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浅谈北宋初期的西昆派

浅谈北宋初期的西昆派 西昆派，是北宋初期的一个文学派别，在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中占用的篇幅不足一张纸，给读者留下的印象仅是“片面发展李商隐创作追求形式美的倾向”，“缺乏真正的生活感受”，“内容单薄，感情虚假”以及陈腐典故的杂凑，为宋初文坛的浮靡文风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那么，西昆派在这一时期的文学发展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担任何种职能，我们不妨从西昆派的源起、形成及其代表作家、作品等各个方面详细、辨证地分析西昆派，从而得到一个较为妥当地结论。 一 公元年，历史上发生著名的陈桥事变，赵匡胤黄袍加身，成为我国北宋王朝的开国皇帝，鉴于自身是以武力夺权，故当他登基之后，“杯酒释兵权”，（摘自中国文学历三）。后来对西蜀和南方诸国的降王降将也都赐第封官，赏赐优厚，同时集中诸国旧臣在馆阁里编书，厚其俸禄，让他们为王朝粉饰太平。当时宫廷里每有庆赏、宴会，皇帝常和侍从大臣唱和诗歌，而贵族官僚家也常有文酒之会，佐以妓乐，正是在统治阶级的这种风气之下，北宋初期的文学基本上继承晚唐五代浮靡的作风，片面追求声律的谐调和词采的华美，这是导致西昆派形成的首要因素。 其次从文学自身发展的角度看，宋初文人多来自后周、后蜀、南唐、吴越，他们出生在五代时期，生活在“卮言日出”的文化环境，很难改变五代文坛的芜鄙之气。故高锡的五哀诗其一云：“文自咸通后，流散不复雅。因仍历五代，秉笔多艳冶。”北宋王朝虽然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战乱的局面，但是文人在心理上已经不再具有唐代文人那种充满蓬勃向上的意气，雄奇、磅礴这些词已经不再适合他们，正如范仲淹所说的“五代以还，斯文大剥，悲哀为主，风流不归。”与此同时，在文学领域内又出现了曲子词这种文学体裁。诗言志，词抒情。词从一出现，便被文人视为“小道”。晚唐以温韦为代表的花间词人，抒写生活中的风花雪月，形成绮靡婉约的作风,与宋初文坛上的整个风气相合,同时.词这种体裁在形式上的严格要求，与西昆派提倡和韵重形式的主张不谋而合。其三，即晚唐诗人李商隐。西昆派诗人多推崇李商隐，奉之为楷模。宋江少虚宋朝事实类苑卷三四上载有杨亿自述其读李商隐诗而引起爱好以至深得其趣的过程：“至道中，偶得玉溪生诗百余篇，意甚爱之，而未得其深趣。咸平，景德间，因演纶之暇，遍寻前代名公诗集，观富于才调，兼极雅丽，包蕴密致，演绎平畅，味无穷而炙愈出，攒弥坚而酌不竭，曲尽万能之变，精索难言之要，使学者少窥其一斑，略得其余光，若涤肠而换骨矣。”在杨亿看来，李商隐的诗文对他影响极深，竟使他达到了“涤肠换骨”的地步。而宋史艺文志总集类中又有“西昆体即李商隐体，然兼温庭筠及本朝杨刘诸公而名之者”。至于两者之间有何文学渊源关系，我们不妨比较一下：李商隐出身寒微，“内无强近，外乏因依”，而进入仕途又遭受朋党之徒的一再猜忌与排斥，政治抱负无法实现，只好将对现实的不满寓于诗中，但又不便明言，只能借用典故以隐晦曲折的手法借古讽今，蝉、北齐、隋宫等便是明证。在西昆酬唱集中也不乏一些用典讽喻的诗篇，诸如宣曲汉武南朝等，杨刘等人为了能辅政，刺世，诗中不免有劝谏之意，而作为人臣，在内容上不能直接指责、讽刺，自然又有所顾虑。 李商隐重视文学作品的形式美，常从审美的角度讲“玄黄色彩，清越之音”，甚至说“古今异制，律吕同归”。