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建筑与精神.doc

古希腊的建筑与精神一、 建筑是投射建筑作为空间艺术，以其丰富的内涵激起了人类无尽的想象；作为人类文明的载体，以其五光十色的形态见证了人类的历史。雨果赞叹说：“建筑是一部石头的史书人类没有任何一种重要的思想不被建筑写在石头上。”所以，在这种意义上来说，建筑是人的一种自我投射，是人思想的一种投射，正因为是一种投射，所以建筑有着它独特的精神内涵，传递着某种情感和含义。“黄土”无言，砌出了窑洞，窑洞涌现着风沙侵蚀下的生命律动；“青砖”有形，筑成了长城，长城诉说着千年围困的华夏传奇。岩石少意，造成炮台，炮台表达着无坚不摧的精神力量。作为投射的建筑还往往有着属于本民族的特殊品质，以较为隐含的方式体现出一个民族观察世界的基本态度 郑先友建筑艺术理性与浪漫的交响安徽美术出版社2003年版p9。很多优秀建筑，特别是古代建筑，通常是一个民族或者一个集体精神的投射，希腊建筑就是一个典例。有位作者说：“建筑常常被作为一本书来阅读。”本文就希望通过读希腊建筑这本经典的传世之作来窥得其中那些暗含的精神。二、 古希腊的社会历史古希腊建筑具有一种迷人的魅力，它们纯朴却不失高贵，宏伟又充满静穆。上文已经谈到，古希腊建筑是那个时代的人们集体思想和精神的一种投射。当去“阅读”它们去追寻它们所暗含的各种精神时，我把我的重心放在了这些建筑体现的两个特性神性和理性上，以它们为切入点，我们或许可以感受到古希腊人一些独特的精神和品质。要去理解古希腊建筑中神性和理性，首先需要了解古希腊的一些大致情况。古代希腊的范围是东临爱琴海，与西亚的波斯帝国相对；西濒爱奥尼亚海；南隔地中海与北非的埃及相望。包括巴尔干半岛南部 、小亚细亚半岛西部、意大利半岛南部、西西里岛及爱琴海诸岛等地区。（见图一）对于古希腊历史分期，通常将古代希腊历史分为以下五个阶段：（1）爱琴文明或克里特-迈锡尼文明时代（公元前2012世纪）；（2）荷马时代（公元前11世纪9世纪）；（3）古风时代（公元前86世纪）；（4）古典时代（公元前54世纪中期）；（5）希腊化时代（公元前4世纪晚期公元前2世纪）。我把研究的时间段放在古希腊的古典时代和古风时代。因为这两个时期被称作是古希腊的城邦时代。城邦时代到来，城邦得到迅速发展并逐渐走向繁荣。随着城邦的发展，文明也相应地展现出蓬勃生机。作为文明其中之一的建筑也在人类历史上留下了光辉的篇章。具体来看，希腊的古风时代标志着城邦时代的到来。在这一时期，经济迅速发展，阶级分化明显，奴隶逐渐增多，并且有大规模的海外殖民。这些因素刺激了城邦的产生。通过一些改革和暴动，如基伦暴动，梭伦改革，政治体制不断发生变化。城邦逐渐形成，并产生了以雅典和斯巴达为代表的两种城邦典型。希腊的古典时代见证了城邦的发展与繁荣。这个时期是古希腊的极盛时期，通过希波战争，雅典成为希腊城邦盟主，财富和人才集中于雅典，而后迎来了雅典的黄金时代伯利克里时代。同时，雅典卫城也在这一时期建立。在这一个长的时间段里，公共空间与公民团体形成，公民与公民共同体意识产生，祭祀活动，公民文化兴起。语言与文学、宗教、悲喜剧、神庙建筑、雕塑、彩陶装饰画、哲学、史学都大放光彩。上面这些介绍可以为我们下面的具体分析提供一个相对宏大的历史背景，也提醒我们，这些建筑不是在一块白色的幕布上存在的，它所处的是那样一种环境和背景。三、 神性建筑 谈到希腊建筑中体现的神性，首先不能不提一提希腊人对神的崇拜。荷马史诗在这里起着一种相当重要作用，它塑造了希腊人的一种神话思维。对于什么是神话思维，我想通过下面两个引自荷马史诗的例子来做一下说明。“集云之神宙斯回答波赛冬这样说：震地之神，你猜中了，我正是为他们，我的心牵挂着那些即将遭毁灭的人。我自己将留下在奥林波斯山谷高坐，观赏战斗场面，你们其他神都可以前往特洛亚人和阿开奥斯人军中，帮助他们任何一方，凭你们喜欢。克罗诺斯之子这样说，激起一场恶战，众神纷纷奔赴战场，倾向不一样。 