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史专业论文）梁漱溟法治思想研究.pdf

iv 摘 要 梁漱溟并非法学家，也无专门的法学著作问世，但他的法律智慧却处处体现 在其文化研讨中。 他提出的“法律是且不过是一种将你我都包裹其中的有意义的人 世生活方式”的理念正暗合了现代法治的人文关怀的精神。 一种因极度深切悠远的 家国忧愤而来的人间大爱精神是跳动在其法治思想之中的灵魂。梁漱溟从哲学、 历史、经济、政治等多个角度阐明了中国传统法文化成长的环境及其现状、特征， 并试图对其加以改造、维护、发展，希望以中国传统为基础，以中国人的民族精 神为依托，构建新的适应现代文明发展趋势的法律文化，从而寻找属于本民族的 成功的治理之道。对梁漱溟法治思想的解读，首先需要跳出法治思想常规的概念 及其通行的逻辑，譬如从历史、从文化的角度来解读，又或者从人生、从人心的 层面来解构。毕竟这只是一位智者对具有中国特色的法治实践的一种领悟，一种 不具备法学逻辑却又灵光不时闪现的领悟。 催人上进的家庭教育使梁漱溟从青少年时期便关心时事，了解了西方的法治 思想；父亲给予他的追求自由的教育和支持使得他可以自由地按自己的想法参加 了当时的立宪活动及革命。社会环境的熔炼终使得他煅造成一种特立独行，以圣 贤自许并终为孔家张目的求真务实的人格特质。观其一生，从迷信立宪，后转向 革命；到终看穿中国民主、法治的长期性与艰巨性而转为理性探索中国宪政之路， 开展乡村建设运动；至晚年旗帜鲜明地呼唤建立民主、法制与宪政，我们均可窥 见伴随着这种特质而来的“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悲情和“我生有涯愿无 尽，心期填海力移山”的豪情，这豪情与悲情使得他不管如何风云变幻，都会为自 己的宪政理想而激情一生。 用梁漱溟为中国文化作结的“文化早熟、理性早启”八个字来对他的法治思想 作结是再合适不过了。昨天的不合时宜，至今天却是机运来临。全球化时代，人 们思索的已经不仅仅是甚至不再是政治经济平衡发展的问题，而是人类的生存和 地球的生存问题。梁漱溟的法治思想及实践对这一思索作出了诠释。超越梁漱溟 所处的时代去审视其法治思想和实践对于中国法治及善治之路的意义，我们会发 现他的法治思想，特别是乡村建设的宪政实践给我们带来的启发远远超过了他当 年追求实现的近期目标。 正如艾恺所说：“他提出的确实是建设中国的长期方案。 ” 关键词：梁漱溟；善治；法治；宪政；乡村建设 v abstract liang shuming is not a legist , and he has never written any juristic work . but his law wisdom is always seen in his discussion of culture. his idea of “law is, and is only, a meaningful life style which enwraps us” accords implicitly with humanistic solicitude in modern law. a great love bred from extreme historical tribulation flops in law thoughts. liang shuming illuminates the environment, status quo and featur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law culture in terms of philosophy, history, economy and politics and tries to alter, maintain and develop it. he hopes to construct a new law culture which fit in with the direction of modern civilization developing, on the basis of chinese tradition and under the support of chinese ethos, and thus find a national successful way of governing. to interpret liangs law thoughts, one should first get rid off the conventionality of ideas and logic in law thoughts, for example, to interpret from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point of view, or to destruct at the level of life and feelings. after all, it is only an apperception of a sage on law