西昆派在这一点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以致于西昆酬唱集是清一色的近体诗。七律达篇，首之多，并且都是按照严格的格律作诗，音律和谐、平仄协调、对仗工整。 上面两段，实际上即从内容和形式两大方面对两者进行了比较，仔细对比会发现在一些小细节方面也是很有趣的。专就题目而言，西昆派也模仿李商隐，诸如南朝（“五鼓端门漏滴稀”）、槿花（“紫雾函灯檠彤霞”）、公子（“夹道青楼拂绿霓”）、旧将（“平生苦站忆山西”）、无题（“曲池波暖惠风吹”）、七夕（“清浅银河暝霭收”）等诗篇，其名字都来源于李商隐的同名诗。但是西昆诸公多半只能袭其面貌而未得其神髓也。以霜月为例进行比较： 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高楼水接天；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李商隐） 霜晓月仍残，桐疏风更单；已伤春寂寂，还踏夜漫漫；冻合仙槎路，熏余 侍史兰；那知苟奉倩，体薄不胜寒。 （刘筠） 义山诗妙在寄托深婉，耐人寻味，首句点明时间，暗扣目，“次句即写摇落高寒之意”（纪昀），兼寓“白而皎洁”的象征意义。三、四句以青女、素娥分别比喻霜月，又以霜月象征高洁之士，独特之妙。“妙不说破，只以对面衬映之”（纪昀）。而刘筠欲以比兴抒情，但率直无味，次句伤贤士不遇，结联以“体薄不胜寒”的苟奉倩自喻，显露浅鄙，矫揉造作，指首弄姿，未免有效颦止感，不及义山诗含蓄蕴籍，而又情味深长。 总而言之，西昆创始诸公，学李商隐，用事精切，对仗工整，音律婉转流畅，颇富艺术魅力，内容上也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的确有一些佳作传世，曾力主变昆体的欧阳修曾说:先朝杨、刘风采,耸动天下,至今使人倾想.(六一诗话).性喜挑剔古人的清人纪昀在四哭全书总目提要中写到,昆体音节铿锵,词采丽,绮织工致,锻炼精警之处,终不可磨灭.但杨 ,刘的创作与李商隐还是存在相当大的距离.这是杨,刘与李商隐所初时代、个人身世、创作环境不同的缘故.处于宋初国家同意安定时期的高官后禄的学士们,在皇家书院中优游酬唱.自然不可具有晚唐黄昏夕照里蹭蹬失路的羁客骚人发愤歌吟那种感慨与幽情.至于西昆派末流，在效法李商隐的过程中，渐失其本真，专在雕琢和用事上下功夫，作文也以生病、对偶为能事，不免落的优伶闲扯之讥，石介作怪说以刺之了。 二 西昆酬唱集的出现标志着西昆派的形成。知人论世，在介绍西昆酬唱集前，我们应先了解西昆派中几个代表性的诗人。西昆酬唱集是杨、刘等在参与编修历代君臣事迹期间的创作结集，但参与编修此书的王钦若，杜镐，戚纶，王希逸，陈彭年，姜屿，宋贻序，夏谏等并未参与唱酬，参与唱酬的多数人如钱惟济，丁谓，李宗谔，晁迥，任随，崔尊度，刘骘，薛映，张咏，张秉，舒雅，却并未参与编篡此书。西昆集的作家群并不完全属于西昆派，无论文论主张，还是诗文风格。西昆集作家群均显属三派，最能代表西昆体的是杨，刘，钱三人，整个西昆集共收诗首，他们三人所作就有首，占五分之四。杨亿（6），自大平，建州浦城人，年十一，太宗闻其名，诏送阙下试诗赋，授秘书省正字，淳化三年进士，真宗时曾为翰林学士兼史官修撰，官至工部侍郎。 杨亿以文辞华丽著称，而其为人耿直不阿，具有爱国思想。欧阳修归田录说:杨文公亿 以文章擅天下，然性特刚劲寡合。苏轼议学校贡举状更云:近世士大夫文章华靡者，莫如杨亿，使杨亿尚在，则忠清鲠亮之士也，岂得以华靡少之。杨亿的人格在其诗文风格与文学观中有所反映。据石介祥符诏书记说:杨亿少时于有人劝其歌颂上美，更祈清贵者，则掉臂不顾。或以其早成夙悟，比前代王勃辈者，则愀然曰:吾将勉力，庶几子云，退之，长驱古今，岂止于辞人才子乎?充分表现出一种与汉杨雄，唐韩愈等大文豪相颉抗的伟岸气概，而不屑与舞文弄墨去媚上阿世。