来解释和理解的东西，可以用一种既不完全澄明也不完全遮蔽的叙 述来表达。我们传统中伟大的故事之主要能事，也许就在于提供一个最终难以 解释的符号。 ” 可以看出，米勒在此处不仅将“既不完全澄明也不完全遮蔽” 认定为一种文学文本存在的状态， 而且认为传统叙事文学当中那些伟大的故事， 都是最终“难以解释的符号” 。这样，意义的难以确定就成为了优秀艺术作品的 一个重要标志。 米勒到此并没有尽兴，因为仅仅说明文本意义的难以确定，显然离他对这 一问题的理解相去甚远。于是在解读叙事第七章“地毯中的图案”中，他 又再进一步，阐释了文本意义的“非确定性” 。这种语气上的些微变化，可以反 映出米勒对这一理论保有的自信。如果说文学文本意义的“难以确定”还仅仅 只是在难度上对理论家提出了挑战，即难以确定并不等于不能确定，评论家通 过努力还是有把握作品确定意义的可能性的；那么文本意义的“非确定性”则 是彻底地否定了批评家们对作品终极意义的探究。 米勒认为： “非确定性这一概念所指涉的并非丰富多层的意思，而是文本中 米勒： 呼啸山庄重复和“神秘莫测” ，中译本载文本文论英美文学名著重读第 125 页，外语教育与研究出版社，2004 年版 米勒： 解读叙事第 14 页，申丹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 年版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10 两种或两种以上互不相容、互为矛盾的意思，它们互为隐含、互相交织，但绝 对无法视为或称为一个统一的整体。 ” 从米勒的这一论述来看， “非确定性”跟 他在八十年代初所论述的“晦涩难解”是完全一致的。时隔近二十年，在解构 主义落入低潮之后，米勒依然保持原有的论断，可见他对这一问题的看法并没 有本质上的改变。 通过米勒对“非确定性”的这一定义式的概括，我们发现，文学文本的意 义并不仅仅在于提供“难以解释的符号” ，而更在于这种难以解释的符号本身所 包蕴的复杂矛盾。这种在逻辑上无法调和的矛盾性使作品背离了传统的“逻格 斯中心主义” ，读者正是通过感受这些相互交织的多重矛盾来体验文学作品的 美。 由于在不同时期的作品中，米勒将文本意义的这一特性分别称之为“晦涩 难解” 、 “异质性”或“非确定性” ，因此，对此理论的命名就成了笔者所面对的 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论文之初，笔者认为应该采用米勒在最近的一部著作即 解读叙事当中的称谓“非确定性”来作为这一理论的名称。但这样命 名会引来诸多问题，读者也许会望文生义地将之理解为别的意思，为使这一理 论不与其他理论相混淆，笔者决定采用“异质性”来作为这下理论的名称。 1.2.2 “异质性”理论的合法性“异质性”理论的合法性 从理论角度来看，米勒自信满满地宣称异质性存在于一切文学作品之中， 这与解构主义所宣扬的核心理论“延异”是分不开的。当初，德里达祭出 “延异”这一法宝，就是为了对抗传统哲学和文学理论中那种或隐或显的中心 主义和等级制度。在解构主义那里， “延异”是整个世界的本源之本源。但与传 统的本源相比，德里达认为“延异”本身“是不完全的，是没有简单统一的本 源 ，它是差异之结构性的和无同一性的本源” 。 从这句话可以看出， “延异” 是没有统一性、没有终点、没有根基的本源，是无本之源。由此，基于这个无 本之源之上的整个儿世界就只能是异质的、多源的，而不可能是统一的、一元 的。作为世界组成部分的语言自然也在“延异”之中，而由语言的核心要素符 号组成的文学作品也就不可能摆脱“延异”的影响。传统文学阐释忽视“延异” 对具体文学作品的影响，这阻碍了文本多重复杂意义的释放；而解构主义理论 米勒： 解读叙事第 94 页，申丹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 年版 肖锦龙： 德里达的解构理论思想性质论第 81 页，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 年版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11 则不同，它强调文学作品由无法摆脱“延异”的语言符号组成，因而文学作品 的意义是异质的、多源的、不能确定的。 除“延异”外，笔者认为支持“异质性”存在于任何文学作品之中的理由 还有一个，那就是解构主义的文学本质观“文本性” 、 “互文性” 。 “文本性” 是一种关于文学本质的全新思想，它认为物质和精神或言真理，与文学文本一 样，都是历史文化的产物，也受制于人类的语言符号网。它们也是书写的结果， 是文本本身。同理，所谓的“谬误”也是文本。而从解构主义的“互文性”理 论来看，真理和谬误作为文本，都是对其他文本的模仿，因此，世界上并不存 在所谓的绝对的、永恒不变的真理。