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论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创作——兼论其对日本私小说的传承与变异.pdf

2论 文 摘 要（中文） 论 文 摘 要（中文） 郁达夫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位著名的诗人、 作家。 20 世纪 30 年代，他与魯迅齐名，被称为“中国的卢梭” 。郁达夫所创立的“自叙传”抒情小说， 符合作家的气质禀性和审美追求， 在郁达夫文学世界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它独成一体，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发展也有着不可替代的影响。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创作的成功，应该承认与郁达夫对日本私小说的借鉴是有重要关系的， 本论以日本私小说作为切入点， 试图通过比较文学的研究方法探讨郁达夫的 “自叙传” 小说对日本私小说创作手法的借鉴与提升，并从中发现郁达夫文学的独特价值所在。 本论文的主体部分包括三章。 第一章论述郁达夫小说文体的概念界定与分类。 “自叙传”抒情小说这种独特的小说样式，与日本私小说的文体之间具有很多共同点， 但同时又彰显了自己的特色。 以日本私小说作为参照， 探讨郁达夫 “自叙传” 抒情小说与日本私小说在小说文体上的异同点，阐释造成两者差异的深层原因，可以为研究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的文体特征提供一个新的视角。 第二章论述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的叙述方式。进行郁达夫“自叙传” 抒情小说与日本私小说的比较研究， 叙述学的解读是十分必要和有效的。郁达夫“自叙传”小说借鉴了日本私小说“三位一体”的叙述方式，但同时， 由于社会环境以及作家的创作心理和审美标准的影响， 郁达夫在叙述人称与视角的使用以及文本中叙述时间的安排上， 体现出不同于日本私小说作家的艺术追求，达到了一种特殊的美学效果。 3第三章论述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的真实观。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接受了日本私小说的真实观， 不仅强调取材的真实， 更注重作家心境的真实表现。但同时，由于中日两国的文学传统、社会背景与作家艺术观的不同，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对艺术虚构采取了更为宽容的态度。可以说，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对艺术真实的执著追求，从一个侧面实现了对日本私小说的艺术跨越。 关键词：郁达夫、 “自叙传”小说、私小说、小说文体、叙述学、真实观 关键词：郁达夫、 “自叙传”小说、私小说、小说文体、叙述学、真实观 4abstract abstract yu dafu is a famous poet and writer in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he enjoyed equal popularity with lu xun in the 1930s and was praised as “rousseau of china”. in accordance with his temperament and aesthetic pursuit, he started a new literary styleautobiographical narration, which was unique and occupies a decisive position in yu dafus art world. it also had great influence on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however, it must be admitted that the success of yus autobio- graphical narratives had much to do with the japanese “i-novel”. this thesis begins with a close look at the japanese “i-novel”. then by means of comparative study, it tries to probe into what yu dafu learned from the japanese “i-novel” in his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ves and the improvement he made. it intends to reveal the uniqueness that lies in yu dafus literary works. there are three chapters in this thesis. the first chapter is a definition and classification of the lyrical style that yu dafu started. although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on has much in common with the japanese “i-novel”, it has its own characteristics. so a comparison is made in detail between yus auto-narrated lyrical style and the “i-novel” style. it goes further into the