practice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an apperception of no law logic but inspiration. encouraging family education cultivated his attention in current affairs and a knowledge about western law thoughts at a young age; his fathers education and support on freedom-pursuing gave him the freedom to participate the constitutional movement and revolution of the time according to his own wish. the society trained him to be distinctive, oracle-like, confucius-admiring and practical. looking at his whole life, from indulging in constitutionality to devoting into revolution, from seeing through the chronicity and difficulty to realize democracy and nomocracy in china to rationally exploring chinese constitutional government and unfolding the movement of constructing countryside, till expressly calling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democracy, legal system and constitutional government, we can peck the pathos of “carrying over lost knowledge for sages, opening peace and tranquility for future generations” and the lofty sentiments of “my life is limit but with unlimited wishes, and my expectations can fill seas, my power can move mountains.” the pathos and lofty sentiments power him with enthusiasm on the ideal of constitutional government in all his life, no matter how the world changes. it is the fittest sum-up of his law thoughts that he used to summarize chinese culture “the culture is precocious, and the reason is pre-unsealed.” hesternal anachronism is todays very opportunity. in the time of globalism, what people ponder vi is not only, or even not, the issue of the balance between political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but the problem of survival of both humankind and our planet. liangs law thoughts and practices unpuzzle the pondering. without considering his era, when we survey the significance of his law thoughts and practice on chinese governing of law and good, we can find his law thoughts, especially, his constitutional government practice of countryside construction, brings us far more than the short-run goal that he pursued. as what aikai said: “what he brought forward is indeed a long-term blueprint to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 key words: liang shuming; government of good; government of law; constitutional government; country construction 1 第一章 绪 论 1.1 研究意义 目前法的人文关怀的呼声愈来愈响， 国民对于构建和谐社会的意识日渐强烈。 