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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士学位论文 摘 要 李贽是明代一位颇具争议性的史学家 有关其人物史评思想研究的论文和著 述甚多 这些成果对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各个方面均有所探索 但从整体上看 学者们更多地偏重其人物史评思想中 叛逆 的一面 即反传统性和启蒙性 这 固然是一个重要的方面 但对于李贽这个始终生活在儒学环境影响之下的思想驳 杂的史学家而言 似乎略显片面 李贽自言 虽落发为僧而实儒也 虽然他从明 末理学的包围中脱颖而出 旗帜鲜明地反对 阳为道学 阴为富贵 的假道学 但他并不反对儒学 特别对先秦原始儒学还怀有深厚的情感 因此 笔者认为 我们对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研究应该是多维度的 不能仅仅用反传统性和启蒙性 来概括 把李贽纳入中国思想文化发展的历史长河 其人物史评思想除了有符合 他那个时代的新内容外 还包含了最原始的儒学思想传统因子 那些批判现实的 理论内核和启蒙精神实质具有原始儒学最富活力的元初思想基因 这就是本文试 图尝试的研究角度 文章从三个方面展开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原儒情结论述 首 先 通过李贽对历代君主和大臣的评价 论述其民本思想具有和原始儒家民本思 想同样的人文内涵 其次 在评价历史人物生命价值的过程中 展示他与原始儒 家在个体生命价值理想上的相似之处 最后 通过李贽对历史人物伦理道德和势 利私欲的评价 揭示他的人性论中具备原始儒家人性学说中的自然本真思想 本 文旨在说明李贽人物史评中批判后儒 启蒙现实的思想蕴涵有深刻的原始儒学基 础 关键词 李贽 人物史评 民本 个体生命价值 伦理本真 势利自然 原始儒学 i 试论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原儒情结 abstract li zhi was a controversial historian in the ming dynasty on his historical figures analyzing thoughts there have been many papers and works which inquired into different aspects of them but as a whole scholars emphasized more on the side of heretics in another word it was to say anti traditional and enlightening though this is really an important angle it seems to be one sided as for the study of such a historian like li zhi whose life had been affected by confucianism had heterogeneous and transition ideas as li zhi himself said that he was actually a confucian scholar although he had his head shaved for all he stood out from the surrounding of neo confucianism in the late ming dynasty and clearly combated those who posed as confucian scholars while really cared for wealth and reputation he did not oppose confucianism especially had deep feelings to the original confucians therefore we think that our study on li zhi s historical figure analyzing thoughts should be multidimensional we cannot simply summarize it to be anti traditional and enlightening to put it into the development of an intellectual history of china his historical figure analyzing thoughts also included the most original elements of confucianism besides those new contents complied with his own times and the essence of his theories which criticized and enlightened the reality were the most active part of the original confucianism in this paper the writer attends to explore into li zhi s feelings to the original confucianism of his historical figure analyzing thoughts there have three parts firstly substantiate