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环境污染侵权因果关系的证明

1、第28卷第1期盐城师范学院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Vol. 28No. 12008年2月Journal of Yancheng Teachers University (Humanities &Social Sciences Feb. 2008论环境污染侵权因果关系的证明李彩虹, 陈秀萍(河海大学法学院, 江苏南京210098【摘要】环境污染问题是一个技术问题, 同时也是一个法律问题。由于环境污染的特殊性和复杂性, 在环境污染侵权纠纷中, 按照传统的因果关系证明规则, 受害者很难证明因果关系的存在, 这使得环境法律制度的公平正义目标难以实现。因此, 在环境污染侵权因果关系的证明中, 采用

2、盖然性证明标准、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及因果关系推定具有重要的意义。【关键词】环境污染; 证明标准; 举证责任倒置; 因果关系推定【中图分类号】D912. 6【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6873(2008 01-0014-04环境与人类利益密切相关。环境污染事件发生后, 如何运用法律手段追究污染者的民事责任, 已经成为中国法学界研究的一大课题。长期以来, 关于民事责任因果关系的证明, 上, 按照诉讼认识论的观点楚, , 一般实行“谁主张谁举证”。, 环境污染损害的因果关系与一般民事侵权因果关系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按照传统的民事责任构成要件和因果关系证明方式来认定, 那么, 保护污染受害者

3、的合法利益以及追究环境污染者的责任将面临着极大的困难。要解决这一难题, 环境污染侵权因果关系的证明方法必须有新的思路。一、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般民事侵权责任需要四个构成要件, 即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主观过错和因果关系, 但现代环境污染(如大气污染、水污染等 所造成的损害(如疾病 , 往往是由于重金属、化学物质、烟尘等物质长期微量排出, 经由大气、水体等环境介质发生扩散、迁移、转化、积累、富集等复杂的物理、化学、生物或生物化学变化, 逐渐造成损害后果的, 因而具有间接性、积累性、潜伏性、长期性、滞后性等特点。, 危害行为直接加害于, 污染物质总是通环境”这一介质作用于人体和财产, 因果关

4、系不直接、不明显; (2 污染致害机理比较复杂, 比如说, 要证明有害物质在体内的反应和作用, 并非易事; (3 污染物质在环境中具有潜伏性和积累性, 例如生物放大现象; (4 很多污染损害是多因子复合作用的结果, 比如光化学烟雾; (5 从污染物质进入环境这一介质到人类生命、健康和财产受到损害, 往往需要很长时间; (6 受害人不具备专业知识和自然科学知识, 使环境污染损害的因果关系证明变得更加复杂。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固守传统民事侵权的构成要件, 不仅会使诉讼陷入无休止的科学争论, 受害人也会因为没有科学的证据而得不到救济, 这使得法律制度的公平正义目标难以实现。因此, 环境污染侵权成立无

5、需满足一般侵权成立的四个要件, 而是只要加害行为(不一定是违法行为 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即可。二、环境污染侵权因果关系的证明标准毫无疑问, 审判的目的是查明事实真相, 解决争执。然而, 查明事实真相是否必须像做科学实收稿日期2007-10-03, 甘肃会宁人, 河海大学法学院讲师, 河海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生, 主要从事环境法研究。作者简介李彩虹(1976-, 江苏盐城人, 河海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法学博士, 主要从事法学理论研究。陈秀萍(1970-14验一样严格、精密、准确呢? 举证是否要求当事人用科学的实验的手段再现曾经发生的事情的整个过程呢? “与纯科学不同, 法律的目的并不在于发现真

6、相, 并不在于发现全部真相, 并不纯粹在于发现真相。这不但代价过高, 而且往往与解决争执122-23的目的不沾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法律问题不是一个真与假的事实判断问题, 而是一个合理与否的价值判断问题。事实上, 由于不可能重建事实真相, 所以, 审判所要查明的应当是法律事实而不是客观真实, 而法律事实的查明, 依赖于证明标准的高低。我国总体上属大陆法系类型国家, 大陆法系国家的传统法哲学基础的缺陷对我国有着深远的影响。大陆法系法哲学基础可溯及到理性主义。理性主义主张理性的张扬, 认为人可以穷尽绝对真理2147。受大陆理性主义的影响, 我国诉讼法律确定的证明标准是客观真实, 即事实清楚,