善治的理想已是全体国民之理想。 “法治是善治的基本要求，没有健全的法制，没 有对法律的充分尊重，没有建立在法律之上的社会秩序，就没有善治” 。 法治观念是个老话题。 “法治或法制，归根究底，乃为一种规则之治” 。 而过 去的一个世纪中，法制或法治在中国的每一步推进，总是与“中国问题”和“人 生问题”的阶段性解决相生相随的。人生问题贯通于人心问题，所以，法律必须 以生活事实为蓝本，将人心的理念与情感转化为法的理念与情感及规则形式，即 法意法制须与人生人心两相衔接。 由此，法律不仅是一种规则体系，也是一种意 义体系。就后者来说，法律应当反映其所置身其中的特定人文类型的道德理念、 人生理想和价值标准，将该人文类型的是非之心换形为法律的奖惩规则。只有源 于此的法律才能让百姓“引为生活的矩绳，产生依赖乃至信仰，从而获得其合法 性，而合法性是有效性的前提” 。然而， “近代中国的法律恰恰多来自另一人文类 型，而该类型的是否之心并不一定随着规则的移植并植根于中国人的人心，甚至 根本就大相径庭” 。 由此， “法律是法律，道德是道德”或“法律是法律，人情归 人情” ， 法律与社会的隔阂最终形诸大量而普遍的有法不依的现象。梁漱溟的法 治思想便是籍由对此问题的深刻认识的基础上产生的。如何使西式的法制法意与 中国国民的人生人心相沟通，是其一以贯之的法治思虑。 法治就是想使法律具有这样的品质：普遍意志性和至上的权威。全球化的今 天,法治已经不仅仅是法律领域的事情，而是一个对全社会的要求。就当下的中国 来说， “首先需要实现法律精神的现代化，并依现代法精神对法律及其制度设施进 行改造，唯此才能迈向法治之路” “每一个社会都有自己的历史文化传统和制 度基础，既无法摆脱发展的路径依赖 ，也不能超越某些阶段。必须在开放的背 景下扎扎实实地进行制度调整和创新。 ” 如果说梁漱溟所处的时代，中国面临的 任务是在激进的革命后留下的制度空白处从事法制建构的话， 当代全球化语境下， 更要求我们通过对文化传统再解释的方式进行法制变革。所谓法制变革，就是要 俞可平： “增量政治改革与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建设”载公共管理学报 ，2004 年第 1 卷，第 1 期，第 11 页 许章润:法律：民族精神与现代性载中外法学,第 514 页 许章润:法律：民族精神与现代性载中外法学,第 515 页 许章润： 以法律为业关于近代中国语境下的公民与法律理性的思考载金陵法律评论 ，2003 年 春季卷，第 26 页 蔡定剑： “法制的进化与中国法制的变革走向法治之路”载中国法学 ，1996 年第 5 期，第 3 页 杨雪冬： 要注意治理理论在发展中国家的应用问题载中国行政管理 ，2001 年第 9 期，第 21 页 2 重塑法的灵魂，使法律与道德的精神一致起来，从而使法律得到道德的有力支撑， 成为人们的信念，同道德精神一起成为全社会共同的价值观念。在这个过程中， 很有必要换一个角度对中国传统社会秩序及法律制度进行考察、 理解以及再解释， 重新思考一下我们对中国传统文化和现实社会的把握是否正确、新制度的设计是 否适当、能否采取某种与西方法治模式在功能上等价的替代性方案等问题。否则， 我们就很难真正理解当代中国所追求、所需要的现代法治，也很难有说服力地阐 述具有本土特色的法理、更谈不上有效地推行适应全球一体化时代的法制改革。 通过对梁漱溟法治思想的探讨与分析，我们正可从中得到启示和教训。 “感受中国问题的刺激,切志中国问题之解决”是理解梁漱溟整个法治思想 体系的基本出发点。其法治思想的发生、演进随着国家多舛的命运而充满了历史 的意蕴,却始终围绕着“为中国”、“为人生”的时代课题。跳动在梁漱溟法治思 想中的灵魂是一种因极度深切悠远的家国忧愤而来的人间大爱精神，这种精神实 际上是籍于儒家道德理想的基础之上的，在现代法律语境中，这种精神就是人文 关怀。有了这种人文主义精神的法律，能与全体中国人的人生理想与价值追求和 谐无悖；这样的法律， “应对于普遍人性深怀怵惕，对全体人类的命运深怀悲悯， 而以人类的相互理解、永久和平与普遍福祉为最高追求” 。 梁漱溟的法治心灵之 本意是想解决中国问题，归根到底是一个如何使中国融入世界性现代文明体系的 问题。这就引出一个话题，即中国法治文化发展的世界语境。 “任何法律，都是地域生活与民族精神的展现，是特定时代地域性的生存经 验与生活知识的累积、总结。是一种组织人事而安排人世的有局限的能力和智慧 的规则表述” 。法律的精神衡在公平正义，而落实为具体个案，常以具体时地为依 归，期间的协调，关键在于规则与事实的均衡，法意与法制的良性互动，法意与 人情的和谐不悖。“晚近一百年来中国法律生活中出现的种种不如人意， 原因之一， 即因为在中国问题与人生问题的交结中，法意与法制、法意与人情之间 穿插了时间的丛集与时代的错位 ，而难以均衡一致、和谐不悖” 。 “百 年来， 邻家有酒富且贵， 面对西方强势， 包括中国在内的整个东方迫起应对” ，“ 现 代化即是西化 ，甚至是美国化这一实际结果，使东方的现代化过程 有如吃药，副作用即大，对症与否更不论矣，甚至是无恙而饮，徒伤身心。在法 的领域，硬要把作为人家生活经验累积得出的一些规则形式活生生强加于中国社 会，于中国人的心意，实在是讨不到说法的” ， “硬要强力推行，经由时日，一代 或两三代，或可见效。但初民于此所付代价，不啻是心的破碎与身的迫厄，实是 季卫东：法治中国的可能性兼论对中国文化传统的解读与反思“载战略与管理2001 年第 5 期， 第 4-5 页 许章润： “以法律为业关于近代中国语境下的法律公民与法律理性的思考”载金陵法律评论第 27 页 许章润： 法律：民族精神与现代性 载中外法学,2001 年第 5 期，第 515-516 页 3 文化意义上种的消亡” 。 有一个问题，诸位可千万别忽略了： “近世西人的毛病就在于过于自信其所秉 持的西方学术为利器，以为无坚不摧，亚、非落后文化算老几” 相应而来的便是 在法律语境中的一个事实： “对于同一种现象，因言说者身份的不同，言说本身的 意义遂有差异。类如公平正义等等法的价值预期及其深层文化背景的宣谕，不经 意间几经转折，似乎自西人学术谱系而来者，为人类的声音，而如我等非 英语国家海外留学生的阐说，只代表了人类中的一部分，即亚裔或东方 的声音，不算人类的思考；而亚洲或东方总是处于人类的思考的陪衬地 位，可用作说明人类思想的材料。此与中国近世凡事均须与西方比较、并以 后者为标准作出取舍后，才觉妥当踏实恰成反照”。 此类现象，笔者听闻常会联 想起许章润教授所述的“迄至近代中国的土、洋学子颇以引用西贤只言片语为博 学的标志，称誉某士学术造诣辄以他外语好呀作结” ； “法学界所谓与国际 接轨云云，实际乃不自觉间附随主流话语的人云亦云，而结果实不免俯仰由人， 传声筒与应声虫而已”的景象， 每每都有一种“呜呼！我还有什么话说呢？我简 直无话可说！ ”的无奈并由此无奈而滋生一种激情，怀此激情再去回望梁先生的法 治心灵，方体会君之苦心。 如果将梁漱溟的法治思虑置入当代注重流变的世界文化视野中， 在崇尚个性、 富于创造精神的时代氛围里进行探讨的话，我们会发现他的立场是在赞成世界化 的同时，肯定东方文化也含有具有普遍性、可普遍化的文化内涵。 “如果我们承认 全球化不等于少数强权的全球统治，那么，也就不能抹煞作为个体的民族国家及 其法律共同体的存在，从而不得不承认法律信仰与民族国家的不可解析性” 。 正 如柳存仁先生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主办的国际汉学大会所作的演讲中指出 的：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应当是平等的，这个秘诀十九世纪的汉学家们不明白，到 二十世纪初西方有些历史家却明白了，这明白是我们大家的进步。 ” 现在，研究 中国法的一些西方学人，也开始指认中国法有自己的道理了。如法与正义：中 华法制的作者 phillip m. chen 便“用力解释中国法中并无一个超自然的权威以 为神圣性与合法性的源泉和象征，其施行亦无需它们撑腰壮胆” ； 美国汉学家斯 考艮认为“中国法的神圣性与合法性乃源自多途（如约 、道德令和主权者的意 志） ” ，虽然西方学者对于中国法的研究“不免只触及浮面，失察于既涵养其中， 许章润： 法治及其本土资源随谈载比较法研究 ，1997 年第 1 期，第 109 页 许章润： 天意 人意 法意载比较法研究,1998 年第 1 期，第 109 页 许章润： 那一片学思与法意介绍一个法学院讨论班载比较法研究2001 年第 4 期，第 90 页 许章润： 天意 人意 法意载比较法研究 ，1998 年第 1 期，第 104 页 许章润天意 人意 法意载比较法研究 ，1998 年第 1 期，第 108 页 许章润： 以法律为业关于近代中国语境下的公民与法律理性的思考载金陵法律评论 ，2003 年 春季卷，第 26 页 林徐典： 汉学研究之回顾与展望 ，北京中华书局，1995 年版，第 11 页 phillip m.chen： law and justice：the legal system in china,2400 bc to 1960 ad, dunellen publishing company, london, 1973 转引自许章润： 天意 人意 法意载比较法研究1998 年第 1 期，第 104 页 4 又超越于外，而在深层与背后统摄这一切、一以敬天畏地爱人为基本心情、根本 准据的天理人情这个中国人生与人心、法意与人意的大原则大纲目” ，但至少 他们在本意上已是在为“为中国法打抱不平”了, 由此，笔者想说，梁漱溟的法 治思想非但不保守，还颇有些“后现代”的味道呢。 斗转星移，蓦然回首，一部近百年来的中国法律史，乃“一部苦命苦斗之伤 心史”， 然而“凡一件大事既已发生，又不可逆转则我们无庸强调其改造期间之 痛苦。而且只能缕述其积极性格时，才能对历史存信心，而接受其仲裁” 。 