li zhi s civilian departmentalism ideas has the same humanistic connotation with those of the original confucians through his appraisement of the sovereigns and the ministers in different dynasties secondly show the similarity of ideal life significance between li zhi and the original confucians in the course of valuing significances of historical figures life lastly reveal the spontaneous and true ideas of li zhi s human nature theory that also existed in the original confucians by the way of analyzing historical figures ethics and selfish desires the aim in this paper is to illustrate that li zhi s historian figure analyzing thoughts which criticized the following confucians and enlightened the reality was based on the profound original confucianism key words li zhi historical figure analyzing civilian departmentalism the significance of individual life the sincerity of ethics the inheritance of selfish desires original confucianism ii 湖湖 南南 大大 学学 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 所呈交的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独立进行研究所取 得的研究成果 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引用的内容外 本论文不包含任何其 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的成果作品 对本文的研究做出重要贡献的个 人和集体 均已在文中以明确方式标明 本人完全意识到本声明的法律后果 由本人承担 作者签名 日期 2004 年 11 月 24 日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学校有关保留 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 同意学 校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版 允许论文被查 阅和借阅 本人授权湖南大学可以将本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 数据库进行检索 可以采用影印 缩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和汇编本学位 论文 本学位论文属于 1 保密 在 年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 2 不保密 请在以上相应方框内打 作者签名 日期 2004 年 11 月 24 日 导师签名 日期 2004 年 11 月 24 日 硕士学位论文 引 论 明代后期是一个思想压抑与反压抑交织斗争的时代 在社会经济和思想开始 打破传统的转型发展中 明代后期史学的发展形成了 一方面是因循保守气息的 充斥 另一方面是反映时代抗议精神的优秀作品的不断问世 的局面 李贽正 是此时代氛围中诞生的史学家 其卷轶浩繁的史著 藏书 续藏书 奠定了他 作为晚明杰出史学家的地位 也为晚明史学界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 在李贽的系 列史著中 最突出的就是他与众不同的人物史评 它向我们充分展示了李贽最具 价值的史学思想 学术界一直对李贽人物史评思想极为关注 从 1916 年吴虞先生发表 明李卓 吾别传 一文肇端至今 研究成果相当丰硕 综观以往研究 笔者发现 和李贽 本人颇富传奇 充满争议的一生一样 人们对他评点历史人物思想的研究在不同 时期看法各异 从五四时期到八十年代末 学术界对李贽人物史评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两个方 面 其一 是李贽人物史评打破传统人物史评标准和价值观的反封建 反传统性 最早 吴虞先生在 明李卓吾别传 中 从李贽评价历史人物 不以孔子是非为 是非 而以自我是非为标准以及批判儒者 学步失故 的史论态度两个方面 肯 定他的人物史评具有 破道一风同之见 的反封建思想专制价值 吴泽先生 1949 年出版的著作 儒教叛徒李卓吾 也重点论述了李贽对儒学的批判 其后 容肇 祖先生在 李贽年谱 一书中 通过对李贽与当时封建正统思想代表人物耿定向 评论历史人物的比较性研究 提出李贽站在反对封建统治地主阶级立场的观点 认为其人物史评是有利于人民的 表现出了人民性的见解和辩证法的思想 此 外 侯外庐先生的 中国思想通史 蔡尚思先生的著作 中国古代思想史论 和 论文 