荷马史诗：伊利亚特陈中梅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请注意这个里面提到了各神凭着自己的喜好去帮助其中的一方，在下面这一段中我们可以直接看到神与神之间在交战。“与著名的震地之王波塞冬交战的是手持带翼箭的射神福波斯阿波罗，与目光炯炯的雅典娜对阵的是战神阿瑞斯，赫拉受到喜好呼喊的金箭女射神、射神的妹妹阿尔特弥斯的猛烈进攻，勒托受到分送幸运的赫尔墨斯的攻击，与赫菲斯托斯抗争的是人间称斯卡曼得罗斯，神间称克珊托斯的那条多旋涡的大河神。神明们当时就这样互相交战起来。2”而如果联系全文我们可以发现哪边的神战胜了，他们所支持的那一方在人间的战斗中就会取得最终胜利。所以，在希腊人的思维里，神是存在的，而且神和人的相遇是可能的。这就是神话思维的一种简单概括。人与人之间的战斗取决于诸神间战斗的胜负。哪边的神失败了，他们的保护神就会离开他们的城，那么他们的失败就是必然的。因为在从神话思维的角度出发，失去神的保护，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在伊利亚特中，哪一方在战争中会胜利并不在于各自实力的强弱，而是决定于神站在哪一边。我们说荷马教育了整个希腊，是因为通过荷马史诗，神人之间的关系深入人心，它哺育了希腊人的心灵和想象力，在希腊人看来，神意是必然的。这与我们现代人的看法是不同的，举一个例子，好莱坞大片特洛伊，极度突出冷兵器和英雄之间的搏斗厮杀，其实是以现代思维对荷马史诗的删改，它把希腊人那种必然性的神意换成现代人思维中凭借个人勇气、智慧可能改变的偶然性事件，这体现了必然性和偶然性是古今人思维的差别。同时也可以看出神话思维影响着古希腊人的思想和行为。所以，当我们去审视古希腊的建筑、尤其是神庙时，以他们那种神话思维的角度去看，就更能发现其中带有的鲜活的神性。我以神庙建筑为例来分析其中的神性。首先，神庙最直接的就是用来供奉神，表达对神的敬意。当然，修建这些神庙一定有其社会因素，例如，帕特农神庙的修建，实事上帕特农神庙建于公元前450年左右，那正是雅典的黄金时代。政治家伯里克利开创的公民民主成为后世西方人倍加赞赏的体制；此前，雅典人刚刚率领希腊众城邦击败了波斯军队，爱琴海沿岸近200个城邦每年争相为雅典献上金银财宝这成为修建帕特农神庙的重要资金来源。但是，处在黄金时代的雅典为什么要选择修建神庙而不是别的建筑，为什么要将这座神庙供奉雅典娜而不是别的神？这就与希腊人对神的观念，我在上文提到的神话思维有关了，这些因素导致了建筑上神性的存在，其实神庙本身就在传达着希腊人对神的敬意，它本身就可以看成一个神性的符号。再回到帕特农神庙，帕特农神庙之名出于雅典娜的别号Parthenon。在希腊神话中，相传雅典娜和海神波塞冬争夺这座城市。宙斯决定：谁能给人类一件有用的东西，城就归谁。波塞冬用他的三叉戟敲了一下这个城的岩石，一匹战马破石而出，这是战争的象征；雅典娜则用她的长予敲了一下岩石，岩石上长出一株油橄榄树，这被人们认为是和平的象征。结果，这座城归了雅典娜，从此她便成为雅典的守护神 希腊神话故事斯蒂芬尼德斯编著，陈中梅译，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10版，p107。希腊首都雅典就是以雅典娜的名字命名的。所以，当雅典人在建造一座伟大的祭祀建筑时，毫无疑问会供奉自己城邦的守护神，因为她一直与他们同在，教给他们智慧并保护着这座城邦。再比如雅典卫城著名建筑之一的伊瑞克提翁神庙，它有三个神殿，分别供奉希腊的主神宙斯、海神波塞冬、铁匠之神赫菲斯托斯。北方廊柱的天花板和地板上都有方行孔，据说是被波塞冬的三叉戟刺破的。庙中的雅典娜雕像直立戎装，是所有雅典娜雕像所依据的形象。里面供奉的神以及根据神话传说而进行的设计建造，无不表达着希腊人对神的崇敬和虔诚。雅典娜胜利女神庙内有一尊没有翅膀的胜利女神神像。胜利女神通常是以插有双翼的形象出现的。但传说雅典人为了将胜利女神永远留在他们那边，塑了没有翼的女神像，以常留住胜利的荣光。从中能很好地看出神对希腊人的意义，对城邦存亡的重要性。