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学专业论文）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pdf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中文提要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 中文提要 作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位有独特个性的作家和批评家，沈从文颇有价值的诗学 主张，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曾产生过重要影响。 沈从文的文学创作和思想离不开湘西自然人文环境，离不开湖湘文化的滋养。同 时，他还受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儒道文化的影响和规约，并在很大程度上继承并发展 了“五四”文学的启蒙精神。他的文化取向，决定了他对现代诗歌现状有着独特的个 人见解，也决定了他的诗学批评能够坚守自身的价值与纯正，从而树立起高尚的文学 理想。在沈从文看来，这种理想的实现需从传统中去找寻，他认为回归传统才是文学 真正意义上的回归。因此，在他的诗歌批评中，凭借直觉感悟的审美批评方式，从整 体上感受作品的基本艺术氛围，再将审美感受进行理性分析，从而评价诗歌的优劣； 其诗歌理想是在“静观人生”中达到“和谐节制”的文学理想高度；同时，他的 诗歌批评能坚持其学术品格，坚守诗歌批评的主体意识，在文学欣赏这一审美领域中 体现了批评家的主体性。 关键词：沈从文；诗学批评；文学理想；直觉；主体意识 作者：岑琳 指导老师：刘锋杰 s t u d yo i ls h e nc o n g - w c n sp o e t ) , c r i t i c i s ma b s t r a c t s t u d yo ns h e nc o n g w e n sp o e t yc r i t i c i s m a b s t r a c t a sam o d e mw r i t e ra n dc r i t i ci nc h i n e s el i t e r a t u r ef i e l d ，s h e nc o n g - w e n sv a l u a b l e o p i n i o no np o e t r yh a sa l li m p o r t a n te f f e c to nl i t e r a t u r ei nt h e19 30 sa n d4 0 s h i sl i t e r a r yc r e a t i o na n di d e ao r i g i n a t e df r o mn a t u r a la n dh u m a ne n v i r o n m e n to fw e s t o fh u m a np r o v i n c e ，a n dw e r eb r o u g h tu pt h e r e m e a n w h i l e ，h ew a sa f f e c t e db yc h i n e s e t r a d i t i o n a ll i t e r a t u r e ，e s p e c i a lc o n f u c i a n i s m t os o m ee x t e n t ，h eh a n d e dd o w na n dd e v e l o p e d m a y4 mo r i g i n a ll i t e r a r ys p i r i t h i sv i e wr e s u l t e di n h i sv i e wr e s u l t e di nh i su n i q u e e x p l a n a t i o nt om o d e mp o e t r yc i r c u m s t a n c e s ，a n da l s or e s u l t e d i nh i sv a l u a b l ea n dp u r e c r i t i c i s m a sac o n c e q u e n c e ，h es e tu pg r e a tl i t e r a r yi d e a l i ns h e n so p i n i o n , t om a k eh i si d e a l c o m et u r e ，w es h o u l do b e yc h i n e s et r a d i t i o n a lt h o u g h t s h et h i n k sr e t u r n i n gt ot r a d i t i o ni s r e a lr e t u r n i n g t h e r e f o r e ，w h e nh ec r i t i c i z e d p o e t r y , h ee n t i r e l ya n a l y s i z e d b a s i c a t m o s p h e r eo fp o e t r ya c c o r d i n gt od i r e c t a w a r e n e s s b yd o i i 培t h i s ，h ed r e wac o n c l u s i o nt oap o e m h i si