我要为中国大思想家李贽呼冤 李贽的批孔思想堪称天下第一 张岂之 先生的 中国思想史 都对李贽在人物史评中批判儒家传统道德标准的反封建 反传统性进行了深入探讨 其二 是从重事功 倡私心 讲自主平等等方面来论 述李贽人物史评在明末社会的启蒙价值和意义 四十年代早期 嵇文甫先生在 晚 明思想史论 一书中将李贽列为万历以后狂禅运动的中心人物 认为李贽在评价 历史人物时 反对 正义不谋利明道不计功 之说 其价值取向是一种 明白干 白寿彝 中国史学史 第一册第 77 页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6 年版 下同 李贽研究参考资料 第一辑第 45 页 厦门大学历史系主编 福建人民出版社 1975 年版 下同 容肇祖 李贽年谱 第 7 页 生活 读书 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社 1957 年版 1 试论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原儒情结 脆的功利主义 张建业先生 1980 年出版 李贽评传 一书 书中以分析李贽 人必有私 命题为依据 提出其人物史评是非观显然是处于传统禁欲主义道德 标准对立面的功利主义 具有早期时代启蒙意义 向燕南先生在 晚明史学思 潮研究 和 中国史学思想史 明代卷两本著作中 就李贽的史学批判思想作了 深入考察 高度评价李贽的史学批判 无论是对既定历史的翻案 还是价值判断 的理性思考 都是 一种启蒙 一种新的进步 钱茂伟先生长于明代史学研 究 在 明代史学的历程 一书中 他提出李贽论史是以市民思想作基础的 从 李贽评价历史人物主张男女平等 婚姻自主等一系列进步论断可以看出李贽的人 物史论具有鲜明的市民色彩和启蒙意义 广西师范大学的任冠文先生也在博士 论文 李贽史学思想研究 中着重强调李贽人物史评重视功利 肯定私欲的启蒙 意义 总之 我们可以看到 这一时期 李贽人物史评反封建 反传统的思想成 分和启蒙精神方面的研究成果斐然 李贽甚至也因此而被视为 反孔英雄 启 蒙先锋 产生这种局面可能有以下原因 其一 受明末以来思想界影响 学术界把李 贽看成反传统 反儒学的观点长期居于主流 这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研究者的思 维路向 明末大儒黄宗羲的 明儒学案 是明代学术思想的总结性巨著 但没有 为李贽立传 也未载其学术思想 可见 黄宗羲是不把李贽算在明代儒学之中的 顾炎武则把李贽列入了 无忌惮而敢于叛圣人 的行列 在正统谨严的道德标 准和价值观念尚居主导地位的晚明思想界 李贽放言人性自然欲求和倡言个人计 功谋利的史论 受到诸多儒者 毁圣叛教 的非议实为在所难免 受明末清初几 位大儒的影响 当代学者嵇文甫先生在 晚明思想史论 中专门列王学左派又曰 狂禅一章以别于正统之王学 李贽也就被归属在此派之中 其后 学术界便多从 此说 可以说 从黄宗羲到现代学者 对李贽的研究均注重其反传统和倡导功利 的特征 当然黄宗羲他们是从批判的角度而现代学者是从推崇的角度来阐述 其 二 正如著名史学家克罗齐说过的 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 历史研究总是 从研究者当前实在的生活出发 总是离不开研究者自身生活的时代思想影响 自 五四以来 先是一股强劲的打倒孔家店的思潮兴起 于是李贽史论思想中反封建 反传统的思想内涵受到了学者的重视 成为当时研究的热点 而后 随着社会改 革决策的提出 勇于批判传统 大胆突破创新的启蒙思潮掀起 李贽史论思想的 启蒙性又成为关注焦点 这正是现代西方所说的文献的实用 历史研究总是不能 嵇文甫 晚明思想史论 第 68 页 东方出版社 1996 年版 张建业 李贽评传 第 204 页 福建人民出版社 1981 年版 向燕南 中国史学思想史 明代卷 第 342 页 吴怀祺主编 黄山书社 2002 年版 钱茂伟 明代史学的历程 第 342 345 页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3 年版 顾炎武 日知录 卷十八 李贽 克罗齐 历史学的理论和实践 第 12 页 商务印书馆 1982 年版 2 硕士学位论文 超越现实意识 具有阐释现实作用的一面 九十年代以来 人们开始反思传统文化的价值 挖掘传统文化中有益于人类 文明和社会进步的思想精华渐渐成为学术界的一件大事 部分学者对李贽及其人 物史评思想研究的思维路向提出了不同看法 他们认为不能只从所谓的反传统和 启蒙意义理解李贽的思想 李贽思想本身具有过渡性 且蕴含了诸多传统的因子 个中内容错综复杂 因此 我们的研究也应该是多维度的 在 2000 年 中国李贽研究学会 筹委会成立大会暨学术研讨会 上 中国人 民大学教授张立文从哲学发展史的角 度 提出李贽是中国传统思想的一个继承 他的启蒙意义就在于如同西方文艺复兴那样恢复了思想的源头 北京师范大学的 郭预衡教授也认为 李贽对儒家有自己的看法 与王充一样 李贽并不反对原始 的先秦儒家思想 王充反对汉儒 而李贽反对的是宋明道学 这种观点在思想 界引起了不小反响 它在引发争议的同时也启发了李贽思想研究的新思路 激励 广大学者从更广阔的视角进行新探索 在时隔两年湖北麻城举办的 李贽与麻城 国际学术研讨会上 他们所提出的新视角受到了更多学者的重视和进一步展开 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左东岭先生总结 20 世纪李贽研究存在一个过于偏重利用李贽 为现实意识服务而客观研究李贽不够的严重问题 认为李贽思想研究应该从多方 面着手并注重历史的本来面目 邱少华教授也在会上发言说 一个民族的历史文 化传统是不应也不能割断的 研究李贽 如何反对和批判传统说得比较多 而对 他如何肯定和继承阐发传统说得较少 显得不全面 牛鸿恩教授则提交 我所认 识的李贽 