在他后来担任皇帝文学侍从期间，这种态度是一以贯之的。他所采用的文体多为骈文，不同于韩愈的古文，但极力反对他的石介也承认其笔力宏壮(同前)。宋史卷三0五论杨亿云:盖其忠清鲠亮之气，卒未大施，悉发于言，宜沪雄伟而浩博也” 杨亿爱慕李商隐（在前文已涉及），在文学创作上，主张“历览遗编，研味前作，挹其芳润”（西昆酬唱集序）。杨亿才思敏捷，欧阳修在归田录卷一云：“杨大年每欲作文，则与门人宾客饮博投壶奕棋，语笑喧哗，而不妨构思。以小方纸细书，挥翰如飞，文不加点。每盈一福，门人疲于奔命。顷刻之间，成数千言，真一代文豪也！”“言之不文，行而不远。”故杨亿重视雕章丽句，同时他对片面追求辞藻的词行为也不赞同，其试贤良方正策云：“笑穷经白首之徒，专篆刻雕虫之巧。婉媚绮错，既事于词华，敦朴逊让，罔求于行实。流连往返，浸然成风。” 刘筠、钱惟演的文学观点与杨亿基本相同，充分体现在西昆酬唱集中。（在下文中将对西的艺术特色进行详尽说明）。 另外一类是张咏、丁谓，他们属于北宋古文运动的著名先驱王禹 一派。张咏“唯师是尔”，在其答友生问文书中云：“若以”。他自称有“好古之愿”而“鲜时态”，主张“诗歌要“一联一句，感悟人心，使仁者劝而不仁者惧”；反对“淫词谩唱”，主张“以治世为本，随事刺美，直在其中，放眼既奇，意在言外。”（许昌诗集序）。其文多例精四六，雄健有气骨，多用短句，以事实说话，行文古朴简劲。 丁谓为人不可取，却以诗文著称于时，人称“其文类韩柳，其诗类杜甫”（王禹 王禹 荐丁谓与薛太保书）。他强调“言必己出”，与韩愈的“唯陈言之务去”同。其四六文与咏物之作很有名气，其山居、有感不逊于苏轼、杜甫的诗作。 最后是以晁迥为代表的白体诗人。其法藏碎金序集中反映了他的文论主张：一是有为而作，“深思立言，庶几补过”；二是有所“感悟”而作，即新新理说序中“锐思钩深，时得新意，意之所立，独谓当然”；三其自称不在乎文,在于意，“唯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闻思三法修身记）；四是文质详略贵“酌中”：“东鲁之书文而雅，垂为格言，简淡隐微，不可以洞晓；西域之书文质而备，充于大藏，重复浩博，不可以周知。故此五说酌中而作。”；五是“事贵洞晓”，大顺颂云：“古先垂教，条畅明备，义取饶裕充盛。” 从上述各类文学主张中可知，参与唱和的诗人并非都与西昆体主张相同，同属西昆派，只是因为个人友谊，例晁 ，或其他原因而参加唱和而已，不可一概而论之。 三 宋真宗景德二年（公元一五年）的秋天，真宗命刑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王钦若、右司谏知制诰杨亿编修历代君臣事由（即今传册府元龟一千卷）。王钦若奏请钱惟演等十人一同编辑。编撰者聚集在皇家收藏古籍的秘阁约三年，工作之余，常以诗歌唱和酬答。杨亿于大中祥符元年（一八年）秋，将这些诗包括部分并非编篡组成员而参加唱和活动者之作编缉成书，并为之作序：取玉山册府之名，命之曰西昆酬唱集。此名取自山海经、穆天子传记载的昆仑山之西有玉山册府的典故。杨亿等人奉诏修书的秘阁也是藏书之所，故以西昆喻秘阁，西昆酬唱集也就是秘阁酬唱集。西昆酬唱集凡七十篇，二百五十首，分上下两卷。“诗皆近体，上卷凡一百二十三首，下卷凡一百二十五首，而亿序称二百有五十首，不知何时佚二首也。（时案嘉靖本亿序及各书籍录皆作二百四十七首。今考上卷一百二十三首，下卷一百二十七首，与二百有五十章之数合）”（郑再时西昆酬唱集笺注）。其中杨亿参与唱和的为六十四首（首唱多达四十四篇）七十六首；刘筠六十篇（首唱十二篇），七十首；钱惟演四十九篇（首唱八篇），五十五首；李宗鄂七篇七首；刘骘、丁谓各五篇五首；李维、任随、舒雅各三篇三首；刁衍、张 、钱惟济、晁迥、薛映、张秉各二篇，前四人各二首，后两人各六首；陈越、崔遵度各一篇一首。 