d e a lh a sr e a c h e dt h eh e i g h t o ft h eb e s to n e s h i si d e a lh a sr e a c h e dt h eh e i g h to ft h eb e s to n e s b e s i d e s ，h ec r i t i c i z e d p o e t r yi nt e r m so fs t i l ll i f e h i sa c a d e m i cc h a r a c t e ra n dt h em a i nc o n s c i o u s n e s sw e r e s t i c k e dt oi nh i sp o e t r yc r i t i c i s m ，w h i c he m b o d i e dt h em a i nc h a r a c t e ri nt h ef i e l do fl i t e r a l a p p r e c i a t i o n k e yw o r d s ：s h e nc o n g - w e n ；p o e t r yc r i t i c i s m ；l i t e r a r yi d e a l ；i n t u i t i o n ；m a i n c o n s c i o u s n e s s i i w r i t t e n b y c e nl i n s u p e r v i s e db y ：l i uf e n g i i e 苏州大学学位论文独创性声明及使用授权声明 学位论文独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提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独立进行研究工作所 取得的成果。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含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表或 撰写过的研究成果，也不含为获得苏州大学或其它教育机构的学位证书而使用过的材 料。对本文的研究作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以明确方式标明。本人承 担本声明的法律责任。 研究生签名：签丛 日研究生签名：之：坠日 学位论文使用授权声明 期：丝墨：矽 苏州大学、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国家图书馆、清华大学论文合作部、中国 社科院文献信息情报中心有权保留本人所送交学位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文档，可以采 用影印、缩印或其他复制手段保存论文。本人电子文档的内容和纸质论文的内容相一 致。除在保密期内的保密论文外，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可以公布( 包括刊登) 论 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论文的公布( 包括刊登) 授权苏州大学学位办办理。 研究生签名：签主筮日期：趟： ：2 夕 导师签名：渤丝日期：塾受：丝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 引言 引言 作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别具一格的文学大师，沈从文以小说、散文而著名。但实 际上，沈从文从文学创作伊始，就在进行着理论的思考，他“喜欢对自己的艺术进行 分析性思索和论述刀n ，这个一向自称“乡下人”的学者，不仅有着丰富的人生体验， 更有着坦诚、好发议论的习性。在二十世纪的三、四十年代，他曾长期从事高等院校 的写作教学，这意味着有机会对青年人谈自己创作的甘苦，并表达他对文学创作的认 识和看法。在创作之余，沈从文写了相当数量的文论，结集为沫沫集。此外，他 的文学观点还散见于他的大量的书信、序跋中，如废邮存底、烛虚、云南看云 集等。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沈从文的文学批评，并形成沈从 文研究领域中不可忽视的一个部分。但这些研究大多侧重于对沈从文文学理念、创作 思想或审美境界等的整体把握，对其诗学理论缺乏足够的重视，这不能不说是令人遗 憾的疏漏。 就目前而言，对沈从文诗论的研究，有邹建军的 中国新诗理论研究( 长江文 艺出版社1 9 9 3 年9 月出版) ，书中第一章就是沈从文：丰瞻华采有闲时；潘颂德 中国现代新诗理论批评史( 学林出版社2 0 0 2 年8 月出版) 也设有“沈从文专节 ； 单篇文论有邹建军沈从文的诗论、蒋登科沈从文新诗理论述评、略论沈从文 的新诗评论、李芳试论沈从文诗论的艺术个性与艺术建构等。邹建军认为，由 于沈从文在诗论总体上没有集中的整段时间，故显得较乱，长短深浅也不一，表现出 “杂色”。其众多的诗论可大致分为诗人论、诗作( 诗集) 论、诗史论、新诗写作论 四类。整个人类的爱和美是沈从文的诗学观基础，并且他的诗论有着敏锐的艺术触觉 和强烈的艺术感受力，能够在比较、概括、综合中论出特色，因此他的诗论具有凝练 有力、准确生动的艺术风格。邹建军肯定了沈从文诗论在中国新诗史上的重要地位。 潘颂德认为沈从文善于运用比较方法揭示诗人的独特风格，坚持从动态视角揭示新诗 的发展变化，因此他的诗论具有历史感和动态感。