李贽尊孔与反孔试论 一文 提出李贽虽然是杰出的启蒙思想家 但他是封建政治的革新派 并不反对封建君主制和纲常名教 是反尊孔而不反孔 的 与此同时 我们可以看到 九十年代以来 开始探索李贽思想与传统儒学之 间继承和发展关系的著作和论文也开始出现 左东岭先生在著作 王学与中晚明 士人心态 中 从思想史的继承与发展关系上探讨了李贽在明代文学思想发展史 上的过渡性 他指出 对李贽以自然真实为道德判断标准 以前许多学者誉之为 反传统与反理学 实际上并不完全准确 他认为 称其反理学则可 言其反传统 则稍嫌笼统 它在体人情 切物理上比理学更接近原始儒家的本意 浙江大学李 彤 司马迁与李贽比较 一文阐述了李贽对西汉杰出史学家司马迁重事功 民本 思想的发扬 平江师专的肖国华在 李贽的儒者情结 一文中 专门就李贽对儒 家民本思想的继承作了深入阐述 北京首都师范大学鲍和平先生的论文 异端乎 传统乎 通过研究李贽的社会政治思想 得出李贽仍然是一个传统意识占主导 的儒者的结论 总的来说 有关李贽继承和发扬儒学思想传统方面的研究虽已提 参见李超 中国李贽研究学会筹委会 成立大会暨学术研讨会 综述 史学集刊 2000 年第 4 期 参见凌礼潮 邓进飞 李贽与麻城 国际学术研讨会综述 首都师范大学学报 2002 年第 6 期 3 试论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原儒情结 出 却还尚未深入细致地展开全面探讨 这无疑是当前李贽思想研究一个相对薄 弱的区域 综观上述李贽研究现状 笔者认为 九十年代以来 李贽研究新视角的提出 和理论研究的深化对进一步真实 全面发掘李贽思想有重大意义 虽然作为明末 社会思想转型时期的激进代言人 李贽的思想 无论是哲学 文学还是史学 都 打上了那个时代早期启蒙思潮的烙印 批判现实 反对传统 但即使是早期启 蒙者 他与传统之间的关系也不一定是绝对对立 相互排斥的 真正的创新并不 意味着彻底与传统决裂 相反 创新正是在传统的积淀中绽放形成的 中华文化 的核心 儒家学派的创立 就是孔子一方面 祖述尧舜 宪章文武 继承前人 尤其是周人的思想 一方面结合 礼崩乐坏 的社会现实 进行创造性继承和发 展的结晶 林毓生先生有关启蒙和传统之间关系的看法很有见地 值得参照 他 说 启蒙涉及到对待传统和权威的态度 一种以摧毁一切为目的 而另一种则较 为平和 只是企图在 自由与传统 理性与权威 之间找到一种恰当的平衡 后者并不意味着反对传统的一切 只是表明传统的权威性动摇了 它从整体上受 到重新估价 分析李贽的启蒙态度 他无疑是属于后者 因为 如果把李贽纳 入中国思想文化发展的历史长河中 我们发现其批判现实的理论内核仍然包含有 原始儒家的经典内涵 其启蒙精神的实质也能在原始儒学中找到元初基因 可以 说 李贽是拿他那个特定的时代精神和更原始的儒学精神来批判现实和启蒙世人 我们可以从下面李贽的两段话来更好地理解这一点 自颜氏没 微言绝 圣学亡 则儒不传矣 故曰 天丧予 何也 以诸子虽学 未 尝以闻道为心也 则亦不免仕大夫之家为富贵所移尔矣 况继此而为汉儒之附会 宋儒之穿 凿乎 又况继此而以宋儒为标的 穿凿为旨归乎 人益鄙而风益下矣 无怪其流弊至于今日 阳为道学 阴为富贵 被服儒雅 形若狗彘然也 记 论语 者 圣手也 读 论语 者 从来都是瞎子 我今指出 孔子又活矣 快 活 快活 然亦孔子知之耳 瞎子仍不知也 在这里可以看出 李贽批判的只是 阳为道学 阴为富贵 的假道学 他批判儒 学 并不意味着摧毁儒学传统的一切 他所批判 反对的 只是他所认为背离了 原始儒学真正传统的 伪道学 假儒学 在他看来 只有他才继承了原始儒家 的真传统 只有他才真正体悟了孔子的精神实质 当然 作为晚明社会思想的启 蒙者 李贽的思想内涵有更符合他那个时代的新内容 但正如李贽自己所言 虽 落发为僧而实儒也 他还是一个有着深厚儒学底蕴的启蒙者 林毓生 中国意识的危机 第 156 页 贵州人民出版社 1986 年版 李贽 续焚书 三教归儒说 第 356 页 岳麓书社 1990 年版 下同 李贽 李贽文集 四书评 论语 第 57 页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0 年版 下同 李贽 李贽文集 初潭集 自序 第 1 页 4 硕士学位论文 因此 我们可以这么说 李贽思想及其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人物史评思想 的内涵决不是仅仅用反传统性和启蒙性所能概括的 或者可以说 那些批判现实 和启蒙社会的思想内涵 正是因为积淀了最原始的儒学传统 才具有深层魅力 细览李贽史著 笔者发现 在李贽史学思想最具代表意义的人物史评中 有三点 尤能反映他对原始儒学传统的真切体悟和吸收 其一 在评价历代君王 大臣时 反映的 以万民之生为仁 的民本思想 其二 注重道德内修和外王事功兼修并 蓄的个体生命价值评价所体现的全面 开阔生命价值理想 其三 展现在以本真 内在的道德情感 心理认同评价历史人物伦理道德和从人性自然禀赋角度正视个 体私欲存在两方面的人性自然 本真思想 立足前人研究成果 本文拟就李贽的 人物史评思想 从以上三点尝试探讨其原始儒学情结 5 试论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原儒情结 第 1 章 李贽人物史评的民本思想 民本思想 一般来说 主要体现为对代表最广大群体生命存在和利益的社稷 百姓的重视 它是中国儒学思想中源远流长的一贯传统 在各时期都受到人们普 遍关注 历代思想家构建政治理想 史学家进行历史评论都会涉及至此 但是 不同时期的思想家对民本思想具体内涵的阐述颇有差异 以孔子为代表的先秦原 始儒家强调 民为贵 社稷次之 君为轻 始终把代表群体生命存在的百姓社稷 存在和利益作为关注核心 到了秦汉以后 这种具有真正人文关怀的民本内涵 逐渐被封建君主专制权威所替代 作为一个激烈批判汉宋儒学的史家 李贽在这 一点上 