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论文）从政治视角解读米兰·昆德拉其人其作.pdf

中文摘要 研究捷克斯洛伐克伟大的作家米兰昆德拉其人和他的作品，从 政治的角度出发，应该是一个比较特别的途径。要知道文学作品本身 以及文学作家本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是与政治联系在一起的，甚至他们 所生活的时代背景以及文学作品中的时代背景，都是纠结在当时的政 治因素里面。尽管昆德拉对这个把他与政治相联系的命题十分愤怒， 他说这是对他的小说“最陈腐 的接受方式，甚至高声呐喊“请不要 拿你们的斯大林主义来难为我了。”尽管米兰昆德拉在很多场合声称 自己“我天生厌恶政治。政治是今古奇观，很迷人；可我并不想当演 员。我不是搞政治的料子。”但是，就如同我们生来摆脱不了自己的 影子一样，米兰昆德拉在他的作品中始终摆脱不了政治的因素。我 们不得不承认，几千年的中外文学史可以印证，文学艺术与政治的关 系是一种无法割断的紧密关系。 关键词：米兰昆德拉；文学作品；政治性；文学与政治；捷克；哲 学；小说； i i a b s t r a c t i ts h o u l db ear a t h e rs p e c i a lw a yt os t u d yt h eg r e a tc z e c hw r i t e rm i l a n k u n d e r aa n dh i sw o r k sf r o map o l i t i c a lp o m to fv i e w i ti sw e l lk n o w n t h a tl i t e r a r yw o r k sa n dl i t e r a r yw r i t e r sa r el i n k e dw i t hp o l i t i c si ns o m e w a y , e v e nt h et i m e st h e yl i v ea sw e l la st h eh i s t o r i c a lb a c k g r o u n do f l i t e r a r yw o r k s a l t h o u g hk u n d e r aw a sv e r ya n g r yw i t ht h ep r o p o s i t i o n o ft h e p o l i t i c sa s s o c i a t e d ，h es a i d i tw a s t h em o s tb a n a l t h e a c c e p t a n c em e a n st oh i sn o v e l ，a n dh ee v e nl o u dc r i e d p l e a s ed on o t m a k em ef e e la w k w a r dw i t h s t a l i n i s m a l t h o u g hm i l a n k u n d e r a c l a i mo nm a n yo c c a s i o n st h a t ia b h o rp o li t i c a l c o n s t i t u t i o n a l l y p o l i t i c si sv e r yo d da n dc h a r m i n g ；b u t ，id on o tw a n tt ob ea na c t o r i h a v en o t h i n gt od ow i t hp o l i t i c a l ”h o w e v e r , j u s ta sw ew e r eb o mi n t h es h a d o wo fo u r s ，m i l a n k u n d e r ah a sn o ta l w a y ss h o o ko f f p o l i t i c a l f a c t o r si nh i sw o r k s w eh a v et oa c k n o w l e d g et h a tt h o u s a n d sy e a r so f c h i n e s ea n df o r e i g nl i t e r a r yh i s t o r yc a nc o n f i r mt h a tt h er e l a t i o n s h i p b e t w e e nl i t e r a t u r ea r ta n dp o l i t i c si sac l o s er e l a t i o n s h i p k e y w o rds ：m i l a nk u n d e r a ；l i t e r a r yw o r k s ；p o l i t i c a l ；l i t e r a t u r ea n d p o l i t i c s ；t h ec z e c hr e p u b l i c ；p h i l o s o p h y ；f i c t i o n ； i i i 独创性! 声明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论文是我个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研究成果。