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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1、诗歌世界中意象实现的认知诠释    摘要:埃兹拉·庞德于1913年创作的地铁站里因其凝练精准的语言、教科书式的意象选择和实现而被誉为意象派诗歌的经典之作。文章用认知语言学的研究方法探讨该诗作中的意象实现过程。分析发现,研究表明,人类认知在诗歌意象实现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人们考察意象时关注的焦点无论是主客相互作用还是天人合一,其实都是基于人的身体(肉身)所实现的人及人的世界通过认知所实现的语言性固着。意象即人,人即语言(文本)。三者统一于符号化的实现过程之中。 关键词:意象;地铁站里;意象实现;理念化认知模式;合成空间理论 作者简介:袁晓军(1

2、973-),女,河南郾城人,天津大学社会科学与外国语学院讲师,从事外国文学研究;董粤章(1983-),男,山东莱阳人,天津大学社会科学与外国语学院硕士研究生,从事外国文学研究。 中图分类号:I106.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7504(2006)04-0115-05收稿日期:2006-01-26 一、引言 语言与客观世界的关系,既是哲学关注?的问题,也?是语言学的重要探讨课题。说:“如果上帝创造人,那么人创造语言。语言是人最伟大的创造性成果。如果上帝把自己的形象铭刻在人的身上,那么人则把他自己的形象镌刻在语言之中。他(人引者)把对自己的认识和希望向他人报道的一切反映在语言里语言完全是

3、以人为中心的。”1?因此,语言这一在者,尤其是其存在方式之一文本世界,是研究上述问题的一个合理维度。 本文反思的意象,是诗歌不可或缺的元素。中国学者认为,“意”是主体对客体的体验,“象”是客体,“意”加“象”便是主体对客体能动反映的产物,主体意象实现的基础是情物相连、情景交融。就诗歌而言,意象是诗人主观情志与外部客观物象相碰撞、契合的主客一体的产物,是意识与客体特征的有机统一。西方对“意象”的研究晚于东方。1913年,庞德对“意象”作了第一次描述性定义:“理智与情感在瞬间的复合物”。这与中国诗界所推崇的“情景交融、情物相连”的意象实现理论不谋而合。后来,他从认知角度丰富和补充“意象”概念,认为

4、意象并非一个单纯的意念(idea),而是一个融合在一起的辐射中心或集束(a radiant node or cluster),充满着能量2?。最后,他将这个“充满着能量的意志集合”定义为“漩涡”(vortex),并认为“意象”本身就是一个动态的漩涡。与第一次对“意象”的定义相比,庞德后期对意象概念的理解,既承认其“情景交融、情物相连”的实现基础,又从人类认知加工和审美心理角度对其实现基础进行更深入探究,说明意象的实现基础是主客体相互作用前提下的认知运动与发展。这也使其与福科尼耶(Fauconnier Gilles)基于语义映射所提出的合成空间理论(blended space theory)产生

5、契合点,说明诗歌意象的实现过程必然存在着认知基础。 二、认知语言学框架中的合成空间理论 合成空间理论是诗歌意象实现过程的理论前提。它包括认知语言学的哲学基础经验现实主义、经验现实主义哲学框架中人类认知事物的普遍机制理念化认知模式和该模式影响下对诗歌意象实现过程产生直接作用的合成空间理论三个 方面。 (一)经验现实主义哲学 哲学是语言学的基石。历史上每次语言学的重大变革都以哲学的突破性进展为先导。而语言哲学最基本的问题之一便是语言与客观世界的关系3(P29)?。历史上存在两种不同的观点。一是曾经在浪漫主义诗学中盛行的主观主义,它认为诗人将心中的情感投射给世界,世间万物就会因此产生诗一般的语言,即

6、“诗歌有效的起因是诗人内心的情感激动和寻求表现的欲望;”4()?二是以勒内·笛卡尔(Descartes)和伊曼努尔·康德(Kant)为代表的客观主义,这种观点认为世界由相互独立的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两部分构成,并且在此基础上形成弗雷格(G. Frege)的客观主义语义?论:语言符号?的客观意义指称某一具体事物,?主观思维、想象和?观念与之无关;概念是符号与事物之间的自然联系,不受人类认知方式的干预(P30-31)?。20世纪下半叶,随着范畴化理论与认知心理学的发展,一种既不同于主观主义又有异于客观主义的新的语言哲学诞生了。它就是非客观主义,又称为经验现实主义(experien