7、证据确实充分。哲学范畴中的客观真实是人们对客观事物认识程度的一个总目标, 也是人类思维和认识的价值取向。但在民事诉讼中, 显然过高, 的限制, 。在环境污染侵权中, 、污染物质的致害原因、污染途径以及证明是哪个企业排放的污染物质造成了损害, 看起来是必要的, 但“客观真实”这一证明标准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证明标准直接决定着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和证明能力。证明标准从本质上说就是诉讼双方当事人通过提出证据和进行证明活动, 使法官对待证事实所形成的内心确信的程度。在证明过程中, 只要一方提出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另一方提出的证据的证明力, 法官的内心确信度即已形成, 这就是学者所称的自由心证的形成,

8、作为外在的度量度尺, 可表述为盖然性证明标准。法官具体形成何种确信“度”, 德国有学者以刻度盘作为工具来说明。刻度盘的两端为0%和100%, 从0%到100%分为不同的级别, 第一级为1%24%, 第二级为25%49%, 第三级为50%74%; 第四级为75%100%。0%为绝对不可能,100%为绝对可能。第一级为非常不可能, 第二级为不太可能, 第三级为大致可能, 第四级为非常可能。这就是说, 法官不需要对证明活动达到百分之百的确信程度。证明标准的设置和判定, 都是法官主观判断领域的事情, 要求达到客观真实, 实属矫枉过正, 固守这一标准也不利于环境问题引起的纠纷的解决。英美经验主义者洞察了

9、理性主义的片面性, 发展了盖然性证明标准。法律真实只是一种相对真实, 它的合理性建立在认识的正当性基础上。真理性问题是一个经验问题或者逻辑问题, 它涉及的是认知领域; 正当性问题是一个价值问题或者伦理问题, 它涉及的是评价领域。人的理性是有限的, 在现实条件下不能达到绝对的客观真实, 而法律上的相对真实如何取得其正当性呢? 这就进入了价值判断的领域。盖然性标准的要求是达到法律真实, 也就是说对事实的证明如何达到法律上的正当性。所谓盖然性, 即在加害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 只要有, 就不会发, 即可认为存, 。在我国, 最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的规定在民事司法实践中确立了盖然性证明标准

10、“: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 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 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 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 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传统的基于追求客观真实的证明标准, 无论从诉讼法学理论上还是在司法实践中都逐步退出了民事诉讼领域。盖然性证明标准是以一般经验法则为内容的, 不同于科学的经验法则, 不需要证明到“重建事实真相”的程度, 也就是说, 盖然性标准要求达到以下证明程度即可:案件中负有法定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就其主张的事实的真实性大于不真实性。而真实性如何大于不真实性, 依赖于法官的自由心证。基于环境污染损害的复杂性, 对

11、实现环境法律公平正义而言, 这一证明标准所具有的优点是十分明显的。三、环境污染侵权因果关系证明中举证责任的分配举证责任作为一种诉讼制度发端于古罗马时代。当时的立法者就已经强调双方当事人的对抗以及主张事实者的举证责任, 学者们将这种举证责任及其分配概括为数种公式353, 这就是我国15学者所概括的“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之源。举证责任分配在一定意义上是个价值问题, 以公平正义为最基本的价值准则。民事诉讼法律需按一定的原则预先将举证责任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分配, 只要采用了正确的原则, 分配的结果就被认为是符合公平正义的。在大陆法系国家, 举证责任的分配主要依据罗森伯格的法律要件分类说。罗森伯格认为

12、, 举证责任分配在原则上只有一个原理, 即“各当事人应就其有利之规范要件为主张及433-38举证”。我国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也深受大陆法系的影响。法律分类学说根据形式标准分配举证责任, 对千变万化的生活中影响举证责任的实质性因素考虑不周, 例如现代化的新技术、新产品、新设备造成的环境污染领域。因此, 需要引入助的情况下, 作为受害者的原告很难证明科学性很强的环境污染因果关系。即使在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下, 作为原告的受害者也应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那么, 作为原告的受害者的举证范围是什么? 需要对那些事实举证? 证明标准的盖然性理论主张依据待证事实发生的盖然性高低、统计学上的原则以及获取证据的难易

13、程度分配举证责任。具体说来, 盖然性理论的举证责任分配包含以下内容:(1 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形式上仍由作为原告的受害人承担; (2 只要求原告在相当程度上举证, 而不是就全部技术过程举证; (3 事实推定, 即当被告不能举反证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不成立时, 法官即推定原告所主张的事实成立。盖然性理论是构成内心确信的一种证明因果关系理论, 认为具有, 而并非要, 。, 疫学因果关系理论认为, 通常在满足该致害因子从发病前已经开始发生作用, 该因子作用程度越明显则该疾病的罹患率越高, 该因子被取消或减少的话, 该疾病的罹患率就降低, 该因子作为疾病的原因其作用机制基本上可以得到生物学上的合理的说