尽我 所知，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论文中不包含其他人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 究成果，也不包含为获得：墨鲞! 重整盘鲎或其它教育机构的学位或证书而使用过的材料。 与我一同工作的同志对本研究所做的任何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的说明并表示了谢意。 签名：差筮气日期：必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人完全了解天津师范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学校有权将学位论文 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并采用影印、缩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汇 编以供查阅和借阅。同意学校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磁盘。 ( 保密的论文在解密后应遵守此规定) 签名： 期：獬：尘：型 第一章再论文学与政治之关系 什么是政治? 马克思、恩格斯、列宁认为，“一切阶级斗争都是政治斗争”， “政治是经济的最集中的表现 ，“政治就是各阶级之间的斗争 ，“政治就是参与 国家事务，给国家定方向，确定国家活动的形式、任务和内容”，“政治是一种科 学，是种艺术”。这些论述概括反映了政治的本质、属性、基本内容和特征， 是研究政治现象和为政治下定义的指导思想。其中，马克思关于政治的定义是： “政治是以经济为基础的上层建筑，是经济的集中表现，是以政治权力为核心展 开的各种社会活动和社会关系的总和。”不过，毛泽东关于政治却有一种调 侃的说法，战争是流血的政治，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这说明政治在社会 生活中所表现的严肃、冷酷、无处不在和无法回避。 研究捷克斯洛伐克伟大的作家米兰昆德拉其人和他的作品，从政治的角度 出发，应该是一个比较特别的途径。要知道文学作品本身以及文学作家本人在一 定程度上都是与政治联系在一起的，甚至他们所生活的时代背景以及文学作品中 的时代背景，都是纠结在当时的政治因素里面。 1 1 昆德拉摆脱不了政治 尽管昆德拉对这个把他与政治相联系的命题十分愤怒，他说这是对他的小说 “最陈腐”的接受方式，甚至高声呐喊“请不要拿你们的斯大林主义来难为我了。 尽管米兰昆德拉在很多场合声称自己“我天生厌恶政治。政治是今古奇观，很 迷人；可我并不想当演员。我不是搞政治的料子。”但是，就如同我们生来摆 脱不了自己的影子一样，米兰昆德拉在他的作品中始终摆脱不了政治的因素。 我们不得不承认，几千年的中外文学史可以印证，文学艺术与政治的关系是一种 无法割断的紧密关系。 伍威尔逊说过，政治不过是社会沿着自己最实用，最方便的途径，有秩序 地向前发展的一门科学。既然人生活在一定的社会中，自然是要接受这门“科学 的影响的。孙中山也曾表示，政治两字的意思，浅而言之，政就是众人的事，治 就是管理，管理众人的事便是政治。作为“众人”的一份子，米兰昆德拉的所 作所为也摆脱不了“管理众人的事 ，简而言之，只要你还生活在这个社会上， 就会跟政治有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冉伯恭，政治学概论，上海人民出版社，2 0 0 8 年版，第8 页 谭立德，小说是让人发现事物的模糊性昆德拉访谈录，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 9 9 9 年版 1 2 文学与政治的联系 高尔基说，文学即人学。一个源于人学、对人类生存状态和命运、对人类世 界必须强烈关注的文学家，就不可能不关注政治，他的创作也不可能不涉及政治， 不可能不在他的作品中体现他的政治态度、世界观和价值观，不可能不对特定的 政治现象作出自己的解释和评价，他的作品也不可能不产生应有的政治影响和政 治效果。更要强调的是，政治不仅没有使那些有建树的文学家贬值，反而是其作 品的重要特征和维系文学家自身价值的重要保证。 我们放眼古今中外文学史，从但丁到李白、杜甫；从安娜卡列琳娜到第 二次握手，数千年的浩瀚的文学艺术海洋中，政治与文学密切关联的客观存在 让我们刻骨铭心。即使是上个世纪8 0 年代中后期兴起的“先锋派小说，尽管 那些作家有意无意地在作品表层极力淡化政治意识，但在评论家眼里，作品的政 治内涵和政治效应仍被极其自然地发掘和放大，不难发现，自认为走向“纯文学 的先锋派小说家的创作中仍然隐含着政治意识，这点无法辩驳。 当代西方在上个世纪8 0 年代后，大声疾呼要恢复文学与社会、道德、政治、 真理的关联。这种对文学政治意义的重新注意已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这点至 少可以给予我们一些启示：文学作品的酝酿、操作、成文的一系列过程，都在一 定的政治环境中进行，都会有意无意地受到政治的定影响。或者，再准确地说， 有的作家有意的借助自己的作品表达或者暗示自己的政治态度，如闻一多这样的 革命文入；而有些作家在自己的文学作品中不经意地携带了政治的因素进去，比 如那些声称自己是“纯文学 作家的人。因为既然是文学，就不可能是“纯”的， 就好像自然界没有绝对意义纯净的水一样。 1 3 文学和政治的关系 文学与政治的关系既不属于“从属关系”，又不属于“平行关系”。按照笔 者的直接的表述，政治与文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时又是我就是我、你就 是你的关系。