7、tial realism, experientialism)或体验哲学?。这种哲学语言观认为,语言不是独立于客观世界之外的符号,而是人类认知活动影响下概念结构的产物。经验是其产生的基础。经验现实主义与属于唯心主义范畴的经验主义存在本质区别。前者的经验又称为体验(embodiment),包括两部分内容:一是由人的身体构造及其与外部世界互动的基本感觉运动经验和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有意义的范畴结构和意象图式共同组成的人类普遍经验的总和;二是人类利用这些普遍经验认知事物的方式,即理念化认知模式(idealized cognitive models, ICMs)语言就是该模式运动的产物?。 (二)理念化认知

8、模式 理念化认知模式是莱考夫(George Lakoff)1987年提出的一种基于人类与外部世界互动,依据理念认知事物的普遍方式和机制。它包括四种类型:命题模式、意象图式、隐喻模式和转喻模式。 命题模式是一种表明概念之间关系的知识结构,是对一个命题的真值叙述,也是其他三种认知模式的基础。其基本构成就是“经验”的第一部分内容,即人的身体构造及其与外部世界互动的基本感觉。它是人类最简单和最基本的认知事物方式。意象图式又称作动觉意象图式模式,是在命题模式基础上通过事物之间关系的认知所构成的基本组织结构,是理念化认知模式的核心。它通过经验处理机制将命题模式中的一般经验组织为意象图式,再通过隐喻模式与转

9、喻模式应用于其他经验。隐喻模式是将一个命题或意象图式从某一认知域投射到另一认知域的结构。它通过人们对事物之间相似性的完形感知认知事物。转喻模式是另一种人类认知事物的方式。它是基于命题或意象图式、通过概念邻近与突显(salience)使两个不同认知域中的一个具体突显事物来代替另一个抽象事物的过程。而该过程同样也是隐喻模式产生的基础。  现以Anger made his blood boil语义实现过程为例,说明上述四种理念化认知模式的运作机制。人基于身体构造及其与外部世界互动的感觉分别形成We breathe in oxygen and out carbon dioxide every

10、day和Heat is the sense of something with high temperature两个命题模式。前者通过经验处理机制组织、合成为容器图式(Container Schema)或里外图式(In-out Schema)。其理据是人的身体具备里外图式的三个要素:里、外和边界。该命题模式由此被抽象为意象图式,并且被应用于隐喻模式,以里外图式的三个要素为感知相似物,进而生成The body is a container for emotions的概念隐喻。同时,另一个命题模式被直接应用于转喻模式,通过突显代替ANGER概念认知域,形成Increase in body temp

11、erature stands for anger的概念突显。该突显经过迁移再次被应用于隐喻模式,历经ANGER与HEAT两个认知域间的投射,形成Anger is heat的概念隐喻。它与之前的另一命题模式形成的概念隐喻一起合成为新概念隐喻,即Anger is the heat of a fluid in a container.该概念隐喻就是Anger made his blood boil的语义实现基础。(三)合成空间理论 福科尼耶的合成空间理论又称为概念整合理论。该理论通过与理念化认知模式相对应的四个空间模型之间的相互作用,将言语主体所接收到的语言符号信息经过概念的跨空间映射实现意象的实时

12、建构7?。命题模式是四种理念化认知模式中其他三种模式的基础,也是合成空间理论中四个空间模型的基础。命题模式中的经验为理念化认知模式和四个空间模型的运作提供前提。当经验处理机制将一般经验组织为意象图式后,意象图式模式便经运动产生两个输入空间,分别包含两个并置而且不同的意象。两个意象经过叠加便将其共享概念结构突显出来,形成一个类属空间,即意象图式应用于转喻模式的概念突显。同时,两个意象图式也直接应用于转喻模式,相似性感知致使合成空间生成。此时,两个意象在类属空间中形成的概念叠加物也被应用于合成空间,并与相似性感知产生互动与合并。最后,认知主体对二者互动与合并的产物经过认知加工过程在大脑中生成了一个

13、新的意象,即在合成空间里形成一个新的层创内容层创结构(emergent structure)。至此,诗歌的意象也就在理念化认知模式影响下的四空间模型的运作中实现了。 现以地铁站里为对象,具体诠释上述认知模式影响下的四空间模型的运作过程。 三、意象实现过程的实证考察 (一)意象图式在两个输入空间中的运作过程 庞德的地铁站里共描写了四个单独的意象。它们分别是第一句中的脸庞(face)、人群(crowd)和第二句中的花瓣(petals)、树枝(bough)。四个单独的意象构成两种语义联系,具有完形意象结构式8?:FACES-IN-CROWD和PETALS-ON-BOUGH,它们是该诗的两个意象输入空

