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的一段教育叙事及其对我们的启示

1、卢梭的一段“教育叙事”及其对我们的启示方明宝摘 要：近年来，叙事研究已为中小学教师广为接受，这是一种十分可喜的现象。但是，在一些中小学老师所讲述的教育故事中却潜藏着一个问题：以书本上的间接经验来代替学生的直接经验。本文在对一位小学语文教师的课堂教学叙事进行简要分析并指出其问题之后，引述卢梭的一段“教育叙事”，对其进行分析和评价，旨在为中小学老师更好地推进教学改革提供一些有益的启示。关键词：教育叙事 经验 生活世界 自然目前，许多中小学教师把“叙事研究”作为自己从事校本教研的一条主要路径，这是十分可喜的一种现象。从老师们口中讲述出来的“教育故事”生动活泼、自然贴切、感人肺腑，而他们对教育的理想和

2、信念也蕴涵在这一个个内容丰富的故事里。然而，我也从一些老师的故事里发现了一个问题：尽管许多老师在课堂教学中开始关注孩子们自己的想法，并鼓励他们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但老师们似乎忽视了一个重要的教育命题究竟如何处理孩子们的直接经验与间接经验之间的关系？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们不妨先看看一位小学语文老师的一段课堂教学叙事：一、一位小学语文老师的“教学叙事”及其问题我听见小燕子在歌唱学习郑振铎的燕子时，我先让学生听课文配乐朗诵。然后问：“听了课文朗读，你有什么感受？”生回答“我感受到了春天的美，燕子的美，总之很美。”抓住“美”字，我让学生说说感受到了哪些美，学生很快根据课文的段落，概括出“燕子的形态美

3、”、“春天的意境美”、“燕子飞行时的动态美”。最后一段描写的是燕子停在电线上，像正待演奏的曲谱。很多学生都概括出了“燕子的静态美”。学生能从前一段的“动态美”，迁移到这段的“静态美”，应该说也是不错的答案了。正当我想肯定时，一个孩子举手说：“我感受到了音乐美！因为课文说停在电线上的燕子像曲谱，曲谱是用来演奏音乐的。”她这回答，一石激起千层浪：“只是像曲谱，又没有说在弹奏曲谱。”“课文说是正待演奏的曲谱，说明还没有演奏，怎么能听到音乐？”“课文只是把燕子停在电线上的样子比喻成曲谱，写的样子，而没有声音，所以不能说是音乐美。” 孩子们说得很有道理，可是由燕子而曲谱，由曲谱而音乐，这是多么富有诗意的

4、理解啊。我怎么评判孩子们的理解呢？“孩子们，你们真会读书，说得真有道理。可是，可是，你知道吗？老师分明听到了小燕子在歌唱！你也仔细听听？”孩子们听我这么一说，都静了下来，聪明的孩子马上领悟了我的意思。“老师，我也听到了，小燕子在歌唱春天的歌呢！”“是啊，这正待演奏的曲谱，让我们用心去弹奏，好吗？根据小燕子谱的曲，你会弹奏出怎么样的曲子来？”尊重孩子的体验并不难，引领孩子的体验更重要。让语文学习插上想象的翅膀，才能让语文学习成为一种艺术活动。小燕子给春天带来了勃勃生机，郑振铎的燕子也为我的语文课堂带来了鲜活的生命。（资料来源：校本教研网）与传统的课堂教学相比，这位老师的语文课堪称完美，我们可以从

5、中发现很多课堂教学的亮点：“配乐朗诵”把学生带入艺术美的殿堂；“对燕子各种美的感受”注重了学生的内心体验；“围绕音乐美的课堂对话”创造了一个平等对话的交流平台；“听小燕子唱歌”引导学生进入一个想象的空间但是，当我们从真实的生活体验角度来重新审视这堂语文课时，就不得不发出这样的疑问：虚拟的自然景象能代替真实的生活景象吗？从获取知识的途径来说，儿童大致从两个世界里不断汲取知识。一个是生活世界，即儿童周围的环境（包括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在这个世界里，儿童一方面通过他对自然环境的观察、探究和体验而从各种事物中获得许多实际知识和直接经验；另一方面，通过与周围人们的交往活动而习得各种社会规则、价值倾向和

6、行为习惯，从而构成他们人生中不可或缺的社会经验。另一个是书本世界，即由成人为儿童精心编写的各类读物，包括教科书、故事书、童话书、寓言书和科普书等等构成的一个符号世界。在教师的引领下，儿童可以从书本中获取一些系统知识和间接经验。在基础教育阶领域，如何处理直接经验与间接经验之间的关系，始终是课程的一个核心问题。长期以来，在我国的课程实施中老师们把绝大部分的精力都用于传授学生书本知识，形成他们的间接经验上去了。这种做法也使得学生脱离他们的生活实际，把智力都用来应对那些他们很难理解的抽象符号和文字。针对这种弊病，我国的新课程改革特别强调要让儿童回归生活世界。新课程的理念认为，儿童要真正理解书本上的语言