所谓的谬误和真理都是人类的话语文本， 它们之间应该是一方替补另一方的差异运动中的平等关系，而不是一方主导、 甚至打压另一方的关系。 “文本性”和“互文性”都是德里达通过在宏观层面的 论述得出的关于文学本质的认识，既然是关于文学本质的认识，那么它们对解 构主义的文学观的其它方面就不可能不产生影响，即使是微观层面的观点也不 例外。 “文本性”和“互文性”告诉我们，无论是在宏观层次还是在微观层次， 所有的“真理”跟“谬误”的关系其实都是平等的，它们之间不是正面与背面 的关系，而应该是一面与另一面或者更多个面的关系。既然是一面与其他各个 面之间的关系，那么人们在对文本进行解读时就应该在关注这一面的时候，也 给予其他各个面以足够的重视。 可以看出，解构主义理论家们即使不依靠任何批评实践，仅仅通过理论的 预设和推演便可以在“异质性”理论的合法性这一问题上高枕无忧了。对于解 构主义的这种理论预设，即从一个理论假设出发来探讨和建构理论的方式，批 评界有不少人提出了疑议。如埃利斯在反解构主义一书中就说： “但解构主 义却无论什么文本，只是一味强调差异和不协调，将差异和不协调视为普遍的 分析结果。这里只有一样东西是新的，即预先判断和不容改变。 ” 埃利斯认为， 解构主义批评带有先入为主的倾向，而这种预设的理论即使在遭遇批评受挫时 也不会改变，而是会固执己见地坚持下去。笔者认为，有的解构主义理论确实 存在这个问题，但并不能认为全部的解构主义理论都是这样的。埃利斯批评解 构主义理论的“预先判断和不容改变” ，但他自己对解构主义的批评又何尝不是 “预先判断和不容改变”呢？其实“预先判断和不容改变”并不是什么人所专 有的，而是一个普遍存在的事实，例如新批评不就是以每个细节被认为是通过 申丹等著： 英美小说叙事理论研究第 349 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年版 第 1 章 “异质性”理论及其范畴 12 和谐地起作用来解读诗歌或小说的“有机整体”为其理论预设吗？ 第 2 章 “异质性”理论的界定 13 第 2 章 “异质性”理论的界定 第 2 章 “异质性”理论的界定 关于米勒的“异质性”理论，有几个方面需要加以界定，如：这一理论的解 构主义特征、这一理论的立场、这一理论的关注层面等等。下面就让我们对这 些问题进行一一的探讨，以期对这一理论有一个更加充分的认识。 2.1 “异质性”理论的解构主义特征“异质性”理论的解构主义特征 2.1.1 解构主义理论的特征解构主义理论的特征 关于“异质性”理论的解构主义特征，即这一理论是否是属于解构主义的， 是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被提出来的一个问题，但是直到目前，学术界对这 一问题仍然有较大的分歧。笔者认为要想理清这个问题，我们必须从解构主义 的创始人德里达入手，首先理理解构主义理论的特征是什么，然后再依照这个 特征去比对米勒的“异质性”理论，看其是否符合这些特征。 德里达出身于阿尔及利亚的一个严格遵守犹太教教规的犹太人家庭，犹太 民族的习俗和观念对德里达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回顾世界历史，犹太民族的 历史可以用智慧、迁移、边缘、冲突、矛盾等词语来概括，而德里达的身世也 恰是如此。德里达自小聪慧过人，但因为民族问题而备受责难，曾被迫两次退 学。来到巴黎读书后，有感于周围环境中强烈的反犹太气氛，德里达不得不放 弃了自己的名字“杰基”而改用了更法国化的“雅克” ，以此来逃避这种让人窒 息的氛围。可以说，德里达亲眼目睹了民族间水火不容的激烈斗争，体察了不 同民族、阶层之间尖锐的矛盾冲突。他处在远离社会中心的边缘地带，因承受 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而充满了复仇的情绪。他对正统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逆反心 理，充满敌意的思维使他在如何看待中心和边缘的问题上完全倒向了后者。他 的解构主义深深地扎根于生他养他的阿尔及利亚故土，而这片土地充斥着犹太 民族的思想和文化，这最终决定了他的解构主义思想不能被纳入“希腊”传统。 但是另一方面，德里达整个学习生涯中都是在公立学校学习法国的高雅文化， 甚至于语言也是如此，他没有学习阿拉伯语，因为阿拉伯语在当时的阿尔及利 亚仅仅是一门可供选择的外语。1952 年进入巴黎高等师专以后，德里达学的也 第 2 章 “异质性”理论的界定 14 全是西方的哲学理论，他潜心研究胡塞尔现象学，并以“胡塞尔哲学中的生成 问题”作为其毕业论文，之后又花很大的精力去研究海德格尔和结构主义理论， 可见，他所有的知识储备全是“希腊”的，除了他认识和看待世界的方式。 “德里达的解构主义理论以世界的根基问题为其思想探索的起点，但又否 认世界本身有原点、有根基，否认意识、语言符号、文学、政治机制等有一种 内在的统一性和本质，他既深刻怀疑各种传统的思想观念、思想方式和文化系 统，但又未彻底摒弃他们，而是将之作为他建构新思想新话语的基地。 ” 从肖 锦龙教授的这段评价可以看出，德里达的解构之法并不是像其他哲学家一样， 通过全新的概念范畴取代旧的概念范畴的方式来建立自己的思想体系，而是完 全借助于对旧事物旧范畴的批判和揭露，通过赋予它们新含义、打开它们受压 制的层面，突显其异质性，来重构自己的新系统。 总的来看，解构主义理论有两个最主要的特征：一是差异论思想，二是解 构策略。 德里达差异论思想的最主要体现就是解构主义理论的核心术语“延 异” 。按照德里达的观点， “延异”是产生差异性的前提，因为“差异不是在充 分形成后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写录在理智的地方 ，也不是在大脑灰白质里 规定的” ，延异与差异之间的关系是“于是作为延异写下的东西，将是产 生这些差异和这些差异效应的运动。 ”然后，万事万物都不能脱离“延异” ， 即使是“延异”本身，因为“这一点并不意味着这产生差异的延异 ，以一种 简单而不变的存在， 以某种方式前在于这些差异。 延异 是诸差异之非完全的、 非简单的、被建构的和差分的本原。因此，本原这名对它也不再适合了。 ”也就 是说， 延异也处于延异之中。 肖锦龙教授对“延异”一词有一个相对 简单的阐释，他说： “延异”的含义是： “世界上所有的事物，无论是意向活动、 意向对象还是它的表现形态语言符号，都是在与不同于它们的事物的横向和纵 向的差异关系（德里达将之称为“延异” ）中显现出来的，都是开裂的差异的。 ” 在面对任何文本时，解构主义都强调这种差异性关系，由此可见，差异性是解 构主义理论的一个主要特征。在具体的文学批评实践中，这种差异性主要表现 为：一是强调文本与文本之间的差异性以及文本内部各要素之间的多样性和异 肖锦龙： 德里达的解构理论思想性质论第 231 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 年版 本段所引内容均参见朱立元等主编的二十世纪西方文论选下卷第 217 页，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 年版 肖锦龙： 德里达的解构理论思想性质论第 233234 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 年版 第 2 章 “异质性”理论的界定 15 质性；二是强调解构主义理论与其他的哲学理论之间的差别。 解构主义理论的第二个特征即“解构” ，主要指“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或 言“偷梁换柱”的批评方法。在具体批评实践中就表现为通过对原有命题的部 分否定来构建自己的新命题，并以此来推翻原有命题。为什么解构主义学者要 采用这种方式而不采用传统的文学流派所惯用的全盘否定的手段呢？关于这一 问题，德里达早在结构、符号和人文科学话语中的差异运动一文中，就曾 做出过如下回答：“这种彻底摧毁旧结构重建新结构的思想方式是用一种新体系 代替旧体系、用新形而上学代替旧形而上学的方式，在根本上仍然未摆脱中心 论的思想圈套，所以对旧结构的拆解不能采取完全清除消解、全盘替换的方式， 而必须是边拆边构、移位变形的方式，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重蹈传统的形而上学 思想家们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覆辙。 ” 将“解构”与“差异性”结合起来看，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一方面， 德里达是通过对传统的西方哲学体系的解构（注意： “解构”是一种以部分否定 为起点的批评方式）才建构起自己的哲学体系的，但是另一方面，解构主义哲 学体系与其它的西文哲学体系又是完全相异的。他以对西方传统哲学体系的部 分否定为起点，建立了与之完全相异的哲学体系。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认为这 与上面谈到的德里达的身世有关。 犹太的出身和世界观决定了其颠覆者的角色， 而他完全属于“希腊”的知识储备则决定了他必须采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的方式，用自己最擅长的西方传统哲学理论来解构这一传统。 “解构”和“差异 性”就这样奇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2.1.2 “异质性”理论的解构主义特征“异质性”理论的解构主义特征 既然“解构”和“差异性”是解构主义理论最主要的两个特征，那么判断 一理论是否具有解构主义性质，就理所应当要以这两个特征作为衡量的标准。 