要知 道， “无历史，即不见民族意识之所在” ， “历史是今后行动之基点” ， “在全球 化视野下继续用功，认识和厘清当下中国社会的事实及其历史涵量，进而形诸法 律规则；基于对于中国社会文化的基本认识，接承中国人的常识、常理与常情， 从而将法意中国化 ，乃是当务之急” 。 由此,对梁漱溟的法治思想作一研究, 对其法律智慧作一接引,实乃一抛砖引玉的大功德了。 1.2 研究现状 早在上个世纪 20 年代就已经享有盛名的梁漱溟，从 80 年代开始受到研究者 的重视，不仅他的观点独特的著作得到出版或重印，而且关于他的哲学、文化、 政治、教育思想的研究成果从 80 年代后期开始也相继问世。而独其法律思想则很 少论及。笔者能查阅到的研究梁漱溟的论文共有 300 多篇，其中关于乡村建设运 动的研究有 40 多篇左右.专著有 20 多部，其中有 3 部专题研究乡村建设运动。大 多数研究者都是基于哲学、文化背景对梁漱溟的乡村建设进行研究，也有些是从 社会学、政治学和教育学角度切入的，但均未从法律角度立论。专门研究其法律 思想的仅 8 篇论文，分别是许章润： 法的概念：规则及其意义 （ 华东政法学 院学报2004 年第 1 期） 、许章润： 宪政：中国的困境与出路梁漱溟宪政思 想研究 （ 法制与社会发展2004 年第 2 期） 、许章润： 梁漱溟论中国人的人生 态度与法律生活 （ 中外法学1998 年第 6 期） 、许章润： 西方法律文明与近代 中国 （载二十一世纪 （香港中文大学）1999 年 10 月号）陈景良： 论梁漱溟 的法文化观 （ 河南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1999 年第 2 期） 、魏小奋： 法治化 民主的精神何在？ （ 北方论丛2001 年第 1 期） 、魏继昆： 试论民国时期梁漱 溟宪政态度之转变 （ 历史教学2003 年第 1 期） 、孙季萍梁漱溟的传统法文 化观 （ 南京社会科学2001 年第 9 期） ht斯考艮： 传统中国的民“法” ：历史与理论，收 k博哈特、黄宗智编清代与民国时期的民法 ， 斯坦福大学出版社 1994 年版，第 21 页，转引自 许章润： 天意 人意 法意载比较法研究 ，1998 年第 1 期，第 108 页。 许章润： 天意 人意 法意载比较法研究 ，1998 年第 1 期，第 109 页 黄仁宇： 为什么称大历史载读书1994 年第 11 期，第 72 页 章炳麟： 论经史儒之分合载国风月刊 ，8 卷 5 期，转引自：许章润： 天意 人意 法意载比较 法研究 ，1998 年第 1 期，第 109 页 许章润： 以法律为业关于近代中国语境下的法律公民与法律理性 ，载金陵法律评论2003 年春 季卷，第 29 页 5 到目前为止，对梁漱溟法治思想的研究有几个切入点： 一、从法文化观立论 主要代表是陈景良、孙季萍、许章润。认为梁漱溟的法文化观是其中西文化 比较研究中的一个部分。论证了梁漱溟从中国传统的民族文化、民族心理出发探 讨中国传统法文化的特征的理路，揭示了其儒家法文化就是世界法文化方向的法 治思想内核。由此，肯定了他通过其宪政实践乡村建设复兴中国传统法文化 的精华，并在此基础上学习西方法文化中有益的科学与民主的精神，重建现世中 国法律规则的思想之敏锐与深刻。三人都肯定了其法治思想的现代启示作用。不 同的是，许章润则从法律与事实、法律移植与法的价值理性、法律信仰与法的合 法性神圣源泉方面简析了梁漱溟法文化观的现代意义。陈景良在文章中则明示梁 漱溟的儒家人治精神与法治思想是互相矛盾的，终不能在治理国家中占有主导地 位。他晚年力倡法治倒是具有些现代借鉴意义。孙季萍则仅在全文结尾以一句结 论式点评来说明梁漱溟的方法和思路有些现代启示作用，但结论尚值得探讨。 二、从宪政立论 代表是许章润、陈景良和魏继昆。三人都从梁漱溟的宪政态度变化方面分析 了其思想变化的内在理路，肯定了梁漱溟关于中国国情的认识和中西宪政特点的 把握所具有的启发性意义，并认为，在中国近代百年宪政思潮中，梁漱溟的宪政 思想之特立卓越处乃在于体悟到自由权利是宪政之灵魂。不同的是，许章润是从 梁漱溟关于宪法与宪政的基本概念、中国移植宪政之困境的分析及各种政治力量 对此的反应的角度入手阐述的。魏继昆仅从民国时期梁漱溟宪政态度之变迁来分 析此态度变迁下隐藏的深厚的思想基础。他特别指出了梁漱溟的宪政观是建立在 唯心史观上的缺陷。陈景良则是在对梁漱溟的法文化观的阐述中对梁漱溟籍由乡 村建设来铺设宪政运动之灵魂的用意予以了高度首肯。 三、从法的概念解析立论 代表是许章润和陈景良。许章润从秩序的制度化、公众意见、生活方式的表 达、 合理的人世规则及文化的一部分五个方面解析了梁漱溟关于法的概念的体悟。 最终揭示出梁漱溟的法治思想联结的是整个“中国问题”与“人生问题” ，其对于 法意与法制的思索，总是伴随着对于中国文化理想的人世生活与人间秩序的预设 与预期的省察，得出梁漱溟法治思虑为中国式的新型人世生活与人间秩序理出大 端的结论。陈景良则在对梁漱溟的法文化观的阐述中指出其对法的概念理解不准 确，不符合马克思主义法学观点。由此，造成了其法治思想体系的矛盾性。 四、从法治化民主精神立论 魏小奋从法治化民主精神的角度切入， 分析了西方法治化民主的内涵和实质， 从人性的根据立论，论证中国缺乏制度化民主的生长环境。通过对梁漱溟关于民 主的体认，指出其对于当代中国法治建设的启示。 6 这些研究者中，许章润是最为突出的一位。