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pdf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浪游、难邦与打擂 试论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研究生：马国星 指导教师：王立教授 学科专业：中国古代文学 中文摘要：金台全传是一本非名著晚清小说，目前少人关注。但它在书场中产生并以说唱 或简陋纸本形式流传时，仍得到一定范网读者喜爱。尤其是该小说浪游、难邦与 打擂这三个母题，突出地折射出当时最一般的大众阅读心理，反映他们的好恶价 值观念和一些人类共通的潜意识，诸如：浪游观念、启悟结构、狂欢色彩等等。 浪游可以被看作是具有本土特色的启悟仪式，这种启悟不仅是小说中人物的启悟， 也是读者在阅读中所经历的心理启悟。结拜仪式和最终回归对主人公都具有重要 意义，也是平民大众土观期待下的心理产物。难邦故事的固定结局体现了平民大 众价值取向的稳定，其难郊方式的变化j i ! l j 表明小说产生时代与大众兴趣焦点及现 实考虑。对于打擂的热衷，既是现实中娱乐缺乏的反映，也是笑噱风格的张扬， 还有下层平民心理和俗文化的影响。打擂场景设置则具有一定仪式化色彩，不再 只是对历史中打擂活动的单纯反映，而表现着大众的审美观念与心理需求，打擂 的影响直至当代。异域理论对比和主题学下的观照，有助于在母题的局部探讨与 心理分析中，从更广阔的角度看待金台全传这类艺术上并不出色的小说，从 而使金台全传这类二三流小说对于文学研究的意义，不再受到过多的忽视。 关键词：浪游：难邦：打擂；金台全传；丰题学 引言 叫清曲代，产生1 r 儿白部各具风格，1 i 同体式的小说，尽管其艺术水平有高有低，参筹不 倒同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反映了一个时代的大众，0 理和怕感取向。冈此，对丁那些经娌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名著的研究聚焦，固然是名著本身艺术魅力的体现，但文学史的地图从来都不是儿部名著所 能涵盖的。对此，学界已有所忧虑。( i j 金台全传 z 从印行时间来说，应该算作晚清时期的小说。但从叙事技巧、故事类型 等方面特征来看，小说仍是在对传统的袭用中做出自身的表达，很难看到新的变化。按其接 受者的比例和深入中国社会全体的程度来考察的话，在很长时间和空间范围内，金台全传 式的俗文学一直有其发展的轨迹和脉络，始终没有离开一般信仰世界的观照范围，为广大平 民喜闻乐见。 3 这样来看，其实真正的“文学主流”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有论者即认为： “过去的文学史研究过于关注士大夫阶层的文学生活，并集中丁二传统文学样式，致使通俗文 学在他们日常生活中的意义完全被忽略，至于基础远为庞大的平民阶层的文学生活，更被排 除在文学史的视野之外。这部分史实被文学史叙述所遮蔽的结果，是精英文学与通俗文学的 互动过程如题材的因袭与改造，故事的传播与接受等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影响到整个文学史 研究的全面深化。”e 4 具体到晚清小说研究，很多。二三流小说”缺乏应有关注。如能扩大研究视野，把数量 众多的“- - = 流小说”纳 小说史范禺之中，从而在一个更开放的时空范围中考察这一时期 的小说，或能看到不同以= 往的小说定位和阐述方式，也意味着在文学发展的内在衍变中，寻 觅到更接近于特定历史时期曾真实存在的大众心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颠覆原有的结论， 两只是将原有的结论加以丰富与补充。因此，本文选择金台全传一书并由此入手，且将 其作为论述的主要依据。并利用主题学相关方法考察其中较有普遍意义的母题流变 5 ，力求 对这些母题作出可靠的解析，以标定这一“二三流”小说作品在小说史中的合适位置。但本 文所做考述不是对金台全传一书的全面论证，而是从主题学这一角度切入小说文本，择 取相关材料，进而深入阐述该小说中浪游、难邦和打擂这三个母燧所蕴涵的民间气息与一般 心理世界。金台全传作为一部产生于晚清的弹词改编小说，其艺术价值难与经典名著相比， 但其改编后在文本中遗留的口头文学特征、民间原初风格及其文本下存在的最一般化民间心 理，却恰恰折射出贴近本真的民族风味。这本是改编的失败，却在主题学的研究中更具价值。 选择该书，原由大半在此。 质言之，“误听妖言”乃全书之起，“遇仙指示”则是全书之束，仙妖之气虽弥漫于故事 之中，但根本仍在主角活动的人间世界。仙凡两个世界里，作者( 改编者) 创设诸多符合一 般人众审美观念的人间场景，也隐含种种渗透着民间价值观念和通俗趣味的小说母题。其中， 浪游、难邦和打擂三个小说母题，承续历史中已有发展脉络，在不同时代反映着同时乃至整 个民族的大众心理和民间传习。这些在新小说变革大潮前所保存下的材料，因其粗糙而正反 映了最本色的阅读体验。深入其中，或将对这部非名著作品有更准确的理解与评价，这也是 本文努力所在之一。 为了在相关时论前对该书有一人致观感，兹将所见既有资料略述如r ： 金台全传共十二卷六十回，未署撰者。可查找的最早刊本为湍光绪乙末年( 1 8 9 5 ) 春 上海中两书局石印本，此后尚有涵芬楼刊本。 