笔者认为，以这两个衡量标准来看， “异质性”理论无疑是属于解构主义的。 首先， “异质性”理论是“解构”的。在小说与重复一书中，米勒通过 分析若干 19 世纪到 20 世纪的英国小说，通过对这些小说多重意义的释放来引 出意义的异质性。 当然米勒在强调文本意义的异质性时采用了部分否定的策略， 而这一策略正好是诠释了“解构”一词。他一方面认为每一种解释都是片面的， 德里达： 结构、符号和人文科学话语中的差异运动 ，转引自肖锦龙： 德里达的解构理论思想性质论 第 249 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 年版 第 2 章 “异质性”理论的界定 16 因为“总是有一组类似的重要细节在归纳序列中被漏掉” ，另一方面又对这些 解释予以了一定的地位，认为“它们是正确定的，因为它们产生于文本所决定 的反应” 。 其实，部分否定的策略是米勒在进行每一次解构批评时都会遵从的。他总 是一方面肯定被批判理论的价值， 一方面却又指出其片面性。 如， 在于吕蒙 凯 南的辩论中，他一方面认同凯南所指出的作品当中存在矛盾的见解，认为凯南 的观点有助于我们把握作品当中的主要矛盾；另一方面却又指出凯南的观点的 不足之处，即在肯定作品存在主要矛盾的前提下，忽略了作品当中存在的其他 若干矛盾。在解读叙事中，米勒又采用“偷梁换柱”的策略，通过分析诗 学和俄底浦斯王这两部传统中伟大的作品最终解构了诗学的观点， 提出“传统中伟大的故事之主要功能，也许就在于提供一个最终难以解释的符 号” 。 其次， “异质性”理论是强调“差异性”的。前文已经论述过，米勒的文本 意义的“异质性”理论，就是在德里达的“延异”这一术语的影响下产生的。 既然“延异”强调一事物与它事物及事物本身的差异性，那么由它而派生出的 “异质性” ，毫无疑问也是强调差异性的。它强调文本内部意义的多样性和矛盾 性， 提倡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发现文本蕴藏的意义的异质性， 这些从米勒对 “异 质性”理论的阐释也可以看出来。另一方面，米勒又非常注重区别“异质性” 理论与其他领域的相关理论。如他一再强调异质性存在于文本之中，以期和传 统的人文主义批评及读者反映理论相区别；在今日诗学上，他通过大篇幅 的分析论述，指出自己与结构主义叙事学的相关理论的不同点。 2.2 “异质性”理论的范畴“异质性”理论的范畴 文本当中有异质性的元素，并非米勒的首创，不同的文论家从各自不同的 视域出发，对这一现象都有所认识和提及。依据习惯性的分法，即将文学作品 的意义划归为作者、读者和作品的观点，对文学作品的异质性的认识大致有以 希利斯米勒： 呼啸山庄重复和“神秘莫测” ，中译本载文本文论英美文学名著重 读第 126 页，张中载、赵国新编，外语教育与研究出版社，2004 年版 希利斯米勒： 呼啸山庄重复和“神秘莫测” ，中译本载文本文论英美文学名著重 读第 125 页， 希利斯米勒： 解读叙事第 14 页，申丹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 年版 关于解构主义与结构主义叙事学的区别，参见申丹等著： 英美小说叙事理论研究下篇第十三章第五 节“与叙事学家吕蒙凯南的对话”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年版 第 2 章 “异质性”理论的界定 17 下几个不同的类型： 2.2.1 人文主义批评范畴内的多意性人文主义批评范畴内的多意性 传统的人文主义批评认为作者是决定文本意义的最高权威，其阐释目标是 寻求所谓普遍的、有效的阐释，追求文本唯一正确的原意。此时对文学文本的 阐释，不存在出现任何矛盾的危险。因为在独白性预设的影响下，人们将作者 的写作意图当作作品最终的目标，即使面对文本当中潜在的矛盾，阅读主体也 会将之消解的无影无踪。人文主义批评注重搜集作者的家世、生平的史料和对 版本的考订，以期更准备地把握作者原意。 例如在“五四”时期的新红学研究中，就有一支很有影响的派别考证 派。这一派的学者们注重搜集和比对曹雪芹的家世、生平的历史史料及红楼 梦的不同版本。以胡适的红楼梦考证为例，胡适在对红楼梦进行研 究时，就是根据可靠的版本与可靠的材料，考定这本子的作者是谁，作家的家 世和生平如何，著书的时代，有哪些不同的版本及这些本子的来历如何。然后 再将这些所搜集的材料，参考互证，抽出最近情理的结论。胡适将之概括为： “处处想撇开一切先入的成见；处处存一个搜求证据的目的；处处尊重征据， 让证据做向导，引我到相当的结论上去。 ” 然而遗憾的是，这一派将作者视为文本意义生成的中心，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