这种关系，既不是从属论所可概括，又不是平行论所可表述的，它 是一种双向互动互渗、召唤应答关系。 从政治对文学影响的角度来看，一方面，政治作为统治关系是社会最重要、 最广泛、最有影响、最具有覆盖性和渗透性的因素，总是要对包括文学在内的一 切社会意识形式发出认同性召唤，将它们纳入自己的世界；另一方面，文学总要 自觉不自觉地对政治的召唤以自己的方式作出应答，或者认同，或者抵制，或者 逃逸，或者漠视，等等。从文学对政治的角度看，它不仅可能对某些政治生活、 政治集团、社会制度、道德观念和心理趋势作出认同性判断，更可能对它作出否 定性判断，即使这些政治构成因素从具体历史进程来看是必要和有进步意义的。 2 有了上述这些比较完整的思想认识链，就可以比较准确地去评价昆德拉其人 及其作品。 第二章昆德拉的生平与政治的关系 2 1 青年时代昆德拉的经历以及政治背景 1 9 2 9 年4 月1 日，米兰昆德拉出生于捷克斯洛伐克第2 大城市布尔诺。这 是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成立后的第八个年头。昆德拉4 岁时的1 9 3 3 年，席卷资 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危机袭击了捷克斯洛伐克，那里的工人运动高涨，社会开始动 荡。 1 9 3 8 年英法在慕尼黑会议上出卖捷克斯洛伐克利益，将苏台德地区割让给 德国。次年3 月，德国占领了捷克斯洛伐克全部领土，在斯洛伐克建立傀儡政权。 此后，前捷克总统e 贝奈斯逃亡英国组织流亡政府。捷共成立中央民族革命委 员会，开展游击抵抗运动。 1 9 4 5 年初，布拉格人民举行反法西斯武装起义，5 月9 日配合苏军解放布拉 格。 1 9 4 6 年5 月成立了以捷共领导人哥特瓦尔德为总理的联合政府，贝奈斯任 总统。政府没收外国资本家和卖国贼财产，颁布了工业、银行和私人保险公司国 有化法令，并进行了土地改革。 1 9 4 8 年2 月捷共在人民支持下粉碎资产阶级的政变阴谋。政府完成了土地 改革，废除了旧的土地所有制，消灭了封建残余势力。同年5 月9 日通过宪法， 定国名为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哥特瓦尔德当选为总统。 就在这个剧烈变革的时代背景下，昆德拉从童年、少年慢慢走入青年，政治， 这个玄妙的社会存在，开始在昆德拉的心目中产生潜移默化的微妙影响。 昆德拉的父亲是位钢琴家、音乐教授，当过音乐学院院长，按照他的主观愿 望，要把儿子引进高雅的艺术殿堂。常常有意无意地让儿时昆德拉听自己给学生 讲课，其父常常亲自教他弹钢琴，坚持要求儿子严格按照乐理练习弹琴，希望他 在音乐领域寻求自己的发展前途。 而昆德拉呢，他却带着浓厚的好奇心，浏览父亲众多的藏书。十来岁时，就 己阅读了大量的文学名著。即使是在练习弹琴的过程中，也时常会有一些即兴发 挥，他的创造力和叛逆性格那时就已显露出来。 1 9 4 1 年6 月，一场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苏德战争在欧洲正式打响，受苏德 战争灾难和血腥政治的影响，欧洲许多作家和艺术家在劫难逃，昆德拉及其家庭 3 虽然没有遭受太大的磨难，但他父亲的不少朋友却受到了直接的冲击，由此，耳 濡目染中朦胧的政治概念在年轻的昆德拉的身上的印痕开始渐渐加深。 基于这种环境影响，导致了他同以苏共为中心的共产党组织自觉或不自觉地 进行接触甚至表示亲近，对社会主义、马克思列宁主义开始产生热情拥戴的主观 意识，由此，昆德拉人生初步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宣告基本形成。 1 9 4 7 年，1 8 岁的昆德拉成为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的一名党员。开始系统接 受马克思列宁主义。由此可见，开始走上人生道路的昆德拉政治倾向是非常明确 的，他要成长为一名坚强的共产主义战士。 在政治方向初步确立的同时，在艺术专业上，少年和青年时期的昆德拉兴趣 极为广泛。他最早沉迷于造型艺术，一心想当雕塑家和画家。之后，又狂热地爱 上了音乐。他自己也承认，一直n - 十五岁前，对我而言，音乐比文学更有吸引 力。他考入布拉格查理大学哲学系后，还经常去听音乐课。一段时间后，又到布 拉格电影学院读电影专业，并在那里毕业。 随着年龄的增长，昆德拉开始学会独立思考，在不同的时间和场合大胆地表 示自己的政见。1 9 5 0 年，2 1 岁的他，由于思想活跃，不加掩饰地发表政见，结 果被冠以时常流露“反官方言行和反党思想”的罪名，被开除了党籍。 2 2 开始文学创作后昆德拉的经历以及政治影响 第一次受到沉重政治打击的青年昆德拉，不得不从查理大学退学，退学以后 他索性远离政治，把更多时间投入到了音乐学习和创作中。在迷恋音乐的同时， 昆德拉还投入到了写诗的热情之中。他不仅写诗，还译诗，主要是译法国诗，并 编辑过法国诗歌年鉴。 此时的昆德拉已经有了对社会政治的反叛思想。从昆德拉的第一本诗集人： 一座广阔的花园中，人们就听到了与整个政治环境不同的声音。 当时的捷克文坛，受极左思潮的影响，形式主义和教条主义盛行，公式化和 充满政治色彩的诗歌到处泛滥。而昆德拉的诗作却带有明显的超现实主义色彩和 批判精神。他有一首讽喻诗，题为法拉桑城儿童浪漫曲，矛头就直指当时诗 坛的迂腐状况和社会政治的不良风气。这样的诗，自然会触怒不少人。因此， 他的诗集一经问世，批评的声浪就接踵而至。