6 但两种f l j 本乃同+ 版作先后两次印刷，内容、 文字并无重人政变。建国后国内曾据以卜两版印行数次，就眼前所见依时间先后排列如下： 其，曹光甫校点，上海占籍出版社1 9 9 1 年影印出版的占本小说集成内收录之本；其二， 朱邦薇等校点，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 9 9 3 年版的中闺近代小说大系内收录之本；其三， 2 浪游、难邦垮打 卜馘论氍金台盘待中的三个母题 朱俊芳校点，释风文艺出敝柱2 0 0 4 年出敝的中舀古代珍稀本夺说续内寝录乏本。诸本内 容差异不大，只是校对精粗而已。萁中，古本小说集成本的前言对金台全传一书有较 为详细戆探讨。鼗努，巍有邦分谂著、书嚣、论文喾涉及该书，餐藏葶头蘑筢找到熬耪辩来 看，国内迄今暂无对此书的专门研究论作发表。 7 3 从已有论述大致可知该书是在弹词金台传的基础上改编而来。谭正璧、谭寻所著弹 霉敷录 8 】审荣宥这本释谪翡梗穰，其次疼帮小避游骞不同。弹运瑗存最孚穗零是光缝丁羹 ( 1 8 7 7 ) 灵兰堂刊本，印行时题作新刻雅调唱口平阳传金台全传，十二卷六十回，七青联 目，不磐作者，藏有序言。厉清光缝辛巳( 1 8 8 1 ) 又有墨海堂列本。鞠此，该书基本故搴框 架在小说出敝前磁己成戮，并被说唱艺人蕊工表演。置说唱该书的艺入 】可醣髓棍应交，_ ：i 获取更多报酬而谯故事主干上加入自己创造的枝叶，从而使阴头表演的故事与今日现存小说 文本劳苓宠全一致。 念台全传1 8 9 5 年印行本来署作者姓名，唯裔写于光绪丁丑( 1 8 7 7 ) 年及己未( 1 8 9 5 ) 年两序。因此，多家书目及一些印行本通常将作者标为佚名。也有研究者对此肖所论断。如 关德辕试为箨诲怒“清注游堂撰”e 9 】，偿隈予俸裁，并无详纲论述。藏光青捌簸文孛遘溺壤 句的吴语风格和书前序言为证，认为“汪树棠为弹词也即小说的原作者是可信的”并就此认 定其传袭乃江苏苏州黠近之入，这翔弹词艺术的流传葱嗣是榴符的 1 0 3 。中国近代小说大系 韵前言辩径以改编者瘦秋吐1 人为诈者著名。就外，出于原干唾本浮言印蓐不精乏敖，各排印本 及相关论著对于丁丑序育著名也有“澍堂”、“榭棠”、“懋棠”、“澍棠”几种写法，众说纷纭。 攥第五十二疆辑述，其书经避羧编瓣经壤穰明受。敬事零垂弹逶装入静说糕，纛审簿藏 书则包含着改编者的很多加工，遮在说唱文学的印行史中并不鲜见 1 1 。但由予口头文学与 书面文学的性质差异，以及说唱文艺表演时的“即必性”n 2 3 ，这种改编往往减少甚至破坏 了原弹调对昕众胃姥其存瓣感染力。 、 全书故事所本之王则叛乱及最终平定事，于史可稽，此前已有二十回本及四十同本平 妖传【1 3 3 据以数嚣成文，所述静静神怪妖巽正是金台全镄鸯幻情节所零。在全书舞头 述蛋子和尚三盗天书( 圈十回本) ，又有圣懿始的狐俄故事( = 十回本及四十圈本都有叙述) 都是本自平妖传。这可能与中嗣故事发展的特点宵关，有论者曾就此说过：“中国的类型 流动谴稳当丈，鬻奎游故事者把荬德类型挝避去，褒竣事豹束蓬或哥头更豢是鳃梵，这秘俸 裁使人想起印度故事，虽然中国故事大体上在结构方面要比印度故事来得稳定。” 1 4 但开头 敞事告段落后，全二转就驻现出不问的故事套路，另立一金螽为全书主角，淡化平妖传 原有“叛乱一平薤”情祷劳减少琢霄妖算稀瘫情节静彩响力，使之转纯为主角擎勇滚游静背 景和支撑。如书前r 丑序即云金台“精于攀岂，孝义为怀，游遍江河，结交豪杰，虽初时误 辑妖言，尼至勘纣为壤，造遇弛搬承，印熊猛醒回头，为垦家扫灭妖鄹，徼一番惊人事渡”。 f 1 5 1 扇陪理论观照下的浪游故攀 金台全蒋侔者在“蛋和尚三盗 三杠”藩节过后，终哥离开平妖传的毅述渠遴， 3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氍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由这个叫金台的英雄把故事带向另一发展方向。在新故事开头，贝州少年“父亲早故，老母 尚健”，虽然只是当个小小的马快，却让“天下的英雄好汉莫不慕名他的”。很快，就因义与 法的矛盾而不得不离开家冈，踏入江湖。在漫长的个人旅行途中，他经历多次挑战，并由此 结识诸多异姓兄弟，书中再三向读者预告这种结拜。最终，在传统忠奸对立的叙事模式里， 借助忠臣贤相和神界导师的帮助与指引，脱胎换骨，报国平叛，完成了从次文化浪子 1 6 j 向 主流英雄的转变，并在结尾把这个新生的英雄浪游故事重新收归到平妖传平叛故事流程 中。 所谓“浪游”，可以被理解为英雄在发迹前似乎漫无目的游逛 1 7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 直处于主流社会之外，并渴望结束这种状态。金台的浪游历程是该书第五回后情节发展的动 力，这一情节进程具有大多数二三流小说司空见惯的故套与模式，但在这些不够完美的情节 背后，却具有与“启悟”近似的心理模式。 “启悟”是人类学中的一个名词，又称“成人礼”，指“在原始民族中，族里青少年到 了成长阶段，由青少年期过渡到成年期这一段时间内，他们要获得成人社会的接纳，被承认 为成人社会一分子前，所经过的一项仪式。在这项通过仪式( r i t eo fp a s s a g e ) 举行过 后，被启导者才正式脱离青少年的群体，进入成人社会”。 i 8 由此引申出“启悟故事”这一 概念，有论者综合各家意见，认为：“启悟故事所要表现的，可以说就是故事中年轻主角经历 过的，无论是他对于自我世界认识的重大转变，还是性格上的改变，还是两者兼有。