14、间。这两个意象输入空间并不是一连串词的简单罗列,而是两个包含空间关系的动觉意象图式运作的体现。 意象输入空间是一种里外图式,因为它包含里、外和边界;而意象输入空间则是一种上下图式。后者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两个物体存在垂直坐标差异,并且互相连接或者彼此附着;另一种是两个物体存在垂直坐标差异,但并不相互接触。显然,意象输入空间属于第一种形式。可见,两个意象输入空间的形成正是意象图式模式运作的产物和外在表现。但是,两个意象输入空间的存在与并置并不是任意的。庞德将“人群中隐现的脸庞”与“黑黝黝湿枝上的花瓣”两个完形意象结构式联系在一起,是存在深层认知基础的。这个基础就是两个意象输入空间背后的意象图式在命

15、题模式中所包含的、共同的一般经验,即同构异质的心理效应。“同构异质”理论源自格式塔心理学,表示不同形式结构引起主体不同情感体验之间的对应性和沟通性?。鲁道夫·阿恩海姆(R. Arnheim)认为,人的大脑皮层中存在着一个电化学力场,外界事物对大脑皮层的刺激实质上表现为一个电化学刺激并在人脑中产生具有相同力式样的心理对应物,即“外力”与“内力”“同构”。而二者“同构”的前提条件便是它们具有共同的表现性。阿恩海姆认为,这种表现性的本质是一种张力,它取决于人们在知觉某个特定形象时体验到的知觉基本性质,如扩张和收缩、冲突和一致、上升和降落、前进和后退等。在该诗两个意象输入空间蕴含的意象图式中

16、,里外图式源于命题模式中人与外部世界发生作用的一般经验人类生存的生理物质基础是吸入氧气并呼出二氧化碳的呼吸作用;而上下图式则源于命题模式中人体运动的一般经验人类直立行走的基本特征是头上脚下。两个一般经验的共性就是组成要素之间的心理反差效应:氧气二氧化碳,头脚。氧气是人类生存的必需物;而头部则是支配人类一切活动的神经中枢系统的存在家园。因此,二者分别与二氧化碳和脚形成鲜明的心理反差,分别成为里外图式和上下图式的心理效应核心,表明人类认知追求必要和美好事物的倾向性特点。同时,“人群中隐现的脸庞”和“黑黝黝湿枝上的花瓣”两个意象输入空间在对人脑刺激时可以分别唤起知觉对相同知觉力的体验,才使得二者的并

17、置成为可能。而这组具有相同性质的知觉力在心理上的表现就是突显必要和美好事物的心理反差效应。就我们的分析对象而言,诗人通过地铁站暗脸庞亮,花瓣优美树枝粗糙以及花瓣清香树枝潮闷的鲜明景物对比和心理反差表达自己对生命和自然界美好事物的向往。这种创作技巧有力地佐证了下述结论:具有共同同构异质心理效应的两个意象图式是其输入空间存在和并置的基础;同时,作者通过诗作表达情感。 (二)类属空间的意象叠加过程 在诗作中,庞德将“人群中隐现的脸庞”与“黑黝黝湿枝上的花瓣”两个跨越空间与时间、看似毫不相关的意象结构式置于一首诗中,并且忽略两句之间诸如as和and之类的连接词,从而实现两个意象结构式的并置。并置指将诗

18、歌中的比喻意象与修饰意象直接连接在一起,省去中间连接词所达到的特殊艺术效果8?。通过两个意象结构式的并置,两者之间的概念性邻近就能使两者整合、叠加,而且分别成为另一个意象结构式的突显。因此,该诗虽然表面上看有两个独立的意象结构式,但实际上庞德通过并置使每一个意象结构式依次置于另一个之上并予以叠加和突显,使读者将其视为单一的新意象。当第一个意象结构式叠加在另一个之上并予以突显时,人群中美丽的脸庞像娇湿的花瓣;反之,阴湿树枝上的点点花瓣就恰似昏暗地铁站里一张张幽灵般闪现的脸庞。二者在瞬间相互替代、交替出现,实际上已经是融为一体的概念叠加物。这个经过转喻模式叠加和突显的概念叠加物像是跨越时间和空间界

19、限的幽灵一样在读者的头脑中闪现。它就是类属空间。  但并非任意两个意象结构式的并置都可以生成概念叠加物。二者只有具备相同的象征意义,才有可能实现交融和叠加。在这首诗篇中,两个意象结构式具备的相同象征意义也是根植于命题模式中的一般经验人类社会中女性对男性的依赖。关于首句,庞德曾在高狄埃布热泽斯卡:回忆录(1916)中说过,“三年前在巴黎,我在协约车站走出地铁车厢,突然间看到一个美丽的面孔,然后又看到一个,最后是一个美丽的女人”2(P123)?不难发现,庞德在首句中所指的“脸庞”就是女人的脸庞,它象征女性;而整个昏暗的地铁站拥挤的人群则象征当时崇尚男性专政的社会大环境10(P65)?。因