明显具有回归原始儒家以民为关注核心的民本思想倾向 他推崇孔子在 评人论事中 以万民之生为仁 的着眼点 在对担负统治和管理广大社会百姓 责任的君王和大臣的史评中 他就是以此为基础 天之立君 本以为民 是他 评价春秋至明代历朝君王圣明与否的标准 君不能安养斯民 而后臣独为之安养 斯民 是他甄别历代大臣千秋功过的准绳 1 1 以万民之生为仁 的民本思想 以万民之生为仁 是李贽在 四书评 中批注孔子评价管仲时提出的观点 也是李贽民本思想的基本概括 在 论语 宪问 篇中 李贽以反诘方式批注子 路 子贡和孔子对管仲不死公子纠事件的讨论 他说 子路以一身之死为仁 孔 子以万民之生为仁 孰大孰小 又说 看此 民到于今受其赐 一语 则前面 如其仁 如其仁 之语 更了然 李贽认为 孔子评价历史人物功过是非 就是以社会百姓利益为基本标准的 这种认识奠定了李贽民本思想始终以民为关 注中心的人文色彩 在对组成社会基本政治秩序三者君 民 臣的关系认识上 李贽始终把广大平民百姓放在中心位置 在人物史评中 李贽处处以平民百姓利 益为标准品评历史人物功过是非 这两点在后面两节有具体论述 这种具备真正 人文关注内涵的民本思想 使得同样讲民本的李贽 在人物史评上呈现出迥异于 封建正统史家的一面 其史学思想也因此在特殊的晚明社会背景下具有近代启蒙 的人文色彩 但探本溯源 通过分析儒家民本思想的发展和流变 我们可发现 它与具有关注社会群体生命人文意义的原始儒家民本思想是血脉相通的 李贽 李贽文集 四书评 论语 第 75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藏书 九国争兵 第 6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藏书 冯道传 第 1229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四书评 论语 第 75 页 6 硕士学位论文 宋儒张载曾将儒学宗旨归结为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 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其中 为生民立命 准确道出了儒学明道救世的旨归和 以天下生民为终极关怀的人文价值目标 儒家为生民立命的民本思想从孔子 惠 民 安百姓 孟子 民贵君轻 所形成的传统开始 始终是儒学中最宝贵的思 想传统之一 但在几千年的漫长传承发展中 由于遭遇与封建君主专制统治政权 的反复调试 其具体内涵又呈现出变异 最突出就是民本思想基本着眼点的变化 即在根本利益关怀上为民还是为君 民本思想在儒学产生以前的西周就出现了 并且已有相当发展 作为一个承 前启后的稳健思想家 孔子在仁学思想体系中对早期的西周民本思想进行了人文 意义的改造 他把原本出于畏惧心理 为维护统治者利益而生发的 保民而王 思想 转变为发于内心之仁 开始具有真正关怀平民百姓生存利益的民本思想 这种转变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 孔子把民本落实在仁学思想体系的人文基点上 仁 由亲亲而推广的民胞物与之仁 论语 颜渊 记载 樊迟问仁 子曰 爱人 孔子以 爱人 释仁 将 爱人 作为仁的内涵 这种 爱人 之仁 推广到政治上 即要求统治者把爱从亲亲的狭义范围推广到 民胞物与 的爱天 下生民的广阔境界 真正尊重 关心和爱护百姓 把老百姓当作与自己亲人相同 的人看待 实行德治 由此出发 统治者重视民存在和利益的出发点 就不是为 求得自身利益不得已而做出的某种让步 也不是因为 流厉王于彘 的前车之鉴 所采取的权宜之计 而是实现内心高尚仁德的必要条件 这样 不得不为之变为 应该为之 民的地位也就由被动而主动了 其二 在现实的为政要求和人物评价 上 孔子也处处强调民的主导位置 他所提出的 使民如承大祭 务民之义 和 先富后教 等为政基本原则 都要求统治者治民应该以民的心理情感和欲 求为基本依据 对诸如子产 使民也义 管仲 如其仁 之类的现实政治人 物的称赞 也处处体现出孔子始终以百姓民众生存利益为中心的思想倾向 继孔子以后 孟子进一步具体发展了这种以仁为基础 关注百姓群体生存的 民本思想内涵 他正式为实现和保障广大社稷百姓利益设立了具体的政治标准和 经济措施 首先 孟子反复强调以民为中心的 仁政 思想 所欲与之聚之 所 恶勿施尔也 要求治国政策的制定不以君王意志为主 而以民众好恶及利益为出 发点 滕文公问为国 孟子开口即答 民事不可缓也 与民相关的 省刑罚 薄税敛 取于民有制 诸事被置于整个国家政事的首位 民为贵 社稷次之 张载 张载集 语录中 依次见 论语 颜渊 论语 雍也 论语 子路 论语 公治长 论语 宪问 7 试论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原儒情结 君为轻 更是将民的地位和作用抬高为攸关社稷命运的根本因素 充分肯定民 在社会中的主体性地位 此外 孟子以民为基本着眼点的民本思想内涵 还体现 在具体关注百姓切实生存的经济措施中 不违农时 五亩之宅 树之以桑 谨痒序之教 申以孝悌之义 等均是要实实在在为民谋取物质利益和保证其 根本生存利益 由此 我们可以看到 以民为本 在原始儒家孔孟这里 并不是着眼于统治 者权威的稳固和利益的维护 而真正具有以民为终极关怀的人文精神内涵 但这 种宝贵的精神内涵在君权张扬的现实政治下日渐消退 最终湮没于封建君主专制 政权体制的建立和巩固之中 从荀子到董仲舒体现的就是这一过程 荀子民本理论的指导思想表现在他对君民关系的辨证概括中 君者 舟也 庶人 水也 水则载舟 水则覆舟 其重心是放在如何防止 水则覆舟 的 统治者政治功利角度 他所提倡的种种要求君王为政重视百姓的政治措施 虽然 客观上有利于人民生存 但着眼点却是君王利益 他告诫君王不能 富筐箧 实 府库 是因为 下贫则上贫 下富则上富 百姓贫 入不可以守 出不可以 战 