而且这 些转变，必会指示或引领他迈向成人世界。故事中不一定有某些仪式，但至少有某些证据， 显示这些转变似乎是有永久的影响的。” 1 9 而启悟故事的基本结构则主要由三个要素组成： 分离、考验和回归。其中，对于启悟的体验者米说，最重要的体验就是中间这个环节，在金 台全传的文本中与之具有某种对应关系的就是“浪游”。 不过，在分析浪游情节中的“启悟”意昧前首先需要承认，虽然金台全传中的情节 与这种理论确有可以讨论的对应意味，但文化等多方面的差异仍然会让金台的“启悟”历程 不能与“启悟”概念划一完全等式。因此，下文的分析并不是做异域理论的简单证明，也不 认为该理论能够完全解释这一母题的意义，引用异域理论只是为了更全酝分析这部小说的情 节模式与接受心理，从而让本文阐述因视角的多样而显得丰富和充实。 在“浪游”之前，正如“启悟”开始，被启悟者离开母亲怀抱是外力作用下的结果一样， 金台的起程也需要外界力量的推动。在“谎言揭穿谎言”这一小小波折中，扮演盗贼的 情节显然是借用鸳湖渔叟校订乾隆刊本说唐演义全传第六十二回“尉迟恭诈称疯魔，唐 高祖敕赐鞭锏”中已有的故事模式。金台虽有金台全传第五回所描写的顾虑：“那张其之 父与父亲叫有八拜之交，况儿与张其交情又好。若是去捉，有碍先人情分，被他当吾娃一个 无情汉了。”但在作者、读者的共同阅读趣尚和价值尺度作用下，也不免和此前同类型小说 样再次展开“义”大r “法”的情爷变化，而作者和读者的心理倾向与价值尺度恰恰是“浪 游”得以产生的先决条件，也是金台全传中所描写的启悟式“浪游”i 趸剐t - 西方“启悟” 理论所指之根由所在。 路上充满矛盾的浪游路程后，在该小说第七同，作者描写金台突然患病，并且当天就“ 息奄奄，刚f l 无卢，两边口角里流出痰来了”。道j j 张鸾山现后，他所进行的医治方式透出神 秘的色彩。首先挖立于“三尺之深，八尺之氏，四尺之阔”的泌潭，然后将“金台的尸身拉剑 4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哲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庭心，仰匿朝天，眠在泥潭之内。然后将芦苇盖在身上”。待n = - 更，念咒书符，唤醒金台。 这些手法无疑超出了医术的范围，而带有巫术色彩，是中国古代巫医同源不分的观念在 小说中的反映。这一救治过程充满死亡的象征意味。无论是泥潭、芦苇、黑夜，还是此后金 台回忆“好像在奈河中，千重水浪万重波涛”，都在向这段故事的接受者传递着一个信号：金 台的过往已经死去，此后将开始重生后的故事。而这与被启悟者进入考验阶段往往会被关闭 在幽暗的茅屋或被弃置在荒野，用模仿死亡的仪式来象征被启导者再次回至0 母体，回到初生 前状态这一过程菲常相似。 因此，金台的暴病并非情节设计上的偶然，其背后是作者与读者共同的潜意识在起作用。 只有在浪游起始就经历象征性的死亡，才可能以新的生命来接受整个社会的警示与教导，并 最终完成这一“启悟式”浪游，构造出一个行走于神人交织世界中的英雄。 穿着邋遏打扮，拥有高超法力的神奇道士张鸾，不仅在肉体上挽救了金台的生命，也在 精神上扮演一个“启悟者”的角色，预示了金台的未来。之后情节，还将由不同角色来行使 同样的“启悟”功能。只是由于平妖传( 二十回本与四十回本) 范本故事的存在，张鸾和 此前为蛋僧指点过迷津的圣姑姑一样，仍然残留着原有文本的影响在小说所描写的叛乱发 展进程中起到双重作用，一方面完成对金台的救助与指引，另一方面则推动叛乱故事的进程。 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角色形象的混乱，“反叛受惩”与启悟者的神圣性发生冲突，作者不得不 在故事最后请出陈抟老祖、王禅老祖这样民间信仰的神灵，加入原本就混杂不清的人神二界， 以完成浪游者的启悟仪式 2 0 。张鸾、圣姑姑等在平妖传( 四十回本) 故事中中原应被诛 杀的妖异，正因其双重角色功能的矛盾而在金台全传的故事结尾逃得性命。他们命运结 局的变化也兆示该书相对于原有平叛降妖故事在主题上发生了变化，对叛乱者触犯禁忌的惩 罚不再是作者和读者关注的焦点，他们的视线将更多追随少年英雄的浪游启悟历程。 2 浪游者的回归与结拜的分析 象征性的死亡过后，金台开始在浪游中接受考验，这中间的过程可用书中第五十二回的 一段话概括：“若说贝州金台周游天下，原曾打过七十二个擂台。金台到处为家，无拘无 束，见一个擂台，打一个，胜一个。故而名声越大了。”其间透出浪游者的放纵不羁和在主 流文化外获取的情感体验，显示某些次文化色彩。但对于次文化群体来说，他们在拥有某种 疏离主流而得到的自由同时，也必然会因这种疏离产生孤立的恐惧。他们毕竟不是出门求法， 走向天路的求道者。而且这种恐惧也很难被追求“大团圆”结局的读者所接受 2 1 1 ，因此， 当在主人公浪游故事的阅读中获得通感化愉悦之后，读者们期盼主人公回到他们熟悉的生活 中来。这样，读者才能在熟悉的情节中获得预期的情感体验，得到某种程度的心理满足，这 也是二三流小说充斥俗套公式，却依然有读者愿意接受的原冈之一。 金台全传的作者无论是自觉抑或不自觉都对这种期盼有所察觉，书中多处借金台 的思乡表现出来，如十一回云：“金台丢不f 母亲在家，总是闷闷不乐。”又几次写到金 台托人带信探母和思念母亲的表现。金母，在整个故事中，_ 直留在家乡，实际上是作者为 浪游者与主流社会联系不被彻底切断所保留的一个象征，也是浪游者金台在“启悟”过程结 束时虽终可以完成同归的重要原由。 