他着重从文化的视角对梁漱溟的 法文化观进行了阐述，立论的重点放在从中国固有的人生与人心的意义上论述梁 漱溟对于西方法律与法理及其在中国的移用的观照，借此彰显现代新儒家在法的 领域接续、阐发中国固有传统时，接引异域文明的心路历程。他特别强调梁漱溟 对于中国人的人生态度与法律生活的思考有许多值得我们借鉴的方面。他还对梁 漱溟从深察不同人文类型对于人性本身的不同预设与预期入手进行法律思考的角 度予以了首肯。 总的来说，这些研究者主要是从文化的视角立论，通过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内 涵及现代价值的探讨来分析梁漱溟的法文化观、宪政思想或实践的内容和价值， 力求为中国法制现代化寻求借鉴。 但对于梁漱溟法治思想的渊源的研究显得薄弱， 仅许章润和陈景良稍有提及。虽然以上的研究均重点挖掘了其法治思想内涵和价 值，但对此内涵和价值的现代演绎的研究也显不足，除许章润以外，都只是一笔 带过，使研究不免有些许头重脚轻的感觉。 1.3 研究方法及创新之处 1.3.1 创新之处 此文的切入角度有二：一从梁漱溟法律智慧的现代演绎方面进行理论分析， 阐述其法治思想的内涵及时代意义，目的是为梳理出未来中国法治化进程的脉胳 而作点滴努力。二从人格特质的视角对梁漱溟的法治思想进行研究，以心理传记 研究取向探索其法治思想在多大程度上受到其人格的影响，而这种法治理念的产 生和法治实践又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着他人格的再铸。 截止到目前为止，似乎未有人从这两个角度进行专题性的理论探讨，这也许 就是此文的新意了吧? 笔者希望籍此对梁漱溟的法治思想研究有个新的拓展和深 入。 1.3.2 研究方法 1.3.2.1 人格心理学研究方法 本文对梁漱溟的法治思想采用历史心理学研究法进行探讨。心理学中，人格 是探讨完整个体和个体差异的心理学领域，人格是个体的思想、情感、行为的特 有整合，其中包含着区别于他人的稳定而统一的心理品质，它包括四个本质特征： 整体征、稳定性、独特性、社会性(性格则是个体对现实的稳定态度与习惯化了的 行为方式和人格特征。性格有好坏优劣之分，含有道德含义，表现为个人的品行、 道德和风格)。 “人格是个人心理特征的统一，这些特征决定人的外显行为和内隐 行为，并使它们与别人之行为有稳定的差异” 。心理学家对人格的研究由来已久， 7 不同的心理学家提出了不同的理论。陈仲庚在人格心理学中介绍了六种人格 理论，即特质理论、精神分析人格理论、行为主义人格理论、人格认知理论、人 格自我理论和人本主义。 其中影响最大的是特质理论 特质理论的产生起始于心 理学家对语言的分析。整个人格体系所包括的行为都在语言中有其象征。所以， 笔者以梁漱溟自叙的方式进行其人格特质的分析和论证应该是最佳切入点了。 了解个人历史及生命史的研究是人格心理学主要的研究课题之一。自传式传 说近年来在人格与社会心理学研究上具有一定的优势。一是资料更为丰富与周延 性；二是在研究方法上较一般传统方法有更好的外在效度；三是自传性叙说资料 以故事的形态呈现出人的思考、推理、决策等大量讯息。 在本文第三章中，笔者 采用大量自传式叙说形式对梁漱溟的人格特质由来及陶炼进行分析论证，力求从 中找出其人格陶炼与其法治思想框架及宪政理路熔铸之间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关 系。 1.3.2.2 多学科交叉研究方法 本文采用了将历史学与法学研究法相结合、历史学与心理学相结合的多学科 交叉研究法。 关于多学科交叉研究法在许多研究领域被广泛采用的意义笔者不予赘述。只 想就本文的研究指出两点事实：一是：西方国家的法制现代化就是从自己的传统 中一路走来的。 “所谓的宪政，也是自经济利益的分配而至政治权力/权利的制衡 性配置的政治生活方式的法律写照，若按通常的说法，则期间跌宕不下五六世纪 以上，始克于成” 。 “一百年前,在法律之道这一著名演讲中,霍姆斯大法官曾 经慨言,法律之治乃是在历史的渐次演生中,而非有意识地根据可得预见的社会 目的所为之全盘人为重新改造中,逐渐形成的 ； 理性地研究法律，很大程度上， 就是研究历史。因为没有历史，我们即无以知晓规则的精确范围；而对此了然于 心，乃吾人职责之所在。因而，历史必得成为法律研究的一部分 ，后世的法律从 业者之所以对于历史之深怀兴味，原旨在接引历史之光以烛照当下现实 ” 。 二是： “从 20 世纪初我国接受西方科学心理学近百年的时间里，中国心理学 家的大部分时间和大部分精力花费在西方心理学的引进上。从研究方法和研究内 容上看，所谓的中国心理学，实质上只是西方心理学的一个部分” 。 “梁漱溟的一 生（1893-1989 年） ，与我国心理学的引入和发展同步。在世界科学心理学诞生百 年之际，出版了他的人生与人心 ” 。