则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 他要求平政爱民的原因也是 君人者 欲安 则莫 若平政爱民矣 在 富国 篇 荀子提出的 由士以上则必以礼乐节之 众庶 百姓则必以法数制之 明显强调君在民面前的优越地位和权威 已失去孔孟民本 思想中真正的平等关爱意义而表现出向君权靠拢的倾向 这一转变在以揭竿而起 的农民起义推翻秦王朝所建立的汉代得到更加深刻的认识和强化 董仲舒明确把 民作为伸张君主权威 维护君主统治的手段 他说 民无所好 君无以权也 民 无所恶 君无以威也 无以权 无以威 则君无以禁制也 无以禁制 则比肩齐 势而无以为贵矣 这种基于畏惧民众力量而提醒统治者不可轻侮怠慢与民 屈 民伸君的民本思想 已经俨然告别了原始儒家孔孟具有真正人文关注内涵的民本 理想 趋于和现实政权结合 然而正是它 成为后世儒者诠释民本思想内涵的主 流 直到明末清初天崩地解的社会动荡前后 自秦汉以来以君为中心的民本传统 才得以打破 民的地位和权益重新受到目光敏锐的思想家们的审视和关注 他们 纷纷起来反抗和批判君主利益至上 呼吁真正关注天下民生 李贽是其中的先行 者 他以自己独特的方式 评史 展示了这种转变和向孔孟民本思想内涵的 回归与吸收 依次见 孟子 离娄上 孟子 滕文公上 孟子 滕文公下 孟子 梁惠王上 荀子 王制 荀子 王制 董仲舒 春秋繁露 保位权 8 硕士学位论文 1 2 评君王 天之立君 本以为民 天之立君 本以为民 是李贽在 藏书 中提出的光辉命题 它充分体现 了李贽对封建社会政治体系中以民为主体的君民关系认识 是展现李贽在君王评 价中以民为本思想的重要依据 在分析李贽如何运用它评价封建君王之前 我们 先看看它的内涵及形成 天之立君 本以为民 换而言之 就是上天立君 其终极关怀在于民 在 君民关系中 民是主体 君主只是为民的手段 必须最终对代表最广大群体生命 存在的百姓负责 李贽对君民关系的这种认识 我们从他对君主施政原则和要求 的两段阐述可以了解得更清楚 圣人无中 以民为中也 夫民之所欲 天必从之 况居民上而为天子哉 天之立君 所 以为民 舜唯日夜思所以用民之中 俾之无有失所欲者 安得而不煌煌焉而唯迩言是察也 迩言者 近言也 盖道之以德 则为民上者纯是一片孝 弟 慈真心 既以其躬行实德者道之于上 则为 下者既自耻吾之不能孝弟于慈矣 而上焉者又不肯强之使从我 只就其力之所能为 与心之 所欲为 势之所必为者以听之 则千万其人者 各得其千万人之心 千万其心者 各遂其千 万人之欲 是谓物各付物 天地之所以因材而笃也 所谓万物并育而不相害也 则大成大 小成小 天下更有一物之不得所哉 是之谓 至齐 他理想中的君王施政 其一 应该以 民之所欲 为施政原则 所谓以 民之所 欲 即 好察迩言 用民之中 在 道古录 中 李贽对 迩言 做了解释 迩言 即 街谈巷议 俚言野语 至鄙至俗 极浅极近 之语 其实质就是老 百姓的日常需求 做君主的善察民之 迩言 把握老百姓的真正需求 才能达到 施政符合广大民众欲求 用中于民 的理想目标 其二 与此同时 君主为政还 应该达到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 天下万物各得其所的要求 为此 君主要注意运 用 道之以德 的为政方式 践行孝 弟 慈之德 以身作则 对民循循善诱 使其各取所求 各遂所愿 最终达到 至齐 的境界 可见 李贽倡导君主的施 政原则和要求 归根到底还是以关怀社稷百姓的生存和利益为根本 很明显 李贽对君主地位及施政原则和要求的认识 与中国自秦建立封建君 主专制政权以来的传统儒家看法有很大出入 因而 自命正统的汉宋明诸儒被李 贽斥为 百世无善治 千载无真儒 李贽也理所当然地收到奉理学为圭臬的 明代正统儒者的攻击 那么 李贽对封建君王的这种认识究竟是怎样形成的 它 的直接理论来源在哪里 回答这些问题 我们必须了解李贽所处的时代及他对先 李贽 李贽文集 道古录 第 369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道古录 第 369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道古录 第 374 页 9 试论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原儒情结 秦儒家思想中君王地位及要求的理解 正如朱汉民老师所讲 君主的地位因社会历史条件的不同而会有升降变化 一般而言 在君主专制集权高度强化 社会政治相对稳定的时候 皇权的威信很 高 帝王们不仅能控制政治局面 也能控制人们的思想文化观念 这时 君往往 是置于首位的 其次才是国家社稷 但是 在君权旁落 朝廷更迭频繁 社会动 荡不安的时候 皇权威信下降 个别帝王不能控制政治局面和意识形态 人们往往 将国家社稷置之首位 而将君列于其后 明代前期 是中国封建社会中央集权政 治体制获得空前发展的时代 其时 专制统治规制完备 收天下之权于一人 君主的地位和威信至高无上 与之相对 不管是在政治 经济还是思想领域 普 通社稷百姓的生存利益和思想则被排挤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 从顾炎武 自八股 行而古学弃 大全 出而经说亡 十族诛而臣节变 的概括中 我们可以看到 明初统治者对广大臣民极其严格的思想控制 但是 随着明代中后期新的社会经 济因素潜滋暗长 社会在政治 文化 思想领域都发生深刻变化 这种君尊民卑 的关系开始改变 一方面 明王朝的统治由盛转衰 渐废弛则国祚渐衰 至万历 之末而纲纪尽坏 国事亦遂不可为 原本网结严密 等级分明的社会秩序遭到 严重破坏 农民起义时有爆发 宦官弄权日益严重 君主的绝对权威和至高地位 开始动摇 另一方面 明代后期商品经济的繁荣 促成了一个以商人为主体 充 满生机且日益扩大的市民阶层 过去匍匐在社会关系底层的他们地位空前提高 这对明代后期思想观念 社会风气的变化起了极大的催化作用 