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绿山古铜矿粗铜去向探析

1、铜绿山古铜矿粗铜去向探析张国祥 龚长根铜绿山古铜矿遗址连续采冶铜矿逾千年，所产出的粗铜数量巨大，如果算上整个大冶地区数十处青铜时代古铜矿所产的粗铜，这个数量应该是铜绿山古铜矿所产1520万吨粗铜的许多倍，其出产粗铜的绝对数量是非常庞大的。可以说，大冶地区，是中国先秦时期十分重要产铜基地之一，它所产出的粗铜也一定会反映到社会的各个方面，甚至影响到青铜时代的社会发展进程。因为铜绿山古铜矿所反映的技术水平代表了当时的矿冶最高技术水平，又因为以铜绿山为代表的大冶地区的古铜矿所产粗铜的绝对数量比较大，故而， 人们历来都十分关注大冶地区古铜矿所产粗铜究竟流向了何方，为谁所用。关于大冶地区先秦时期所产粗铜的

2、流向，也就是说究竟是谁在相应的时间主要占有了这些铜矿资源，这需要从铜绿山古铜矿遗址的具体情况来分析。铜绿山古铜矿遗址的发展虽然经历了千余年，但其间的发展有高峰期，当然也有低谷的时候。所谓高峰期，是说采冶规模大、技术水平相对较高时期；低谷期，是指由于生产力发展水平的限制采冶规模较小、技术水平也相对滞后，或由于政治、战乱等原因基本没有采矿。根据这些情况，参照考古资料，同时也依据文献资料，可以清晰地把铜绿山古铜矿遗址分为三个时段：第一个时段是商代晚期至西周时期；第二个时段是春秋至战国时期；第三个时段是秦至西汉时期。应该说，这三个时段所产粗铜的去向是有区别的，这主要是因为政治上的原因，当然也有铜绿山古

3、铜矿自身技术发展即粗铜产量高低的原因。第一个时段，商代晚期至西周时期。这两个时期主宰中原大地的是商王朝和西周，由于历史和其他许多原因，这一时期商和西周对中国许多地方的统治，是通过分封诸侯的方法来间接统治的，尤其是对南方蛮夷地区，也就是说中央王朝承认诸侯的自治权，但必须服从中央政权的统治和纳贡称臣。而铜绿山古铜矿此时主要是露采和浅部群井坑采，井巷规模都比较小，采冶技术都还处于摸索、不断积累采矿经验的时期，这既有对自身技术发展的探索积累，也有对铜绿山地区地质以及矿藏的更多了解和认识。这一时期铜绿山古铜矿以及大冶地区的古铜矿的采矿技术还不是十分成熟，因而粗铜的产量处于上升期，而不是高峰期，故此，这一

4、时期大冶地区出产的粗铜还不足以影响当时时局的变化。商至西周时期，铜绿山以及大冶地区属古鄂国范围。“大约也就是商至西周前后时期，鄂作为“百越”的一支或方国，占有铜绿山古铜矿和大冶地区的铜矿资源。”是时，鄂国在政治上与商周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战国策·赵策：“秦围赵之邯郸章载鲁仲连曰：固也!待吾言之，昔者鬼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这说明鬼侯、鄂侯和文王在商王朝中虽然地位很重要，但仍然只是商纣王统治下的诸侯国，为臣属关系。关于鄂，据出土的西周晚期青铜器禹鼎铭文记载：“亦唯鄂侯御方率南淮夷、东夷广伐南国、东国，至于历寒。王乃命西六师、殷八师曰：裂伐鄂侯御方，无遗寿幼。雩禹以武公徒御至

5、于鄂，敦伐鄂，休获厥君御方。”，禹鼎铭文记述鄂侯御方率南淮夷、东夷攻打并占领南国、东国，势力到达历寒，严重威胁西周王朝的安全。周天子下令消灭鄂侯御方，并以其“西六师”、“殷八师”进攻鄂侯，未能取胜。禹以武公的兵车百辆和徒御一千二百人参与作战，终于裂伐鄂国、俘获鄂侯，并秧及鄂国的所有百姓，因而作器铭功。从此以后，鄂国便销声匿迹了。这些情况都说明，鄂是商、西周中央王朝所属诸侯国。按照当时的政治制度规定，诸侯必须得向商、西周王朝称臣纳贡。处在南方蛮夷之地的夷越之族占有当时最为重要战略资源大量的铜矿资源，自然，向商、西周王朝进贡粗铜或青铜器也是一种必然。尚书·禹贡指出：“扬州厥贡余三品”。荆