同时，在小说中还屡次提到“金山人拜”等异姓结拜的仪式 2 2 3 ，并在第一：十一回“琵 5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奎传中的三个母题 琶亭”结拜和第五十五回“金山大拜”中做了较为详细的描写j 这一异姓兄弟结拜的仪式对 于具有被启悟者和浪游者双重身份的主人公以及该故事的接受者都具有一定意义。 首先，非血缘关系的结拜是异乡漂泊者互助的最好模式，对于重视血缘关系的中国人来 说，只有在庄严肃穆的神圣化仪式下结成准血缘关系才能让漂泊天涯的陌生人变成血肉相亲 的互助者，摆脱物质和精神的贫乏，产生某种归属感。这对与母亲分离，第一次面对陌生世 界的浪游者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尤其在小说中，平叛这件对金台命运发展至关重要的行为， 其成功绝对离不开这些结拜兄弟的帮助。 2 3 其次，在原始部落的“成丁仪式”中，隔离期间总是要和大批同样经历的伙伴朝夕相处， 被启悟者们在相同的境遇中结f 深深的友谊。对丁被启悟者来说，这种与伙伴的亲近是其“启 悟”学习中非常重要的课程。金台的多次结拜，正同这一过程暗合。这或许部分解释了为什 么在中国的英雄传奇中，英雄总会有兄弟一般非血缘关系的伙伴。因为，启悟最终目的就是 融入“成人社会”，学会如何同群体打交道正是融入后的一个标志。 第三，这种群体化的结拜又具备了群体庆典的功能，如论者所云：“群体庆典的社会化 功能更为显著，这一功能体现为庆典的两种相反的作用：一是凝聚向心作用，一是宣泄离心 作用。它们往往同时并存，相反相成。庆典的凝聚同心作用来源于庆典的群体同一性。庆典 的参与对象一般是该文化群落的全体成员。” 2 4 正如上述，害怕孤立的恐惧与渴望“团圆” 的期盼使得庆典受到格外的欢迎，庆典具有的同心作用和宣泄作用可以团结次文化群体来抵 抗孤立的不安全感。 但这种群体仪式最终所要达到的目的仍然是完成“启悟”，同归整个社会最广泛认同的 一般价值。因此我们看到在面对外来文化挑战的时候，浪游者犯下的过错得到社会主流的宽 容。两次“罪犯弥天”，两次“赦罪封官”，在书中两次出现的“难邦”情节和此厉的平叛奏 凯都为浪游者的回归提供了契机和保证。 2 5 在平定王则叛乱时，主人公的话语显示此时的 金台已经不再是次文化群体中的一员，他与他的伙伴在平叛中实现了最根本性的转变，也证 明启悟在平叛团圆这个模式化的场面中最终完成。而采用“讨叛逆平阳奏凯封王爵衣锦团圆” 作为启悟的完成仪式，则充分体现了小说的民族色彩和其接受群体的一般心理。也提示我们 这一启悟过程始终是国人民族文化的一部。此外，封赏的描写也暗合人类学家对启悟仪式的 看法，“从社群的角度来看经过启悟的仪式后，被启导者的社会和宗教地位有了很大的转变， 正式被纳入成人社会。” 2 6 1 小说故事的接受者对丁金台由浪游的次文化浪子向主流同归的“启悟”历程深表认同， 并把自身意愿投射在金台的浪游故事中，在代入式的阅读中满足自身超越琐碎平庸生活的梦 想，重温潜意识中深埋的启悟精神历程 2 7 ，不自觉地和主人公一起完成这精神层次上的仪 式。 因此，虽然近代有论者认为：“中国小说之不发达，犹有一嗣，即喜录陈言，故看一二 部，其他可类推，以至终无进步，可慨可慨。” 2 8 对于古代小说中的故套旧习不屑一顾，但 从另一视角来看，往往正是在那些陈陈相因的小说作品中，实包含着更深层次的人众心理与 最一般的民族文化要素。 2 9 6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1 金台全传中的“难邦” “赌技服人”是明清通俗小说常j ! 的一个母题，具有多重文化意味，学界已有详论。 3 0 3 金台全传中出现的“难邦”故事可以看作“赌技服人”母题f “赌艺服番国”这一变体 的对应文本。书中共出现两次，分别是第三十七回“柴干岁进京议救，安南国献猴难邦”与 第五十六回“众英雄旅店逢仙，日本国难邦进贡”。对主人公的命运发展具有转折性的意义， 是故事进程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尤需注意，“难邦”故事将全部笔墨都用在“上邦”与番国的 较量上，在对历史本有事件的回应背后，隐含的是同一心理潜意识在不同文本中的相同体认。 在分析情节模式继承前人作品较多的金台全传时，需要对此做进一步分析，以求更准确 地为之定位，故从而论之。 难，说文释之为一种鸟的名字，后转为指灾难、兵乱、仇敌、拒斥、诘问等义。难 邦之“难”，据书中运用的实例 3 1 ，大致作“刁难”、“使对方为难”讲，后面的“邦”则是 国家的意思书中特指中国上邦。而“难邦”一词人致可看作一个固定的词汇，在该小说中 特指外夷番邦借进献朝贡的机会，试探中国实力的外交事件。下面略述该小说关于“难邦” 的描写。 第三十七回写安南进贡米的石猴，“养了三年，异常凶狠，差不多些的武将打他不过， 一个不小心，眼珠吃挖去了，肾囊扯破了，肚皮挖碎了”。安南国王想要夺取大宋江山，便派 使者王傲进献石猴，试探中原实力：“如若上邦有人打得掉石猴者，喏，十二箱金珠宝贝彩缎 绫罗作为进贡之物，并有降书降表自今以后，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如若上邦人打不掉石 猴者，耍将花花世界让与我邦狼主。不肯让国，我邦狼主要兴兵进来了。”金殿上石猴连败樊 仲、高杰，文武束手。三日无人能够应战，天子只得让金台与之相斗。金台打死石猴免罪 获赦，安南国王“情愿年年进贡，不想花花世界了”。 