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集》的诞生与流传

1、兰亭集的诞生与流传物理的时间虽然总是匀速前行，而在人类记忆里的时间 却如河流一样， 有缓流，也有急滩， 有风光旖旎的花甸芳林， 也有形势险恶的怪石奇峰，是它们组成了人类记忆里或平淡 无奇、或神采四溢的历史。东晋穆帝永和九年（公元 353 年）农历三月初三，这一天虽 然只是历史长河中转瞬即逝的点滴水流，然而在各种机缘的 促发下，它却飞扬起奇丽无比的浪花，瞬间化为永恒，永远 飘扬在人类灵魂的家园里。 那一天， 正值暮春之初，“天朗气 清，惠风和畅”（兰亭集序），是传统的“上巳”节；外出游 玩、临水洗濯的人们遍及大江南北，身为会稽郡守的王羲之 也兴致勃勃地走出郡衙，与应邀而至的四十余位名士相聚在 会

2、稽山阴之兰亭（今浙江省绍兴市西南约十余公里处） 。兰 亭风景优美， “有崇山峻领（岭），茂林修竹； 又有清流激湍， 映带左右”（兰亭集序 ）。参加聚会的名士也极一时之盛， 这里面有尚未出山的谢安，文名藉藉的孙绰，也有爱好文艺 的会稽僚属和王家子弟。佳节、良辰、美景、秀士，欣然聚 集在一起，怎不留下一段风流佳话！ 名士们按照节日的风俗，临流而坐，流觞曲水，饮酒赋诗。 他们先从“清流激湍”的大水流里引出一小段曲折的水流，当 漂浮于曲水中的酒杯像多情的小船一样荡漾到谁的面前时， 谁便捉取酒杯，饮酒娱乐，作诗抒怀。他们仰观浩茫无边的 宇宙，俯观品类繁盛的万物，尽情游览，舒散俗虑，或者感 慨不已，或者逍

3、遥自得，或者接思千载，或者忘我一时，悠哉游哉，悟宇宙之玄理，得人生之至乐。这次聚会所产生的作品，今存二十六人赋诗四一首（王羲之五章五言诗按五首算），其中十一人四言诗、五言诗各一 首，十五人或四言诗或五言诗各一首。 另有“十五人不能赋诗， 罚酒各三斗”（世说新语企羡刘孝标注引临河叙）O这 些诗被编辑在一起，与王羲之为其写的前序、孙绰为其写的 后序一起组成兰子集。农历的三月三日是中国古代的“上巳”节，本来并不定在“三日 而是春季最后一个月三月的“上巳”,即第一个干支巳日，魏 代以后才固定在三日。上巳节的风俗由来已久，其俗之始大 约主要是巫术祈祥活动，在水边举行巫术仪式，用水洗濯污 垢，祛除疾病等不

4、祥，祈求一年的吉祥和健康。艺文类聚 卷四“三月三日”条下引应劭风俗通曰：“按周礼，女 巫掌岁时以祛除疾病。禊者，洁也，故于水上盥洁之也。巳 者，祉也，祈介祉也。”又引韩诗曰：“三月桃花水之时， 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于滦、消两水之上，执兰招魂续魄， 拂除不祥。”先秦时期，上巳节参加的人很多，不拘男女，热 闹得很，诗经郑风滦消首先记载了这一风俗的盛况，这 时虽然有“秉兰”的巫术祭祀活动，但青年男女已经不把祭祀 礼仪本身看得那么严重，而是借机交游戏乐，传递春心。春 游的意味很早就有了。论语先进曾记载孔子向往的暮春 之游云：“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 乎沂，风乎舞零，咏而归。”其中