6、州“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尚书指出的就是这些地区进贡中央王朝的特产。商、西周时期，中原地区铸造青铜器的原料应当说至少有一部分是通过这样的途径得到的，也就是说商周时期中原地区相当一部分青铜礼器、兵器可能是来自南方的“南余所铸”。诗·鲁颂·泮水云：“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这是说，当时淮夷部族上贡的珍宝除海龟和象牙外，还奉送了一大批南方所产的铜。现在的长江中下游一带，在商时被人们称为南土、南国或南乡。如诗·商颂·殷武云：“维汝荆楚，居国南乡”。左传·昭公九年：“及武王克商巴、濮、楚、邓，吾南土也”：北宋重和元年(公元111

7、8)在现在湖北安陆曾出土了六件西周时期的青铜器史称“安州六器”，其中的“中鼎”铭文曰：“惟王令南宫伐反(叛)虎方之年，王令中先，省南国，串(贯)行”。根据春秋时代的铜器曾伯(雨来)簋铭文记述：“克狄淮夷，抑燮繁汤，金道锡行”，“繁汤”即今安徽繁昌一带。一般认为“金道锡行”是指通往中原地区的铜锡交易入贡的道路是畅通的。这些文献记述表明，西周以前江南地区的铜矿采冶业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而且所产的粗铜通过一定的途径源源不断地输往中原地区，“南金”也就是粗铜逐渐开始成为商、西周王朝铸造兵器、礼器的重要原料来源地之一。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出版的盘龙城·盘龙城商代青铜器铅同位素示踪研究一文采用了

8、铅同位素技术，研究了一批盘龙城出土青铜器的分布特点，并与河南郑州、安阳等处出土器物的数据相比较，探讨其相互联系以及与矿料产地的关系。其中对“盘龙城九件青铜器样品与河南郑州商城，湖北春秋期的大冶铜绿山古矿区和江西商周期的瑞昌铜岭古矿区出土的矿料铅同位素”比值进行了研究，可以看出，“盘龙缄的青铜器样品(94175、94182)落入大冶、铜绿山古矿样品(孔雀石、铜锭、粗铜、炼渣)的分区内。这说明制造盘龙城青铜器部分原料可能来自于当地，是在当地铸造的。”“从当今的矿产资源开发研究表明，在河南地区还没有发现蕴藏量颇大的铜矿区，那么在商王朝时代制造出大批的青铜器，其矿料从哪里来?这是考古界和科技界感兴趣的

9、课题。从铅同位素示踪研究看出，商王朝所需的铜铅矿料，有一部分可能来自大冶的铜绿山和瑞昌的铜岭。这与商王向南方开拓铜路的史实相符。”当然，直接控制掌握大冶及周边地区粗铜生产的鄂人自身也是粗铜原料的主要消费者。由于商至西周时期是中国奴隶制社会分封制的鼎盛时期，即中央王朝通过分封若干诸侯，并通过诸侯来巩固中央的集权统治。而这些诸侯只须在政治上与中央王朝保持一致，物质上有一定贡献即可，谓之“称臣纳贡”。这样，各路诸侯们就可以充分自由的使用已经掌握的资源。从出土的西周早期至中后期的与鄂国相关的铜器及铭文来看，鄂人用铜的目的同样主要是铸造兵器与礼器。据前文“禹鼎”所述，鄂国敢于率领南淮夷、东夷反叛西周，而