相反相成，这在某种程度上倒也提 高了昆德拉的社会影响和声誉。 1 9 5 6 年，捷克的极左社会政治环境有所松动，2 7 岁的昆德拉自动要求恢复 了党籍。这说明这时的昆德拉基本信仰依然是共产主义。两年后，他完成了在布 拉格电影学院的学业，留校当了一名教师，教授世界文学。 4 留校任教后不久，昆德拉开始大量阅读理论书籍，并继续大学期间就已开始 写作的小说的艺术一书。小说的艺术1 9 6 0 年出版，1 9 6 4 年因此获得捷 克斯洛伐克国家奖。 他的努力还在继续。就在完成专著小说的艺术后，昆德拉立即将笔触伸 向戏剧。他在自己的祖国先后写过三个剧本。 昆德拉在三十岁之前，在音乐、绘画、电影、诗歌、理论、戏剧等艺术领域 中逐一接触了一遍。但是，他把所有这些只是当做一种摸索、一种练习和一种 准备而已。漫长的摸索和准备，目的是为了心中一个朦胧的方向继续在文学 的道路上探索。 对于昆德拉来说，1 9 5 8 年是个具有实质意义的年头。那时，在写剧本的间 隙，他决定尝试写小说。于是就花了一两天时间，写出了我，悲哀的上帝。 这是他生平写出的第一篇小说。昆德拉惊喜地意识到，他有小说创作天赋，迹象 说明他可以成为小说家。心中的目标一下子清晰了。写完第一篇后，他又陆陆续 续写出了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一共写了十篇。从第一篇到最后一篇，时 间跨度整整十年。这些短篇小说以可笑的爱这一总标题分三册出版。 小说集发行量达到了十五万册，这在一个欧洲小国绝对意味着巨大的成功。 这不仅为作者带来了丰厚的稿酬，而且还为他赢得了相当的名声。在这部短篇小 说集里，我们已能清晰地看到昆德拉不少标志性的东西。反讽、怀疑、哲学沉思 还有性爱场景，他用最轻松的情调表现最沉重的主题，悲剧和喜剧的难解难分和 人物性格的模糊性，等等。所有这些，表明了他的思想非常活跃和复杂，所有这 些，都成为他以后创作中的一些显著特征。而这些社会名声以及文学特征，都让 他在不经意间拥有了一定的政治身份。 从1 9 6 2 年起，3 3 岁的昆德拉着手创作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玩笑。小说 告诉我们，那时候的捷克斯洛伐克又是极左政治横行，那时的“玩笑”这个词， 没有字义上的理解那么轻松和简单，它被赋予了很多政治概念，一个看似普通的 玩笑，也能致命。小说的主人公卢德维克非常不幸运，不经意给恋人玛格塔的一 句玩笑，竞改变了他的一生在一张明信片上，他写下了：“乐观主义是人民 的鸦片，健康气氛有股愚昧的臭气，托洛斯基万岁! 尽管卢德维克是怀着恶作 剧的心理随手写下的，头脑简单甚至洋洋得意的他，只想吓唬一下单纯的恋人玛 格塔，但是，别有用心的人却如获至宝，像揪住毒草一样揪住了这句话，并无限 上纲，从文字的表面，透视到了卢德维克的思想根源一个活脱脱反党反社会 的托洛斯基分子。于是卢德维克被驱逐出党，开除出大学，戴上黑色徽章成了 一个被流放边关的苦役。 玩笑出版后，引起了巨大反响，连出三版，印数惊人，几十万册很快被 抢购一空。不久之后，玩笑还被拍成了电影。几乎在一夜间，年轻的昆德 拉成为了捷克最走红的作家，他在捷克文坛上的重要地位也从此确定。人们认为， 小说说出了许多人想说而不敢说的真实。不仅如此，玩笑很快便引起了世界 各国的注意，被译成了法语、英语、日语等几十种语言，为昆德拉赢得了广泛的 国际声誉。无可置疑的是，玩笑所表现的主题思想正是昆德拉政治倾向日趋 突出的表露。 2 3 “布拉格之春 前后的昆德拉以及心理的政治倾向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捷克，一方面，经济状况令人沮丧，百姓生活日益贫困； 另一方面，以苏联为中心的极左政治在捷克的影响日益深远，而社会的民主意识 通过长期酝酿也明显增强，人民要求改革的呼声越来越高，捷克党内的改革势力 也有所壮大，这些在发展中的形势对昆德拉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 在这种政治气候下，经过紧张的筹备，作为思想舆论先驱的捷克斯洛伐克第 四次作家代表大会终于于1 9 6 7 年6 月召开。就在这次代表大会上，作家们就文 学创作、文化政策、文化现象、文化危机、官僚政治等现象、以及民族生存等问 题展开了深入而热烈的讨论。有些作家的发言带有强烈的批判色彩，矛头直指捷 克斯洛伐克当局。两个在当时看来十分敏感的问题成为大会的焦点：一是如何看 待捷克的文学传统以及如何评价两次大战之间的捷克文学。二是要求修改新闻 法。 对极左政治极端反感的昆德拉，以大会主席团成员的身份参加了会议。他在 代表大会的第一天作了一次挑战性的发言：“我们的文明平庸而病态；它不 是活着，而是长存着：他不开花，而只是在生长；它不是大树，而只长灌木。” 昆德拉认为捷克文学“被降低到了枯燥无味的宣传水平，这就是威胁着捷克民族 最终被摈弃于欧洲文明之外的悲剧。 他甚至对法西斯主义和“斯大林主义 进 行了某种类比。并提出了“自由与专制、人道和非人道”的话题，不用再多说了， 他的发言效果出奇得好，很快将会议推向了高潮。 反专制，要民主；反极左政治，要人道精神；反审查制度，要文化新闻自由 的呼声成了这次大会的主旋律( 后来，很多入把这次作家代表大会称之为1 9 6 8 年“布拉格之春 的先声) 。 当时的捷克共产党第一书记的诺沃提尼，是真正的斯大林主义者。他对会议 十分光火，立即对昆德拉等人“传播对社会主义有害的、与共产党格格不久的意 见和思想”实行全面封杀和反击。随后，开除了4 位作家的党籍，将作协的机关 报文学报划归捷克共产党中央新闻部和文化部直接领导，开除了全部1 9 名 编辑，原编辑部被解散，并限制在报上谈论改革，禁止一些所谓“改革家 公开 讲话。