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说荀子「天君」之心的伦理学意涵.doc

淺說荀子天君之心的倫理學意涵王慶光東海大學哲學研究所博士生摘要 正名篇言心有徵知，解蔽篇言心容，其擇也無禁，必自見（現），不苟篇言誠心守仁則形，形則神，神則化矣。可見荀子學說中心思想的確豐富多樣。本文擬以天論篇所言心居中虛，以治五官，夫是之謂天君來概括前三者，並嘗試崛發其倫理學意涵。在方法論上，本文嘗試從發生學（genetics）出發，並上升到哲學倫理學（philosophical ethics）。序說 牟宗三先生稱荀子通體是禮義，其義理系統屬於義道。又說：天君之為心，雖其本為認識的（即智的），而有道德之函意。這是個值得吾人注意的斷語。牟宗三接著解釋其所以有道德之函意，說：天生者之不能自成，而必有待于應當成全之之理念，不安於其毀滅而必逆之而以道德形式（即禮義法度）節制之。何以荀子必尊此義道？由於不安于全順天生而類同禽獸也。1 牟宗三，荀學大略，收于名家與荀子，pp.217-219。牟先生又云：荀子於動物處翻上來而以心治性。惟其所謂心非孟子由心見性之心。孟子之心乃道德的天心，而荀子于心則只認識其思辯之用，故其心是認識的心，非道德的心也;是智的，非仁義禮智合一之心也。可總之曰以智識心，不以仁識心也。此智心以清明的思辯認識為主。荀子解蔽篇即在解人之蔽以恢復情清明之智心。清明以虛壹而靜定。而其正名篇之所言，則在明此心之表現也（見下正名篇疏解）智心有兩層：一是邏輯思辯的，一是智的直覺的。前者為知性層，後者為超知性層。雖有兩層，統名為智心，亦可統名為認識心（光案，可參牟先生認識心批判一書）荀子雖言虛壹而靜，然亦只落於知性層。惟道家之道心，乃屬於超知性層。（名家與荀子，p.224-225）即荀子為什麼要以天君為心的同義語？就因為荀子不安于全順天生而類同禽獸也、必逆之以禮義法度節制之（之，自己）。筆者請先給出對牟先生以上論述的證成（justification），然後嘗試以接著說的方式論述天君之心的道德的涵意。首先，牟先生說荀子通體是禮義、天君之心有道德的意涵。這是非常有價值的一個斷語。我們於此提出一個證成。後設倫理學有一個重要的提問：你會忍心看別人過愚昧的生活，而不想解救他嗎？2 W. K. Frankenas Ethics,1975影印本，較近期之中譯本是李雄揮，倫理學，五南圖書公司，1990，p.195譯注。時當晚周，禮學的理論對手有道、墨、名等，姑且以名辯思想（名）的代表惠施、鄧析來說，荀子兩度予以批導，一曰：夫堅白、同異、有厚無厚之察，非不察也，然而君子不辯，止之也、窮無窮，逐無極歟，其折骨斷筋終身不可相及也，將有所止之（修身）。二曰：虛實相移易、堅白、同異之分隔也，王公好之則亂政，百姓好之則亂事是之謂上愚，長身老子而不知惡也。（儒效）以所以知人之性，求可以知物之理，而無所凝止之，則沒世窮年不能徧也。其所以貫理焉雖億萬，已不足以浹萬物之變，與愚者若一，猶不知錯，夫是之謂妄人。故學也者，固學止之也。惡乎止之？曰止諸至足盡倫、盡制，兩盡者，足以為天下極矣！（解蔽）以上有三個止字指出的是端正致知的方向、目標，並要求致知能得到實踐上的效果，這是儒家言學的傳統態度。盡倫實同於修身齊家，盡制實同於治國平天下。致知以此為目的，而不氾濫於辯士之途。1徐復觀先生，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東海大學出版社，1977，p.289-290。 他苦口婆心引導新國民知識分子向實踐修齊治平方向扭轉，恰實踐了不忍心看別人過愚昧的生活，而不想解救他。這個不忍心透顯他對時代精神趨於沈淪、物化的道德憂慮。次之，牟先生說：天君之心既不安又逆覺，請問它是自由意志嗎？