10、西周动用了“西六师”、“殷八师”比较大规模军队才得以消灭鄂侯。这也说明鄂人拥有大批的军队，而军队是需要兵器的，这也证明鄂人用粗铜铸造了大批的兵器，以供军队的需要。此外，鄂人还铸造了许多礼器，有些流传至今。鄂叔簋，20世纪50年代由上海博物馆收藏。通高18厘米，口饰圆涡夔纹，足饰饕餮纹，方座饰鸟纹，铸有铭文二行六个字：鄂叔作 宝 彝此器铭文和风格表明：(1)鄂叔在西周初年仍在作器，从而使我们了解到商代末年，鄂侯被杀之后，特别是经过周人灭商的社会大动荡后，鄂部族又作为周之封国立于诸侯之林。(2)鄂叔簋所体现的这种风格，说明西周初年鄂族与周人联系较密切，文化水平有较多的一致性。鄂侯奞父簋，亦为上海博

11、物馆收藏。器作敛口，深腹微鼓，两兽首形耳，颈部一周细雷纹，失盖，圈足较直，器内壁铸有铭文二行八个字：鄂季奞父作宝奞彝“此器约当西周早期的康、昭时期。”鄂侯弟历季诸铜器，铜提梁卣，亦为上海博物馆收藏。侈口、束颈、垂腹、圈足、有盖，盖顶有喇叭形捉手，器颈有两个对称的半环耳，腹置一兽首形鋬，器、盖同铸铭文二行八个字。铭文铜簋，洛阳市博物馆收藏。子母口微敛，腹微鼓，圈足腹部有两个对称的半环耳，失盖。内底铸有铭文二行八个字。铭文铜尊，1975年出土于湖北随州，侈口、长颈，腹部略垂，圈足，腹部一兽首玺，兽尾上卷，器身有四道弦纹，内底铸有铭文二行八个字。这三件铜器的铭文均为：鄂侯弟 季作旅彝。十分巧合的是，

12、这三件铜器出土时间、地点与收藏单位虽不同，但所铸铭文都是一样。据考证，这三件铜器都是当时鄂侯的弟弟历季所作，是同一组礼器中不同的器物组合器。鄂侯驭(御)方鼎，亦为上海博物馆收臧。鼎作平沿、立耳、深腹，颈饰一周顾龙纹，三足上饰兽面纹。这件青铜器上面铸有铭文十一行八十六个字。铭文记述了周王南征大捷班师回朝的路上，鄂侯御方朝见并献纳于天子，并与周王同宴、会射，周天子赏赐鄂侯玉、马、矢等物，鄂侯御方为感谢天子之赐，于是，铸鼎铭载这个重要的事件。鄂侯作王姞簋，传世有三件，两件器身，一件器盖，均铸有铭文二行十七个字：鄂侯作王姞媵簋王姞其万年子子孙永宝这是鄂侯嫁女于周天子为王妃诸多器物中的一件。这些传世的鄂

13、国青铜器，多是西周早期和中后期遗物。从这些遗存铜器看，鄂国当时的青铜铸造工艺技术水平是非常高的，对比同一时期各地出土的青铜器，包括西周王室的青铜器，其工艺铸造技术水平并无多大差异，这也说明在西周中后期以前，鄂人不仅掌握有丰富的铜矿资源，其采矿、冶炼以及铸造技术水平也是很高的。综上所述，商代晚期至西周时期，铜绿山及大冶，也包括周边地区所出产的粗铜，一是供给了中央王朝；二是鄂人自身消费了。第二个时段，春秋至战国时期。春秋时期的采矿冶炼技术比西周以前的采冶技术有了长足的进步和发展：在采矿方面，采矿井巷的断面明显增大，支撑结构更为合理，采矿深度超过距地表以下四十米；在冶炼方面，开始使用连续加料、连续冶

14、炼比较先进的炼铜竖炉；而金属采矿工具已经有了更大的进步与发展，采矿已经开始广泛使用大铜斧，最大的铜斧超过了十五千克以上。到了战国时期，随着铁器广泛使用，生产力水平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采矿深度距地表约有百米深，采矿技术也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和发展，也随着生产力水平的极大提高，再加上当时社会发展、诸侯争霸战争频繁的极度需求，当时铜绿山包括大冶地区粗铜的产量有了很大的提高，并足以影响到当时社会的发展进程。春秋至战国时期，铜绿山地区为楚国的势力范围。从东周天子周惠王赐楚“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此时的楚国正如史记·楚世家所云：“齐桓公始霸，楚办始大”。从