reasons 5that cause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se two literary styles, which will provide a new angle for the study of yus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ves. the second chapter is about the way of narration in yus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ves. it is essential that we interpret the comparison between yus lyrical style and the “i-novel” styl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narratology. in his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ves yu dafu drew on the trinity mode of narration from the japanese “i-novel” writers. however, owing to different milieu and writing mentality as well as different aesthetic standards, yu dafus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ves are different from the “i-novel” in many aspects, such as narrative person, the use of point of view and the arrangement of narrative time in the text. thus yus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ves achieve a special aesthetics effect. chapter three discusses the viewpoint of truthfulness in yu dafus autobio- graphical narratives. yu drew on the viewpoint of truthfulness from the japanese “i-novel”, which not only places emphasis on the truthfulness of material collecting, but also attaches importance to the real expression of the writers mental state. however, yu dafu took a more tolerant attitude toward fictionalization in his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ves because of the 6difference in literary tradition, social background and the writers artistic view between china and japan. from one aspect yu dafus consistent pursuit of artistic truthfulness in his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ves takes a leap over the japanese “i-novel”. keywords: yu dafu;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ves; “i-novel”;style; narratology; truthfulness keywords: yu dafu; autobiographical narratives; “i-novel”;style; narratology; truthfulness 9引言引言 郁达夫（1896-1945）是我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位重要作家。他的散文、旧体诗都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尤其在小说创作上，他突破了中国传统小说的束缚，开创了一个新的小说文体，有的学者称之为现代抒情小说，也有学者称之为“自叙传”抒情小说，还有“自我小说” 、 “身边小说”等不一而足。笔者在本论文中，沿用“自叙传”抒情小说的提法，此处的“自叙” ，即自我情绪的抒写，是作家心境的自我告白。 当然，中国传统文学，以及俄国文学、德国文学等西洋文学对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都有着重要的影响。在本论中，笔者选择了日本私小说作为切入点，通过比较文学的研究方法探讨郁达夫的 “自叙传” 小说对日本私小说创作手法的借鉴与提升，并从中发现郁达夫文学的独特价值所在。 论及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与日本私小说的渊源，首先要明确郁达夫与 日本私小说之间存在一种共同的精神关联，这是郁达夫接受日本私小说的重要前提。“创造社文学是大正时代日本留学生的文学。这是说，结集在创造社周围的一群早熟的文学青年 ，他们的文学观、艺术观、社会观以及自我意识 ，是和日本近代文学史上大正时代的作家们所具有的文学观、艺术观、社会观以及自我意识 ，结成了很深的近亲关系” 。除了时代背景的关系外，郁达夫自幼养成的孤独、忧郁、敏感的性格，使他与日本私小说作家之间存在着一种惺惺相惜的关系。郁达夫并不满意日本短篇小说的创作面貌。他说， “我总觉得他们的东西，局面太小，模仿太过，不能独出新机杼，而为我们所取法。 ” 然而，在郁达夫的日记中有多处记载对日本作家的喜爱。例如， “看葛西善藏小说二短篇，仍复是好作品，感佩得了不得。 ”“买了一本新潮新年号，内有葛西善藏的一篇小说名醉狂者之独白，实在做得很好。 ”葛西善藏是日本私小说的代表作家，笔者认为郁达夫所说的感佩，更多的是一种心灵的共鸣。同样，郁达夫对于另一位私小说作家佐藤春夫作为艺术家的清高，也是十分钦佩的。他曾说过： “在日本的现代小说家中，我所最崇拜的是佐藤春夫。 ” 对于何畏所说： “达夫!你在中国的地位，同佐藤在日本的地位一样。但是日本人能了解佐藤的清洁高傲，中国人却不能了解你”时，郁达夫虽则表示“我何敢望佐藤 辛宪锡. 郁达夫的小说创作m.北京：北京出版社，1986：1. 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73. 日伊藤虎丸.鲁迅、创造社与日本文学m.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182. 郁达夫.林道的短篇小说a.郁达夫文集第六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250. 郁达夫. 村居日记a.郁达夫文集第九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40. 郁达夫. 穷冬日记a.郁达夫文集第九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72. 10春夫的肩背!”但可以推想他在当时应该是甚感欣慰的。 日本私小说为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创作提供了很好的借鉴。郁达夫对于写作了大量私小说的日本自然主义作家田山花袋、白桦派作家志贺直哉、早稻田派作家葛西善藏、唯美主义作家佐藤春夫、谷崎润一郎等人的作品都十分熟悉和喜爱。在留学日本期间， “甚至于弄得把学校的功课丢开，专在旅馆里读当时流行的所谓软文学作品” 。特别是对于有世纪末情调的佐藤春夫，郁达夫产生过非常亲近的感情。对于佐藤春夫的私小说代表作田园的忧郁 ，他十分欣赏，并在沉沦的创作中借鉴了田园的忧郁的艺术手法。著名评论家铃木正夫曾说， “凡是读过郁达夫小说的日本人，都无不感到，他的小说和日本的私小说有着共同之处” 。郁达夫还被一些欧洲和日本的学者称为“中国的私小说家” 。依据郁达夫文集（花城出版社，1982年版）中的郁达夫小说篇目，除了秋河 （1923） 人妖 （断片） （1923） 清冷的午后 （1927） 二诗人 （1928） 她是一个弱女子 （1932） 唯命论者 （1935） 出奔（1935）七篇非“自叙传”抒情小说，其余诸篇均属于“自叙传”抒情小说。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既包含了日本破灭型私小说的要素，同时也带有日本调和型私小说的特征， 但它又不同于日本私小说在与社会环境的相背离的背景下所表现出来的狭隘的自我怜悯，或者是宗教式的自我解脱。郁达夫式的“破灭”与“调和”在其作品中交融、渗透、升华，构成了不同于日本私小说的独特风景。 笔者在阅读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和日本私小说名篇的过程中，发现日本私小说的两大基本要素，即“事实性”和作者、叙述者、主人公“三位一体”的叙事方式，这些在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中的确有着不同程度的体现，但是也总给人以变异之感。可以说，私小说的种子一旦扎根于中国的土壤，生长出的不是日本式的私小说，而是中国的郁达夫式的“自叙传”抒情小说。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创作的成功，应该承认与郁达夫对日本私小说的借鉴是有重要关系的。但同时应该指出的是，郁达夫并非是对日本私小说创作方法的简单复制，或全盘照搬，而是处处体现了作家独特的审美意识与艺术创造，这正是本论所要探讨的主旨之所在。 郁达夫. 海上通信a.郁达夫文集第三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73. 郁达夫. 五六年来创作生活的回顾a.郁达夫文集第七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178. 日铃木正夫.郁达夫与日本文学j.复旦学报，1984， （6）. 许子东.郁达夫新论m.浙江文艺出版社，1984：225. 11第一章 郁达夫小说文体的概念界定与分类第一章 郁达夫小说文体的概念界定与分类 以日本私小说为参照以日本私小说为参照 郁达夫的小说应该如何定义与分类，一直以来在学术界难有定论。郁达夫所创立的这种独特的小说样式，具有不同于其它小说的文体特征，这种文体特征又与日本私小说有着密切的关联。以日本私小说为参照进行郁达夫作品的分类，也许不失为一种新的尝试。 第一节第一节 郁达夫小说文体的概念和特征郁达夫小说文体的概念和特征 郁达夫的小说应该如何定义，历来众说纷纭。或称“浪漫主义小说” ，或称“身边小说” ，或称“浪漫派身边小说” ，或称“自我小说” ，或称“抒情小说” ，或称“自叙传” 抒情小说等等。 如何全面而准确地概括郁达夫独特的小说文体， 恐怕难有定论，笔者比较倾向“自叙传”抒情小说的定义。这种“自叙传”抒情小说的文体，受到了日本私小说文体的影响，两者具有相似的文体特征。 一、郁达夫小说文体的定义一、郁达夫小说文体的定义 1921 年，郁达夫出版了小说集沉沦 。这部曾被朋友笑谈的“这一种东西，将来是不是可以印行的？中国哪里有这一种体裁？”的小说集，最终不仅得以刊行，而且在当时的文坛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郁达夫对自己的创作，曾提出这样明确的主张： “我觉得文学作品，都是作家的自叙传这一句话，是千真万真的。 ”郁达夫的小说创作，很多都是取材于自己的生活，描写自己的心境、遭遇和见闻。无论是郑伯奇的“作者从来作品的全部，都是作者自己生活的叙述” 的见解，黄得时的“我们解说郁先生的作品，无论哪一篇，都是描写他自身，亦没有多大的差错了”的主张，还是田仲济的“自叙传式，就郁达夫说来，是突出的” 的结论，都可以告诉我们，郁达夫的小说具有“自叙传”小说的特质。 