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监管的一般经济学解释

1、金融监管的一般经济学解释Interpretations of General Economics on Financial Regulation and Supervision吉林大学经济学院 李宏瑾自从20世纪30年代以来，金融业一直是市场经济国家政府管制最为严厉的经济部门之一，即使是在70年代后期经济自由化思潮及各国普遍实行自由经济政策的大背景下，金融业仍是沿着管制放松管制再管制的轨迹前进，尤其是在经历了一系列重大金融危机之后 如80年代末美国的储蓄与贷款协会危机，1992年的英镑、里拉、比塞塔和瑞典克朗危机，1995年的墨西哥和阿根廷货币危机，1997年的东亚金融危机，1998年的俄罗斯

2、金融危机和1999年初的巴西货币危机等等。，各国在放松金融管制的同时，均根据不断涌现的新情况，积极进行调整并采取更为广泛而又严格的金融监管措施 例如，根据银行业经营环境的剧烈变化，巴塞尔委员会的资本协议至今已经有三个版本，今年将出台新的巴塞尔协议正式文本。监管在英文中是Supervision和Regulation的复合词，前者是指监督金融机构的运行状况并要求其持续不断地按照法规和政策经营，而后者则是指制约金融机构运作的法律、规则的框架，二者在多数情况下是相通的，本文使用监管与管制均同时指这两种含义。新古典经济学已经证明，完全竞争的市场经济可以使社会资源配置达到帕雷托最优状态，进而实现社会整体福

3、利的最大化。但是，这个结论是建立在一系列严格的假设条件之上的，它并不适用于现实的世界，“市场失灵”理论正是用来说明这一问题的。所谓市场失灵，从狭义上讲，就是指在完全竞争的市场经济条件下，由于信息不对称、外部性、公共物品和垄断等原因，经济的运行不能满足帕雷托最优条件，从而造成资源配置的无效率和社会整体福利的净损失；广义上的市场失灵还包括市场在解决收入分配等社会问题上的无能为力，即“看不见的手”并不能自动实现某些社会目标(主要是收入分配公平问题)。由政府干预市场，用看得见的手来消除市场失灵，自然成为理想的选择。目前，大多数经济分析均认同管制是减少或消除与市场失灵有关的各种社会代价的有效手段 最早对

4、新古典经济学提出挑战的自然是凯恩斯宏观经济理论的出现，甚至可以追溯至以魏克塞尔为代表的瑞典学派，而关于管制理论的经典论述可以参见198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勒(1988)的有关著作。可以说，经济学的市场失灵理论是金融监管的理论基础。一、金融市场普遍存在的信息不对称现象是金融监管的最主要原因完全竞争模型的一个重要假定就是市场具有完全信息，即市场的供求双方对所交换的商品拥有同样充分的信息。但现实世界，尤其是金融市场，信息却常常是不完全的。所谓“信息不对称”(或称“信息偏在”，Information Asymmetric)，即指信息在交易各方的分布具有不对称性，交易的一方拥有有关交易的信息，而

5、另一方则没有，从而影响了其准确决策的做出。需要指出的是，即使双方都面临同样的信息，但若他们分析和处理信息的能力存在明显差异，那么这也可视为一种信息不对称，同样会影响信息劣势一方准确决策的做出。例如，对于广大公众而言，他们很难根据金融机构所公布的浩瀚的财务数据来分析其经营状况的好坏，这些数据对于没有经过专门金融训练的人来说，只能是“红鲱鱼” Red herring,即指故意用于冲淡主题的过多的繁枝末节。在交易发生之前，信息不对称将引发“逆向选择”(adverse selection)问题，在交易发生之后，则会引发“道德风险”(moral hazard)问题。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乔治&#

6、183;阿克洛夫(George Akerlof) 1970年的论文柠檬市场：质量的不确定与市场机制是信息经济学领域的一项开创性研究成果。该文正式提出了关于市场的信息问题并做出了深入的分析，得出了所谓“逆向选择”及其如何影响市场有效运作的结论。“柠檬”是指旧货，文中是指次品车，故而逆向选择问题又被称作次品车问题，这一通俗称呼现已成为经济学术语中一个人人皆知的比喻。阿克洛夫考察了一个有各种式样旧汽车的市场。在卖主人数少于买主人数的条件下，假定汽车质量参数q在区间（0，1）均匀分布，且仅卖主知道每辆旧车质量的信息，而买主只知道平均质量的信息；对于质量为q的车，卖主的保留价值正好是q，而买主的保留价值