人们在谈起西昆酬唱集时，常以“歌功颂德，流连光景”来概括西昆集的内容，断言其创作目的仅是为了“唱和”，创作方法仅是摘取前人的“芳润”。这个判断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未免有点过于简单化。杨亿在送人知宣州诗序中说：“君以治剧之能，奉求瘼之寄，所宜宣布王泽，激扬颂声，采谣俗于下民，辅明主于治世，当使中和、乐职之作，举荐郊外：岂但亭皋、陇首之篇，流连光景而已（指梁柳恽诗：“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见（南史柳恽传）？”可见杨亿认为诗歌的创作目的既非“为了唱和”，也非为了流连光景，而是要宣布王泽，辅佐治世，也就是今人所特别欣赏的社会功用。事实上西昆酬唱集中有些作品甚至刺及宫掖隐私。例如宣曲“述前代掖庭事，词涉浮靡”，招致政敌告密，真宗下诏，指斥近代以来,属辞多弊,侈靡滋甚,浮艳相高,忘祖述之大猷,竟雕刻之小巧;告诫“今后属文之士，玷于名教者，必加朝典”（徂徕先生全集祥符诏书记），如此可见，西昆酬唱集绝非“歌功颂德”那么简单。 西昆酬唱集在当时盛行一时，产生轰动效应，欧阳修六一诗话：“自杨、刘唱和，西昆集行，后进学者争效之，风雅一变，谓之昆体。”除了编篡者杨、刘、钱等人在政治、文学上处于领导地位以外，西昆集本身必然有它独特的艺术魅力，而引得士子们纷纷效法。 首先表现在其内容上多讽喻，据郑再时西昆酬唱集笺注所说，杨亿“以鲠直之故，屡犯主颜，然考不可终閟，发而为诗，即此集是，非情动于中而形与言耶？集中若受诏修书诗之显然，固无论；他如代意、禁中鹤、前后无题、直夜、怀旧居、因人话建溪旧茶、属疾等题，随处可见其感慨寄托；而晁 清风之慰勉有加，刘筠宋玉诗曾伤积毁一联（指曾伤积毁亡师道，只托微词荡主心），尤不啻为全集注脚，非言之不足而嗟叹之、永歌之耶？至汉武、明皇，深刺封祀（指真宗东封泰山，西祀汾阴）之谬，非主见而谲谏耶？顾后之人，不究其迹，仅取字句之似玉溪（李尚隐）者，咀嚼之，指摘之，是何异弃精英而啜糟粕，留木椟而返明珠？”其咏史诗始皇、汉武、南朝、明皇、旧将，连接起来就是一部宋以前的以诗写成的中国史，是典型的借古讽今之作；那些感时述怀之作，或嗟贫困，或忧谗毁，或思故乡，或悔出仕，感情真挚，最能见作者真性情；那些言情、咏物之作，往往也是离骚手法，托芳草以怨王孙，借美人以喻君子，所谓“湘兰自古传幽怨”、“楚雨含情俱有托”。出自模仿的无聊之作如泪之类也有，但并不多，多熟诗篇都有“感慨寄托”。 许彦周诗话云：“李义山诗字字锻炼，用事婉约，仍多近体，唯有韩碑诗一首古体。”杨、刘、钱三人学于李商隐，故诗学其近体律诗（西昆集没有一首古体诗，全是清一色的近体诗，其中七律近五十篇，一百三十四首之多。）文学其樊南四六要求按照严格的韵律写作、音韵和谐、讲究平仄、对仗工稳。例如杨亿以池笼养鱼鸟，章服裹猿狙(受诏修书)比喻做官的不自由;以步试金莲波溅袜，歌翻玉树涕沾衣(南朝)的浓艳之词写亡国之相;以舞衣罢试收纨袖，博齿慵开委玉究奁(代意)形容失宠女子的无精打采;以力通青海求龙种，死讳文成食马肝(汉武)讽刺汉武帝的穷兵黩武，求仙被骗，更是为人传颂的名句;河朔叛臣惊舞马，渭桥遗老识真龙(明皇)，不露不张而刺深入骨。此为西昆酬唱集的第二大艺术特色。 西昆集没有一首古体诗，全是清一色的近体诗，其中七律近五十篇，一百三十四首之多。由于近体诗这种体裁的通用，西昆集又形成了其第三个艺术特点和韵，严羽沧浪诗话云：“和韵最害人诗，个人唱酬不次韵，此风始盛于元（稹）、白（居易）、皮（日休）、陆（龟蒙），而本朝诸贤乃以此而斗工，遂至往复而有八九和者。”