15、“楚办始大”(公元前679年)到楚被灭亡(公元前224年)，其间经历长达四百五十余年，从春秋五霸到战国七雄，楚人曾左右当时的整个大局和形势。以至于当时强大的秦惠文王(公元前337前311年，在位时间)发出“诅楚文”，祈求天神克制楚兵，复其边城。“诅楚文”是秦人刻于石碑上诅咒楚人的一种巫术，诅咒文刻于石上以后，然后将刻石沉于水里或埋于土内，已发现三块石刻，并各自成文。有三百八十字。秦人用这种巫术来诅咒楚人，可见楚人实力之强大。尤其是楚悼王(公元前401前381年，在位时间)重用吴起在楚国推行变法，加强中央集权，废除贵族特权，奖励耕战，实行法治，改善财政等等。变法带来了楚国国势的强盛，楚国开始向外

16、大肆扩张。公元前381年楚国大败魏军，一直攻打到黄河边，在此前后，大将吴起率领军队向南方发展，使楚国的南部疆域推进到现今广西苍梧一带。这一时期楚国不仅占有大冶地区的铜矿资源，同时还占有江西、安徽地区的铜矿资源，并利用这些矿产资源进行多次大规模的争雄称霸战争。可以说，几乎整个春秋战国时期，南方地区的铜矿资源都为楚国所拥有，因此，楚庄王敢于“问鼎中原”，甚至可以傲慢的发出“楚国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的豪情，即楚国只须将兵器尖的那一点折下来，就足以铸造九鼎了。这至少可以说明楚国不仅有着庞大的军队，还拥有丰富的铜矿资源。楚人不仅运用丰富的铜矿资源进行势力扩张，同样也铸造了许多青铜礼器。北京科技大学曾对

17、湖北当阳赵家湖楚墓出土的十四件青铜器进行了化学分析和对比，其中六件青铜器(分属五个不同的墓葬)中有硫化物夹杂，其含硫量为22.7，接近于硫铜矿的含量。分析表明：硫化物夹杂的存在表明冶炼所用的矿石不是纯净的氧化矿，其中有少量硫化矿存在。现代地质勘探结果表明，在铜铁共生的矿体中，铜的氧化矿是一种次生矿，它主要分布在硫化铜矿上部的氧化带中。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古铜矿遗址基本上都处于这种类型的矿体上，这也证明楚人使用的铜矿原料也都出自于这一地区。为了证实铜绿山古铜矿出产粗铜的去向，科研人员分析了湖北随州擂鼓墩一号墓出土的著名的曾侯乙编钟的化学成分，化验结果证明，编钟的化学成分中微量元素的含量与铜绿山古矿井

18、中出土的孔雀石、自然铜等矿石中微量元素的含量十分接近(见下表)。光谱分析结果。根据这些数据的对比推测，擂鼓墩一号墓出土的六十五件套，重量超过二千五百千克重的青铜编钟、包括该墓中随葬的十余吨重的其他青铜器应该主要是用大冶铜绿山及周边地区出产的粗铜原料制造的。曾侯乙一号墓的时代为战国早期，曾即随国，曾侯即随侯。历史和考古资料证实，曾侯乙在位时可能已经成了楚国的臣属国，所以该墓出土的大量青铜器，无论是铸造工艺水平、还是文化特征都反映了楚国青铜文化发展和辉煌的一个侧面。战国早期，楚人的一个很小的臣属国的国君其随葬青铜器的总量超过十千千克，这不仅反映当时统治者以及上层社会贵族的奢侈，同时也说明了青铜时代的人们已经把青铜视为权力、地位和财富的象征。由于从春秋到战国时期，铜绿山地区实际上是由楚人所统治，因而，这一时期这里的铜矿资源当然也就主要是由楚国所支配。第三个时段，秦汉时期。秦汉时期的中国早已由奴隶制时代进入封建社会，同时结束了诸侯割据的纷争局面，形成了真正大一统的中央帝国，此时，青铜时代也已结束了大约有三个世纪，又由于铁器用于军事和农业及其他生产领域，铜金属的重要地位已经不像青铜时代那样重要了。但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