此时，昆德拉也受到了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 6 会议当然只能是不欢而散，然而，第四次作家代表大会却起到了政治催化剂 的作用。捷克斯洛伐克的政治和社会、文化危机在这次大会上暴露无遗。 长时间的极左政治环境毕竟有松动的时候。1 9 6 8 年，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 新任的中央第一书记杜布切克，顺应历史发展的趋势，发起了“布拉格之春 改 革，这场改革明显带有脱离苏联控制的倾向，更重要的是，它标志着华沙条约内 部的裂痕已经渐渐显现，这可以视为东欧剧变的前奏与导火索。 苏联共产党终于按捺不住了，决定对捷克实行武装干涉。1 9 6 8 年8 月2 1 日 晚1 1 时，苏军用了仅仅6 小时就控制了捷克全境，几十万捷军被全部缴械，北 约组织甚至没来得及对此作出任何反应。这次代号为“尤里的复仇”的军事行动， 是苏军一次典型方面军群进攻战役。这是发生在捷克的一次“匈牙利悲剧”! 第二年四月，胡萨克取代杜布切克当上捷共第一书记。胡萨克坚决执行了极左的 亲苏路线。 苏联入侵后，大约有十二万捷克人离开了祖国。而留在国内的人中又有五十 万人失去了职位。他们被迫离开大学，离开出版社，离开编辑部，离开自己的书 房和家庭，到最偏远的地区，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人们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苏联军队占领了捷克斯洛伐克以后。昆德拉的玩笑很快被列为禁书，立 即从捷克国内所有的书店和图书馆消失。在东欧国家，除去波兰和南斯拉夫，昆 德拉的作品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全部匈牙利版的玩笑还没进入书店，就被捣 成了纸浆。那时昆德拉在政治上备受打击的悲惨境况我们可以想见1 2 4 去往法国后的昆德拉文学创作以及思想变动 苏军入侵捷克后，昆德拉本人受到严密的监控，作品受到绝对禁止，在他煎 熬了六个年头以后的1 9 7 5 年，不得不移居欧洲文化的中心法国，成为一名流亡 作家! 初在法国，倍感窘迫的昆德拉并没有忘记从小就有的一个志向要当“世 界性的人 。当他稳定下来以后，发现在法国这个全新的环境，实现他这一宿 愿的各种条件显然已经具备。他决定继续写作，用更加厚重的作品来扩大自己的 影响，真正成为世界性小说家。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就这样诞生了。 这是昆德拉的代表作，也是一部意象繁复的书，其中装载了多种涵义：被政 治化了的社会内涵的深刻揭示、人性的微观考察、个人命运在特定历史与政治语 境下的顽强呈现，以及对两性关系本质上的探索等。昆德拉极其聪明地将这些元 素糅合在一起，写成一部非同凡响的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其中既有 隐喻式的哲学思考，也有人悲欢离合的生命历程的展现。这些全都刻上了昆德拉 对社会的深刻反思和大胆批判。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于1 9 8 2 年年底完成。小说后来又被改编成电影布 拉格之恋，它为昆德拉赢得了巨大的世界声誉。巨大的成功进一步鼓舞了昆德 7 拉的创作热情，他继续在这条道路上奋勇前进。小说描写了托马斯与特丽莎、萨 丽娜之间的感情生活。但是，它绝不是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三角性爱故事，它 是一部哲理小说，小说从“永恒轮回”的讨论开始，把我们带入了对一系列问题 的思考中，比如，轻与重，比如，灵与肉，它带领着我们去回味去思考，同样的 政治意蕴依然深远。 2 5 昆德拉的作品以及内容简介 迄至1 9 9 6 年，除了我们以上介绍过的长篇小说玩笑、生命中不能承 受之轻之外，昆德拉创作了生活在别处、为了告别的聚会、笑忘录、 不朽、缓慢；短篇小说集可笑的爱；论文集小说的艺术、被 背叛的遗嘱。这些作品打上了鲜明的昆德拉政治烙印，而且对极左捷克现实批 判的锋芒越来越尖锐。 生活在别处的主人公少年诗人雅罗米尔，就是在现实与理想之间永恒的 悲剧冲突中走向了毁灭。作品告诉人们，真正的生活应当永远在别处。当生活在 别处时，那是梦、是诗、是艺术，而当彼处一旦变为此处，崇高感随即变为生活 的另一面：残酷。雅罗米尔在一个只有开会和秩序、官僚和文件的世界里，还想 扮演莱蒙托夫、雪莱、兰波的角色，只能被无情的现实所吞噬。 在昆德拉的作品里，很少用写实主义的笔法写原本属于他的布拉格，这同老 舍的北京、张爱玲的上海、巴尔扎克的巴黎、狄更斯的伦敦一样，昆德拉笔下的 布拉格强制公共生活和私人生活在本质上“同一”化。结果，个人统统消失了， 城市也陷落了，布拉格只剩下一座座灰色的大楼和一串串行走的风衣。 昆德拉透视布拉格芸芸众生的命运，惊呼生活不过如此而已：他认为一个人 在一个特定的戏剧中扮演他的角色时，他不会注意他们已改变了布景，在一个全 然不同的戏剧中演出却毫无知觉，荒谬便会无法避免地产生! 昆德拉就是这样对 极左政治进行了无情的揭示。 昆德拉还是一个现实的抗议者，他认为，人与强权的斗争就是遗忘与记忆的 斗争。笑忘录一开头便是描写捷共诞生那天的历史细节：捷共领袖哥特瓦尔 德顶着漫天飞雪向数十万群众发表演说。他的战友，善良体贴的克莱芒提斯摘下 自己的皮帽，戴到哥氏的头上。