这部书“在中国传统哲学基础上，以形而 陈仲庚等： 人格心理学 ，辽宁人民出版社，1986 年版，转引自郑剑虹： 从心理学层面研究梁漱溟的基 本设想载宁德师专学报 ，1997 年第 1 期，第 67-68 页 郑剑虹： 从心理学层面研究梁漱溟的基本设想载宁德师专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7 年第 1 期, 第 67 页 许章润： 法意阑珊，不得不然载读书 ，2001 年第 6 期，第 86-87 页 8 上学方法，由人生探求人心，涉及心理学的学科性质、心理的实质及人类心理的 基本特征等心理学的基础理论问题，在研究对象及方法论上给我国心理学的研究 以启示，透射出心理学的哲学之光，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哲学心理学” 。 由此可见，梁漱溟本人就是以一种多学科交叉研究法对中国传统的法治文化 予以体察，从体贴中国固有人生与人心的视角对西方法律与法理中国的移用予以 观照的，不如此，其法治思想不可能称其为法律智慧。沿着梁漱溟的大历史观、 大文化观对其法治思虑予以研究分析，自然而然地便将法学与历史学、历史学与 心理学的研究方法揉合在一起了。 还须强调一点：本文对梁漱溟法治思想的研究所采用的历史心理学或心理历 史学本身即是“研究历史上的个体心理和社会心理及其对历史事件、历史进程的 影响的一门交叉学科” 。 “历史心理学作为一门学科被多数人所承认还是五十年代 以后之事” 。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越来越多的学者主张在研究历史人物时，不仅 要注意其成长的时代和各种政治条件，研究他们在政治、经济、文化各个领域所 做的大事，而且还应当注意运用在西方史学中已经证明是有意义的一些现代科学 方法，诸如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现代遗传学的方法和理念、现代人才学、历 史心理学的理论等等，来研究历史人物的不同特点，如个人性格、威信、心理、 个人素质等等。 郑剑虹： 从心理学层面研究梁漱溟的基本设想载宁德师专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7 年第 1 期, 第 67 页 史苏苑： 关于历史人物评价五题载史学月刊 ，1982 年第 5 期，转引自马勇： 50 年来的中国近代 历史人物研究载近代史研究 ，原刊期号 199905，页号 245-270，复印期号 200002，第 3 页 9 第二章 梁漱溟法治思想概论 梁漱溟虽非法学家，也无专门的法学著作面世，但他在文化的研讨中却一再 将法律置于宗教、礼俗和人生态度中，与西方法律文化加以对比，提炼出中国法 律的特征。翻阅梁漱溟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著述，他将法律理解为一种表达生活方 式的规则、制度和意义三位一体的社会文化视角使得他的立论忠实、理路亲 切。梁漱溟自始至终都在通过对西方法律精神与传统及其社会历史成因的体 察中思虑如何实现西方法律价值与概念在中国的移植，从而增大中国法律文明的 含量，建设现代中国的法律生活，标立中国文明的法律智慧，形成合理而惬意的 人世生活。 “心中有问题，眼里无学科” ，正因他心中没有一个关于“法”或“法 律”的理念预设，使得他将法学这门世俗到极点的技艺演绎成了伟大的法律智慧， 达到为专业人士所不及的“于略去枝蔓的作业中深得其髓”法文化观。 正如他以 “生活样法”来给无限深厚的“文化”作结一样，他也给了法文化以无穷的涵蕴。 他的“乡村运动便是我的宪政运动” ，时至今日，仍具有现实意义。梁漱溟说传 统中国乃一“不象国家的国家，不要政治的政治” 的文化共同体，笔者想说梁漱 溟乃不是“法学家”的法学大家，其法律智慧没有法学著作亦可彪炳史册。 研究中国近现代法治思想， 不能不研究梁漱溟。 美国芝加哥大学的教授艾凯先 生评价梁漱溟： “不仅在当代中国的历史上有很重要的地位,而且还是一位具有世 界意义的思想家。 ”这也正是艾恺写梁漱溟传的动机： “我认为，他对历史局 势的基本关切和所作出的充满理性与情感的回答，以及他的生活都与我们自己目 前所怀有的忧虑和思考的问题密切相关” 。 “感受中国问题的刺激，切志中国问题之解决”是理解梁漱溟整个法治思想 体系的基本出发点。其法治思想的发生和演进随着国家多舛的命运而充满了历史 的意蕴，但却始终围绕着“为中国” 、 “为人生”的时代课题。探讨梁漱溟法治思 想的内容、特征、阶段性变化和一以贯之的实质核心，首先要下的功夫便是深入 其思想体系进行准确的理解和诠释，然后还得超出他所说所行之外，于今日之高 度作出科学理性的分析。 梁漱溟曾在东西方文化及其哲学的绪论中谈到新青年陈独秀等人的努力是“要想将种种枝叶抛 开，直截了当去求最后的根本。所谓根本就是整个的西方文化。 ”认为陈独秀等人是看到了中外根本之不同 乃在于文化，而不在政治制度。由此他感慨： “因为从前枝枝节节的做去，实在徒劳无功。此时间到根本， 正是要下解决的时候，非有此种解决，中国民族不会打出一条活路来！ ” 。详参：黄克剑、王欣： 梁漱溟集 ， 北京，群言出版社，1993 年 12 月，第 111-112 页。笔者想就着梁先生的这一语境来对他的法治思想作个评 判：其法律智慧就体现在将种种枝叶抛开，直指人心与人生，而求法制与法意与之相符。所以反得其精髓 了。 