5、怕是也有洗濯不祥的上巳节 风习的影响，但已经颇有些士人逍遥自得于大自然的审美意 味，难怪后来兰亭诗等上巳诗的作者往往信手拿来作典故了。 两汉时期，上巳节的风俗一直十分盛行。 晋书卷二一礼 志下称“汉仪，季春上巳，官及百姓皆禊于东流水上，洗濯 祓除去宿垢”。艺文类聚卷四注引 续汉书礼仪志称“三 月上巳，官民皆洁于东流水上，自洗濯，祛除宿垢，为太洁”。 连皇室也莫能例外，如史记外戚世家载：“武帝祓”，刘 宋裴駆集解云：“徐广曰：三月上巳，临水祓除 谓之禊。吕后本纪亦云：“三月祓，还过轵道。”又艺文类聚 卷四引汉书载：“太后春幸蚕馆，率皇后、列侯夫人桑， 遵灞水而祓除。”蔡邕祓禊文曰：“自求多福，在

6、洛之涘。”（文选卷一六潘岳闲居赋“于洛之涘”李善注引）但浓 郁的巫祭文化特征减弱了，渐渐成了纯粹的节日习俗，洗濯 祈福的意味很浓厚。到了晋代，上巳节的节日习俗意味更加浓厚，除了洗濯消灾 活动以外，人们又往其中加入了众多的世俗生活娱乐的内容， 最重要的就是曲水流觞、饮酒赋诗的活动了。宗懔荆楚岁 时记云：“三月三日，士民并出江渚池沼间，为流杯曲水之 饮。”南北朝时，“流杯曲水之饮”的活动已经很普遍，但并不 是一开始就如此的，晋书卷二一礼志下云：上巳节“晋 中朝公卿以下至于庶人， 皆禊洛水之侧。 本水流杯饮酒， 亦不言曲水。元帝又诏罢三日弄具。海西（按，指晋废帝司 马奕）于钟山立流杯曲水，延百僚，皆

7、其事也。”看来用曲水 当是西晋人的发明。上层士人和官僚过上巳节，几乎无一例 外的要饮酒，而且还借机赋诗言志，大大增加了节日高雅的 审美意味。晋怀帝继赵王伦故事，“会天泉池，赋诗。陆机云：天泉池南石沟引御沟水，池西积石为禊堂。”（晋书卷二 一礼志下）据逯钦立先生所辑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魏代之前尚不见专写上巳节的诗歌。魏代之后，兰亭聚会之 前，今存十四首上巳诗，它们是王济平吴后三月三日华林 园诗（四言），张华太康六年三月三日后园会诗 （四言）、上巳篇（五言），陆机三月三日诗（五言），阮修上 巳会诗（四言），闾丘冲三月三日应诏诗二首（四言）， 王讚三月三日诗（四言），潘尼上巳日会天渊池诗（四 言）、

8、皇太子上巳日诗（四言）、巳日诗（四言）、三月 三日洛水作诗（五言），庾阐三月三日临曲水诗（五言） 和三月三日诗（五言）等，从这些诗歌的题目和所写内 容来看，上巳诗多为群体聚会时创作的，内容虽然有歌功颂 德的应景语，但大都写到宴游的欢乐场景和周围景物。节日 的活动内容，除了宴会上饮酒赋诗、曲水流杯外，还有赏乐、 洗濯、钓鱼、射鸟、游船、玄谈等活动。如张华上巳篇 曰：仁风导和气，勾芒御昊春。姑洗应时月，元巳启良辰。密云 阴朝日，零雨洒微尘。飞轩盈九野，置酒会众宾。临川悬广 幕，夹水布长茵。徘徊存往古，慷慨慕先真。朋从自远至， 童冠八九人。追好舞零庭，拟迹洙泗滨。伶人理新乐，膳夫 烹时珍。八音硼磕奏

9、，肴俎纵横陈。妙舞起齐赵，悲歌出三 秦。春醴逾九酝，冬清过十旬。盛时不努力，岁暮将何因！ 勉哉众君子，茂德景日新。高飞拂凤翼，轻举攀龙鳞。诗中先写节侯风景，次及宴会盛况，涉及饮酒朋会、赏乐观 舞等，最后抒发感慨，表明心志。诗中洋溢着浓郁的世俗享 乐气息，虽然有个别语句写及优美的节日风景，但总体上缺 乏与大自然清心相通的审美感悟。西晋的上巳诗大多如此。 值得注意的是上巳日饮酒赋诗的高雅风习流传下来了，为东 晋南北朝文人所乐于接受。除了上面提到的庾阐的三月三 日临曲水诗三月三日诗和兰亭诗外，还有不少上巳诗，如孙绰的三月三日诗、谢灵运的三月三日曲 水集诗等皆能写士人雅致，见出风习转向审美的明显变化。