4 年以后，克氏被指控犯有叛国罪而送上绞刑架。 于是，当年的照片全被宣传部门处理过了：哥氏旁边只有光光的宫墙。这样， 克氏所遗留下的一切，就只有那顶戴在哥氏头上的帽子。我为昆德拉的睿智而惊 奇：即使是对那样一个小小的细节的曝光，也是对极左政治的有力讽刺和大胆揭 示。 米兰昆德拉著，王东亮译，笑忘录，上海译文出版社，2 0 0 4 年1 月版，第l 页 8 1 9 9 5 年，他还推出了缓慢。作者不仅以法国为背景，而且直接用法文 写作。这是他用法文创作的第一部小说。此后，昆德拉用法语写的几部小说篇 幅都不太长，故事都很简短，主题也相对集中。这也许是他面对新的写作语言采 取的新的写作姿态。 正当昆德拉在法国坚持进行文学耕耘的时候，捷克的政治环境随着时代的进 步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民主浪潮节节推进。1 9 8 9 年，捷克民众成立了民主议会， 推举深得民心的剧作家瓦茨拉夫哈维尔为总统。 几乎在同一时刻，昆德拉老家布尔诺的阿特兰蒂斯出版社主动与他联系，表 示愿意出版他二十多年来在祖国一直被禁的作品。昆德拉当然同意，但明确规定 只能出版那些他本人选定并审阅过的“成熟之作”。昆德拉正好利用这一机会彻 底清理了一下他的所有作品。 1 9 9 5 年秋天，捷克政府决定将国家最高奖项之一功勋奖授予米兰昆德 拉。他不仅欣然接受了，他还把这次授奖看做是给他与祖国、祖国与他的关系画 了一个完满的句号。 昆德拉忘不了捷克，那里有他充实而又梦幻般的童年和少年，有他激情燃烧 又备受灸烤的青春，有他艺术的开始和政治的萌芽，情感的迷恋和心灵的创伤， 也有他失败的沮丧和成功的欢快，有他念念不忘的朋友和亲人，有他朝夕相处的 山水草木。他在捷克整整生活了4 5 年! 与此同时，昆德拉对法国又怀有特殊的感情。一个以包容和慷慨的姿态接纳 了他的国家，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第二故乡。当然也正是法国的宽广胸怀让他一 步步走向世界瞩目的中心。 我们更需要强调的是，昆德拉的作品尤其善于以反讽手法，用幽默的语调描 绘人类境况。他的作品表面轻松，实质沉重；表面随意，实质精致；表面通俗， 实质深邃，充满了人生智慧。正因如此，在现代世界许多国家，一次又一次地掀 起了“昆德拉热”。 如今的米兰昆德拉依然健在，前几年还有新作问世，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 世人，他在文学道路上是一个不知道疲倦的“永动机”! 由于昆德拉在世界文坛上不可置疑的卓越贡献，多次获得国际文学奖，并多 次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我们在这里祝福，未来的某一天，世界文学 大师米兰昆德拉最后一定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我想，历史应该是公正的1 9 第三章昆德拉人生态度和政治观点对其小说的影响 昆德拉身材高大，平时表情严肃，穿着考究，举止之间给人恍惚有一种“最 后的贵族”的感觉；同时，昆德拉极具幽默，也不介意粗俗，“愚蠢 、“傻瓜” 等词常挂在他嘴边。这一对性格上的矛盾体与他的艺术风格也极为同步。一方面， 对艺术的纯洁性、对艺术创造力的极度推崇使他将对小说的探讨深化到极为精妙 的层次；另一方面，对拉伯雷式的可笑的场景与语言的追求，使他对生活中的细 节，乃至一些粗俗的意象保持强烈的兴趣，并不断在小说中运用大胆、直接、不 带修饰而醒目的词语与比喻。 3 1 别人眼里的昆德拉与自己眼里的昆德拉 昆德拉无疑是当今世界文坛最幸运同时又是最“可怜”的小说家。他的幸运 在于：阴差阳错地一举成名并迅速在世界范围内拥有如此广大的读者。他的“可 怜”则在于：总得从自己的小说背后走出来，一次又一次地表白自己、解释自己， 因为他发现，无数读者居然读出了无数个天差地别的昆德拉，而真正的昆德拉应 该只有一个。其中，昆德拉辩解最多的，就是他跟政治没有关系。 人们往往习惯于把捷克当作东欧国家，昆德拉却屡次三番强调，他的祖国属 于中欧而非东欧。小说家昆德拉强调这一点，至少有两个意图：( 1 ) 尽可能地 躲避政治的阴影。( 2 ) 表明他的文学渊源。也许第二点对于他自己更为重要一 一这样，他就可以把自己纳入了欧洲小说传统；这样，他便使自己同中欧文学四 杰：布罗赫、卡夫卡、贡布罗维奇和穆齐尔处于同一片星空之下。 在这里，要回过头来继续说一说昆德拉的玩笑。1 9 6 7 年，作为昆德拉的 第一部长篇小说玩笑在捷克出版后轰动西方，可作者本人却颇觉尴尬，因为 西方并未将它当作一本小说，而更多地把它视为政治小册子。甚至直到1 9 8 0 年 的一次作品讨论会上，仍有人称玩笑是“对斯大林主义的有力控诉”。昆德 拉当即反驳：“别再用你们的斯大林主义来难为我了。玩笑仅仅是一部爱情小 说。 昆德拉的尴尬，小说的尴尬，与幽默的尴尬不无关系。幽默不被领会，玩笑 却被当真，误解由此产生。昆德拉说：“假如有人问我，什么是在我的读者与我 之间产生误会的最常见的原因，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幽默。圆也许我们可以 尝试去理解，“幽默 很好的成为了昆德拉辩解或者反击的工具他自认为作 1 9 8 0 年，在米兰昆德拉的作品讨论会上，有人称玩笑是“对斯大林主义的有力控诉”。昆德拉当 即反驳：“别再用你们的斯大林主义来难为我了。玩笑仅仅是一部爱情小说。” 同上，为1 9 8 0 年在作品讨论会上米兰昆德拉的发言。 1 0 品是不包含政治意味的，别人却理解出那味道，就好像狗嘴里吐出了象牙一样， 很幽默。