风格批评是沈从文留给新诗批评史 的突出贡献。蒋登科则认为沈从文的诗论涉及到新诗的许多方面，如本体论、创作论、 诗人诗史论等，其诗论注重对文本的解读、对人的关怀并注重诗人的人格修养，肯定 1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 引言 了沈从文作为诗论家对诗歌艺术的独到思考和独特的诗歌品格。这些研究，不仅估价 了沈从文在现代诗史上的地位，而且改变了长期以来研究者重其小说成就而忽视其诗 论光辉的尴尬状况。但毋庸讳言，对沈从文诗论的研究一直未形成气候，仍然是沈从 文研究中最薄弱的一环。 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发展进程中，诗歌作为新文学革命在创作实践上的突破口， 吸引了许多文人去创作新诗，胡适、刘半农、周作人、沈尹默、俞平伯、李大钊、陈 独秀、鲁迅等，既是新文化运动的主将与骨干，也是第一批白话诗人。沈从文创作发 表的作品中，诗歌并不占重要地位，而且他所创作的诗歌大多没有公开发表，少数诗 作发表在新月派的阵地晨报诗镌、新月月刊上。1 9 3 1 年，陈梦家受徐志摩 之托编选新月诗选，选入沈从文的诗歌七首，为入选的十八个“新月派 诗人之 一。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期，闻一多编选现代诗抄，也选入沈从文的新诗我欢 喜你。尽管沈从文并非以诗歌创作见长，但其诗歌自有特色，同他的散文一样，“写 诗的手法富于变化，敢于试验。 1 2 】对于新诗的热爱，决定了沈从文对新诗创作的热 切关注，并使他的诗歌评论成为其文学批评论著中最有特色的部分之一。 沈从文颇有价值的诗学主张，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曾产生过巨大的影响。作 为中国现代诗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一方面，它有着那个时代的特点：强烈的时代 意识、启蒙的救世精神、浓郁的个人主义色彩；另一方面，关于诗的文体特征、诗人 修养、诗的美学趣味等问题，沈从文有着独特的看法和倾向。可以说，沈从文在用自 己的一生，维护着文学的纯美，这种美，我们可以感受为他在文字中所蕴含的唯美气 质、“和谐一节制”的文学技巧主张和抒写人性、展现生命的文学审美理想。整体上 的审美把握、坦诚真实的批评态度，则构成了沈从文诗歌批评的特色。美是沈从文诗 歌理论的核心，如他所说：“我倒不大明白真和不真在文学上的区别，也不能分辨它 在情感上的区别。文学艺术只有美和不美。精卫衔石，杜鹃啼血，情真事不真，并不 妨事，“美应当是善的一种形式! ”【3 】这种对美的境界的追求，是在对古代文论的现 代转换和开拓中形成的，它体现着审美传统性和现代性的双重内涵。而身兼作家和评 论家的双重身份，他的批评阐释极富个性，“简直就是一篇篇散文诗，谈的都是美学、 哲学。”【4 】他比别人更注意捕捉诗作的独特风格和诗人的创作个性，并充分认识到文 学是语言的艺术，认识到文学作品的得失成败，取决于作品本身的语言和美学意蕴。 他文学评论中的唯美文字，也把我们引入到他的独特的批评世界中去，与他一起去领 2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引言 略诗歌的美。 鉴于沈从文的诗学批评极富特色，是其文学思想的有机构成部分，也是中国现代 文学批评的一种重要实践，并取得了重要成果，在目前对于这一课题研究还不太充分 的情况，我选择这一课题作为论文的论题，是有一定的学术意义的。论文共分三章： 第一章讨论沈从文的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从历史文化形成的角度研究沈从文诗学思 想的形成原因。第二章讨论沈从文的诗学思想与传统的审美思想之间的关联。第三章 讨论沈从文是如何坚守诗歌批评的主体意识的。在全部的讨论中，我将努力刻画沈从 文的诗学思想的独特个性，总结其独特的诗学经验，并适当评价他的诗学思想的影响。 3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毫无疑问，在现代文学史上，沈从文是“独标高格 的这一个，更是一个复杂的 存在。他出生并成长于湖湘文化背景上的湘西，身上流淌着汉、苗、土家等民族的血 液，青年时代的生活经历使他积累了大量的创作素材，湘西富有灵性的秀美山水和淳 厚民风也深刻地影响着他的审美情趣以及追求生活的真、善、美的艺术品格。他的文 学创作和思想离不开湘西自然人文环境，离不开湖湘文化的滋养。同时，他还受中国 传统文化尤其是儒道文化的影响和规约，并在某种程度上继承并发展了“五四”文学 的启蒙精神。这些都深刻影响着他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也影响着他对文学的 理解。他是一个自由主义作家，蔑视政客及政治附庸文人的投机行径，爱、美与自然 是他文学创作的永恒的主题，但他并不是很多人所认为的“为艺术而艺术”的作家， 相反，他始终强调文学的现实精神，对民族前途充满了浓重的忧患意识。在他的血脉 里，充溢着理性化的自我意识，这使得沈从文的文学理想带有强烈的现代性色彩。 ( 一) 文化选择 第一节坚守诗的独立品格 沈从文有着传奇般的人生经历，出生“封建军人破产地主家庭”，儿时贪玩淘气， 读私塾时，常随几个较大的孩子“逃避那些书本去同一切自然相亲近 ，“到目光下去 认识这大干世界微妙的光，稀奇的色，以及万汇百物的动静”【5 】。逃学被发现受罚时， 他也能自得其乐，根据天气的冷暖，乘着想象的翅膀飞到各样动人事物上去。