10、 除了赋诗，玄谈也是士人独特的过节方式，晋书卷四三王戎传载：“朝贤尝上巳禊洛，或问王济曰：昨游有何 言谈？济曰：张华善说史汉；裴頠论前言往行，衮衮 可听；王戎谈子房、季札之间，超然玄著。”这种赋诗、玄谈的形式与世俗过上巳节“士女骈填， 车服烛路”（晋书卷九四夏统传）的游乐形成了雅俗之别，它标 志着贵族士人所独有的高雅文化品位，风俗节日与文艺已经 结下了自然而然的美好缘分。从这种意义上说，兰亭集是上巳节日风俗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审美产物。兰亭集普遍写到玄理和山水，这与东晋时期的玄谈之风和山水审美意识的自觉有不解之缘。东晋文人崇尚玄谈。他们的玄谈虽然“只为口中或纸上之玄言， 已失去政治上之实际性质，

11、仅作名士身份之装饰品”（陈寅恪陶渊明之思想与魏晋清谈之关系），玄谈名士更加注重语 言和辩说形式上的“叙致精丽”和“辞难简切”世说新语文 学），但仍然是“求理中之谈”（同上），对于玄学的本体“玄”“道”“理”表现了共同的兴趣和向往。由于参加玄谈的多是文学名士，玄谈之风很自然地影响了文坛，一种最突出的现 象就是玄言诗盛极一时：“自中朝贵玄，江左称盛，因谈馀气， 流成文体。是以世极迍遭，而辞意夷泰，诗必柱下之旨归， 赋乃漆园之义疏。”（文心雕龙时序）玄学与文学开始联 姻，哲理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在诗歌领域里喧宾夺主。尤其值 得注意的是，玄学也影响了东晋士人对待山水的态度。东晋 文人喜欢游赏山水，通过山水

12、体悟玄学的本体：公雅好所托，常在尘垢之外。虽柔心应世，蠖屈其迹，而方 寸湛然，固以玄对山水。（孙绰庾亮碑文，世说新语容 止第二十四条注引）森森群象，妙归玄同。（郗超答傅郎诗，逯钦立辑先秦 汉魏晋南北朝诗晋诗卷十二）仰望碧天际，俯磐绿水滨。 廖朗无厓观，寓目理自陈。（王羲之兰亭诗，同上） 宇宙万象莫非玄学本体的有形表现，而山水最少人为，最接 近自然，与玄妙的“道”最为切近，象中含道，以“方寸湛然” 玄虚之心面对无世俗污染的自然山水，自然会目击道存，玄 理“自陈”。而山水景物却不是玄虚无形，而是具体可感、动人心灵的， 因此除了“以玄对山水”所体悟到的观照道妙的快乐之外，有 形山水本身的生命形式也足

13、以给人感性的愉悦和灵魂的净 化：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 便自有濠、濮间想也，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世说新语言 语第六一条）王司州至吴兴印渚中看， 叹曰：“非唯使人情开涤，亦觉日月 清朗。”世说新语言语第八十一条）道壹道人好整饰音辞，从都下还东山，经吴中。已而会雪下， 未甚寒，诸道人问在道所经。壹公曰：“风霜固所不论，乃先 集其惨澹；郊邑正自飘瞥，林岫便已皓然。”（世说新语言 语第九十三条）山水在成为感悟玄理的对象的同时，也因玄理的渗透而开始 成为审美观照的对象，也就是说对山水的审美意识在玄学的 促动下开始走向自觉。由于时局动荡和家国忧患，东晋前期 的文人游赏山