20、此,“人群中隐现的脸庞”就象征女性在男权社会中地位的低下和对男性的依赖。在次句中,庞德使用“枝上花瓣”的意象结构式。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在有关精神分析法的著述中指出,“有关植物的生涯可以用来隐匿性的影像”11(P174)?。这些影像在史前也许是以概念或语言的身份相联结的,它们本身就是一种遗迹和以前身份的记号。经过大量临床实验分析,弗洛伊德发现,诸如木棍、树干等所有长形物体都可以代表男性的性器官;而花朵则代表女性的相应器官。可见,此句同样暗含女性对男性依赖的象征意义。正是两个意象结构式基于一般经验的一致象征意义,二者的并置和概念叠加物的生成才成为可能。 当意象图式模式影响下的两

21、个意象结构式应用于转喻模式后,二者的并置就形成概念叠加物(类属空间)。而二者发生叠加与突显关系的前提仍然是基于命题模式中的人类一般经验人类社会中女性依赖男性的共同象征意义。 (三)合成空间中的意象实现过程庞德在回忆地铁站里的创作经历时说,“那一天我整天努力寻找能表达我的感受的文字,我找不出自己认为能与之相称的或者像那种突发情感那么可爱的文字。那个晚上还在继续努力寻找的时候,我突然找到了表达方式。并不是说找到了一些文字,而是出现了一个方程式不是用语言,而是许多颜色小斑点”此处,庞德所提及的“颜色小斑点”就是他发现的两个完形意象结构式之间的相似点,即完形相似物。当意象图式影响下的两个意象结构式应用

22、于隐喻模式时,第一个完形结构式便成为目标认知域;而第二个完形意象结构式同时成为源认知域。为了更好地洞见目标域和二者之间的相似性,隐喻模式便在经验和理解的基础上将源认知域的整个认知结构和内部关系进行转移,即源认知域向目标认知域映射,从而找到二者之间具有完形结构的相似物“颜色小斑点”。这些颜色小斑点所组成的完形相似物构成合成空间的主体。 当然,无论两个认知域还是完形相似物的构成,都不是任意的。它们产生映射和实现完形相似性感知的过程都是基于命题模式中的一般经验,即庞德对中国古代绘画理论的认识。20世纪初,庞德参加大英博物馆专家劳伦斯·彬扬(Laurence Binyon)所举办的一系列介绍

23、中国古代绘画的讲座,吸收中国绘画的精髓,将其运用于诗歌创作中12?。他本人就说过,地铁站里的创作“深受中国诗的影响”13?。而中国古诗与中国画又一向都是难以区分的艺术形式。全诗生动再现中国画的“六彩”。在地铁站里第一个意象输入空间中,拥挤的人群所形成的背景为“黑”;隐现的女人脸庞为“白”。而在第二个输入空间中,粗糙的黑枝为“干”与“淡”;鲜润的花瓣为“湿”与“浓”。全诗因而形成一幅浓淡相生、黑白相间、干湿兼备的中国画,平中有奇,虚实相生。作为完形相似物的“颜色小斑点”,它表现中国画的“点簇”技巧。点簇又称为“点垛”,是一种用笔作点画而簇聚成物象的画法,强调点点簇簇的挥洒效果,与“颜色小斑点”异

24、曲同工。作为源认知域的“黑黝黝湿枝上的花瓣”,则表现出“泼墨”和“水法”技巧。而作为目标认知域的“人群中隐现的脸庞”又表现出中国画在构图中用水墨或淡彩在物象外廓渲染衬托、以大片余白背景使主体明显突出的“烘托”技巧。可以说,该诗处处无不渗透着中国画讲究神似和写意的意境渲染痕迹。而庞德对中国画的理解也成为隐喻模式各要素在命题模式中的一般经验。 最后,作为转喻模式影响下的类属空间概念叠加物,当它应用于隐喻模式影响下的合成空间后,便与作为合成空间主体的完形相似物合成为层创结构中的层创内容。它们的合成是认知主体在大脑中进行认知加工的结果,并由此实现该诗的新意象。这个新意象既融入认知主体的情思,又包含概念叠加物与完形相似物中的必要元素,真正实现主客体运动的统一和情景交融。这就是诗人对现代社会忙碌而压抑的都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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