他说：“二 十年代我不安于当前事务，却倾心于现世光色，对于一切成例与观念皆十分怀疑，却 常常为人生远景而凝眸，这份性格的形成，便应当溯源与小时在私塾中逃学习惯。 旧 十四岁时，沈从文以补充兵的身份加入到当地的土著军队中。在那里，他一面认识人 的关系的丑恶，一面认识军人对社会的“罪恶”，军阀群的内讧，“三年中只看到一片 杀戮，一个区域一个区域上千被屠杀者最后手迹( 用墨取下的手掌印结) 即由我整理， 保存到军法处卷宗里。我看过这种杀戮无数，在待成熟生命中，且居然慢慢当成习惯。一 在不安和惶恐包围下的沈从文，开始思索这大杀戮背后的意义和生命存在的价值。 4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一面尽管视成习惯，一面自然即种下永远不承认强权的结子。总觉得现实并不合理。 这世界如不改造，实在没有人能审判谁。”嘲于是，这个少小行武的乡下少年怀抱着改 造世界的理想，终于在1 9 2 2 年走出湘西淳朴的凤凰世界，走进北京这个东西方文化冲 突最为激烈的地方。面对传统与现代、本土文化和外来文化的对抗，沈从文认识到自 己从此“进入一个永远不毕业的学校，学一课永远学不尽的人生了。 跚 回顾这一段人生经历，沈从文曾无限感慨：“我的教育，从社会实际人事变动和 自然景物，得到的知识比书本知识丰富具体。 又说：“对自然景物特别爱好，这种爱 和大都市风雅人的鉴赏风花雪月是不大同的。既正在童年中对于社会百工技艺、草木 虫鱼动植物生长新陈代谢过程，我都格外熟习，因之发生一种特别的关爱。前者完全 如像种种图画一样，和我青春情绪混合，后者且具有音乐感种极端复杂细致的 情感，是一般人不易理会的。正如生物学家研究昆虫草木，我在生命最敏感的童年， 既是那么熟习他们的生长和死亡，这种教育到后来就成为我品性的一部分。一n 帕从小 与大自然亲近的结果，便是在接受大自然的潜移默化中形成一种崇尚自然的心性，不 自觉中领悟到道家文化的精妙。尤其是童年生活在多水的环境中，也成为他柔韧意志 和如汤汤流水般精妙文字的源泉。他说：“檐流，小小的河流，汪洋万顷的大海，莫 不对我有过极大的帮助，我学会用小小脑子去思索一切，全亏得是水，我对于宇宙认 识的深一点，也亏得是水。”“孤独一点，在你缺少一切的时节，你就会发现原来还有 个你自己。 1 在生活最艰难潦倒的逆境中，沈从文也能保持坚韧的心性，不能说不 与他从小谙熟的水性有关。 老子曾言：“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 第七十六章) 沈从文与之是相通的。对自 然生命的守护，必须坚守“柔弱处上”这一生命原则，保持了生命的这份柔弱，也就 保持了生命的这份活力。最好是让生命回归到生命的最原初最柔弱的状态无智无 欲的“婴儿 状态，生命保持其原初的质朴与本真，而不要为外界的名利、色货等各 种欲望所戕害：“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 厚亡。 ( 第四十四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 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 第十二章) 过 度追求名利和财富只会破坏生命的质朴与本真，人物欲膨胀的必然结果是“目盲 、 “耳聋”、“口爽 、“发狂”、“行妨 。所以老子认为“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童婴、 5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童心保持了人的自然天性，所以是美的。明代李贽从提倡具有人性解放色彩的自然 之性”出发，提出“童心 一说，即提倡“真情”，反对“假理”。他认为：“夫童心 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童心就是人的自然本性，童心之美，亦即人性 之美，自然本性之美。文学创作决不是为了进行虚伪的道德说教，而应当是人“胸中 有如许无状可怪之事，其喉间有如许欲吐而不敢吐之物，其口头又时时有许多欲语而 莫可所以告语之处，蓄极积久，势不能遏 ，n 羽也就是说，真实情感自然流露的作品， 才是真心的文学。这种把人性价值作为最高审美标准的文艺思想，与儒家学派“诗言 志 ，“发乎情，止乎礼义”的文艺观形成鲜明对比，对后来的文艺思潮有着深远的影 响。在这样的思想影响下，沈从文坚定地认为，一个民族缺少童心时，即无宗教信仰， 无文学艺术，无科学思想，无燃烧情感证实真理的勇气和诚心。童心在人类生命中消 失时，一切意义即全部失去其意义。历史文化即转入停顿死灭，回复中古时代的黑暗 和愚蠢，进而形成一个较长时间的蒙昧和残暴，使人类倒退回复吃人肉的状态中去。 一个充满童心的社会，才能超越功利得失和贫富等级，从而形成优美健康自然的理想 社会。 因此，沈从文崇尚自然，崇尚未受近代文明浸染的正直素朴的人格。“地上的一 切花果都从阳光取得生命的芳馥，人在自然秩序中，也只是一种生物，还待从阳光中 取得营养和教育。 n 3 3 这是沈从文欣赏的一首小诗，它的寓意是不言而明的：人是自 然的一部分，亲近自然，赞美生命，从自然中汲取营养和教育，是人的本分。沈从文 吸收了道家思想中原始、古朴道德观念中的合理因素，并提出“新道家精神 ：崇尚 人性、自然和科学理性精神。人格中充满正直素朴的人情之美这是沈从文理想的 生命状态，也是他纯任自然的道家艺术精神的生动体现。因而，他能够常常感悟一方 阳光、一点花草、一粒星子这些浸入他生命中的东西，含有一种神性，使之无一 不感觉到生命的庄严。