郁达夫.五六年来创作生活的回顾a.郁达夫文集（第七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179. 郁达夫. 五六年来创作生活的回顾a.郁达夫文集（第七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180. 郑伯奇.寒灰集批评 a.王自立，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下）c.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 321. 黄得时.郁达夫先生评传a. 王自立，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下）c.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439. 田仲济.郁达夫的创作道路a. 王自立， 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 （下） c.天津： 天津人民出版社， 1982： 521. 12周作人早在 1920 年就提出了“抒情诗的小说”的概念。并且指出，这抒情诗的小说，虽然形式有点特别，但如果具备了文学的特质，也就是真正的小说。周作人所说的“抒情诗的小说” ，很符合郁达夫小说的特质。辛宪锡在郁达夫的小说创作一书的序言中，称郁达夫的小说为“现代抒情小说” 。陈其强在19861996 郁达夫研究述评中全面评价了郁达夫等创造社作家所开创的抒情小说的意义。可以说，郁达夫的小说具有“抒情小说”的特质。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不难得出郁达夫小说同时具有“自叙传”和“抒情小说”的特质的结论。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所著的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中谈到，郁达夫在小说创作上开了中国现代抒情小说的先河，形成了被称为“自叙传”抒情小说的崭新的小说文体。笔者赞同“自叙传”抒情小说的概念界定，因为这种定义可以从作品的内部特征凸现郁达夫小说的整体风格。 二、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文体的特征二、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文体的特征 论及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的文体特征，无论如何不能忽略日本私小说文体的影响。一般认为，私小说是 19 世纪末、20 世纪初西方自然主义文学进入日本后的特异产物，也是日本独特的现代小说样式。私小说这一文学词汇，从 1920 年左右开始使用，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它一直是日本文坛的主流。而且作为一种小说文化精神的传统，它超越了作家的气质和流派，长期融汇在日本现代文学的血脉之中，成为显在或潜在的文学品质。 私小说的定义，在日本文学界长期以来莫衷一是。久米正雄是最先尝试为私小说定义的重要作家，其著名评论文章私小说与心境小说 （1925） ，对日本评论界之后的私小说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久米正雄强调私小说是“最为直接地暴露自我的小说” 。他同时指出，真正的私小说同时必定是“心境小说” 。中村武罗夫在正宗小说与心境小说一文中，对私小说（心境小说）的定义作了如下阐述， “心境小说是作者直接出现在作品中的小说” ， “较之作品的内容，它更强调作品是谁写的。它不注重人物、生活和社会的描写，而是一味地想要述说作者的心境” 。田山花袋的定 严家炎.二十世纪中国小说理论资料（第二卷）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91. 辛宪锡. 郁达夫的小说创作m.北京：北京出版社，1986：1. 陈其强，蒋增福.世纪回眸：郁达夫纵论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7，23. 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73. 日久米正雄.私小说与心境小说a.三好行雄，祖父江昭二.近代文学評論大系第巻c.东京：角川書店，1974：51，56. 日中村武罗夫.正宗小说与心境小说a.三好行雄，祖父江昭二.近代文学評論大系第巻c.东京：角川書店，1974：11. 13义更为简单明了，他说私小说就是“作家原样不变地描写自己的亲身经验” 。小林秀雄在被称为私小说评论史上划时期的重要论作私小说论 （1935）中，在比较、对照西方文学中充分社会化的“自我”形态的基础上，论述了日本私小说中的“自我”的狭隘性和封闭性。中村光夫在关于私小说 （1935）中也认为不能将自己的经验和情感分析之后加以客观化，是日本私小说的最根本的特征也是最大的弱点。平野谦大正文学与现代小说 （1952）和荒正人私小说论 （1953） ，提出了应该区分破灭型私小说和调和型私小说的重要观点。伊藤整在小说的方法 （1949）中指出，私小说是“特殊的自传形式” ， “具有半自传式的随笔性质” 。这种形式的“小说无论在表现中采用了第一人称还是第三人称 ，实质上都是属于第一人称 。 ” 日本私小说的创作理念和成果，为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文体的形成提供了充足的理论依据和创作典范。这里的私小说不仅是自然主义流派的私小说，而且是作为文体的私小说，因为在郁达夫留学日本的大正年间，私小说实际上已经成为一种各流派通用的小说文体了。 “从根本上说，中国作家所接受的不是自然主义流派的私小说，换言之，不是作为某种创作思潮的私小说，而是对超流派的日本私小说文体的仿用。 ” 日本私小说的文体被郁达夫所接受，他的“自叙传”抒情小说明显地具有了私小说的文体特征： 1、直率的自我告白 日本私小说多为作者自己生活经历和内心情绪的真实记录。