所以，我才会觉得神庙本身就是一个神性的符号，虽然它们现在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祭祀、公共活动功能，但是当我们看到它们时，仍然会想到它们最初被建造的目的，它们曾经对希腊人的意义，会在脑中勾勒一些模糊的那些希腊人围绕神庙举行活动的画面，甚至它作为一个建筑静默的矗立都会有一种高贵纯朴得脱离凡俗的气质。这一切都是神性的体现。古希腊人曾经坚信神庙是神的居所。那么现代人，如果站在它们面前，是否也会有一刻的恍惚，怀疑这里是否真的住过神？这些建筑中的神性也不仅仅局限在对神的崇拜祭祀上，通过神性的确立与营造，古希腊人也围绕神这一中心从事了许多公共活动，包括对民主的催生。“希腊的虔诚、希腊的宗教，.都体现在仪式、节日、竞技、神谕和祭祀活动中。总之，它是关于神祇活动的具体实例，而不是抽象的信条。 基托希腊人徐卫翔，黄韬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还是以帕特农神庙为例，帕特农神庙不仅仅意味着对神的尊崇，还体现了雅典民主制的萌芽。在神庙内有一幅巨型壁画描述雅典人庆祝节日的盛况，其含义是所有雅典人的节日，表明修建神庙的决定来源于城邦所有公民的直接投票。另外，工程的预算和开支都被刻在石头上，供城邦公民监督。另外，在泛雅典娜节节日期间，常常举行体育竞技、歌舞活动和穿过全城直至神庙的巡行。总之，城邦存在的合法性及其神圣性就从这些在神庙前围绕祭坛与坛火所举行的公共活动中确立起来。而所有的公共活动都是从某种对神表示敬意及虔诚的仪式中得以展开的，没有一次公共活动不是在神的关注下举行的。如果还要深入的话，其实神性中也带有人性，神的世界也是人的世界的一种投射。一方面古希腊神话中的神带有人的特质，比如神有配偶，有子女，神会有人的喜怒哀乐，比如赫拉会因宙斯爱上凡人女子而吃醋，波塞冬会因开克罗普斯出尔反尔而发怒。诸神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习惯和爱好，正如形形色色的人一样。而且神的世界也带有人的世界的特质，比如神界里贵族式的民主精神处处可见。特洛伊战争爆发之初，宙斯在表面上持幸灾乐祸的态度，但内心却对特洛亚人有所偏袒。为了防止众神帮之希腊联军，他严令禁止诸神参战，违者将被永远打入地狱。但是赫拉、波塞冬、雅典娜等神一直站在希腊联军一边。由于诸神的坚持，宙斯最终不得不改变态度，先是默许众神自由参战，后来他自己也迫于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原则，转而支持希腊人了，这明显是一种带有浓郁贵族气息的民主精神 杨亦军希腊神话与人本思想北京化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2年03期。也正是当时希腊社会中民主精神的投射。另一方面，在具体的建筑上也可以体现出来。希腊人把人体美融入建筑之中，用人体比例来表达建筑的神性。他们用多立克柱式表达对男性的特征，显示了男人躯体的强度与力量；以爱奥尼亚柱式表示女性的特征，象征了少女的丰腴和风韵；以科林斯柱式模仿少女的纤细特质，体现少女的纯真和秀美郑先友建筑艺术理性与浪漫的交响安徽美术出版社2003年版p9。除此之外，还将人体比例用于建筑构件和整体之中。主持雅典卫城建设的大雕刻家菲迪亚斯说过：“再也没有比人体更完美的东西了，因此我们把人的形体赋予我们的神灵。”四、 理性建筑希腊建筑纯朴而高贵，神性在其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关于这一点在上面我已经做了分析。同时，理性的因素也不可忽视。希腊建筑虽然简单，但正是因为充满理性，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才会有一种纯朴的意味，简单却不平凡。对理性的坚持，更为这份纯朴添加了高贵。洋溢着理性的希腊建筑美学受初步发展的自然科学和理性思维的影响，成熟的古希腊建筑作品严谨地体现着一丝不苟的理性精神。我主要从以下两个方面阐述这种可贵理性的体现。