“一种由生物的美与爱有所启示，在沉静中生长的宗教情绪， 无可归纳，我因之一部分生命，竟完全消失在对于一切自然的皈依中。这种简单的情 感，很可能是一切生物在生命和谐时所同具的，且必然是比较高级生物所不能少的。 然而人若保有这种情感时，却产生了伟大的宗教或一切形式精美而情感深致的艺术 品。 n 钉可见，一切能使人感觉真美的文学作品，都充满了生命和自然的和谐的光辉， 并有一种引人向善的力量，沈从文也正是希望通过塑造理想的自然人性来实现民族希 望的重造，这和道家“无为无不为”的思想是相契合的。 6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另一方面，站在道家的文化立场上，沈从文又吸取了儒家文化的精神。如他回忆 的，在他行武中最空虚的时刻，“读了一堆书，并消化了它，完全反复消化了它。有 老庄和论孟，有韩柳和温李，有传统驳而不纯的叛逆思想，也有传统华而不典的文辞。 n 5 1 中国传统文化原本就是一个多元的动态的体系，儒家文化偏重于人和社会的关系， 道家偏重于人和自然的关系，儒道的相竞互补是其显著的特点。他的新道家思想，实 际上就已经融合了儒家的思想，他说：“增加你一点忧患来临的容忍力，和饮浊含清 适应力也就是新的道家思想，在某一点某一事上，你得保留一种信天委命的达 观。”n 6 1 对于沈从文这样一个没有完整接受学校教育，更没有远渡留洋的“乡下人 ， 社会就是他的大课堂。他生长于多灾多难的乡土，后来又挣扎于光怪陆离的都市，历 经人生百态，主体情感上与都市的距离和对立，使得他一直寄深情于有着原始野性之 美的湘西故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现实的逃遁，相反，湘西人骁勇的性格使他走向 个人奋斗之路，表现出重现实，自强不息，积极进取的传统儒家素养。在他的文学观 念中，提出以文学改造社会，重建民族道德的努力，是与儒家积极入世的影响分割不 开的。 当然，沈从文对于儒道文化的碰撞，在情感上是倾向于道家的，其文化选择决定 了他对社会、人生的认识，在他的文学创作中，他始终保持他的独立人格和乡下人本 色。在城市与乡村的冲突中，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乡村一边。他一再表明自己是“乡下 人”，总是以一个乡下人的立场去打量周围的一切，在他看来，乡下人身上体现着真 正健康的人性，只有具有乡下人的德性才有可能去发现真正的爱和美。因此，我们认 为，沈从文所谓的“乡下人 并不仅仅只是一种身份的说明，更是城市人当然包括文 学家、批评家们应当加强自身修炼，努力追求的目标。 ( 二) 诗与政治、商业 由此，我们不难理解沈从文对政治所持的疏离态度，因为他对现代文明尤其是城 市文明的批判，决定了他对与现代城市文明一道成长起来的政治的态度。他说：“我 是个对一切无信仰的人，却只信仰生命。 n 力他厌恶一切不着眼于生命中最高德性的 文字，最反对政治化、商业化的写作。从创作伊始，沈从文就标举文学创作的独立与 自由，反对文学从属于政治，即使在文学受控于政治的非常时期，也毫不动摇。从五 7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四新文学运动，到1 9 4 5 年日本侵略者战败投降，中国现代文学阵营也随着时代的激 烈变革渐渐分化成几大阵营：倡导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左翼作家群、写作“遵命文学 的右翼作家群，他们都强调文学的功利性，提倡文学为政治服务。还有在政治上持中 立态度的自由主义作家群，强调文学的本位意识，反对文学从属于政治。沈从文显然 属于后一派。沈从文认为，文学如果失去独立性而从属于政治或商业，就会丧失生命 力和永恒的价值，一句话：“文学的功利主义已成为一句拖文学到卑俗里的言语 。n 劬 三十年代的诗坛，很多“诗人”写诗是因“白相 或投机，要么文学成为他们的 玩具，“玩玩”而已；要么企图用作品坐收商品利益，或捞取名利，因此充数的诗人太 多，迫切要他人认可他们是“大诗人”或“人民诗人 ，没有杜甫十分之一的业绩，却 - - , b 企求在文学史上彪炳千秋。们对此，沈从文深恶痛绝。他认为，文学一旦和商业、 政治发生关系，便失去了它应有的超越近功小利的性质，作家作品在与商场的牵牵绊 绊的得失打算中，毁去了五四以来读者和作者所建立的正当关系。新文学同商业发生 密切关系，可以说是一件幸事，也可以说极其不幸。如从小说看，二十年来，作者特 别多，成就也特别好，它的原因是文学彻底商品化后，作者能在“专业”情形下努力 的结果。但谈到诗，在文学商品化的趋势下确实碰了头。新诗标准一提高，新诗读者 便较少。读者较少，它的发展受了影响。因之新诗成为“赔钱货 ，在出版业方面可算 得最不受欢迎的书籍。“有人从文学商品化着眼，从新着眼，以为诗的出路闭塞，或与 诗本身“不新”有点关系，他们所走的路并不“新”，只算得是一条“僻”路。走僻路， 成就不容易大，那是很显然的。 对沈从文而言，在文学从属政治或商业的时期，把 文学从商场和官场中解放出来，坚持文学创作的独立自由，虽在当时似乎不合潮流， 却可以使其作品更具有经久的文学价值。“文学作家和科学工作者 - - i 作的动力不必 要外来奖誉，却发自生命深处的一种超越理想至于用诗作政治抒情工作的，到末 后当然是他作了活泼的诗人，可不大容易留下多少结实的诗。胁1 基于这样的看法，沈从文认为：一个国家真正的进步，奠基于吃政治饭的越来越 少，而知识和理性完全抬头。因此他痛心一些作家“制造点缀一些风景 ，“玩弄名词 复陶醉催眠于名词下 ，希望中国出现三五十个老老实实的作家，而不是一群政治家。 