第五十六回写日本国千“意欲夺取宋朝花花世界”，派流落曰本受其赏识的中国拳师郝 龙来宋朝挑战，卢称：“如若上国无人胜过郝龙，我邦就要兴兵杀上中原米了。”金殿上郝龙 打胜周都督、花天风等“几个有本事的武将”。天子再度赦免金台，让其与郝龙比武。金台进 京人败郝龙，四番官拜服说：“小邦情愿岁岁进贡，年年来朝。”金台因功而免罪获得封赏。 2 “难邦”母题演变的梳理 如上所述，“难邦”故事简单说就是“难题难题解决”这样一个结构，难者与被难 者固定为上邦与番国两个国家实体，并始终以番国拜服为结局。很显然其中有“夷夏之辨” 价值判断体系存在，尤其是明清以来被中国当作处理对外交往基本模式的朝贡体系对民族心 理所起的潜移默化作用导致普通大众对于本民族文化地位的体认与一般信念在“难邦”母 题中形成近乎l 古l 定的模式。“难邦”故事固然折射出中原“上邦”对丁臼身文化强势与天朝尊 严的重视程度，并冈某些朝代国力衰弱而l 止这种“自信”显得略有讽刺意味 3 2 3 ，但创作于 1 9 世纪末的金台全传，虽然其时中两实力差距己导致朝贡体系瓦解，至迟在1 9 世纪6 0 年代之后，原有外交制度即很难维持，清政府不得不在新f 向框架f 进行外交活动，可“难邦” 7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奎传中的三个母题 故事在小说中，并未人幅度改变该母题，其价值内涵、心理反映依然保持某种稳定。从主题 史角度看，“难邦”中，难邦者的失败结局始终恒定不变，而战胜难邦者的方式则一直有所变 化，“勇武服夷”与“雉邦”实际上都是同一母蹶发展中的不同阶段。 在唐代编撰的史料中已有此类故事在现实中的本来面目，兹引儿例。 晋书卷九十二中提到庾阐的父亲，“以勇力闻。武帝时，有西域健胡矫捷无敌，晋 人莫敢与校。帝募勇士，惟东应选，遂扑杀之，名震殊俗。” 又北齐书卷四十一中记：“梁使来聘，云有武艺，求访j b 人欲与相角。世宗遣猛就 馆接之。双带两键，左右驰射。兼共试力，挽强，梁人引弓两张，力皆三石。猛遂并取四张， 替而挽之，过度。梁人嗟服之。” 续高僧传中记载隋朝有个叫法通的僧人“身力雄勇”。隋文帝时，“有西番贡一人云 大壮，在北| j 试相扑无得者，帝颇恧之，云：大隋国无有健者? ! 召通来，令相扑。通日： 何处出家人为此事，必知力气，把手即知。便唤彼来，通任其把捉。至通后捉，总揽两手 急搦，一时血出外渍，彼即蟠卧在地乞命。通放之日：我不敢杀捉，恐尔手碎，去! 以是 大伏，举朝称庆。” 以上三条，虽是史事，但无论发展过程，还是最后结局，乃至其中表现出的胜者心理都 与后世故事相差无几。而隋书卷五十二记隋文帝时，韩擒虎威慑突厥使者一事，在敦煌 变文中被增饰生发，更是一个要素齐备的“难邦”故事。 3 3 无论是难邦者与解难者的对立， 还是压服番邦的结果，难邦的过程变化，或是背后隐含的战争威胁都已与金台全传中的 故事相著无几。 唐代之后，难邦故事逐渐发展，制服番国的手段不再仅限于武力，如“李白吓蛮书”这 一故事即充分表现出这一点。相关文本参见警世通言卷九“李谪仙醉草吓蛮书”及褚人 获隋唐演义卷九第一百三节“李太白立扫蛮书，华阳李白倒骑驴”。而蒲松龄笔r 聊斋 忐异王司马故事中，主人公慑服番邦也是依靠智慧取胜。这与时代风气转移，唐人豪侠 精神逐渐远去有关，也是现实国力的曲折反映。 如上所述，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因素就是以华夏为中心的朝贡体系在明清两代逐渐强化 并深入人心。大明王朝开国之初即注意恢复“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的外交格局，重新树立 华夏中一1 1 , 的止统地位，多次派遣使者晓谕周边各国，树立宗主形象，最终达到“华夷一统” 的稳定秩序。 3 4 清代延续并强化了这一体系。在数百年间，整个国家，尤其是民间逐渐对 “天r 四夷”形成一种稳定的心理态势，如明人吴元泰所著东游记第十一回“钟离将兵 伐寇”中云：“自古中华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事中华。朱闻夷狄逞强，侵侮中国者 也。”就暴露出这类故事流传背后的心理基础，也解释了为什么难邦故事在原有外交体系瓦解、 客观形势大变的情形下，始终保持近乎恒定的状态，即使这样会让故事的存在于现实面前变 得有些可笑。这是特定时代中，时人对t - 自身和他者的特殊定义，从金台全传以石猴为 难邦道具也可看出这一点。有论者即云：“国人仍视海外为异域，故往往抱持一种搜奇探秘的 心态希望能在那里看到一些奇风异俗、珍禽怪兽。” 3 5 出版时间上相近的佚名小l 兑圣朗 鼎盛万年青第四十三回中所描写的海波国王进献奇兽“金鳌熊”及斗兽情节就j 见一斑。 8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3 “难邦”本事的意义及局限 读者群体心理的恒定性决定了文人个体的反思不会改变这个故事的情感倾向，尤其在 金台全传等通俗小说中，正如论者所言：“社会心理的现代化水平历来是制约通俗小说内 容的有力杠杆之一。” 3 6 冈此，华夏中心意识和人一统观念影响根深蒂固下的接受者，其心 理对于通俗小说的创作与流通具有极大的影响。 但对金台全传这样部借鉴颇多、故事来源复杂的小说来说，本事给母题意义带来 的影响同样不容忽视。 3 7 “难邦”本事来源现在很难追溯完全，但韩擒虎话本这个有头有尾、近乎完整的故事文 本对难邦母题形成与发展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一方面，它提供了难邦母题的基本价值取向 和故事流程；另一方面，也在历史的变迁中，逐渐沉淀为一个民族的记忆。