其实他忽略了很重要的点，爱情跟政治也不是毫无关系，像很多有名 的作品，比如牛虻，复活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了特定政治环境中的爱 情。 昆德拉极为推崇拉伯霄、塞万提斯、狄德罗、斯特恩，他们的一个共同特点 便是幽默。他在被背叛的遗嘱第一章第一节中引用了奥塔维欧帕兹的话说： “荷马和维吉尔都不知道幽默；亚里士多德好象对它有预感。但是幽默，只是到 了塞万提斯才具有了形式。”它是现代精神的伟大发明。昆德拉就此还下了一个 断言：“它是一个发明，与小说的诞生相关联。因而幽默，他不是笑，嘲讽，讥 讽，而是一个特殊种类的可笑使所有被它接触到的变为模棱两可。”昆德拉 认为这段话可以看成是理解幽默本质( “使所有被它接触到的变为模棱两可”即 悬置价值判断) 的钥匙，甚至是小说艺术中不确定性的秘密源头。而道德律令、 宗教和科学却与幽默无缘。他给幽默下的定义；“幽默是一道神圣的闪光，它在 它的道德含糊之中发现了世界，它在它无法评判他人的无能中发现了人；幽默是 对人世之事之相对性的自觉的迷醉，是来自于确信世上没有确信之事的奇妙的欢 悦。 而且小说中的这种不确定性( 即幽默) 本身又最能够体现出小说家的源源不 断的智慧，从而满足了他们对形式技巧的全部野心。昆德拉确信，只有小说才是 幽默和智慧的化身，才是上帝笑声的回响，才能创造出迷人的想象王国；通过幽 默才能揭示全部的存在。而幽默与价值判断几乎是水火不相容的，幽默的引路者 是想象，由想象来带队前行，一旦做出了价值或道义性判断，幽默必将魂飞魄散。 昆德拉说得好：“由于坚持破译，卡夫卡学杀死了卡夫卡。 看来，我们最好尽量以幽默的心态来读昆德拉，因为他毕竟是“好兵帅克 的老乡。谈n d , 说艺术，昆德拉常引用海尔曼布罗赫的话：“小说家的唯一职 责便是对认识的追求。 与此同时，他又反复强调小说的“模棱两可性”。这似乎 自相矛盾。 昆德拉的阐释：“在日常生活中，如果我对你说你讲的每一件事在我看来 都模棱两可，这是一种指责，意味着你不愿或不善于把你的想法简单明了地讲 出来。然而，在小说艺术中，模棱两可却并非弱点。小说艺术确实是以精于运用 模棱两可之道为基础的。我们甚至可以给小说下定义：这是一门力求发现和把握 事物的模棱两可性及世界的模棱两可性的艺术。如果你想了解世界，你就必须在 它所有的复杂性中，在它本质的模棱两可性中抓住它。” 乔丹埃尔格雷勃里：米兰昆德拉谈话录，杨乐云译，见李风亮等编著：对话的灵光米兰昆德 拉研究资料辑要，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 9 9 9 年l 版，第4 6 9 4 7 0 页。 在昆德拉的小说中，尤其是在玩笑之后出版的生活在别处( 1 9 7 2 ) 、 笑忘录( 1 9 7 8 )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1 9 8 4 ) 、不朽( 1 9 9 0 ) 等长篇中， 思考性段落俯拾即是，于是，就有评论称昆德拉的小说为“哲理小说 。这样的 “赞誉 ，昆德拉却不愿领受。 在他看来，所谓的“哲理小说”意味着小说对哲学的从属，意味着思想的小 说式图解。萨特是这样。加缪是这样。而穆齐尔或布罗赫却截然不同：并不是要 为哲学服务，而是相反，要占领到那时为止一直由哲学独占的领域。有一些形而 上的问题，一些有关存在的问题，哲学从来就不知如何具体地把握，而唯有小说 方能做到，也就是说，这两位小说家把小说当作一种高级的诗意和睿智的综合体。 赞美穆齐尔和布罗赫，实际上也就是在表白他自己。 昆德拉坚持认为，他的小说中的思考性段落同哲学思考毫不相干。它们同一 段情节描写或一段对话一样，是小说不可分割的有机部分之一，它们同样具有小 说的特质。毋庸讳言，昆德拉特别容易被看作纯粹“出于义愤或在暴行的刺激下 愤而执笔写作的社会反抗作家”。倘若真是这样，那么，不朽的作者是否真的 具有不朽的艺术价值，就会让人怀疑。 许多人把玩笑当作了他创作的起点，而玩笑的出版和轰动却是在“布 拉格之春”前后。其实，文论和短篇才是他的起点。只要读一读他的小说的艺 术( 1 9 6 0 ) ，只要读一读他的短篇小说集可笑的爱，我们就会发现完全是艺 术的吸引促使昆德拉走上了创作之路。 有必要解释一下的是，这里说的小说的艺术并非目前在市面上流行的那 本小说的艺术，而是一部论述捷克作家弗拉迪斯拉卡万丘拉( 1 8 9 1 - 1 9 4 2 ) 的 专著。这是昆德拉二十七八岁时写的，尽管不够成熟，却初步显示出了作者的美 学抱负、艺术视野和独特见解。1 9 8 8 年，昆德拉把他多年发表的有关小说创作 的文章、演讲辞和谈话录等汇集出版，取名小说的艺术，实际上便是对年轻 时代所写的这本书的纪念。 昆德拉之所以成为小说家，是因为他“深深渴望的唯一东西就是清醒的、觉 悟的目光”。终于，他在小说中找到了它。所以，对他来说，成为小说家意义重 大。他认为“这是一种态度，一种睿智，一种立场；一种排除了任何同化于某种 政治、某种宗教、某种意识形态、某种伦理道德、某个集体的立场”。 一次意味深长的对话：“昆德拉先生，您是共产主义者? “不，我是小说家。” “您是持不同政见者吗? 川不，我是小说家。您是左派还是右派? 既不是 左派也不是右派，我是小说家。”小说该是小说，小说家就该是小说家。但要知 道，小说家也是社会角色的一部分，也在有意无意地跟政治打交道，而对于昆德 拉来说，从他自己的发言中，我们可以推敲他是无意的，或者是不想人们去发现 1 2 这种“有意”操作。 3 2 昆德拉和哈维尔的比较 很多人喜欢拿同一时代、同是作家的昆德拉和哈维尔比较，特别是在政治倾 向方面。