这种不合时宜的观点与理想，不仅体现了沈从文对五四启蒙精神的反思和超越，更体 现了在政治成为信仰的年代，作为知识分子对自身人格的理性坚守和和对真理的求知 精神。因此，他曾提出“从现实学习”的命题，提出守住新文学运动的庄严原则，从 8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工具重用 观点上把文学用到比宣传品作用深远一些，认为作家应具有素朴谦逊的 态度，忠于求知，敬重知识，而不能成为现实政治的清客，或普通社会的交际花。必 须如一般从事科学或文史工作者，长时间沉默而虔诚的有所从事，在谨严认真持久不 懈态度上，和优秀成就上，都有同样足资模范的纪录。事业或职业部门多，念念不忘 出路不忘功利的，很可以在其他部门中得到更多更方便机会，不必搞文学，不必充作 家。这是对学术本位与审美情怀的高扬，沈从文是现代时期不多见的将文学与学术相 提并论的作家之一，并且将学术与文学都视作一种独立的、属于个人的、一旦从事它 们就得为它们献身的事业。 但是，沈从文并不是书呆子，他也看到了政治在现代社会中的重要性，他主张文 学超越政治，这是就文学的特性而言的，他并不蔑视政治，相反，他认为：“个人对 于诗与政治结合不仅表示同意，还觉得应再进一步。一个诗人若仅仅以工作能依 附政治，推动政策，用处未免太小。诗人不止是个工作员还必需是个思想家。这 种诗人不是为装点政治而出现，必需是重造政治而写诗! “我要说的真正诗 人得博大一些，才有机会从一个思想家出发，用有韵或无韵作品，成为一种压缩于片 言只语中的人生关照，工作成就慢慢堆积，创造组织出一种新的情绪哲学系统，它和 政治发生关联处，应当由于思想家的弥湛纯粹品质，和追求抽象勇气，不宜用工作员 的社交世故身份，以能适应目前现实为己足。这个区别极其分明，不应混淆也不能混 淆。若说诗人中有真伪，真伪之辨或即在此。力呦1 沈从文反对的是政治对文学的蔑视 与侵害，反对的是把自己的所言所行等同于政治，等同于真理，进而等同于政策上的 功利主义，并认为一切人都得从这个功利主义出发，才是正确的。文学表现政治并进 而影响政治并改造政治，也是沈从文的观点之一。 ( 三) 人生文学 基于这样的文学观，沈从文评价五四时期的人道主义传统，便显得格外理性。他 认为新文学运动的初期，大多数作者受一个流行观念所控制，就是“人道主义”的观 念。新诗作者自然不例外。新诗当时侧重推翻旧诗，打倒新诗，富有“革命 意味， 因此在形式上无所谓，在内容上无所谓，只独具一种倾向，否认旧诗是诗。这样，新 诗在“革命意味中发展，便仿佛特别容易作。凡有勇气执笔的人几乎都可以写诗， 9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一切刊物必有诗。许多诗显得杂乱随便，新诗的价值受到了贬谪。所以，他感叹道： “从当时的诗看去，所谓以人道主义作基础，用仍然保留着绅士习气的同情观念，注 入到各样名为新诗的作品中去，在文字上，又复无从努力摆脱过去文字外形内含所给 的一切暗示，所以那成就，却并不值得特殊的叙述。写作的兴味，虽仿佛已经做 到了把注意由花月风物，转到实际人生的片段上来，但使诗成为翻腾社会的力，是缺 少使人承认的方便的。这类诗还是模仿，不拘束于格律，却固定在绅士阶级的人道主 义的怜悯观念上，在这些诗上，我们找寻得出尸骸复活的证据。使诗注入一种反抗意 识，虽不是完全没有，所得的结果，是诗人所挣扎做到的，还只能使诗成为柔软 的讽刺，不能成为其他什么东西。 圆 因此，他曾经高度评价朱湘、徐志摩、闻一多等人的一些诗作，认为它们能够以 社会平民生活的印象，作一度素描，或由对话的言语中，浮绘人生可悲悯的平凡的一 面。他也感叹人生文学不能壮实耐久，一面是创造社的兴起，一面是由于人生文学提 倡者同时即是“趣味主义”讲究者。讽刺与诙谐的趣味使人生文学不能端重，失 去严肃，琐碎小巧，转入泥里，从此这名词也渐渐为人忘掉了。伽他批评海派诗人穿 洋服、市侩气，认为平凡诗人应该讲究他作品的“效率”和“适用 ，一种商品常常 也不免相伴到一个道德的努力，一首诗我们不妨也如此找寻他的结论。重新把“人生 文学这个名词叫出来，却应忘记使人生文学软弱的诙谐刻薄趣味。文学是“用具” 而不是“玩具 。诗人扩大了他的情感，使作品变成用具，在普罗作家的有些作品里， 却找寻得出那些成功因素的。瞄1 此外，对于新诗的历史发展，沈从文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二十世纪三十年代， 整理数十年的诗歌创作经历，沈从文先后发表了我们怎样去读新诗和新诗的旧 账两篇文章，在强调诗歌艺术性的同时，更关注新诗的出路和命运。沈从文认为， 新诗应当分作三个时期去认识、理解。第一个是尝试时期，诗人的观念和情绪尚未完 全和旧诗人两样，所作的诗不免有些旧诗痕迹。这一时期的诗歌，是在人道主义观念 下发展的，作为当时文学革命的武器之一种，奠定了中国新诗的基础。对于这一时期 的文学，沈从文在另一篇文章论中国创作小说中亦有这样的评价： “文学是人生”，这解释，影响到当时一切对文学运动尽力的人，因此个人皆能勇 敢的，孩子气的，以天真的心，处置幼稚单纯的文字，写作“有所作为”的诗歌。 虽然幼稚，但却明朗健康，便是第一期文学努力完成的高点。在诗上，在其他方向上， 1 0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他们的努力，用十年后的标准，说“中国第一期国语文学，是不值得一道，而当时的 人生文学，不过一种绅士的人道主义观，这态度也十分软弱”，那么指责是不行的。 在沈从文看来，这一时期诗歌因为面对的是反叛和创造的双重使命，因此成绩和 问题都十分明显。