这些都是难邦母 题得到欢迎的。i i , 理基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难邦母题中人物、道具的变化最终只是为了更 好地表现该母题所要传达的意义，或一种情绪。意义本身决定了结构。在难邦母题及对应故 事中，“上邦”一定会压服“番国”，这是故事最后的结局，也是整个故事所耍传递的最终价 值，时人即认为这类故事有助于民族思想的养成。e 3 8 但对于世俗环境中产生的金台全传 来说，由于作者基于接受者的当下考虑，便赋予该故事以另一层意义。 金台全传选择比武作为难邦的考验，可能和晚清习武之风大行有关。 3 9 但这并非 先唐勇武遗风，也不能简单看作时代风气的必然反映。书中第三十三回中江员外夫妇二人对 话颇有意味，兹略作征引。 在对自己儿子为何拜师学武的讨论中“安人含笑说道：啊，员外，我想二郎虽只有些 力气，到底平常，又不要开什么打行，到底要学拳头何用? 员外道：啊，安人，你却不知 其细。目今处处多出英雄，习得名家拳法，无人及得四海有名。只看那贝州金台，也不过 是个马快出身，人人敬重，皆因学得好拳头，要算小辈英雄了。各处多晓得他的，若说了“金 台”两字，凭你什么铜将军、铁好汉也胆怯摇头。拳头目下真正行道，如若学得几路好拳头， 是何用财多富饶? 安人道：不过做了一个拳教师罢了啊。员外哈哈笑道：拳教师还不希 罕。安人道：有官做的么? 员外道：怎么没有官做? 日下东京八百禁军教头也有二品前 程，受朝廷俸禄的，富贵双全，好不有兴。安人听说，笑道：员外如今要想痴了，江武焉 能有这e l ? 劝你莫用苦心了。” 武艺和习武者的价值不在于本身，而在于“货与帝王家”时所能换到的价值，这是世俗 想象中非常现实的考虑，也是“为王者师”思想在晚清的变格。“为王者师”的思想最早见于 孟子滕文公上所云：“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干者起，必来取法，是为千者师也。” 并在此后的史书、笔记、小说等中有所记录撰述，如张良、诸葛亮、吴用、刘伯温、徐茂公 等一系列文臣；“武将”投身军旅、平叛报国则是这种思想发展的另一线索。历史传承下来的 思想观念混融于升斗小民的现实谋算之中，一切都被用所能换得的利益加以衡量。如此，才 可能出现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所云之“细民暗昧，尚啜茗听平叛武功”的情况。作者 和读者共谋下的难邦故事不再如此前“服番”般仅满足1 二种民族情绪的张扬，而是要在虚 搬的民族 j 豪后达到想象中对于自身利益的实现。世俗观念虽然最终将被时代的发展所更新， 但在当f 发生的历史中却永远具有晟泛的接受层面，剪将影响基丁二这一层面的艺术形式。 9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1 打擂的演变 在金台全传第五十二回中有这样一段话：“若说贝州金台周游天下，原曾打过七十 二个擂台。唱1 5 先生在书场上唱呢，多打一个擂台，多唱一日书，多趁几个钱，自然没有尽 期唱了去了。如今说本上边，若要打完七十二个擂台，一则来说的费力，二则来看的人惹厌， 三j ! | f j 来多费纸张，浩繁得紧，只好一言交代，不及细讲了。” 从这段话中可以看出“唱本”与“说本”的几处区别，也可以看到在民间流行的说唱文 学被整理为文本形式时必然有所增损的改编性质。但更有趣的是，虽然改编者“一言交代” 七十二次打擂，认为在纸本上不免“惹厌”，但书中“打擂”仍然写了三次。显然，“打擂” 这个故事，或者说这一小说母题，在晚清是有其接受基础的。从现有文本的检索中，也可看 到明清以来“打擂”故事所展现的踪迹。 4 0 j 打擂是历史中确有的一种比武活动，有其自身的发展脉络，为更准确地理解和定位金 台全传中所描写的打擂，兹做简单追溯。 打擂是在擂台上进行的一种比武方式，有特殊的比武场地擂台。擂台比武一般不用 器械，主要以徒手相搏方式决胜，但在发展中，逐渐也可以事先约定比武方式，选用兵器较 艺，一部分比武者还开始身藏暗器等物品进行偷袭。不过这并非打擂描写的主流，一般被看 作是可耻的行为。 4 1 打擂是中国武术文化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是中国武术e 4 2 发展史中的独特较艺形式，在 民间颇有影响。如果追溯其萌芽，或可上推至原始人类猎兽夺食的生存竞争 4 3 ，不过，那 还只是一种没有实证的猜测。有史可徵的技击出现，还是要等到诸侯国对于战争性质认识加 深之后。周室衰微，列国争雄，强弱立判，顷刻兴亡之际，能够增强自身战争实力的武术自 然得到各国提倡。其时，齐国便以技击闻名，苟子议兵云：“齐人隆技击。”汉书刑 法志亦说：“齐愍以技击强。”都证明了当时齐国技击的兴盛，但这只是在战争的人前提下 对拳勇和技击的重视，如管子七法篇提到“存乎服习，而服习无敌”即以战争为练习 武艺的最终目的。打擂最早的萌芽，还是要等到战国“文武分途”，“相搏”这种比试方式的 兴起后才出现。“相搏”是一种较量拳术高低的比赛，双方不用器械，徒手相斗。 4 4 1 这种比 武确立了打擂以徒手较茸为土耍形式这一特征。但这时史料记载简略，我们无法知道相搏的 详细过程与相关规则。秦灭人国之后，相搏有两种发展方向，其一是继承相搏的实用性，重 实崩，攻防强，踢打擒拿为主的手搏；其一是逐渐与战争训练目的疏离，以摔法为主，带有 娱乐性、表演性的角觚。 