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谢受昌小屋.doc

三 谢受昌小屋六四年春天，谢受昌在我家旧宅基地上盖了两间房，人们称其为“谢受昌小屋”。 小屋坐落在村北头，正北道东，于道毗邻，十分简陋。根基以上部分用坯垒成，里外抹了一层厚厚的花秸泥，矮矮的，高个子人伸手能摸到房顶。里外两个门都很窄小，人进来出去的都要低头，胖大的还需要侧身子。细细考究起来，小屋的名字最初出自谁人之口，已不得知，其确切原因是什么现在也无法弄清楚。想来其原因大概有这么三点吧：一是因为它确实小，又简陋；二是主人谢受昌孤身一人，如果称其为“谢受昌家 ”，未免有点夸张，于“家”的含义很不相符。三是里面没有什么秘密，主人好客，不挑拣人，人们进出很随便，好像公共场所，但它毕竟又有主人，因此人们觉得叫“谢受昌小屋 ”比较恰当、贴切。小屋其实是一大间，里面用一道墙隔开才成为两间。那道墙也是坯垒的，很宽，不知是当时坯少还是故意那么设计的，垒到比炕高一尺时就停止，上面距屋顶一截用的是秫秸和报纸。那墙从外屋看上下平齐，从里屋看有个尺宽的长条平台，平台上放着一只旧木箱，一盏油灯，还有主人的眼镜和休息时常看的两本书。屋里空间不大，外屋几乎被灶台和风箱占完，里屋稍大些，北侧是条土灶，炕东西长南北窄，挤着能睡三个人。南墙山上有个长一米宽二尺的小窗，用几根木棍横竖绑在一起，上面糊着粉连纸。窗下屋地上用坯垒了两个“垛子”，上面搭一块木板，算作写字台。那块木板是从包装箱上拆下来的，长一尺半宽一尺，面上糊了几层报纸。“写字台”东边是个坐柜，平时当凳子用，西边紧挨门口用坯垒了个“凳子”，这样“写字台”两边就有了一个雅座一个普座。小屋虽小，但作用非凡，它一是村北头年青人业余时间学文化的“教室”，因距三四两个生产队队部很近，又是一些社员下地前的临时落脚点，也是人们闲时聊天场所。只是所谈多与文化有关，很像陋室铭里所说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小屋门前有个小棚，口向东，既装柴禾又当影壁。齐着柴棚南墙，东边是一道篱笆，向东一直延伸到去窑儿坑道边，然后向北折，圈起一块五十多平方米的地方，做为养鸡场。房门东侧也夹了道篱笆，但很短，北与房连接，南与东西的篱笆连接，使窗外的一些地方成为鸡场的一部分，对着柴棚留了个进鸡场的小门。进出小屋很方便，从街道上一抬腿就进了院门。院门半人高很简单，用木棍搭架了个长方形框子，中间用麻皮绑了几根秫秸，大概古诗上“十扣柴扉九不开”里所说的柴扉就是这个样子吧。进了柴扉，左手是柴棚，右手是去鸡场的小柴草门，向北再迈两步是房门，进屋向右迈两步是去里屋的门，假若是陌生人一定会像走进迷宫一样，要晕头转向的。鸡场里有几棵小榆树，挨房根有一棵桃树。桃树长得茁壮茂盛，主人只许它伸枝长叶开花，不许它结果，他怕孩子们因摘桃子惊扰了鸡，他把鸡看得很贵重。那时人们生活很困难，队里分的粮食不够吃，需要买粮接济，再说开门七件事，样样都得花钱。一般人家靠种树、养猪或自留园里种点经济作物，卖钱予以补贴，受昌哥孤身一人，自留园少，房子周围长了树又不归他，无奈只好养鸡维持生活。养鸡也有麻烦事，首先是他下地劳动家里无人，鸡下了蛋要防偷去。他就在里屋窗台上放了个长方形纸箱子，箱子一侧弄个四方小口，口向外，正对箱口的窗纸也留个小口。在窗外胡乱搭个小木架，鸡要下蛋了，先从地上飞上木架，再从木架钻进纸箱，这样拿蛋时打开纸箱西端的纸板即可，人从屋外摸不到鸡蛋，自然也就偷不了去。再就是天冷了产蛋率下降，这个问题也是用纸箱来解决。受昌哥在里屋东墙上钉了几根长长的木橛，将三个纸箱搁在上面，三箱里面相通，做为鸡窝，正好占得下十几只鸡。在东墙山上打个小洞与纸箱相通，鸡场里那棵桃树恰巧成了鸡进出窝的跳板。这样既保证了鸡舍夜晚的温度，又保证了鸡的安全。有时人在屋里说着话，窗台上纸箱里鸡下了蛋，咯嗒咯嗒地叫起来，若是陌生人一定会吓一跳的。晚上，东墙上的纸箱里不时发出鸡睡梦中的咕咕声、转动身子时的嗦嗦声，不常光顾小屋的人，听了看了一定会怀疑那里面有什么大秘密。从六七年春天以后，我就成了小屋的常客，不久便成为它的半个主人。小屋的院门平时不关，外出屋里没人时随手带上，从来不上锁，就是房门上锁的时候也很少，偶尔锁上了，钥匙放在窗台上，常来的人也都知道。我到小屋不是凑热闹、聊天的，是来学习文化知识的。我来学习与其说是向小屋主人学习，倒不如说是利用小屋学习，因为受昌哥很少说教，如果他想要我学哪首诗、哪篇文章了，就把它赞赏一番，我便急忙找来认真地阅读、背记。在小屋，开始时我没有固定坐位，有时坐在凳子上，有时坐在炕沿上，人多时干脆就站在地上。不久我便发现，只要我一进屋，坐在“写字台”东边坐柜上的人，就立即起身让座，后来竟连父亲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那个“雅座”竟成了我的专座。原来是受昌哥跟人们说过这样的话：“我们是闲聊，振声是干正事儿的，闲事儿要给正事儿让位。”季节春夏秋冬不断交替，天气阴晴雨雪不断变幻，我却一如既往，每天来小屋，很少间断。进门就坐在那个“雅座”上看书写字，这个凳子一坐就是三年。三年里，我学了不少瑰丽璀璨的诗词歌赋和散文，读了几本引人入胜、激动人心的古今小说，知道了一些伟大著名的古代及现代作家的名字，也结识了几个现实生活中各具特色的人。七O年夏天我走出小屋到学校任教，小屋就成了我的“根据地”，我时常跑回小屋补充“弹药、给养”。即便是七二年底我参军入伍，远离家乡，也从未间断过与小屋的联系。如今小屋的主人早已过世，小屋也早已不复存在了，但它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