他们说昆德拉更主要是个纯粹的小说家，他愿意远离政治，而不是去抨 击某个政权或政治体制。而哈维尔明确反对现政权并且为此不遗余力，多次被捕 入狱，没有离开自己的国家。要知道，哈维尔的另一个身份是捷克前总统，他的 政治性完全强过昆德拉。所以拿离开国家( 是否足够爱国) 这样的帽子扣在昆德 拉头上，我个人的观点是很不公平的，这样就跟“因为昆德拉曾经在极权体制下 丢掉了教职，所以简单把他看成持不同政见者 一样可笑。因为昆德拉更多的， 不是以实际行动激烈地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而是用文学作品婉转地表达自己的 见解和倾向。 昆德拉的名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有这么一个细节：主人公托马斯被 要求在一份声明上签字，抗议苏联占领期间的捷克傀儡政府虐待政治犯。托马斯 当然是一个反对专制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但他不愿意在声明上签名。要托马斯 签名的编辑对他说：“重要的，是要指出，在这个国家仍有一帮人没有被吓住。 大家都表明立场，把麦子与麦壳，分辨清楚。 托马斯则认为，思想并不能拯救 生命。当初自己所发表的文章也许救了人，也许没有。但是作为一个医生，自己 确确实实是救过好几条人命。 在“签名”这一行为上，另一位捷克的作家哈维尔则作出了迥然不同的选择。 哈维尔认为，必须签名，不管签名能不能收到什么实际的效果。他清醒地知道， 政府并不会把要求改善政治犯待遇的签名看作一回事，签名很难真正改善政治犯 的实际待遇，但是他认为，签名有两个意义：第一，签名体现了一个知识分子在 严酷的现实中自我承担的勇气，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应该“在每一个步骤和任何地 方都全力投入抗拒那种匿名的、非个人的、非人性力量的非理性发展趋势”；其 次，签名能够让那些在牢狱里受难的人们感受到精神上的支援，使他们意识到， 自己还是孤独的。所以，哈维尔在许多份文件上签名，并且自己也出入于牢狱之 间。他是七七宪章的重要组织者，他把签名以及与签名相关的一系列言行看 作是“一种有本质意义和普遍意义的重要经验。” 在政治与良知一文中，哈维尔写道：“一个无权无势的个人敢于为真理 而呐喊，并以自己个人的全部生命来支持自己的声音，即使形式上被剥夺了选举 权，却有数以千计的匿名投票者，有令人震惊的更强大的力量。即使在今日世界， 米兰昆德拉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韩少功、韩刚译，作家出版社，1 9 8 9 年，第8 4 页 特别是在饱受烈风煎熬的前哨中仍然可能用个人经验和自然世界去对抗权力，揭 穿它，就像古拉格群岛的作者一样。越来越明显的，真理和道德能够为政治 提供一个新的起步点，而且，即使在今天，也有其不容否定的政治力量。他把 “承担 作为知识分子的职责，他把“勇气作为知识分子的品格，他在直面世 界的黑暗和自身的黑暗中获得道德上的自足。不过，说到底，签名还是不签名， 这是一个选择的问题；昆德拉还是哈维尔，这只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米兰昆德拉有着深厚的东欧文化传统，对于西方世界也有深刻的了解，他 对于人性，对于现实世界有着嘲讽性的立场。而这种嘲讽性的立场甚至让同一时 代的哈维尔觉得昆德拉变成一个道德上的虚无主义者。可是某种程度上却让我们 看到，米兰昆德拉在思索人类问题时，包括思索捷克本身问题的时候，更像是个 文学家。可是相对来说呢，哈维尔留在捷克，在不可逃避的命运下，坐了牢。米 兰昆德拉有很多机会吸收西方思想，但哈维尔直接跳过这个阶段，进入1 9 9 0 年 后，继续在后共产主义时代，单独地去反省压迫与被压迫的二元对立思维。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在1945 年曾经说过一段震耳聩聋的话：“罪责是 全民性的，我们应该全民共忏悔。”而哈维尔曾在一篇题为知识分子的责任 的演讲中讲到：“在我看来，知识分子是这样一个人，他或她一生概括地说都致 力于思索这个世界的事务和事物更广泛的背景。当然，知识分子并非做这种事的 人，但他们是以专业态度来做的。他们的主要职责是研究、阅读、教授、写作、 出版、向公众发表演说。通常一一尽管并非永远一一这导致他们对世界和世界前 途抱有更广阔的责任感。 从“全民性”和“知识分子的责任感 出发，毫无疑 问，昆德拉始终摆脱不了政治这个影子的跟随。 3 3 移居法国对昆德拉的影响 昆德拉对法国的态度是十分矛盾的。法国接纳了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 法国造就了他。1 9 6 8 年阿拉贡为玩笑作的序是他声名鹊起的一个重要阶梯。 正是法国使他获得了真正的世界声誉。昆德拉本人多次公开提及，法国在他的文 学生涯中起了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是，反过来，随着昆德拉渐渐进入法国文坛，对法国文坛的了解不断加深， 他愈来愈感到了来自法国文化制度的堡垒式的禁锢。 这种禁锢来自两边，一边是文学越来越媒介化。对昆德拉来说，这意味着文 学艺术的死亡。法国的出版业愈来愈像一架精密无比的机器，出版需要不断讨好 读者，特别要迎合读者强烈的“自我欲，而且这种趋势从理论上讲居然有强大 哈维尔，政治与良知，见哈维尔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