4 5 j 最晚在汉代，人们已经对两者有清晰认识，明确区分了手搏和 角抵的不同特性。l 4 6 前者的比武形式与后者的表演气质都影响到打擂母题接受者的理解， 为之后野史传说、小说创作确定了描写的藩篱。 直至宋前，史 5 中关于精通拳术者的记录逐渐增多，民间习武风气盛行，虽然出丁_ 稳定 统治的考虑，官方山现了对民间习武的忧虑，但这个时期，寓廷与民间始终都保持着对武术 比赛的浓厚兴趣。其中，隋唐五代的角抵活动逐渐与”日相联系，成为一项带有民俗性质的 = i ，庆娱乐活动 4 7 ，得剑整个社会的欢迎 a 8j 。唐代还出现胜者有赏的比武。角力记记载 1 0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奎传中的三个母题 当时一些民间武术组织：“募桥市勇壮者，敛钱各酒食，约至上元，会于学社山前平原作场， 于时新草如苗口侯人交，多至日昃，方了一对，相决而去。或赢者幸f = 出物赏之，采马拥z 而 去。”这样的比武往往“从正月上元，至无月方罢”。 4 9 这可能是后来打擂“花红”的雏形。 此外，对后来打擂风气形成井推动这一母题被读者接受的因素，还有初创于唐的武举制 度。虽然唐前已经有了考察习武人才，用于朝廷做战的非制度化选拔考试，军队也有挑选勇 武之士以为精锐部队的习惯，但是大多数人都认可武举制度正式建立于武则天当政时期 5 0 。 尽管武举制度并不以拳艺相斗为考试内容，也没有彻底扭转重文轻武的传统，但这种制度的 确立和延续依然推广了武术，激发了更多人习武的热情，也提供给大众一块想象的天地。从 大众心理层面来说，“无论我们的观察对象是什么，我们都会根据自己所熟悉的某种艺术手法 为其造型。这就成了我们自己的艺术真实性的标准。如果有人给我们展示了一些形状和色彩， 而我们又不可能立刻按照自己微不足道的陈腐形式和色调谱系予以接受，我们就会怀疑他未 能再现我们自以为熟知的事物，或者指责他矫揉造作”。 5 1 因此，这种融合了大众发迹变泰 渴望的想象，和基本模式逐渐影响了此后打擂母题在读者阅读中的接受倾向。 延至两末，外患频仍，朝廷开设武学 5 2 ，虽两宋政权对于武将掌握兵权的警惕始终未 曾放松，但内忧外患的需要和武术传统的存在仍然使民间习武风气大行，城乡都有结社。尤 为值得注意的是在商业经济繁荣，城市人群的扩大的前提下，比武不再局限于单纯的宫廷娱 乐和民间风俗，逐渐出现专门以习武卖艺为生的行业，这些职业艺人或在瓦舍勾栏之中弄拳 使棒，“以图探手之资” 5 3 ；或就在街头卖艺。这说明此时习武者绝对数量的增加和喜武者 人群范围的扩大，民间慕侠风气大涨。 尤其府该注意的是在民间比武活动中，出现了比赛用的专门台子露台。露台，也称 献台，是为了比武而搭建起的台子 5 4 ，文献记载临安城中有三处这样的露台，在这种台上 比武被称作“露台争交”。每逢比赛日，宋朝各地有力善拳者都到护国寺南高峰参加比赛，裁 判唤作“部署”，比赛前由其宣布比赛规则“社条”，且限定回合，但并不分体重等级， 徒手搏击即可。可见，当时已形成较完备擂台比武体系。至此，一直混融在军中训练、宫廷 娱乐、民间风俗、勾栏卖艺的打擂如某些论者所云：“以打擂出现的比武形式，已经形成。” 5 5 打擂粗具规模之后，一直在民间发生影响 5 6 ，加之小说在明清两代的兴盛，打擂这一 比武形式开始伴随着民间慕伏心理的发展而由现实向文本转化。这种转化其实质是由历史真 实向大众想象转变，这种转变一直延续至清末民初，井随着冷兵器时代的结束而真正变成了 一种民族的深层记忆，在此后直至当代的武侠文化中仍有所回应。作为一部对打擂有浓厚兴 趣的小说，金台全传不仅仅继承了上述传统，也带有自身特有的印痕。此外，对丁打擂的 兴趣还可能受剑时代风气的影响，如在对晚清社会的相关记述中，就存在4 i 少在擂台上战胜 外米力七的故事，并在民间广为流传，被看作长国人忐气的事情。 总之，打擂是中国武术史中不能不提的一种比武活动，也足存在于中国古代社会中的客 观民俗现象，更是e t 族精神体现的一隅之地，有独特的规则j 体系。自始至终，打擂都存活 于中田大众文化传统之中，是俗文化极具特色的部，并与慕侠民俗紧密相连。在它介入到 通俗小说文本，逐渐形成规模后这一民俗现象就疏离了现实中的规范，经过大众文化心理 的改造、仁富、转换而形成小说叙述中的一般模式。其价值诚如史家所云：“中国文化遗产，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简化输入于民间，民间以种种形式流传交流，潜移默化，范铸民俗民风乃至普遍民族精神、 一般之人生态度。其社会价值，不可轻估。” 5 7 2 金台全传打擂母题的笑噱风格及阅读心理 在金台全传六十回的篇幅中，所写的三次打擂，每次打擂至少占据一回内容，而且 大都写明打擂地点、名称、规模、擂主概况，打擂规则等多方面情况，如卜表： 同数( 打擂擂台名称地点擂主情况台主打擂规则 主要情节) 第二十四回凤凰台丹阳( 凤方魁( 公宰相之胜：元宝一只，彩绸四匹 凰村) 子)败：损身丧命，俱不抵偿 第三十五回聚雄台淮安何其( 拳姚通政胜：黄金五十两，采( 彩) 缎 师)之子一端 败：各人医治，死不偿命 第三十六回二虎台沧州( 麒雷蓬( 拳姚家少胜：黄金十锭，采( 彩) 缎十 麟村)师)爷端，台土拜师 败：r i p _ = 个响头，死伤不偿 从中可知，打擂之地点多被作者置放在苏、扬一带，如上文所论，这可能反映了作者现实中 的活动地域或家乡背景。但较之此前小说的打擂母题，也可能是打擂母题本身的源流影响了 作者对擂台地点的选择。