西昆集犹有古风，在七十篇、二百五十首诗中，仅有属疾一篇，晁迥、崔遵度步杨亿原韵；韵同而次第不同的四篇；部分同韵、部分不同韵的二十篇，这实际是不同韵，因为真正同韵应该与原唱同韵，但多数是酬和者间同韵，这就只能算偶和；和意而不和韵的达四十一篇；还有以五排酬五律，或以五律酬七律者，更多只能算同题分咏。次韵诗的主要缺点是因韵害意，西昆集中次韵极少，同韵诗也不多，故能自由抒意，这是西昆唱酬的突出特点。西昆集的最后一特点是用典博赡、洽切。经史子集、道书佛藏、志怪小说、类书笔记，几乎无不涉及。郑再时西昆酬唱集笺注关于杨亿受诏修书感事述怀三十韵一诗的注，引书就达五十一种。杨亿南朝龙盘王气终三百，犹得澄澜对敞扉，以湛湛江水的不变来反衬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庚信哀江南赋);李宗谔南朝惆怅雷塘都几日，吟魂醉魄已相寻，以隋炀帝重蹈陈后主覆辙事，对历史悲剧的重演发出了深沉的慨叹；刘筠代意纵使多才如子建，只能援笔赋悲鸿，以曹植作洛神赋怀念甄妃的典故，抒发失去情人，甚或失去君主欢心的无可奈何；钱惟演汉武甘泉祭罢神光灭，更遣人间识玉杯，用汉武帝陵墓中的玉杯被盗，讥其迎神求仙的无用，更是入骨三分;杨亿始皇不将寸土封诸子，刘项由来是匹夫，皆化用唐人章碣诗句，又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从前面所举的大量诗篇足以说明，多数诗篇所用典故是洽切的，有助于用简练的语言表达复杂丰富的诗意，而且大大增加了诗歌的含蓄性。读起来如隔帘观景，给人以朦胧的美感。正如欧阳修所说虽用故事，何害为佳句? 四 宋代诗派林立,宋初就有所谓白(居易)体,晚唐体(贾岛.瑶合),西昆体,其中犹以西昆体的影响最大.由是唐贤诸诗集几废而不行(欧阳修)。西昆酬唱集的出现使当时浅俗粗疏的诗坛风雅为之一变，扫尽五代以来芜鄙之气，在当时文坛上起到震聋发聩的作用。田况儒林公议卷上有“杨亿在两禁，变文章之体，刘筠、钱惟演皆从而效之。时号杨刘，三公以新诗更相属和，极一时之丽，亿复编叙之，题曰西昆酬唱集，当时佻薄者谓之西昆体。其他赋颂章奏虽颇伤于雕摘，然五代以来芜鄙之气，由兹尽矣。”与此同时，也有一些文人反对西昆体，例如陈从易，在学子纷纷效仿之时，独以醇儒古学著称；刘颁中山诗话云:祥符、天禧中,杨大年,钱文僖,晏元献,刘子仪以文章立朝,为诗皆宗尚李义山,号西昆体。赐宴,优人有为义山者,衣服败裂,告人曰:吾为诸馆职闲扯至此.闻者欢笑.更甚者石介，作怪说以刺之，在怪说中云: “今杨亿穷妍极态，缀风月，弄花草，淫巧侈丽，浮华纂组，刻镂圣人之经，破碎圣人之言，离析圣人之意，蠹伤圣人之道，使天下不以为书之典謨而为杨亿之穷妍极态，缀风月，弄花草，淫巧侈丽，浮华纂组，其为大怪矣。” 他认为杨亿等人的文章不值得一提，与传统的文学相反,一味追求形式的华美,认为西昆派完全有背于文学的健康发展，应该持抨击态度。在众多的文人中,对西昆派的评价比较中肯的应该是欧阳修。尽管他起初是力变西昆,但当诗文革新取得成功之后,对杨亿,刘筠等有平心之论.在顾易生，蒋凡等编著的宋金元文学批评史的470页有：“诗话谓自杨刘唱和，西昆集行，风雅一变，谓西昆体。由是唐贤诸诗集几废而不行。不满之意隐然可见。但其文学批评之所以行之有效，人多遵从，还来自于作者实事求是的精神，他对西昆诗家,并不粗暴地一概抹煞,而是在批判其不良倾向的同时,于其优点和成就,予以客观的评价和公正的肯定.如云: 杨大年与钱刘数公唱和,自西昆集出,时人争效之,诗体一变.而先生在老辈患其多用故事,至于语僻难晓,殊不知自是学者之弊.如子仪新蝉云:风来玉宇乌先转,露下金茎鹤未知.虽用故事,何害为佳句也.又如峭帆横渡官桥柳,叠鼓惊飞海岸鸥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