第二时期是创作期，这是中国新诗多元发展的时期，不仅实践了第 一期文学革命运动关于新诗的主张，情绪技巧也与旧诗完全脱离，显得完美成熟了。 这个时期新诗的最大特点，是人们开始思考新诗自身的文体创作，也即如何“建设新 诗的问题。沈从文认为中国新诗在这一时期成绩是最好的。诗至第三期为成熟时期， 人道主义、英雄主义成为诗人当然的人格，甚至还有专以写标语口号的诗人出现，在 这种情况下，一些诗人开始在文字上找寻象征的表现方法，也取得了较好成绩，但还 是没能超越第二期作者所显示出的文字和韵律的完美，再加上作者鱼龙混杂，新诗价 值受了贬谪，读者对诗开始怀疑厌弃，造成了“诗在成熟中趋于沉默”在这种情 况下，沈从文提出“要建设新诗，新诗得有个较高标准! 呦】彳艮显然，新诗在审美上 提出了新的标准，这个标准除了在文字上、形式上，以及从文字与形式共同造成的诗 歌意境的要求，还有诗歌本身对文学理想的坚守和体现。 所以，我认为，沈从文从其文化取向出发，最后达到了不满意于新诗创作的发展 现状的结论，这表明了他有自己的追求，这个追求正好是我在下文所谈及的内容，这 就是沈从文提出的文学理想。 第二节诗歌理想 要理解沈从文的诗歌理想，首先要理解他的生命哲学。在新废邮存底中，他 曾写过这样的话：“一个女子在诗人的诗中，永远不会老去，但诗人，他自己却老去 了。 “生命都是太脆薄的一种东西，并不比一株花更经得住年月风雨，用对自然倾心 的眼，反观人生，使我不能不觉得热情的可珍，而看重人与人凑巧的藤葛 嘲。 对感情的执著追求，对生命理解的尊重，是沈从文的一贯秉性，在他心中，尽管 生命脆薄，但有时“生活是超越一切的好诗 ，而“目下的事，这事情在回忆里却能 放光，非常眩目。 ，于是，“写自己生命过程所走过的痕迹到纸上 啪1 的追求，是沈 从文在创作中一直坚守的信念。 在他看来，人生由“生活 和“生命”两部分构成，生活系指人的衣食及延续子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嗣的行为，人需要“生活”，但不能没有“生命”，否则与动物无异。“生命”包含着 人之为人的“人性 和超越具体人生形态的“神性”即理想，因此人生重要之处就在 于对“生命的明悟”，对“生命的明悟”就是“时时刻刻都能把自己的一点力量，粘 附到整个民族向上努力中”，充满“对人类远景凝眸 的理想，这才是“生命 的最 高形式，到了这个阶段，“生命”就具有了“神性 。正因为此，他不说美在生活或人 生，而说美在生命，“我是一个对一切无信仰的人，却只信仰生命口。因为生 命是生活与人生的根底所在，说美在生命，也就美在生活与人生了。 具体地说，沈从文的所谓美在生命，实质上是神往于“人与自然契合”的生命境 界，这不仅是一种生命理想，也是一种审美追求。这里的自然，既指人处身其间的天 然物质环境，也指人自身的未加虚饰的真实生命状态，生命与自然的相通，意味着生 命就是自然，自然就是生命，从两个方面指向人的一种自然率真的生命品格和自由自 在的生命精神。这种观念体现着他对于生命价值判断的独特性。 文学家最基本的生命愿望和追求，是反映人的生命的坚实、伟大和美好。生命的 本身是流逝的，将生命凝固并延续的方式，惟有文学艺术而已，所以，文学成为生命 的见证与形式。沈从文曾经这样描述他心目中理想的文学： “我只想造希腊小庙选山地作基础，用坚硬石头堆砌它精致、结实、匀称， 体型虽小而不纤巧，是我理想的建筑这神庙供奉的是人性” 3 2 】 沈从文的理想文学是以人性为核心，以善和美为两大支点，它精致、结实、匀称， 成为基本的形式要求。所以，表现人生之常的创作，意味着疏政治而亲人性，但疏政 治亲人性，不是抛弃了政治而写人性，是在写人性中保留了对于政治及社会组织的批 判与重造。他说： “我们这个社会真正所希望的文学家呢，无论如何应当与新文人是两种人第一， 他先得承认现代文学不能同现代社会分离，文学家是个人，文学绝不能抛开人的问题 反而来谈天说鬼第二，他们既得注意社会，当前社会组织不合理处，需重造的，必 极力在作品中表示他的意见同目的，爱憎毫不含糊一 3 3 】 1 2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作家在创作中对生活现象做冷静的思考，去发现生活背后巨大的生命内涵，从而 发现人、探索人的灵魂深处或意识边际，提升人的生命意识与质量，是沈从文对文学 所寄托的希望，也是他理解评价文学的重要参照指标。他认为，一个人不应仅仅能平 安生存即己足，尚必需在生存愿望中，有些超越普通动物肉体基本的欲望，比饱食暖 衣保全首领以终老更多一点的贪心或幻想，方能把生命引导向一个更崇高的理想上去 发展。这种激发生命离开一个动物人生观，向抽象发展与追求的欲望或意志，恰恰是 人类一切进步的象征，这工作自然也是人类最艰难伟大的工作，推动或执行这个工作， 文学作品实在比较别的东西更其相宜。沈从文试图用理性的眼光去观看理想对于人生 的意义。而他所推崇的理想，正是包含了爱和美的人性。他曾经感叹，文学史上留下 的许多有分量的东西，即便是三五十字的诗歌，“篇章虽小却见的分量沉重而生命活 跃，形成另外一种伟大意义 ，1 文学的使命是显而易见的，它不仅仅创造精神财富， 它更重要的意义还在观照生命，恢复人的生命的自然状态，或唤起这种自生形态的原 初体验，使人的生命力得到恣情肆意的伸展。 在抽象的抒情中，沈从文写道： 生命在发展中，变化是常态，矛盾是常态，毁灭是常态生命本身不能凝固，凝 固即近于死亡或真正死亡惟转化为文字，为形象，为音符，为节奏，可望将生命某 一种形式，某一种状态，凝固下来，形成生命另外一种存在和延续，通过长长的时间， 通过遥遥的空间，i 1 = , 5 外一时另一地生存的人，彼此生命流注，无有阻隔文学艺术 的可贵在此。文学艺术的形成，本身也可说即充满了一种生命延长扩大的愿望。 