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祖谟：《说文解字》概论

1、周祖谟：?说文解字?概论一、绪论汉字的开展。从历史上看，文字起源很早。尽管出土的陶器上也有像很早的文字的东西，但它终究属于什么时代，怎么去认识，还有待深化研究。因此，今日所能见到的最早的有系统的记录汉语的文字是甲骨文。从甲骨文开展到铜器上的文字即金文。到了春秋战国时期有所谓六国古文：秦早期的籀文、货币上的文字、陶器上的文字等等。到了秦始皇时代，简易了秦的籀文，成为小篆。再开展成隶书、草书、行书、真书即楷书、正书。从书写方式上看，汉字的开展有形变和势变。形变即字形有了改变；势变即书写的笔画有了变化。形变如金文跟六国古文相差很远，小篆跟金文相比又有了很大变化。篆书是圆笔居多，小篆已有点变化，隶书变

2、化很大，把圆笔改成方笔。如大、日，字形由圆的变成方块。这种开展一方面由繁复趋于约易，简单化，如由大篆、籀文到小篆；另一方面又可看到由单体变为合体，加上不同偏旁那么成为形声字。书写上由繁复趋于约易，字的繁衍上由形以表义向表音方向开展。最早先有图画代表形象，作为文字把图画简化而成为象形字。还有指事，?说文?举上、下为例，因为无物可象，所以有指事。又有会意，会意一般是合体的，如相，是由两个独体合成的会意。此法还是有时而穷的，遂向表音方向开展，因此有了形声。又有转注、假借，合前几种为六书。转注，?说文middot;叙?讲建类一首，考老是也。前人有各种不同的理解。我认为比较准确的是刘台拱的讲法：从一义生

3、数字谓之转注，以一字摄数义谓之假借；随音立字，谓之转注，依音记字谓之假借。戴震、段玉裁讲转注是互训，非也，互训不是文字孳乳的方法。假借以不造字立字，同音假借，拿一个字代表两个不同的语词。转注是表音的，假借更是表音的，因此我说是形以表义向表音方向开展。文字使用上，一字多形或体，一个字的不同写法渐渐趋向固定。从历史上看，有古字今字之别。声韵的演变。首先应理解声、韵是一个系统system，不是杂乱无章的。一种语言里声母、韵母各分多少类是有数的；声韵的结合是有规律的，是系统的。比方：现代汉语普通话语音銛lsquo;銛銛一定跟或有介音的韵相拼，不跟相拼。声韵的演变就是在这一系统内部有些开展改变。演变或者

4、由简而繁，比方古代的端透定在一定条件下开展为知彻澄和照穿床。或者由繁而简，比方蓝是来母，而监是见母，古代有复辅音声母。为什么说古代有复辅音？这样的事例不是个别的。比方：恕从如声。一个字也可以有两个读音，比方率agrave;、ugrave;，最早为两个辅音，在一定条件下，开展为有的保存了前面的辅音如监，有的保存了后面的辅音如蓝。除谐声外，从汉藏语同源词比较也可看出古有复辅音。时代有不同。从汉语语音的声韵系统开展来看，可以分成几个阶段period：上古、中古、近古、近代、现代。上古又可以分成前期proto-Chinese、后期archaic Chinese。时代前后亦有伸缩，商代为上古前期，周秦即

5、为上古后期；假设周秦以上为上古，那么汉代也可说是上古的后期。魏晋南北朝为中古，唐、宋为近古，元、明、清是近代，如今为现代。研究任何学问，理解其历史，都应在历史上划分不同的阶段，不要笼统。方音有不同。因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交织的关系，方音由分歧而逐渐交融，趋于一致，这是一个开展趋势。方音自古有之，而汉语是有一个最早的母语的，方言不过是其不同分支而已。有些美国学者认为闽语跟早期汉语不是一回事，有自己的原始闽语的母语。我们不同意这种说法。闽、粤、吴、北方话都是由一种早期汉语演变来的。因为一种语言不能单从语音来比较，还要看它的语法、词汇。闽语也是音节语言，没有很多的形态phonological变化，

6、语法构造跟其他汉语方言根本一致，腔调也可以对应。词汇上的证据就更多了，不过有些词汇北方话没有。这里面有不同民族往来时互相影响的问题，吸收一些别的民族语言的词汇。语言开展也是不平衡的，有的快一些，有的慢一些。方言的开展是交织的，有的趋于一致。一致也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北方话一般无入声，但山西话还有入声，腔调也不同，有的有五个、六个腔调。总之，关于声韵演变要建立两个观念：一个是古今时代的不同，一个是方音的不同。语义的开展。文字的意义有本义，有变义。本义指从早期文字形体上所反映出来的取像及其所代表的词义。变义指使用文字在表意方面所起的开展变化。变化又是多方面的，转义、比喻义、借义都是对本义而言的变