14、水“往往是被动的，或是为了逃避现实，或是为 了消除忧伤”。而到东晋中期，南北政权处于对峙状态， 局势 稍稳，“许多文人并不是由于受到了社会压抑而投向山水，而是主动地亲近山水，带着一种审美的情趣去逍遥把山水作 为安顿人生、养怡身心和净化心灵的理想境地”。（张可礼东 晋文艺综合研究）兰亭之会正发生在东晋中期，从文人与 山水的关系来说，这是一次文人“主动地亲近山水”，以会稽 优美的山水“安顿人生、养怡身心和净化心灵”的盛会雅集。“若乃山林皋壤，实文思之奥府”（文心雕龙物色）。随着庄 园经济的发展，上至世家大族，下到一般士人，都依山傍水， 按照自己的审美情趣经营园林。江南本来就山水优美，加上 人为的有

15、意开发，就更加适合士人的审美情趣。山水作为审 美对象进入兰亭盛会和兰亭诗文也得会稽江山之助，会稽的 山水之美令东晋士人陶醉： 顾长康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 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世说新语言语第八十八条）王子敬曰：“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 若秋冬之际，尤难为怀。”（世说新语言语第九十一条）羲之既去官，与东土人士尽山水之游，弋钓为娱。又与道士 许迈共修服食，采药石不远千里，遍游东中诸郡，穷诸名山， 泛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孙绰的三月三日兰亭诗序和众 人的兰亭诗都写到会稽山水令人心旷神怡的美丽。如

16、孙 绰的三月三日兰亭诗序云：会稽兰亭之景“高岭千寻，长 湖万顷。隆屈澄汪之势，可为壮矣！ ”若非如此山水的浸润， 兰亭诗人的笔墨怕要减色不少。兰亭聚会树立了文人雅集吟咏的典范，但它的出现也受到前代文人聚会活动的影响。文人雅集与文学集团的形成密切相关。“汉时，文学创作事业初步发达，文学家们时而也聚合在一起，不管这种形式是被 动的，还是自愿的，这种聚合就是初步的文学集团。时代揭 开新的一页，中国古代文学集团正式宣告形成了。”（胡大雷中古文学集团）其中影响最大的应数梁孝王周围的赋家 集团。梁孝王承续战国遗风，“招延四方豪杰， 自山以东游说 之士莫不毕至”（史记梁孝王世家）,聚集在他周围的著名 赋家有

17、枚乘、庄忌（又称严忌）、司马相如等，当时“英俊并 游，得其所好，不乐郡吏”（汉书枚乘传），许多辞赋就是 在共同的切磋过程中创作的， 如“梁孝王令（司马相如）与诸 生同舍，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 乃著子虚之赋”（史 记司马相如列传）。他们的文学活动在文学自觉的魏晋南北 朝时期得到文人的普遍共鸣。如葛洪西京杂记卷四记载了这样的传说：“梁孝王游于忘忧之馆，集诸游士，各使为赋。： 这则传说的后面还依次著录了枚乘 柳赋、路乔如鹤赋、 公孙诡文鹿赋、邹阳酒赋、公孙胜月赋、羊胜屏 风赋、邹阳几赋，最后说“邹阳、安国罚酒三升，赐枚乘、 路乔 如绢，人五匹”。之后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八首 序、谢惠连的雪赋、

18、沈约的高松赋、萧统的答晋 安王书等都提到梁孝王故事。魏晋时期，文学集团和文人雅集形成彬彬之盛，推动了文学 的繁荣，成为文学自觉时代绚丽风景。自建安时期的邺下风 流、正始时期的竹林之游之后，文学集团和文人雅集层出不 穷，而对兰亭之会影响最直接当数金谷园聚会，石崇金谷 诗叙记此盛会云：余以元康六年从太仆卿出为使，持节监青、徐诸军事、征虏 将军。有别庐在河南县界金谷涧中， 或高或下，有清泉茂林， 众果、竹柏、药草之属，莫不毕备。又有水碓、鱼池、土窟。 其为娱目欢心之物备矣。时征西大将军王诩当还长安，余与 众贤共送，往涧中昼夜游宴，屡迁其坐。或登高临下，或列 坐水滨。时琴瑟笙筑，合载车中，道路并作。及