牟宗三固稱許荀子具有理性主義精神，為先秦儒學開出知性主體，但卻不曾將天君的道德的涵義與知性主體連結，這似是一個不小的遺憾。筆者想從晚周一度盛行的身體隱喻思維（或身體觀），來發現荀子的天君之心較深隱的倫理學意涵。二、荀子天論篇的效用及天君心之概念：（一）、天論篇：使人類獲得外部的自由。在先秦，祝史觀察星象，制訂曆法，謂之知天道，然而亦有祝史以其星象知識影響政教，當時稱之陰陽家。史記孟子荀卿列傳：亡國亂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于巫祝、信禨祥。韓非子：今人主候星氣尤急。今人馬積高說：管子中的幼官、幼官圖、四時、五行等篇及呂氏春秋十二紀把天象、季候、聲音、人體器官到政教設施都用陰陽五行的關係來配置，形成了一幅以陰陽五行為連結、互相對應的天人合一的是界圖示。荀子深感帶有濃厚神秘色彩的陰陽五行說的氾濫並已同儒家合流，故以天論奮起加以抨擊。2 馬積高：荀學源流，上海古籍屋版社，2000，p.36-37。 荀子的做法是，尊重祝史的司天專責，但道卻必須保留給大智大巧的聖人，即官人守天，大智大巧自為守道也（荀子天論）。天論開頭一段就指明天不能貧、天不能病、天不能禍，具有決定性的卻是人應之得體與否。掌握了自然規律，人就能根據天時利用自然資源來進行物質生產，並建立社會制度以保障生產。這樣人就可以成為自然界的主人而獲得自由。荀子說：天有其時，地有其財，人有其治。人可以官天地，役萬物，而與天地參。莊子一味蔑視人的主觀能動作用而歌頌天。3 馮契，真善美與自由，華東師範大學，1996，p.190-191當時人們極其畏懼日月之蝕、風雨之不時、怪星之儻見（同）1 呂氏春秋明理出自陰陽家之手，應即官人之屬，該文迷信前兆、畏懼陰陽錯行，以總共61項令人畏懼的外界物件警惕君主，大談各型態的雲形、日蝕、月蝕、妖孽，說：陰陽失次，四時易節，人民淫爍不固，禽獸胎消不殖，草木卑小不滋，五穀萎收不成。其所以為樂也何哉？不知義理。其雲狀：有若犬、若馬、（計8種）其日有鬥蝕、有倍僪、有暈珥、（計8種）。其月有薄蝕、有暉珥、有偏言、有四月並出、（計9種）。其星有熒惑、有彗星、（計10種）。其氣有上不屬天、下不屬地、有豐上殺下、（計8種）。其妖孽有馬牛乃言、犬彘乃連、有豕生狗囤（計18種）。國有此物，其主不知驚慌亟革，上帝降禍，凶災必亟。其殘亡死喪，殄絕無類，流散循饑無日矣！，天論篇不嫌重複地兩度說明：曰：無何也？是天地之變、陰陽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而畏之，非也。並進一步駁正陰陽家對天體前兆的執迷：夫日月之有蝕、風雨之不時、怪星之儻見，是無世而不常有之。上明而政平，則是雖並世起，無傷也;上暗而政險，則是雖無一至者，無益也。經過荀子理性剖析後，便應知道都這是自己想像，毋須害怕，這是一個偉大的啟蒙工作，它解除自古以來於今加劇的天體前兆迷信，人就可以成為自然界的主人而獲得自由(馮契)。2 說文解字：巫，能事無形、以舞降神。日月運行的規律、風雨生滅的原因、疾病招致的根由等，在巫的心目中都是人生禍福攸關之神聖之大有。龐樸，說無，中國文化與中國哲學，1986，p.62-74神聖的大有（無形），實即神聖的天命，它恰是荀子制天命而用之突破的對象。天論篇一方面以科學思想破除巫史的星象崇拜，另一方面凸顯家庭倫理與社會政治倫理之刻不容緩，說：若夫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別，則日切磋而不已也，與孔、孟推行仁義教化的目標是一致的。3 荀子至人明於天人之分與孔、孟天人合一仍然通貫。龐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