梁漱溟： 谈宪政问题载梁漱溟全集第 6 卷，山东人民出版社，1989-93 年版，第 498 页 梁漱溟： 我们政治上的第一个不通的路欧洲近代民主政治的路载梁漱溟传第 5 卷，1989-93 年版，第 155 页 艾恺著，郑大华等译： 梁漱溟传 ，湖南人民出版社，1988 年 12 月版，第 1 页 10 2.1 梁漱溟对法治的认识 在中国近代历史上，为“救亡图存”而开展了一场如火如荼的、以“革命” 为标签的“法治”现代化运动。不论是清末制定现代法典，还是民国政体下颁行 六法全书，对于法制或者法治的向往使得大规模的立法成为主要手段。在这一将 “法治”的现代化与西方化完全等同的过程中，鲜有人注意到法的文化内涵。清 末变法修律后陆续移植进来的西式规则与中国的社会现实和伦理准则甚相脱离或 相抵触，使得民众对于此种法律的信仰和忠诚难以培植，从而导致新律实施与实 施者预期往往适得其反，随着“法律”不如“王法” 、 “民国”不如“大清”的失 望一起而来的是民众对于规则和秩序“没什么用”的观感。 梁漱溟不是法学家，自然也没有法学专著问世，然而他从青少年时代便向往 民主和法治，并且学习了近代国家法制的许多知识。随着思想的成熟，他开始注 意到西方法的文化内涵与中国本土文化内涵契合的可能性和有效性是近代法律移 植过程中存在的最大问题。于是，他开始从中西文化比较中研究中国法律、宪政 的特征。他的研究立足于一个基本前提把“法”归为文化的一部分而将法文 化放在整个的文化范畴中。他认识到法律不仅是一种规则体系，也是一种意义体 系，任何法律规则的背后都隐藏着它所置身其中的人文类型的价值标准。梁漱溟 从哲学、历史、经济、政治等多个角度阐明了中国传统法文化成长的环境及其现 状、特征，并试图对其加以改造、维护、发展，希望以中国传统为基础，以中国 人的民族精神为依托，构建新的适应现代文明发展趋势的法律文化，从而寻找属 于本民族的成功的治理之道。 2.1.1 法的定义 与科班出身的专业法学家相比，梁漱溟从来不曾对法或法律作出一个学究式 的定义，而是从社会文化角度对于法的概念进行了三位一体的论述。他在中 国文化要义的开篇便指出“法律制度”为“文化重要部分” ，而与具有“公共观 念” 、 “纪律习惯” 、 “组织能力”和“法制精神”的近世西方的长处相较， “法制之 不见形成”为中国文化的特征之一。 而“文化”乃“民族生活的样法”，所以 法律就是一种“生活方式”的表达。法律是发现和宣谕的，而非发明和制定的； 特定的生活方式为法的合法性与有效性的前提。法律的规则即生活的规则，法律 的意义即生活的意义，尽管生活的规则和意义不止于此。梁漱溟认为近世“西洋 法律制度所为如此安排配置者，正为其事实如此，有在法律制度之前者” 。在他 许章润： 法律：民族的精神与现代性载中外法学 ，2001 年第 5 期，第 520 页 梁漱溟： 中国文化要义载梁漱溟全集第 3 卷，山东人民出版社，1989-93 年版，第 9，24，67 页 梁漱溟： 东西方文化及其哲学载梁漱溟全集第 1 卷，山东人民出版社，1989-93 年版，第 339 页 梁漱溟： 我们政治上的第一个不通的路载梁漱溟全集第 5 卷，山东人民出版社，1989-93 年版， 第 159-160 页 11 看来，一方面， “我们几乎可以说中国初无法律制度，而只有礼” ，另一方面， “礼里边就有了法律制度” ，因此，如何将“数千年土生土长之礼 ”与“异方 花果西洋之法善予谐调、妥贴安置，乃是不得不解决的一大难题。 法律既是生活方式的表达，法意就是“公众意见” 。早在 1930 年，梁漱溟在 谈到西方民主宪政时，就指出“法律是出于公众意思所订定” 1937 年在乡村 建设大意中又提到： “西洋的所谓法律，就团体里面大家的一个公意；而团体公 意如何见呢？就得由（选）票上见。 ” 梁漱溟认为，法应为国人所“公认而共守 者” ，若非出于国人公共意思，便不足以当国法之目。梁漱溟认为，宪法之所以能 成为国家的根本大法，原因即在于“大家对它尊重敬爱宝贵信仰。这样它才有用， 才有灵魂。 ”而“尊重、敬爱、宝贵信仰”的前提乃是认为它是“合理的人世规则” 在梁漱溟的思想体系中， “合理”不仅是指理性意义上合乎逻辑与道理，也指知 性意义上的合乎情理与合乎价值， 即合乎人之为人的向上提升、 而非仅仅出于 “欲 望”之间的人生追求。它不像宗教“以罪福观念为宰制支配人心之具，而于人生 利害、得丧之外指点出义理来；并要你打破这些祝福、得丧念头，而发挥你本有 的是非、好恶之心。 ” 以是非之心代祸福之念，这便是理性。人生的意义与价值， 就是于“不断自觉地向上实践他所看到的理” ， 即天道天理。中国的法意中不存 在类如西方宗教型人文类型中的那种外在的“神俗两分”的局面，所以中国社会 最终成型的主要是以“礼俗”为外在形态的礼治法制秩序。因为人非社会则 不能生活，而社会生活则非有一定秩序不能进行；任何一时一地之社会必有其所 为组织构造者，形诸于外而成其为一种法制、礼俗，是即其社会秩序也。梁漱溟 认为法是一种秩序的制度化。 “一种秩序，即是一套法制礼俗，而其社会之如何组 织、如何结构，也即安排规定于其中。 ” “本来社会秩序（一切法制礼俗） ，都 是随着社会的事实（经济及其他）产生，而使这些社会事实走得通的一个法子” 。 这种“秩序”本质上乃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