19、住，令与鼓 吹递奏。遂各赋诗，以叙中怀。或不能者，罚酒三斗。感性 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故具列时人官号、姓名、年纪， 又写诗箸后。后之好事者，其览之哉！凡三十人，吴王师、 议郎、关中侯、始平武功苏绍，字世嗣，年五十，为首。（世 说新语品藻第五十七条注引） 据逯钦立先生所辑诗，潘岳今存金谷诗二首，四言、五言各 首。金谷文人为兰亭文人所熟悉， 如世说新语品藻云：“谢公云：金谷中苏绍最胜。绍是石崇姊夫，苏则孙，愉子 也。”兰亭文人也很向往金谷聚会，世说新语企羡载：“王 右军得人以兰亭集序方金谷诗序，又以己敌石崇，甚有欣色。”此条记载被晋书采用，苏东坡讥评道：“此 许敬宗之言。敬宗，人奴也，见季伦金

20、多，故以为贤于右军 耳。夫二十四友皆望尘之流，岂足比方逸少耶？东坡山阴 陈迹诗：强把先生拟季伦。”（桑世昌兰亭考卷八）之 后人们大多对兰亭聚会心神向往，而对金谷聚会颇多非议。 从长远的接受眼光看，这是文化价值观念发展的必然。但若 站在兰亭文人的角度看，王羲之等人企羡金谷聚会是情理之 中的事。第一，金谷聚会也罢，兰亭聚会也罢，它们都是贵 族名士主持下的聚会，其生活内容和理想相近，石崇的现实 人品虽然不值一提，但在理想中，他向往当时人共同崇尚的 山水游乐生活应当具有相当的真诚性；第二，金谷聚会有潘 岳等著名文人参与，并留存了这次盛会的审美结晶一一金 谷集。因此兰亭聚会的形式如观赏山水、赋诗言志、“

21、罚酒 三斗” “具列时人”、编辑成集等无不继踵金谷聚会。甚至王羲 之的序也有石崇金谷诗叙明显的影子：如四言、五言的 诗歌命题，写景“此地有崇山峻领，茂林修竹”之于“有清泉茂 林”，感慨“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 岂不痛哉”之于“感性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等。就连“虽无 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也是针对“时琴 瑟笙筑，合载车中，道路并作。及住，令与鼓吹递奏。遂各 赋诗，以叙中怀”而言的。当然，金谷聚会与兰亭聚会它们的相似是形似而神不似，其 精神品位毕竟不可同日而语，其基本的分野就在浊俗和清雅 之间。难怪后代文人雅集要模仿兰亭聚会，而不屑于与之形 似的金谷聚会了

22、。四兰亭集在隋书经籍志中没有著录，新、旧唐志, 宋人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等也没有著录，这与金谷集的命运是一样的。从当时聚会的情况来看，兰亭集编定之后，一直以传抄的方式传播。在兰亭聚会上， 众人写的诗很可能也不是今天看到的四十一首，如果每人四 言、五言各一首，二十六人赋诗成，则可能是五十二首。但 揣测世 说新语企羡刘孝标注引临河叙所云：“故列 序时人，录其所述。右将军司马太原孙丞公等二十六人，赋 诗如左，前馀姚令谢胜等十五人不能赋诗，罚酒各三斗。” 只说“赋诗如左”，而未明言有没有每一个人都完成了规定诗 数，所以有人只写了一首也有可能。兰亭集的最后编定者可能不是王羲之，而是孙绰。理由 是，一、