如下表： 小说名打擂时间打擂地点 水浒三月二十八日天齐圣帝山东泰安州东岳庙前 降诞之辰 1 6 7 5 隋唐演义清明时节涿郡顺义村灵官庙前 1 6 8 4 说岳不详临安郡昭庆寺前 1 7 6 8 飞龙全传不详金陵 1 7 7 9 说呼全传不详西凉境内 1 8 1 9 人汉三合明珠宝剑全传端阳节河南登封马家庄山前 1 8 3 8 施公案三月一日芏血月一日淮安府东安县义勇村 8 4 7 四望亭全传不详扬州平山堂下 1 8 4 9 云中雁三闹太平庄全传不详西关 1 8 9 3 圣朝鼎盛万年青不详杭卅清波fj 外 不详r 州医灵庙水月台 八月初十黄道占日广东新会 1 2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氍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1 8 9 5 金台全传不详丹阳凤凰村 不详淮安 不详沧州麒麟庄 1 9 0 8 七剑十三侠 不详苏州玄都观前 打擂地点更多地出现在广义的南方( 睦江以南) ，不一定就说明北方缺乏这种文化心理， 但却能够证明南方对丁打擂心理的接受程度和流传之广。在金台全传中有这样一句描写： “若讲山东人到淮安来吃白酒，原是犯打的。”( 第三十三回) 其中特别强调了吃白酒者的地 域属性。单独看这句话自然显得没头没脑，但若和圣朝鼎盛万年青中对于乡土观念极度 强调的情节合看，就会发现地域观念在影响着打擂母题的细节演变，南北文化倾向导致金 台全传中的主人公和北方作家所创造的英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在这些长期生活在长江以 南，尤其是江浙闽粤一带的作家笔下，打擂英雄往往以小胜人，以弱胜强。金台全传中的 主角金台“年轻力大，能举千斤之物，拳头精通，名声四海皆知”，但外表却“身子约来不过 七尺光景，形容娇弱伶仃，全无一点英雄气味好似一个一阵风吹跌的人”，并在之后的多次 打斗中被人轻视。但全书看罢，金台总能让那些身高体大的大汉们俯首称臣，以长胜英雄的 形象维持着自己的荣誉。推崇体形矮小者的高超武艺，是明清野史笔记中极为常见的题材， 不胜枚举。流波所及，在近现代武侠作品中屡有表现。这种观念的产生极可能有南北人种在 体形上差异这一因素影响，也不难发现乡土观念在文本中闪动的影子。 通俗文学，原本就通于俚耳，行于民间。尤其对于弹词文学，它的流传范【司往往只能以 说唱者移动的脚步为中心向四方扩散并因语言载体的限制而在同一方言区中才可能得到接 受，加之口传文学所具有的即兴发挥，“现挂”的特点它的改编文本与该方言区域的情感倾 向相合也就不足为怪了。 相比于宫廷私家比武的l e 统与军营军事操练的严肃，打擂总是以其世俗一面与它的读者 见面。市井民间，众声喧哗，才是打擂母题被发挥最佳的场所。如果说擂台是打擂必不可少 的外在特征，那么以“人山人海”形式出现的观众，就是打擂得以举行的必要条件。正是有 了围绕在擂台周隔，没有名字的“无名氏”，才让金台全传中的打擂，比武滑稽笑闹，语 言吴音十白，读者感到通俗亲切，与作者在共同的文化风俗氛围中会心一笑。如与此前打擂 描写相比，这种变化渲染了该母题本有的娱乐气质，使之与民间的联系更紧密，也更俚俗。 这是金台全传的打擂描写与其他小说所描写的打擂不同之处，也是金台全传这个充 满俗套的故事值得探讨的一个部分。 曾有论者认为：“虚构和娱乐目的本是口传文学的特性。” 5 8 弹词是一种注重现场表演、 带有口传文学特征的艺术形式。作为弹词改编的小说，金台全传受到弹词艺术中“噱头”， 即大量加入滑稽、讽刺等笑料的表演艺术风格影响是不可免的，俗云：“无噱不成书”。 5 9 因此，身上犹存的口头文学特祉常常止人对全节中的“笑声”习以为常。但通观全文，所有 诙谐粗俗、富于民间下层文化气息的段落都百无禁忌，肆意笑噱。民问的粗口脏话，性暗示 的笑料，种种不登大雅之堂的话语都被置- i 二说与听、写与读之间的交流。描写的一切都显示 着一种打破常规的欢闹，不同丁往地表现着民间大众的真实情感。冈此，若把这些描写仅仅 看作弹词艺术不得不然的要求，或将其视为下流粗俗笔抹杀，都极有可能把打擂母题这具 1 3 浪游、难邦与打擂试论金台全传中的三个母题 有复杂内涵的文本简单化。 有论者从异域理论出发对同划“谴责小说”这- - d , 说类型中的“笑声”所做的阐述，对 于我们理解金台全传中的俚俗笑料颇有启发。他认为：“这一笑声之所以重要，乃出于如 r 两个原因。其一，它将长久以米一直存在于中国叙事传统中的喜剧话语，推上台面，而不 少小说研究者与实践者至今一直对此话语视而不见。无论是尽情的哄笑还是苟且的窃笑，晚 清作家都在其中扩展了中国小说以幽默看待生命的能力。而嘻笑怒骂的能力，早在汉代以前 便可见于叙事和戏曲的传统。其二，这一笑声亦是精英主义反转的标志，它反对现世一成不 变的等级观念。当晚清作家有系统地推翻高贵与严肃的事物，拉抬世俗与色情的一面时，巴 赫金式嘉年华会狂笑的观念，正中肯綮。” 6 0 j 巴赫金的“狂欢化”诗学理论随着介绍的深入，在今日己被学界熟知。其主要观点就是： 在两方文学传统中，存在从苏格拉底到拉伯雷，再到陀斯妥耶夫斯基这样一条文学发展暗线， 其主要形式即“狂欢体文学”。这种文学体裁受到民间狂欢节文化的深刻影响，有些是民问题 材、口头资料的直接吸取，有些是民间狂欢节感受与思维方式对创作的间接影响。当然，对 于任何外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