李贽 天之立君 本以为民 的思想 正是在这种时代动荡不安 君主至上权威动摇的环境中酝酿 产生的 除了以上的现实社会思想土壤 对原始儒家思想的真切体悟和吸收 是李贽 形成从以民为主体角度认识和评价君王思想的直接理论来源 在他自比可 继周 邵 陈 王的统 的 明灯道古录 一书中 我们可看到 李贽反复以分析原始 儒家有关圣君虞舜的言论为出发点 阐发自己的理想君王标准 他认为孔子称赞 舜其大知也与 舜好问而好察迩言 精隐恶而扬善 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 其 斯以为舜乎 就在于舜 好察迩言 以百姓之中为中 的为政思想 合乎原始 儒家始终以社稷百姓利益为基点的理想君王标准 由此 他得出 天之立君 所 以为民 的结论 在 藏书 中 这一观点表述为 天之立君 本以为民 成 为他从关注社稷百姓生存角度出发认识和评价历代君王的准绳 同样 李贽提出 朱汉民 忠孝道德与臣民精神 中国传统臣民文化论析 第 51 页 河南人民出版社 1994 年版 王世贞 弇州史料 前集卷十一 明刊本 顾炎武 日知录 卷十八 书传会选 孟森 明清史讲义 上册第 13 页 中华书局 1981 年版 李贽 李贽文集 道古录 第 369 页 10 硕士学位论文 的 以人治人 道之以德 好恶从民之欲 而不以己之欲 等要求为人君 王者不压迫百姓 不侵害百姓利益的为政方式 也都是在和友人刘东星之子讨论 原始儒家治国之道的相关命题时 从中引发 例如 从 中庸 道不远人 人之 为道而远人 不可以为道 命题 李贽阐发 道本不远于人 而远人以为道者 是故不可以语道 可知人即道也 道即人也 人外无道 而道外亦无人 故君子 以人治人 更不敢以己治人者 以人本自治 人能自治 不待禁而止之也 倡 导统治者从广大社稷百姓出发 以爱人为治道 从孔子的 无为而治者 其舜也 与 夫何为哉 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李贽分析 故夫子言笃恭 至于声臭俱无 而后为至 而后为不显之德 而后可以刑百辟 平天下 若犹有声色者存 则虽 曰不大 亦末耳 此可以语治人之理矣 是故不见而章者在 不动而敬者在 不 言而信者在 不赏而劝者在 不怒而威者在 不显而仪刑在 不声不色而化民者 自在 是谓笃恭而平天下 反对统治者以政刑强使百姓 透过 道古录 中李贽对理想君主标准的分析和阐述 我们可以察觉 至少 在李贽自己看来 他以天下为主而君为客的认识并非无根之谈 而是承继 发掘 了原始儒家民贵君轻理论的思想精华 因此 在文中 他理直气壮宣称 非玄也 亦非禅也 是吾夫子之言也 倘若出自我口 入自汝耳 则必笑骂叫号 目为玄 言禅语 不可以垂训矣 笔者也认为 李贽这种强调君以民为主体及为政依据 的认识 至少发扬了原始儒家政治思想中关注社会百姓群体存在的人文内涵 在 他对历代君王的人物史评中 我们可更具体的看到这一点 藏书 是一部纪传体史著 其中列八卷 世纪 记叙和评议战国至元的诸 侯君王 在评价中 李贽的一个重要标准是 天之立君 本以为民 即吸收原始 儒家 天生民而立之君 使司牧之 勿使失性 天之爱民甚矣 岂其使一人肆 于民上 思想 从关注社稷百姓群体生命的民本角度出发 笔者以几位比较突 出的君王为例 做具体分析 藏书 卷一对战国齐王建的评价 是李贽系列史著人物史评中 直接凸显 李贽发扬原始儒家以社稷生民为终极关怀的例证 战国时期 秦先后灭六国而齐 最后亡 对于齐国不战而降 齐王建竟因为秦不予食而活活饿死 历来史家都用 一句 齐人怨王建不早与诸侯合纵 听奸人宾客以亡其国 批评齐王建用人 不当以至亡国 惋惜齐的亡国 可怜齐王建的悲惨下场 但李贽所着眼的角度不 同 他说 李贽 李贽文集 道古录 第 365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道古录 第 372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道古录 第 374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道古录 第 374 页 左传 襄公十四年 司马光 资治通鉴 卷七 秦纪二 始皇二十五年 11 试论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原儒情结 齐之亡甚无谓 齐王建饿得亦甚可怜 然如建者 不死中甚用也 饿死一无用痴汉 而 可全活数十百人 犹且为之 况全齐百万生灵乎 干戈不格且四十年 战国之民 齐何独幸 与 夫天之立君 本以为民尔 由此观之 虽谓建大有功于民亦可 在李贽心中 天之立君 本以为民 民是高于君和国的 他认为 齐国在秦日 夜攻三晋 燕 楚 五国时 不修战事 不参与合纵抗秦 齐国最终不战而亡 齐王建饿死 这些都不可惜 因为它有更重大的意义 干戈不格且四十年 战国之民 齐何独幸 及 全齐百万生灵 齐王建的庸碌无为本自不待言 齐之 亡是一个必然趋势 即使作任何抵抗 也毫无意义 李贽注意的是 齐不战而亡 齐国的百姓独能四十年不遭受战乱之苦 齐王建虽饿死却保全了齐国数以百万黎 民百姓的生命 故而 虽齐王建庸不足有为 但从民本的角度讲 谓建有大功于 民亦可 从上面李贽对齐王建的评价 我们很自然会联想到 礼记 礼运 所载 国 有患 君死社稷谓之义 这句话 早期儒家先贤曾明确提出 国君在国家遭遇灾 难时 应以国家社稷利益为重 甚至为之献出生命 社稷 所指就是代表社会广 大生命群体的黎民百姓 左传 文公十三年 中记载有一个古老的 君死社稷 事例 春秋时期有一个小国叫邾 国王考虑到国家的安全 准备把都城迁到绎 但在占卜凶吉时说 如果迁都 对民众有利 对国君不利 可邾文公仍决定迁都 迁都后不久 邾文公果真死了 当时儒家学者对这个视民众利益高于一切 自觉 为民牺牲的君王大加赞扬 并将他载入史册以彪炳千秋 由此而言 李贽评价君 王 天之立君 本以为民 的立足点 的确发扬了早期儒者在君民关系认识上 