1916 年 4 月，24 岁的佐藤春夫想逃离令人窒息的大都市，于是带着两只爱犬、一只猫，和他的情人远藤幸子一起迁居到神奈川县。 对郁达夫艺术创作具有深刻影响的佐藤春夫的私小说代表作田园的忧郁 ，就是以这一段生活为题材创作的。日本还有很多私小说的名篇，根本就是以自己的日记为素材写成的。如志贺直哉的在城崎 、葛西善藏的湖畔手记等。 与日本私小说内容的自传性一脉相承，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多取材于自己真实的生活和遭遇，自我主义色彩浓厚。把郁达夫的小说连起来读，基本上同他的生活轨迹相吻合。正如沈从文所说，郁达夫的小说，是在“说明自己，分析自己， 日胜山功.大正?私小说研究m.东京：明治书院，1980：177. 日胜山功. 大正?私小说研究m.东京：明治书院，1980：195. 日胜山功. 大正?私小说研究m.东京：明治书院，1980：199. 日胜山功. 大正?私小说研究m.东京：明治书院，1980：219. 日胜山功. 大正?私小说研究m.东京：明治书院，1980：221. 王向远.文体与自我中日“私小说”比较研究中的两个基本问题新探j.四川外语学院学报，1996， （4） ：3. 14刻画自己” ， “作者所长的是那种自白的诚恳，虽不免夸张，却毫不矜持” 。的确，我们从郁达夫所塑的一系列“零余者”形象身上，无论是“我” 、 “他” 、 “伊人” 、 “于质夫” 、 “文朴” ，都可以不同程度地窥见作家本人的影子。 2、以人物情绪为中心的小说结构 情节在小说创作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然而日本的私小说在结构上往往独具特色。由于“私小说”以表现自我心境为主,它不以惊险传奇的情节取胜,也不要架设巧妙周至的结构,因而小说情节结构都较简单,趋于散文化。 我们在其中往往找不到情节的线索，统帅全篇的是“情绪流” ，是主人公感情的波动或思绪的变化。佐藤春夫的田园的忧郁在结构上即明显地体现了这一特点，小说从盛夏写到晚秋，20 节之间彼此相连却又十分松散。 作家不讲究小说的章法,不注重结构的严谨和情节的完整,也没有塑造一个完整的人物形象，似乎是在有意追求结构的松散和情节的片段性,使小说带上了散文的特征。 与日本私小说结构的散文化相同，郁达夫的“自叙传”小说并不重视情节，有时也没有完整、突出的情节，采用的是一种“有别于情节结构的情绪结构” 。对于这种以人物情绪为中心的小说结构，赵景深在短篇小说的结构中称之为“情调结构” 。他说： “事实上的结构固然没有，情调却依然是统一的，所以仍旧是有结构的了” 。 郁达夫曾坦言： “历来我持以批评作品的好坏的标准，是情调两字。只教一篇作品，能够酿出一种情调来，使读者受了这情调的感染，能够很切实的感着这作品的氛围气的时候，那么不管它的文字美不美，前后的意思连续不连续，我就能承认这是一个好作品” 。郁达夫对传统小说的重视故事性，讲究有头有尾、环环相扣的情节结构进行了消解，创造出独特的以人物情绪为中心的小说结构。人物心境情绪的起伏，构成了小说叙事结构的基本节奏。小说的高潮处，往往不是在外部矛盾冲突最激烈时，而是在人物内心矛盾冲突达到顶点时。小说沉沦在结构上舍弃了传统小说注重故事情节的结构模式，它突破了时空限制，以人物的感情变化、情绪起伏为小说结构的主线。整篇小说，就像是一首哀婉的心曲，回荡着灵魂挣扎时的痛苦叫声。郁达夫针对小说茫茫夜的结构，解释道“我所描写的是一个灵魂的生长（the growth of a soul） ，因为这灵魂生长的程序，曲折不定，所以我的描写自然流于散 沈从文.论中国创作小说a. 王自立，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下）c.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364. 辛宪锡. 郁达夫的小说创作m.北京：北京出版社，1986： . 转引自：黄裔.论“沉沦小说派”j.福州：福建师范大学学报，1997， （2） ：44. 郁达夫. 我承认是“失败了”a.郁达夫文集第五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198. 15漫了” 。 3、富于感伤情调和忧郁之美的艺术风格 日本的破灭型私小说，如其代表作家葛西善藏的一系列作品悲哀的父亲 、 拖带孩子和湖畔手记等，都充满了感伤的抒情色彩。在小说恶魔中，葛西善藏更是借主人公之口抒发了自己的情怀， “命运充满悲哀，灵魂充满寂寞，在那里有我们的艺术。我从不相信灵魂的平行，我的灵魂总在冲突、交错，然后陷入更深层的孤独。永远的孤独这样就足够了。我歌唱忍路高岛，忍路高岛是我少年的梦想。我怀着少年的梦想流浪在忍路高岛。我的心中是一团火，而我就要冻死了。 ”即便是调和型私小说，如志贺直哉的在城崎 、 暗夜行路等，似乎冲淡平和，感伤色彩不明显，其实那是经历感伤之后寻求解脱的结果，读者掩卷之余，莫不心里感到些许的忧郁。日本私小说的感伤和忧郁之美与日本传统的“物之哀”的美学观念是一脉相承的。 捷克学者 m.嘎利克指出， “佐藤的作品与郁达夫的相象，基调是抒情的，对国家的描写也是忧郁的” 。的确，同佐藤春夫等日本私小说作家一样，郁达夫对生命悲剧有着深刻的体验， “人生终究是悲苦的结晶，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快乐的两字” 。他的小说沉沦 胃病等作品，充满了“孤冷得可怜”的忧伤情调。 沉沦 南迁 青烟 等小说的主人公都患有忧郁症， 小说通过人物的内心展示和情景交融的环境描写，渲染了浓重的忧郁情调。从郁达夫的观点来看， “凄切的孤单” ，倒是我们人类从生到死味觉得到的唯一的一道实味。只教他能够细细的玩味这“孤单”的感觉，便是绝好最美的“创造” 。 第二节第二节 郁达夫小说的分类郁达夫小说的分类 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与日本私小说在文体上具有共同点，但不能因此将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划入日本私小说的体系。其实，两者的判定标准不尽相同，本节通过对郁达夫小说所作的分类，探讨日本私小说与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的关系。 郁达夫.茫茫夜发表以后a.郁达夫文集第五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123. 