23、后代流传的王羲之的书法，一般只见兰亭集序 和他自己的五言兰亭诗，而不见众人的兰亭诗。二、孙绰写了兰亭集的后序三月三日兰亭诗序，而他小王羲之十岁，是右将军长史，又有文名，书法妙入品流，（张怀瓘书估将其书法列入四等，见法书要录卷四）以 后起之秀而当编定作品之劳，合情合理。三、临河叙点了孙绰的名，这表明他在兰亭名士中的特殊地位。四、王羲 之所书兰亭集序与临河叙在结尾部分出入太大，这 当是草稿和编定稿之间的区别；临河叙记述聚会情景更加具体写实，当是事后斟酌所致。因此流传中的兰亭集 很可能就是孙绰编定的， 否则“右军亦自珍爱，宝重此书，留 付子孙传掌”（何延之兰亭记，见法书要录卷三）之 类的记载就无从解

24、释。即，如果是王羲之编定写就的，早已 为世人所宝，出现不少摹本，而不太可能只有兰亭序为 人所宝所摹。兰亭集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是以传抄的方式传播的。我 们今天见到的最早的抄本是唐人陆柬之和柳公权的写本。唐 柳公权书兰亭诗，宋宣和书谱中著录，明代曾刻入戏鸿堂帖卷十，后入清乾隆内府，为兰亭八柱帖之第四柱。唐人陆柬之只临写了王羲之的兰亭诗五章，（其文字为清代式古堂书画汇考收录）没有四言诗，其余人 的兰亭诗也不见临写。陆柬之所临写的王羲之五言兰亭诗很可能是王羲之自己书写的。兰亭考中多有记载：唐陆柬之临写兰亭五言诗， 后有二行云：“吾所啖日去，不复 解此意。想足下，月必顾之。迟迟。羲之顿首。”（司议兰亭

25、此贴尤丽，结裹圆转，趣媚不穷。复题司议。兰亭帖一行后 有跋云：“天复二年九月三日。卢家阿姑遗，其月二十九日夜 记。”）（兰亭考卷五）唐陆元方传：伯父柬之，善书，官太子司议郎；太宗时，人 所谓“欧、虞、褚、陆”者。昨日观兰亭诗，固知是柬之书， 已常言之矣。后题司议亦不疑也。此世无有，请宝之。敏求 上。文玉家藏此帖，云陆柬之书，次道能笔法，仆信。然如 帖尾羲之字，恐是一手临书耳。（仲冬九日，雪中过文玉。陈绎和叔题。）郇国公官（元丰七年二月初七日， 尚书省题。） 观兰亭五言，江右风流萧然在目，笔迹古雅，亦在二王，然 少杂奇险，岂陆君所摹耶？博陵用吉得之卢家阿姑，非大姓 故家，莫能有此也。（元丰八年二

26、月十二日，眉阳苏轼书。 是年十月十八日辙过泗州尝观。）（兰亭考卷五） 陆柬之时工临写，今校理钱延年有柬之书兰亭，用绿麻纸，押尾署“陆司议书”，虽外露毛骨，而雅有风气。（柬之，吴郡人，官至太子司议郎，虞世南之甥）（兰亭考卷五）陆柬之当时工于临写， 他所摹写的五言兰亭诗， 因为如“江右 风流萧然在目，笔迹古雅，亦在二王”而被后人怀疑是摹本。 到底摹写的谁的字体呢？从“唐陆柬之临写兰亭五言诗后有 二行云：吾所啖日去，不复解此意。想足下，月必顾之。迟 迟。羲之顿首。”等记述来看，很可能是摹写得王羲之的。 但从今传五言兰亭诗摹本看，的确“外露毛骨”，缺少王羲之 书法的蕴藉从容之致。所以只能做如此猜测。至

27、于柳公权书兰亭诗和陆柬之所书王羲之五言兰亭诗所依据底本不可能相同：一则，柳书兰亭诗为全部，而陆书 仅王羲之五言；二贝农陆书王羲之五言兰亭与柳书王羲之五 言兰亭多异文，可参看本书相关校勘；第三，柳公权所书兰 亭集惟独没有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可能有避免与先贤争 锋而陷于遭受贬评危险的考虑。宋人俞松兰亭续考卷一 云：“柳公权楷书禊序，改天朗为天融，不知何意。”此处 所云柳公权曾经书写 兰亭集序，不知何据，可能是假托， 抑或柳书兰亭集序业已失传？世上流传更多的是柳书兰 亭诗：柳公权紫丝靸兰亭诗二本，待制王广渊摹石。（兰亭考 卷一0）萧主事宗原归自京师，遗余兰亭诸作及图象石木。观群贤之 宴集，总四十有二人