第一，它将建筑的本质和真实完全寓于其使用功能的合理性之中，使任何建构都有存在的理由，有一种建构逻辑的存在。如每个构件形式完整，作用明确。称重构件和被负荷构件可明确识别且相互均衡，装饰雕刻和色彩往往都集中在被负荷构件上。在建筑中把逻辑运用得恰到好处，变现得清晰、明确而优美。第二、古希腊人崇尚人体之美，且将这种感性经验上升至与之相关的理性逻辑。这种对人体美的崇尚在柱式上表现的特别明显。比如多立克式模仿男性的身体比例，显得刚毅厚重质朴，爱奥尼亚式模仿女人体比例，显得柔和秀美而华丽。古罗马建筑师维特鲁威在他的著作建筑十书里传达了古希腊人关于这种将感性经验上升到理想逻辑的一些观念。在第三书第一节里，他写道：“神庙的设计由均衡来决定。比例是在一切建筑中取得均衡的方法，这方法是：从细部到整体都服从于一定的基本度量单元，即与身材漂亮的人体相似的正确的肢体配衬比例.既然大自然按照比例使肢体与整个外形配称来构成人体，那么，古人们似乎就有根据来规定建筑的各个局部对于整体外貌应当保持的正确的以数量规定的关系。”模仿人体和量化各部分的比例关系，在古希腊人看来是不矛盾的。因为他们认为人体的美，照亚里士多德的说法，同样也是由度量和秩序决定的 外国古建筑二十讲陈志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2年版,p29。建筑里的理性不仅体现在神庙中，在城市布局，建筑工事，王宫，剧场甚至民居建筑里都能得到体现。例如埃皮达鲁斯剧场，它呈半圆形，约于公元前450年建在一个山坡地带。呈楔形的坐位区被条条阶梯分隔开，观众通过阶梯进出各排坐位。这些坐位向着称为“乐队席”的圆形区陡直地倾斜，每排座椅底下，都有陶制的容器以减少回声，尤其是在不具备扬声电器的时代。埃皮达鲁斯场的音响效果好，被誉为“古希腊建筑运用声学原理的典范”。这也体现了其理性的设计与建筑思想。面对这可贵的理性，我们不仅会发问：理性来自何处？在对其历史与社会发展的追溯中，我们可以获得一些结论。首先，由于迈锡尼王权体系的解体和海外殖民运动，使希腊人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强大王权和血缘关系的束缚，从而使他们获得了较大的思想独立空间。另外，海洋面积占优势的地理环境促使古希腊人积极向海外发展航海和商业，从而使他们有了比较开阔的视野和广阔的思想空间。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具有民主性质的城邦孕育和滋养了希腊的理性精神。这几点都不同程度的解放了希腊人的思维，给了他们较大的视野和思想空间。但直接对它们产生重大影响的是还是那一时期伟大的哲学和数学。哲学家毕达哥拉斯说：“数为万物的本质，一般来说，宇宙的组织在其规定中是数及其关系的和谐体系。”这就是说和谐是一种数量关系。毕达哥拉斯学派在数的和谐中寻求美，这种观点对古希腊美学产生重大影响，如奥林比亚的多利克式宙斯神庙，若以三陇板的宽度为1，则陇板间的宽度为1又1/2，柱底直径为2又1/2，柱高为10，柱中线距为5，两段开间为4又1/2，檐部总高为4，台基面长为61，宽为26。可以说，古希腊美学具有一种数学理性。而且柏拉图也认为简单几何形是一切形的基本，他在他的学院大门上写着：“不懂几何学的莫进来。”另一位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则把美和效用联系起来，在他看来，合目的性的事物不一定是美的，但美的事物是合目的性的 美学十五讲凌继尧，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p9，这一观点也对古希腊建筑清晰的建构逻辑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后来，著名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在他的诗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