捷克m.嘎利克.郁达夫及其唯美主义批评a.郁达夫研究资料（下）c.花城出版社，1985：694. 郁达夫.茑萝集自序a.郁达夫文集第七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153. 郁达夫.北国的微音a.郁达夫文集第三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92，93. 16董易在郁达夫的小说创作初探中对郁达夫的小说进行了“三分法” ，笔者认为前两类只是写作时期和具体生活背景不同，应该都属于“自叙传”类的小说。第三类中也包括了“自叙传”类的小说。因此，这种分类法似乎显得不够明晰。郑伯奇在 寒灰集批评中的“四分法”，将郁达夫寒灰集中的小说分为“自叙小说” 、“心境小说” 、 “性格小说” 、 “社会小说” 。这样区分有其合理之处，但就连作者本人也深感“作者从来作品的全部，都是作者自己生活的叙述” 。并且最终得出结论， “总之这部寒灰集 ，虽然含有各种体裁的萌芽，而它的基调，乃是作者自己生活的叙述” 。笔者认为“性格小说” 、 “社会小说”等体裁即便到了郁达夫小说的后期也并未充分发展，仍可归并到前两类当中。因此， “四分法”也可以成为“二分法” 。 笔者尝试在“三分法”和“四分法”的基础上，参照日本私小说的分类法，依据郁达夫文集（花城出版社，1982 年版）中的郁达夫小说篇目，对郁达夫的小说作一个分类： 第一类非“自叙传”抒情小说。 第二类“自叙传”抒情小说。包括“私小说”式的作品和“心境小说”式的作品。 这种分类的方法与日本私小说的分类法， 表面上是一致的， 但在内涵上却有不同，主要表现为对作者与人物的结合程度，即作家“自我”与作品人物之间具有的“同一性”的要求更加宽容。因此，一些并不符合日本私小说标准的作品，仍然可以算作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 一、非“自叙传”抒情小说非“自叙传”抒情小说 区分“自叙传”抒情小说与非“自叙传”抒情小说的标准因人而异。笔者认为，作品与作者所经历的现实生活是否相接近或重叠，抑或作家的“自我”是否在作品中得以直接地真实地展现，可以作为区分“自叙传”抒情小说与非“自叙传”抒情小说的标准。按照这一标准，郁达夫小说中属于非“自叙传”抒情小说的有： 秋河 （1923） 人妖 （断片） （1923） 清冷的午后 （1927） 二诗人 （1928）她是一个弱女子 （1932） 唯命论者 （1935） 出奔 （1935） 锦明在达夫的三时期中，称“ 秋河和人妖两篇是真正两篇艺术品， 董易. 郁达夫的小说创作初探a.王自立，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下）c.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594. 郑伯奇.寒灰集批评a.王自立，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下）c.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321. 17差不多是第二时期的特创” 。笔者认为，所谓“特创”是指小说风格的迥异，亦即非“自叙传”抒情小说风格的体现。1927 年以后的这几篇作品，应该是众多论者公认的非“自叙传”抒情小说。 二、 “自叙传”抒情小说“自叙传”抒情小说 1、私小说式的作品： 银灰色的死 （1921） 沉沦 （1921） 南迁 （1921） 胃病 （1921） 茫茫夜（1922） 怀乡病者 （1922） 空虚 （1922） 血泪 （1922） 茑萝行 （1923） 春风沉醉的晚上 （1923） 落日 （1923） 离散之前 （1923） 薄奠 （1924） 秋柳（1924） 寒宵 （1926） 街灯 （1926） 烟影 （1926） 微雪的早晨 （1927） 祈愿 （1927） 迷羊 （1927） 在寒风里 （1930） 纸币的跳跃 （1930） 杨梅烧酒（1930） 蜃楼 （1931） 这些作品比较接近以叙写作者自身经历为主的日本的私小说。不过，其中的一些作品，例如春风沉醉的晚上 、 薄奠 、 微雪的早晨 、 在寒风里 、 杨梅烧酒等，则有所不同。这类作品似乎不属于典型的私小说样式，它专门设置一种人物的参照，如“陈二妹” 、 “车夫” 、 “朱雅儒” 、 “老长工” 、 “他”等，以求凸现主人公真实的人物性格或心理状态。可以说，正是由于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对作者与人物的结合程度，即作家“自我”与作品人物之间具有的“同一性”的要求更加宽容，因此一些并不符合日本私小说标准的作品，仍然可以归入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 2、心境小说式的作品： 春潮 （1922） 采石矶 （1922） 青烟 （1923） 十一月初三 （1924） 过去（1927） 逃走 （1928） 十三夜 （1930） 东梓关 （1932） 马缨花开的时候 （1932）迟桂花 （1932） 碧浪湖的秋夜 （1932） 瓢儿和尚 （1932） 迟暮 （1933） 这些作品比较接近日本的心境小说，作者的着力点是描写自己当时的真实心境，营造一种诗的意境，而不是实际生活的写生。在郁达夫心境小说的代表作迟桂花中，迟桂花馥郁的花香伴着主人公迟暮的淡淡的哀愁，展现出了一种诗的意境。 东梓关 、 瓢儿和尚 迟暮等作品，也表现了主人公淳朴、冲淡、隐遁的心境。 特别要提到的是采石矶和碧浪湖的秋夜 ，这两篇小说表面上是历史小说，但主人公完全是郁达夫的“夫子自道” 。小说着重表现的是作者内心的思想情绪，主 锦明. 达夫的三时期a.王自立，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下）c.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335. 18人公“黄仲则”和“厉鹗”与作者本人在性格上极为相似，他们身上的正直不阿、桀骜不驯、贫病愁苦几乎就是作者本人生活的真实写照。