7、文字，必须以他先前在生活世界里所获得的直接经验为基础，要让儿童更好地学习人类的科学文化知识，就必须为他们搭建通向知识宝库的桥梁。因此，在基础教育阶段，重要的不在于让儿童获得多少书本知识，而是让他们从生活体验中获得丰富的人生经验。尤其是在童年阶段，儿童的理智能力还不发达，儿童更多的是凭借其“感觉印象”与周围的人与物打交道，正是在与自然的交融和与社会的交往中，儿童才能习得各种直接经验，从而为以后获取间接经验奠定良好的基础。针对儿童认知的这种特点，新课程特别强调要把“儿童”、“自然”和“社会”作为课程开发的三个向度。以“自然”这一向度来说，课程目标指向儿童的自然性之发展，课程内容则向自然开放，教育直

8、接面向自然，与自然融为一体。“正是在与自然的持续交往中，人作用于自然也守护着自然，由此生成人的健全发展的自然性。着眼于人的自然性之发展的课程不只是指向对自然的认识、控制和利用，更是为了使人在精神上与自然融为一体，发展人的自然体验，谋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这样的课程应直接面向自然，让学习者有机会与自然展开丰富多彩的交往。在这种交往中，每一个学习者不断形成对自然的探究欲望、依恋情怀、伦理精神、审美体验等自然意识。”张华著：经验课程论M.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264页。卢梭著:爱弥尔M.李平沤译,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237页、第244页、第217页、第223页、第287页页。从上面

9、所呈现的“教学叙事”来看，我认为这位老师所犯下的一个严重的错误就在于她以虚拟的自然景象来代替真实的生活景象，这就使课堂隐含了一个潜在的危险：即学生所获得的体验同样是虚幻的，而非真实的，即使学生在课堂上生成了某些看法或想法，但这些看法或想法如果没有经过直接生活的考验，恐怕是不牢靠的，也是相当肤浅的。二、卢梭的一段“教育叙事”我们再来看著名的启蒙思想家、教育家卢梭的一段“教育叙事”：在一个美丽的黄昏，我们到一个幽静的地方去散步，在那里，开阔的地平线可以让我们看到日落的全景；我们注意地观察了日落之处的景物，以便记得那个地方。第二天，我们为了呼吸新鲜空气，就在日出以前又到那里去。太阳还没有出来，我们就

10、远远地看到了它发出的火光。火光愈来愈大，整个的东方好象都烧起来了似的；火光迸发出来之后，我们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到太阳，每一个瞬间我们都以为它要出来了，到最后我们才终于看到了它。一个明亮的光点像闪电似地出现在眼前，而且立刻充满了整个空间；黑暗的帷幕落下去了。人们又看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发现它们已经变得美丽了。夜里，绿茵获得了新的活力，黎明照耀着它，初升的阳光给它镀上了金黄的颜色，盖上一个用露珠织成的亮晶晶的网罩，把它的光彩和颜色反映在人们眼里。鸟儿在一起合唱着歌调，欢迎那一切生命的父亲；在这个时刻，没有哪一只鸟儿是不唱歌的，它们的鸣叫之声虽然微弱，但在一天之中只有这时候的歌声最柔和，流露出从睡梦

11、中恬然醒来的倦意。所以这些情景的交相配合，给我们带来了一种渗透心灵的清新的感觉。在这半个小时当中，没有哪一个人不为之神往；面对着这么壮观和美妙的一种景色，谁也不能无动于衷。老师的心中热情洋溢，他想把这种感受传达给孩子，他以为使孩子注意那些触动他本人的情感的地方，就可以使孩子受到同样的感动。这完全是愚蠢的想法！自然的景色的生命，是存在于人的心中的，要理解它，就需要对它有所感受。孩子看到了各种景物，但是他不能看出联系那些景物的关系，他不能理解他们优美的和谐。要能感受所有这些感觉综合起来的印象，就需要有一种他迄今还没有取得的经验，就需要有一些他迄今还没有感受过的情感。如果他从来没有在干燥的原野上跑过

12、，如果他的脚没有被灼热的沙砾烫过，如果他从来没有受过太阳照射的岩石所反射的闷人的热气，他怎能领略那美丽的早晨的清新空气呢？花儿的香、叶儿的美、露珠的湿润，在草地上软绵绵地行走，所有这些，怎能使他的感官感到畅快呢？如果他还没有经历过美妙的爱情和享乐，鸟儿的歌唱又怎能使他感到陶醉呢？如果他的想象力还不能给他描绘那一天的欢乐，他又怎能带着欢乐的心情去观看那极其美丽的一天的诞生呢？最后，如果他不知道是谁的手给自然加上了这样的装饰，他又怎能欣赏自然的情景之美呢？绝不能向一个孩子讲一番他听不懂的话，不要描绘形容，不要滔滔论辩，不要咬文嚼字，不要吟诵诗句。现在还谈不上感情和风趣，说话仍旧要那样的简单明了和十