28、，赋诗二篇者十一人，成一篇者十五人，诸不成者十六人。右军所书，唐褚遂良榻之；二十三人之诗， 柳公权得之；其为图者宋龙眠居士李公麟。而驸马王晋卿家 藏之。（梁寅著梁石门先生集卷四观兰亭六章）宋米芾题褚遂良所拓柳公权集诗，李公麟为图，王晋卿家谓 之“三绝”（曹安著澜言长语） 今观柳书兰亭风骨凛然，一气灌注，虎虎如生，是个性鲜明、 风格迥异的书法作品，当非响榻临写，而是他得到众人的兰 亭诗后，自行书写的。从现存资料看，宋代兰亭诗文一直在以各种形式传播。米芾 说：“王仲孜收兰亭诗一卷。”（兰亭考卷一0）这可 能也是书法作品。但实际已经出现了单行刻本兰亭集，兰 亭考卷一所录兰亭集末按语云：“群贤赋诗刻本

29、有二： 会稽者，内避本。朝讳多代以它字，又多阙损，殊失其旨， 且先后次序与中山王子高写本稍异。若后序与艺文类 聚所载详略亦多不同，姑以集字本为正。”可见，除了“王 子高写本”以外，还有刻本。宋人桑世昌兰亭考卷一辑录 了全部兰亭诗文，此外，阮阅诗话总龟后集卷十六录兰 亭诗数韵，王象之舆地纪胜卷十引到兰亭诗 。元 代人也印制兰亭集，如元人陶宗仪说郛卷七五辑录 了兰亭集，元脱脱等宋史卷二0八第一次在正史中 著录了兰亭诗。此后兰亭集及其作品，一直流传不 息。女口，明人冯惟讷古诗纪卷四三辑录兰亭诗，张溥汉 魏六朝百三家集于王羲之集和孙绰集中辑录相关 兰亭诗。清洪洞韩炼有兰亭集单行本、手抄本（北京图 书馆

30、藏），清吴高增编纂兰亭志卷一录兰亭集全文。 与兰亭集序一样， 兰亭诗也有刻石，如宋兰亭考 卷十就收录了“韩忠献王帅定武喜得兰亭石刻诗”。孔子 清代的后裔有兰亭集的石刻（现藏孔庙碑林） 。至于兰 亭集序的单本传播更是盛极一时，观兰亭考和兰亭 续考的题跋可见一般。至于今人辑录的兰亭集及其诗文，可参逯钦立辑校先 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晋诗，中华书局1983年版；张志清、 吴龙辉编兰亭全编 ，花山文艺出版社 1995 年版；文爱艺 编兰亭集 ，浙江摄影出版社 2014 年版。五兰亭聚会的灵魂当数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这不仅是因为 文章写得好，更主要的是它在书法艺术史上的重大影响和崇 高地位。据何延之兰亭记说，在兰亭之会上，王羲之“挥毫制序， 兴乐而书，用蚕茧纸、鼠须笔，遒媚劲健，绝代更无。凡二 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有重者皆构别体。就中之字最多， 乃有二十许个，变转悉异，遂无同者，其时乃有神助。及醒 后，他日更书数十百本，无如祓禊所书之者”。王书兰亭集 序传到七代孙智永，智永又付弟子辩才，至贞观中，酷爱 王羲之书法的唐太宗，派智略之士萧翼设计谋骗取之。唐太 宗得到兰亭真迹后，“命供奉拓书人赵模、韩道政、冯承 素、诸葛贞等四人各拓数本，以赐皇太子诸王近臣。贞观二 十三年，圣躬不豫，幸玉华宫含风殿，临崩谓高宗曰：吾欲 从汝求一物，汝诚孝也，岂能违吾心耶？汝意如何？高宗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