7、义。研究语义，不能孤立地看。第一，要看这个词在最早的文献里是怎么讲的the firstappearance，有的不能单从字形来看。第二，要根据这个字词处于一定的句子中的意思来定，不是仅仅单凭古老的字书训诂书来看的，训诂书讲的不一定是这个字的全面的意思，或是在某个句子中的意思。例如?尔雅middot;释诂?第一条：初、哉、首、基、肇、祖、元、胎、倜、落、权、舆，始也。这些字是不是都当开始讲？其实开始只是核心kernel的意思，事实上用处不一样，所指的方面也不一样，要把语词放到详细的句子中来看它是什么意思才行。就语言的总体来说，形音义三者是联络在一起的，要研究语言，就不能偏于一隅，要把事物的各方面

8、联络起来观察分析古今，形音义，所谓观其会通、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就是要联络起来观察分析。同时也要理解历史的开展，所谓探本求源、明其原委，也就在此。把事物孤立起来看，不是科学；只理解一段，不理解历史的开展，是不能理解透彻的。二、许慎的事迹与作?说文?的时代及许慎为什么作?说文?，?说文?的功用许慎事迹。?后汉书?卷七十九下?儒林传?中有记载，不过很简单。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也。性淳笃，少博学经籍，马融常推敬之。当时很多人觉得许慎很博学，特别是经学。时人为之语曰：lsquo;五经无双许叔重。rsquo;为郡功曹，举孝廉，再迁除校长。卒于家。又从贾逵读书，古文字之学是从贾逵受学的。初，慎以五经传说

9、，臧否不同，于是撰为?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皆传于世。儿子许冲?上说文表?，说其父曾为太尉南阁祭酒，相当于如今的校长，本从逵受古学。还著了?淮南子注?。古人作书，书叙放在书后面，目录又在叙之后。刘向校书作叙录，都是校订完毕作叙录。从许慎自叙和许冲的上表可以理解作?说文?的时代。为什么要作?说文?。?说文?之前有很多杂字书，用一些文句编成，为儿童识字而设。如?仓颉篇?。罗振玉影印的?流沙坠简?里有杂字书。赵高作?爰历?，胡母敬作?博学?，司马相如作?凡将?，史游作?急就?，扬雄作?训纂?，贾鲂作?滂喜?，都是杂字书，编成韵语，最早皆四言，后来有七言。汉代有所谓?三仓?。许慎为什么作

10、?说文?？当时经学很复杂，古文经已盛行，是对今文经而言的。古文经是用古文字写的，称古文经；今文经是口耳相传，用汉代隶书写下来的，叫今文经。晁错从秦博士伏生受?尚书?，写下来的是今文经。汉代有两次古文经出现，一次是从孔子宅壁中取出，一次是河间献王从古屋里取到的。古文经是用六国古文写的，而不是汉代的隶书。许慎作?说文?时，今文经学家和古文经学家还在争论。刘歆已看到古文经，它是有本之学，篇幅也多些，内容也有不同。比方?左传?就是古文经，?公羊?、?谷梁?为今文经。最早只有今文经流传，立于学官，许招博士弟子员，有官有禄。古文经出现之后，也要立学官，招博士弟子员，今文经学家那么反对。刘歆有?让太常博士书

11、?，批评今文经学家，时人非毁古文，以为向壁虚造，这是不对的。今文经学家又喜讲谶纬，如董仲舒，说了很多没有根据的说法，谶纬盛行。许慎从贾逵受古文经，既通古文经，又通今文经，五经无双许叔重。他要保存古文，说明文字形体的构造，文字的表义跟声音，所以作?说文解字?。?叙?曰：诸生竞逐说字解经谊，称秦之隶书为仓颉时书，云lsquo;父子相传，何得改易rsquo;？乃猥曰：lsquo;马头人为长，人持十为斗。虫者屈中也。rsquo;廷尉说律，至以字断法，苛人受钱，苛之字止句也。假设此者甚众，皆不合孔氏古文，谬于史籀。俗儒鄙夫，玩其所习，蔽所希闻巧说邪辞，使天下学者疑。诸生说字解经不合古谊，因此他要作?说文解字?。何谓文？何谓字？?叙?曰：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形声相益即谓之字。说：解释。解：分析分判。文：独体字，造字是怎么样的？象形还是指事？字：合体字，分析它从何得声？是什么偏旁？故曰?说文解字?。?叙?曰：今叙篆文，合以古籀。博采通人，至于小大，信而有证。稽撰其说，将以理群类，解错误，晓学者，达神情。分别部居，不相杂厕也。万物咸睹，靡不兼载。厥谊不昭，爰明以谕。其称?易?孟氏、?书?孔氏、?诗?毛氏、?礼?周官、?春秋?左氏、?论语?、?孝经?，皆古文也。以古文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