以民为终极关怀的民本思想内涵 西汉一代 李贽极称道 孝文 孝武之神圣 认为孝文是 无为之圣人 孝武乃 大有为之圣人 这种评价也是从关注广大社稷百姓的人文情怀出发 在 藏书 中 李贽大量引用孝文帝在位时所颁发的诏书和诏令 这在李贽 史著为历代君王所立的 世纪 中极为少见 究其原因 就在于孝文帝所颁诏书 的内容无一不实实在在关心百姓的生存和利益 例如 文帝前元十四年春 诏曰 朕获执牺牲圭币以事上帝宗庙 十四年矣 以不敏不明而 久抚临天下 朕甚自愧 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 往祀不祈其富 右贤左戚 先民后己 至明 之极也 今闻祠官祝厘皆归富于朕 不为百姓 夫以朕之不德 而望乡独美其福 百姓不与 焉 是重吾不德也 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后元元年 春三月 诏曰 间者数年比不登 又有水旱疾疫之灾 朕甚忧之 愚而不 明 未达其咎 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 乃天道不顺 地利或不得 人事多失和 鬼 神废不享与 何以致此 将百官之奉养或费 无用之事或多与 何其民食之寡乏也 夫度田 李贽 李贽文集 藏书 九国兵争 第 6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藏书 世纪列传总目后论 第 37 页 12 硕士学位论文 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 以口量地 其于古犹余 而食之甚不足者 其咎安在 后元七年 遗诏曰 朕闻之 盖天下万物之萌生 靡不有死 当今之世 皆嘉生 而恶死 厚葬以破产 重服以伤生 吾甚不取 且朕既不德 无以佐百姓 今崩 又重服久 临 以罹寒暑之数 哀人父子 伤长老之志 损其饮食 绝鬼神之祭祀 以重吾不德 谓天 下何 其令天下吏民 令到出临三日 皆释服 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 自当给丧 事服临者 皆无践 以上三篇诏书 从祀宗庙天地为民祈福而不为己 到自省为政得失 关注民生灾 瘼 再到临死不忘广大百姓生活安定的遗诏 都是孝文帝一心体恤 关怀社稷群 体生命的最好实证 故而被李贽引用于文中 孝文帝之所以被李贽称为 无为之 圣人 就在于他 自以其身同于哺鼓腹之民 自始至终都真诚地关注着天下 百姓的生存福祉 因此 李贽在孝文帝遗诏后批曰 身崩而念在民 真仁人哉 真圣主哉 为进一步说明他的用意 他还在文后引用了班固 汉书 所载史实 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 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 有不便者 辄以利民 尝作露台 召匠计之 值百金 上曰 百金 中人十家之产也 吾风先帝宫室 常恐羞之 何以台为 身衣弋绨 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 帷帐无文绣 治霸陵 皆瓦器 不得以金 银 铜 锡为 饰 因其山 不起坟 南越尉佗自立为帝 召贵佗兄弟 以德怀之 佗遂称臣 与匈奴和亲 后匈奴背约入盗 只令边备守 不肯发兵深入 吴王诈病不朝 赐以几杖 张武等受贿金钱 觉 更加赏赐 以愧其心 专以德化民 是以海内殷富 兴于礼义 断狱数百 几致刑措 孝文帝恭亲节俭 从置物穿衣的日常小事到御政守边的国家大事 事事从百姓的 利益角度考虑 正是李贽倍加推崇之处 汉武帝在历史上是位颇具争议的帝王 司马迁著 史记 孝武本纪 所记载 的多是武帝大肆封禅和穷兵黩武 对他伐四夷定边陲的事功却无任何肯定之词 很明显 在司马氏 于序事中寓论断 的表达中 不言武帝事功已经清楚表达 了褒贬态度 受司马迁影响 以后史家多从穷兵黩武 迷信神仙角度否定武帝事 功 班固当东汉之时 虽对汉家皇祖不敢如太史公般进行褒贬 但亦仅赞其文事 而不谈武功 孝武初立 卓然罢黜百家 表彰 六经 遂筹咨海内 举其俊茂 与之立功 兴太学 修郊祀 改正朔 订历书 协音律 作诗乐 建封禅 礼百神 绍周后 号令文章 焕然可 述 后嗣得尊洪业有三代之风 如武帝之雄才大略 不改文 景之恭俭以济斯民 虽 诗 书 所称何有加焉 李贽 李贽文集 藏书 孝文帝 第 38 40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藏书 德业儒臣后论 第 627 页 李贽 李贽文集 藏书 孝文帝 第 40 页 班固 汉书 卷六 文帝纪 顾炎武 日知录 卷二十六 史记 于序事中寓论断 班固 汉书 卷六 武帝纪 13 试论李贽人物史评思想的原儒情结 不可否定 武帝开疆辟土 四处征伐 确实给当时的社会和百姓带来沉重的负担 这一点 李贽也看到了 他承认武帝时 民劳财伤 骚然称费 精力亦几竭 但作为后世史家 李贽以更犀利的目光看到了汉武大肆兴兵 辟疆土定边陲给后 世百姓带来的巨大利益 武帝之后 历昭 宣 以及元 成 哀 平百二十余年 边城不闭 兵戈不用 虽抱孺子于天下之上 二单于且稽首来朝矣 盖至于易姓 更主 而百姓犹安堵如故 然后知其为孝武之赐而不自知也 截长补短 其利百 倍 有为之功业亦大矣 他认为 汉自武帝以后几百年的社会和平稳定 百姓 生活安宁都得益于汉武 所以 对汉武帝的整体评价 应该看到其惠及后世百姓 的巨大功劳 予之客观的肯定 李贽肯定汉武 大有为 并非反弹琵琶 无视他 迷信神仙 劳民伤财的缺陷 而是独具只眼 看到了他为后世广大社稷百姓的切 实生存做出了伟大贡献 此外 李贽对始皇嬴政 霸王项羽以及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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