3 5 】 因为这样的文学观，沈从文对于作家便有了自己的评价标准。沈从文推崇屈原、 曹植、李煜、曹雪芹是因为他们能用各种感觉捕捉生命中永生不灭的美丽神奇的 光影；现代诗人中，他之所以青睐徐志摩、闻一多、朱湘、戴望舒等，因为他们的诗 中折射的是一种为纯粹的爱和美的清明的眼所照耀的充满光明的人生景物。在沈从文 看来，若想达到这种境界，文学者的态度也就是如何做“人 则显得至关重要。 看看沈从文所例举的这些作家吧，他们既不是游离社会人生的隐逸诗人，也不是受制 于社会政治的应声诗人，而是有着激烈而复杂的人生经历，却又能超越这种经历的诗 人，所以，沈从文所推崇的诗人，决非为艺术而艺术的诗人，却是能够在坚实的人生 1 3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 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基础上诚实地做人与诚实地创造艺术品的诗人。 1 9 3 3 年，沈从文发表了文学者的态度，提出作家的文学态度和自我修养等问 题：“伟大作品的产生，不在作家如何聪明，如何骄傲，如何自以为伟大，与如何善 于标榜成名，只有一个方法，就是作家诚实的去做。假如我们对于中国文学还怀了 一分希望，我觉得最需要的就是文学家态度的改变 呻1 那么，沈从文所推崇的 态度是什么? 正如他在文章中表露的，“作家的态度若皆能够同我家大司务态度一样， 一切规规矩矩，凡属他应明白的社会上事情，都把它弄明白，同时那一个问题因为空 间而发生的两地价值相差处，得失互异处，他也看得极其清楚，此外道德，社会思想， 政治倾向恋爱观念，凡属于这一类名词，在各个阶级，各种时间，各种环境里，它的 伸缩性，也必须了解而且承认它。 口刀尊重自己的事业，踏实写作，诚实做人，才是 沈从文心目中文学家应该具有的态度和修养，它甚至像是一个道德的努力，或是一个 不可疏忽的信仰。 他认为，一个人首先得有博大的胸怀，宽容、热心、有同情心、正义感，反对将 过多的个人琐事和情感进入诗中。作品中人格与作者人格，必然有相通处。一个诗人 若要表现真正的时代精神与历史得失，一定要在作品中输入一个健康雄强的人生观， 作品中须浸透人生的崇高理想与求真的勇敢批评态度。诗人是特殊的一种人类，“他 可以想象世界比你所见到的更美或更丑，所以他的作品假若不超越一种卑俗的估价， 他就不是一个有希望的诗人 嘲。 所谓有希望的诗人，亦即诗人的作品中体现着雄健的人生观和超越卑俗的态度。 沈从文洞察到诗人必备的内在修养：“一个诗人实在还需要一点宽博温厚悲悯人类爱， 才成其为诗人，才能够征服这些读者。一啪1 不仅如此，诗人还应“以一个自然诗人的 态度，观察及一切世界姿态，同时能用温暖的爱，给予作品中以美而调和的人格 m 1 他认为，一切作品皆应植根在“人事 上面。一切伟大作品皆必然贴近血肉人生。 作品安排重在“与人相近，运用文字重在“尽其德性 。一个能处置故事于人性谐调 上且能尽文字德性的作者，作品容易具普遍性与永久性，那是很明显的。“写作是要 有信心、有热诚，不计功利，不问成败，正义感特别强，对人生充满悲悯博大同情， 而又能坚持到死去干的一份庄严工作。刀h u “这是种艰辛事业，不是普通事业，唯 有肯把生命作无取偿的投资来寄托一点希望的人，方能参加。 3 诗歌创作必须来自作者真实的感受和体验，否则就没有长久的生命。他曾经批评 1 4 沈从文诗学批评研究第一章文化选择和诗歌理想 一个作者过于急功近利的错误写作观念：“观念不对，因此你虽住乡下，触目是可写 的材料，你不曾注意，反而来模仿城市中的俗人，用许多你不会用的名词写恋爱诗。 这失败是当然的。 h 3 1 在沈从文看来，对生命的尊重理解，对诗歌内在的精神蕴涵的 准确把握，诗人博爱、非功利、信心、正义感等健全的人格是形成优秀诗作的重要基 础。沈从文感叹：“中国的现代文学，由于新的作者对于语言文字的贫穷名誉对于写 诗的“任性 风气，给了人一种机会，渐渐的对于这个运动瞧不上眼。新文学地位有 堕落趋势，新诗实在是应当担负较大责任的。如今许多“白相”诗人不作诗，一二真 有诗才的作者也把写诗看得谨慎了许多，以免节省到许多人的精力，一面制止新文学 地位再向下滑去，所以我觉得这种沉静，极难得到而又是必需的。因为诗人一少，诗 的标准也就显然提高了一点。 m 1 他欣赏诗人孙大雨把写诗当成生活，把诗的写作， 放在一切束缚之外；更赞叹刘宇为艺术而忘情，真正将全部生涯放在写诗上，并因此 使人格放光，长如天空的星子，遗憾的是，在把写诗当成同写杂感一样草率的三十年 代的诗坛，坚守文学理想的刘宇，社会却在习气上把他抛弃了。同样，朱湘的诗也因 与时代要求殊异，因此在时代的估价上寂寞下去。看来，一个诗人的血液里流淌着理 想的琼浆，是基于他对文学的虔诚信仰，正如沈从文所说：“在文学上有所企图，正 像是一个道德的努力，在创作态度上，我们似乎也需要一点儿严肃才行。这一点，于 无名作家，尤其是一个不可疏忽的信仰。一h 司这里的信仰，实际上就是指诗人的社会 责任，也即：发现健全人性，发现生命和力，在文学中体现生命的庄严和价值，重塑 人与自然相契合的生命形式。这是沈从文的文学理想，也是他终其一生的执著信念。 总之，沈从文的文化取向，决定了他对现代诗歌现状有着独特的个人见解，也决 定了他的诗歌批评能够坚守自身的价值与纯正，从而树立起高尚的文学理想。在沈从 文心中，诗歌的社会作用只能通过作用于“人 来体现。诗人是通过不断的写作，来 获得生命重造的快乐，而生命重造就是对美的重造，因此，文艺高于政治，文艺家是 高于政治家的。“一个伟大艺术家或思想家，若能做到无偏见无成见的接触世界，作 品的产生和存在，有时若与某种随时变动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