因此，这两篇作品仍可归入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 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借鉴了日本私小说的艺术手法和表现方式，他本人也被一些欧洲和日本的学者称为“中国的私小说家” ，但其作品在内涵上无疑具有更大的包容性。 第三节第三节 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的“破灭”与“调和”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的“破灭”与“调和” 日本战后的私小说论较战前有了新的发展，开始明确区分私小说（破灭型）与心境小说（调和型） 。一般认为，破灭型私小说源自自然主义文学系统，代表作家是近松秋江、葛西善藏、嘉村矶多等。调和型私小说则源自日本的“白桦派”文学，代表作家是志贺志哉、泷井孝作等。平野谦对两者的差异作了如下的论述： “如果说私小说是破灭的文学，心境小说便是救赎的文学。如果说私小说是无奈的混沌的危机的表白，心境小说则是克服危机之后的澄明的结论。前者植根于外界与自我的不协调，后者则是艰难摸索到的调和的感觉” 。 我们无从探讨郁达夫的“自叙传” 抒情小说究竟属于破灭型私小说还是调和型私小说，或者郁达夫究竟是“破灭型”作家，还是“调和型”作家，因为郁达夫“自叙传” 抒情小说虽然与日本私小说有很深的渊源，但毕竟不属于日本私小说的体系。但是，不妨以此作为一种角度，分析一下郁达夫小说的风格。 一、郁达夫式的“破灭”郁达夫式的“破灭” 郁达夫的小说带有日本破灭型私小说的特征， 即作家自身和作品中的人物常常一同处于现实生活的困境和精神的危机之中，他们除了自虐而后沉沦外，别无他途。但又存在两点明显的差异： 一是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中的“零余者”与日本私小说中的“多余人”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不同。我们在读过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之后，可能会产生一种感触，郁达夫的小说与日本私小说之间存在一些明显的不同。例如沉沦的那段非常有名的结尾， “祖国呀祖国!我的死是你害我的!你快富起来，强起来吧!你还有许多儿女在那里受苦呢!”小说主人公在主观上并不愿意沉沦，而客观上却走向了沉沦， 许子东.郁达夫新论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84：225. 日胜山功. 大正?私小说研究m.东京：明治书院，1980：219，220. 19他在社会现实的压力下，非常迫切地需要倾吐内心的痛苦，所以自然而然发出了篇尾的感叹。笔者并不认为，这样的表白是虚假的或是唐突的，这里恰恰体现了郁达夫不同于日本私小说作家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杨义先生曾说， “郁达夫的自叙小说的主人公总挣扎于性的苦闷和生的苦闷中，总煎熬于灵与肉的冲突中；我们看到的是孤独者的沉沦、零余者的放逐以及避世者的逃亡。 ”从表面上看，郁达夫小说的“零余者”与日本私小说的“多余人”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但是，应该说郁达夫小说的“零余者”不是单纯的多余，也不是一味的无用，而是作家选择的一种自己独特的反抗形式。郁达夫作品中表现出来的是人与社会环境的对立，在这场实力相差极为悬殊的抗争中，个人永远是卑微的弱小的失败者。郁达夫的小说，传递给读者的是在不平等社会当中“争而不得”的弱者意识以及由此产生的苦闷、反抗和不满，是一种经过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和民族反省的内心告白。正如郁达夫自己所说， “我的消沉也是对国家，对社会的” 。因此，表现在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中的无论是“生的苦闷” ，还是“性的苦闷” ，归根结底超越了纯个体的苦闷。郁达夫小说中的“零余者”的“破灭” ，是理想的破灭，社会的破灭；而日本破灭型私小说中的“多余人”的“破灭” ，是生活的破灭，个人的破灭。例如，破灭型私小说的代表作家葛西善藏的成名作悲哀的父亲 。这里的“破灭” ，是在日常平淡生活的过程之中，自然产生的一种个体化的追求。主人公是生活的失败者，他将自己封闭起来，隔离于城市、生活、朋友、音乐、色彩以及所有的事物之外，每日借酒浇愁，体验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和孤独。 二是两者手段与目的的不同。郁达夫小说中的“破灭”其实是一种手段，以期引起疗效，使青年不走自己的老路。这也正如郁达夫自己所说， “我不怨天，不尤人，更不想发牢骚，不过想自己说说自己的倒霉行径，请大家不再要去踏我的覆辙” 。而日本破灭型私小说中的“破灭” ，与郁达夫小说相比，更突出的是一种目的。伊藤整在小说的方法一书中指出，私小说作家是“实际生活的失败者” ，是由现实世界逃往文学世界的“逃亡奴隶” 。其心理倾向是由社会上的“贱民”变为文坛上的“选民” ，从而“弥补失落感” 。他们只有让自己陷入彻底的“破灭” ，才能达到“弥补失落感”的目的。葛西善藏等私小说作家始终坚信唯有通过“破灭”的决心，才能够 杨义.中国现代小说史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548. 郁达夫.北国的微音a. 郁达夫文集第三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91. 郁达夫.日记九种后叙a. 郁达夫文集第七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174. 转引自：费建华，李先瑞.试论日本私小说中的“自我”j.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1， （1） ：93. 20将世俗的伦理与爱憎化为美丽的诗情。谷崎精二在放浪的作家葛西善藏评传中指出， 葛西善藏 “不满足于表现那个原本的自我， 他作为作家的目的就是自虐” ，“ 私小说就是以自我毁灭为目的的” 。的确，我们从葛西善藏的小说悲哀的父亲的结尾部分，很容易看出这种倾向。