13、分冷静；要采用另一种语言的话，的确是太早了。（爱弥尔P217-218）三、卢梭给我们的启示与上述那位语文老师的教学叙事相比，卢梭的教学叙事的独特魅力就突显出来了：第一，注重学生的直接体验。为了让爱弥尔（卢梭假想的学生）体验清晨的美，卢梭不是用热情洋溢的语言向爱弥尔描述清晨是如何如何美丽，而是选择一个美丽的清晨，把他直接带到一个幽静的地方，让他自己去看日出的壮丽、去听小鸟的歌唱、去闻花儿的芳香、去感受露珠、绿茵和空气的活力。卢梭认为，自然的景色的生命，是存在于人的心中的，要理解它，就需要对它有所感受。“我是一点不喜欢长篇大论地口头解释的，年轻人是根本不用心听这种解释的，而且也是记不住的。用实际的

14、事物！用实际的事物！我要不厌其烦地再三指出，我们过多地把力量用在说话上了，我们这种唠唠叨叨、废话连篇的教育，必然会培养出一些唠唠叨叨、废话连篇的人。” “我对书是很憎恨的，因为它只能教我们谈论我们实际上是不知道的东西。”卢梭对书本知识以及这种知识教学的批评虽有偏颇之处，但不可否认的是，卢梭一下子就击中了书本教学的要害：脱离实际事物。他说：“你为了教这个孩子学地理，就给他弄来了许多地球仪、天象仪和地图。多么完备啊！为什么要用这些代表实物的东西呢？你开头应当使他先看原物，以便使他至低限度能够知道你给他讲的是些什么？”卢梭为什么如此强调要用实际事物来进行教学呢？原因就在于他对儿童的认知能力有一个清醒

15、的认识，卢梭认为在儿童把各种事物贮存在记忆里以前，他要使它们经过他的理解，此后，他从记忆中取出来的东西才是属于他的；不然的话，要是懵懵懂懂地在头脑中记一大堆没有经过自己思考的东西，结果，所记的东西没有一样是自己的。这就是卢梭一再强调“以世界为唯一的书本，以事实为唯一的教训。”的根本理由。教学，不能以虚拟的事物来代替真实的事物（尤其是当我们有机会接触这些实际的事物时），这是卢梭给我们的第一个启示。第二，注重经验之间的比较卢梭不仅强调要让儿童从实际的生活世界里获得直接经验，而且十分注重把各种经验进行一番比较。从卢梭的教学叙事中，我们不难发现，卢梭为了让爱弥尔获得对清晨之美的真实体验，不仅带着他去实

16、地观察清晨，而且让爱弥尔在干燥的原野上奔跑、赤脚行走在灼热的沙砾上，并感受经太阳照射后的岩石上的闷人的热气。如果他从来没有在干燥的原野上跑过，如果他的脚没有被灼热的沙砾烫过，如果他从来没有受过太阳照射的岩石所反射的闷人的热气，他怎能领略那美丽的早晨的清新空气呢？花儿的香、叶儿的美、露珠的湿润，在草地上软绵绵地行走，所有这些，怎能使他的感官感到畅快呢？花儿的香、叶儿的美、露珠的湿润、绿茵的光彩对这些美的感受需要与干燥的原野、灼热的沙砾以及闷人的热气相比较后才能产生陶醉的心情。一种经验，如果缺乏与之相反的经验的对比，是很容易流于肤浅的 。回到前面那位语文老师的教学叙事上，我们不妨和卢梭的教学叙事再

17、对照一下。老师分明听到了小燕子在歌唱！你也仔细听听？”孩子们听我这么一说，都静了下来，聪明的孩子马上领悟了我的意思。“老师，我也听到了，小燕子在歌唱春天的歌呢！”“是啊，这正待演奏的曲谱，让我们用心去弹奏，好吗？根据小燕子谱的曲，你会弹奏出怎么样的曲子来？”我发现，这位老师只是在一个虚拟的自然景象中引导学生说出内心的感受，试图把学生引入一个充满诗情画意和美妙乐章的想象空间里。然而，学生是否能够如老师所说的那样真切地体验到“小燕子在歌唱春天”，不得不打上几个问号。因为，孩子们缺乏经验之间的比较，他们之前是否实际观察小燕子落在电线上而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曲谱图？他们是否聆听了小燕子的清脆的鸣叫声？他

18、们有没有把来自大自然的天籁般的美妙乐章与各种生活噪音做了一番比较？课堂教学并没有也不能提供这样的对比 ，因此，孩子们的体验必然是失之肤浅的。教学，要引导学生在经验的对比中获得真切而又深刻的体验，这是卢梭给我们的第二个启示。第三，注重获取知识和经验的方法在教学中，卢梭不仅教给爱弥尔实际有用的知识，而且特别注重引起爱弥尔的求知兴趣，并在这种兴趣增长起来的时候，教他以获取知识和经验的方法。“问题不在于教他各种学问，而在于培养他有爱好学问的兴趣 ，而且在这种兴趣充分增长起来的时候，教他以研究学问的方法。毫无疑问，这是一切良好教育的一个基本原则。”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们仍以卢梭的教学叙事作为分析的对象。卢梭说了这样一段话：就拿上面所讲的事例来说吧，在你同他一块儿好好地观赏了太阳的升起之后，在你叫他注意地看了那个方向的山脉和附近的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