14、明这样4个条件的时候, 即使不能从药理学和病理学上得到严格的科学证明, 也可以肯定因果关系的存在528。比如像烟草的致癌性。凡发生之盖然性高的, 主张该事实发生的当事人不负举证责任, 相对人应就该事实不发生负举证责任。因为在事实不明而当事人又无法举证时, 法院认定“盖然性高的事实发生”, 远比认定“盖然性低的事实不发生”更能接近真实。因此, 根据盖然性理论, 在环境污染受害人举证时, 只要能从一般普通的因果关系观念出发, 只要能够证明:第一, 企业排放的污染物质蓄积于发生损害的区域并发生了作用; 第二, 该地域有许多损害发生。如果被告企业对原告的主张予以否认, 就应举出反证证明因果关系不存在,

15、 否则法院应推定被告企业的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在环境污染损害实践中, 日本新泻地方裁判所的判决开创了因果关系推定的先例。新泻地方裁判所认为没有必要完全从自然科学的角度上去一一证明“有机汞是以什么样的方法和通过什么举证责任倒置来平衡法律要件分类说的形式主义所造成的不公。举证责任倒置是“谁主张谁举证”这一举证责任分配一般原则的例外, 是指基于法律规定, 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一般是原告 就案件事实的存在或不存在承担部分举证责任, 他方当事人(一般是被告 举出反证, 度。我国第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4条规定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情形, 其中第3项为环境污染。在环境污染侵

16、权诉讼中, 在过失和因果关系不明真伪的情况下, 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更能实现公平正义, 这是因为:(1 被告方一般为企业, 而受害人为企业周围居住的居民, 受害者想证明该企业的生产或排污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 就必须对一切争论的重点都有高度的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 事实上, 受害人对这些都一无所知。与此相反, 企业对污染的生成和排放拥有排他性的垄断知识, 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地位不平等。(2 企业的营利行为是建立在大规模利用环境资源包括向环境索取生产资料和向环境排放污染物质的基础上, 它们比一般个人更多地消耗了环境资源, 而且它也能够将损害的负担列入成本费用, 再转嫁给社会, 所以, 让它承担更

17、多的责任也是理所当然的。(3 用来调查因果关系的科学技术不发达, 而受害者多为贫弱的农民、渔民或市民等, 因此, 在企业不可能为调查工作提供协16途径混到废液中去的”以及“它是通过什么途径污染了鱼类等科学机理”, 而是“根据情节证据推定641公司就是污染源”。四、环境污染侵权因果关系的推定目前, 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尚无因果关系推定的明确规定, 环境污染侵权因果关系推定的学说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对。他们认为, 要让某人承担责任, 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 没有严密的科学证明是不行的, 这是法律的原则, 否则就回到神明裁判的时代了。在环境污染侵权中, 之所以采取因果关系推定, 其根据不在于推定, 而在于举证

18、责任倒置。就是说, 推定是举证责任倒置之后的结果, 而不是它的前提。而且环境污染纠纷无法等待因果关系在实验科学上得到确实论证后再解决。在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下, 间接反证的推定方法在司法实践中被运用。间接反证学说起源于德国证据法。这一理论认为, 由于环境损害的因果关联因素较多, 如果原告能够证明其中的部分关联事实, 实则被推定为存在, 反方向证明该事实不存在, , 所以, 在时, 其剩余的部分就可推定为存在, 并由加害人来证明其不存在。这样更符合法的公平正义之精神。间接反证法最早为日本新泻水俣病判决所采用541。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也已对因果关系的推定作出了

19、有益的尝试, 第4条(3 规定, 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 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即, 如果加害人能够证明其行为与被害人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则可免除其环境侵权的民事责任, 否则, 即推定其加害行为与被害人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考文献】1美迈克尔D 贝勒斯. 法律的原则M .张文显, 等, 译.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6.2李义松. 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的法理分析J.学海,2000(6 .3周国均. J.山西大学学报,. J.外国法译评,.日原田尚彦. 环境法M .于敏, 译. 北京:法律出版社,1999.6日藤木英雄. 公害犯罪M .丛选功, 等, 译. 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责任编辑:朱根】On the Certif ication of the C ausality of Environmental TortL I Cai 2hong , CH EN Xiu 2ping(Law School , Hohai University , Nanjing , Jiangsu 210098, China Abstract :The problem of environ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