罹患肺结核的主人公最后不幸吐血，这种死亡的先兆对他来说竟然是“经历了生命的洗礼” ，使他可以“静静地继续写诗” 。在日本破灭型私小说中， “破灭”不是手段，而是作家刻意追求的一种目标。 二、郁达夫式的“调和”郁达夫式的“调和” 郁达夫的小说带有日本调和型私小说的特征， 即作家和作品中的人物并未在现实困境和心理危机中毁灭“自我” ，而是通过寻找某种独自的缓解途径，将“危机”感转换为较为轻松、明快的心境。郁达夫和他小说中的人物是善于自我拯救的，但在拯救与调和的表现上与日本调和型私小说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差异， 郁达夫的小说不同于日本以志贺直哉小说为代表的调和型私小说的宗教式忏悔，或是单纯的人道主义。 在暗夜行路的后编中，当主人公面临生命的危机，产生了死亡意识的时候， 作者提到了佛教的 “无” 的观念， 令作品浮现出老庄无为论思想的影响。 小说 在城崎中也表现了佛教的无常观。志贺从三种小动物的死亡惨剧，萌发了对人生的感悟：人和小动物一样，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生死也难以预料，重要的是以平和达观的心态的面对死亡。志贺最终认为“生与死并非对立的两极，两者并无太大差别” ，并“和死亲近起来” 。志贺以一种宗教的虚无意念，消解了对死亡的恐惧心理和精神困扰，达到了澄明调和的境界。郁达夫的南迁 、 迷羊 、 瓢儿和尚等作品中，虽有宗教的成分，但明显不同于暗夜行路 、 在城崎中面临生命危机时表现出的佛教思想和无常观，宗教不是郁达夫实现内心调和的手段。 志贺直哉一贯同情弱小，主张博爱， 正义派 （1912） 、 十一月三日下午的事（1919） 、 学徒的神仙 （1920）等作品都体现了他的朴素的人道主义意识。小说学徒的神仙的主人公“a”在帮助生活贫困的小学徒“仙吉”实现“尽兴地吃一顿美餐寿司”的愿望后，却产生了“寂寞感”和“罪恶感” ，觉得自己好似背地里干了坏事一样，陷入了矛盾、黯然的心境之中。究其原因，小说中表现的这种单纯的人道主义归根结底是缘自个人主义的，只能一时满足自己的道德感和良心，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十分无力和苍白。与之相比，郁达夫具有一种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和社会 日谷崎精二.放浪的作家葛西善藏评传m.东京：日本図書，1990：145. 21责任感。 薄奠 春风沉醉的晚上等作品中的主人公“我”不象“a”那样以一种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的地位，给与下层民众抽象的“俯视”的同情；而是以一种平等的身份，发自内心地表现出对普通民众的关注与同情，并且通过挖掘人类苦难根源，揭示社会的罪恶，来实现自身的救赎。 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既包含了日本破灭型私小说的要素，同时也带有日本调和型私小说的特征， 但它又不同于日本私小说在与社会环境的相背离的背景下所表现出来的狭隘的自我怜悯，或者是宗教式的自我解脱。郁达夫式的“破灭”与“调和”在其作品中交融、渗透、升华，构成了不同于日本私小说的独特风景。用郁达夫自己的话说， “自家的自我通过了艺术作品这重门而冲入到了时代精神之内，时代精神同样的也通过了自家的自我而淋漓尽致地渗入去混在艺术作品之中，两相融化，各相为用，在这里方才能够发出灿烂的光辉，铸成金字的高塔，伟大的文学之所以有永久性者，原因也就在这里” 。 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借鉴了日本私小说的艺术手法和表现方式，两者在文体上具有很多共同点，郁达夫本人也被一些欧洲和日本的学者称为“中国的私小说家” ，但不能因此将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划入日本私小说的体系。因为，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彰显了自己的特色。郁达夫小说的“自叙传”抒情小说与非“自叙传”抒情小说的分类方法与日本私小说的分类法，表面上是一致的，但在内涵上却有不同，主要表现为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对作者与人物的结合程度，即作家“自我”与作品人物之间具有的“同一性”的要求更加宽容。因此，一些并不符合日本私小说标准的作品，仍然可以算作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同时，郁达夫式的“破灭”与“调和” ，构成了既不同于日本破灭型私小说又不同于调和型私小说的独特风景。 郁达夫.文学漫谈a. 郁达夫文集第六卷c.广州：花城出版社，1982：101. 许子东.郁达夫新论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84：225. 22第二章第二章 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与日本私小说的叙述学解读郁达夫“自叙传”抒情小说与日本私小说的叙述学解读 在进行郁达夫“自叙传”小说与日本私小说的比较研究时，众多论者更为注重两者思想内容和社会意义的不同。 笔者认为， 我们不仅需要关注日本私小说与郁达夫 “自叙传”小说在“说什么” ，更有必要探讨它们是“怎样说”的，因此进行叙述学的解读是必要而且更能够探究其艺术堂奥的。 本章拟对小说的叙述人称与视角以及叙述时间进行分析研究，比较郁达夫“自叙传”小说与日本私小说在叙述方式上的异同，探究作家的创作心理和审美意识。 第一节第一节 “三位一体”的叙述方式“三位一体”的叙述方式 “三位一体”的叙述方式，即兼作者、叙述者、主人公于一身的叙述方式，这种叙述方式是日本私小说的基本特征之一。创作主体与叙述主体的重合，使得读者在阅读小说的过程中， 难以分清哪些认识和情感是属于作品主人公的？哪些是属于作者本人的。 这种同一， 也可以说明为什么私小说经常被看成记载作者人格成长经历的载体。 在写作正宗小说时， 作者大都 “根据具体作品的需要， 用不同的态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