7、是（3/2）q，因为代表性买主是按平均质量出价，即1/2×3/2q=3/4q。这一价格使得质量大于3/4q的旧车因卖主不愿交换而撤离市场，那么市场里留下来旧车的质量就在（0，3/4）区间均匀分布。一旦买主知道这个信息，那他们愿意支付的价格就不再是3/4q，而是3/8×3/29/16q。此时，q>9/16的旧车又会撤离。如此继续，市场就会完全崩溃或是收缩为劣质品充斥的市场。概括说来，逆向选择在金融市场中的表现主要反映在以下几个方面：1、保险市场上的“逆向选择”。阿克洛夫曾对老年人健康保险投保困难问题进行过研究。一般说来，保险人比保险公司更了解自己的情况，而那些风险较大的

8、保险人往往会更多地购买保险。由于保险公司无法确切判断每个客户发生风险的概率，这使得保险公司收取的保费与其承担的风险不对称。为此，保险公司可以提高保险费率，但这将会使对保险公司而言的所谓“好的风险”(即那些风险较低的客户)驱逐出保险市场，而剩下的客户均为风险极大的保险人。这样保险市场无法有效分担风险，从而造成市场失灵。2、证券市场上的“逆向选择”。有关证券(主要指股票或债券)的信息，证券发行者一般来说要比证券的普通购买者掌握得多。如果投资人难以区分预期收益率较高且风险较低的高质量公司和预期收益率较低且风险较高的低质量公司，那么，他只愿意支付反映发行证券的各公司平均质量的价格，即其出价介于高质量公

9、司证券价值与低质量公司证券价值之间。显然，高质量公司不愿意按此价格出售证券，因为它会认为其证券被低估，而那些愿意出售证券的只能是低质量的公司。但是，投资者同样不愿意持有低质量公司的证券，故他不会购买证券。这样，将没有公司能够通过销售证券来融资，证券市场必然是低效率的。3、贷款市场上的“逆向选择”。贷款人往往比银行更清楚自身的状况。若银行不能准确把握每个贷款对象的资信和盈利水平，也会出现类似二手车市场的现象。积极寻求贷款的人正是那些喜欢冒险的人，而不喜欢违约的较为安全的借款人则将退出申请贷款的队伍。由于缺乏足够的信息，随着贷款成为不良资产风险的可能性增大，即使市场存在风险较低的贷款机会，银行也往

10、往不会发放任何贷款。所谓“道德风险”即指由于信息不对称，使得具有信息优势的一方有动机、也有能力向另一方转稼成本的现象。金融活动中的“道德风险”现象体现在：1、银行信贷活动的“激励效应”。由于银行不能对贷款人进行全面的监督，因而所有借款人都将可能更愿意改变贷款用途的性质，投资风险更大的项目，从而增加了银行坏账的概率。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茨在与韦斯于1981年合作的一篇经典文献中指出( Stiglitz and Weiss，1981)，“激励效应”与上述银行贷款活动中“逆向选择”的共同作用，会促使银行采取“信贷配给”政策。在均衡条件下，银行在利用利率调节资金的同时，将出现武断的信

11、贷数量分配，从而造成即使所有申请借款人的条件都相同，但他们或者只能有一部分人如愿得到贷款而其他人没有得到贷款，或者所有人都得不到令其满意数量的贷款，甚至没有任何银行愿意发放贷款或者没有人愿意申请贷款，从而进一步使得信贷市场崩溃的更糟情况。2、股权合约中的“委托代理”问题。在股份公司中，拥有较多信息的代理人(经理人员)利用其信息优势，可能会从事为使其自身利益最大化，但却损害委托人(所有者)利益的经营活动。3、保险市场中的“道德风险”。由于保险公司无法监督投保方是否采取了有效防止风险的措施，因而投保人会有意减少自身防止风险的支出(例如，购买了防盗险的投保人会有意减少用于防盗设施的支出)，保险公司的

12、赔付风险因而增大。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途径之一是由私人生产并出售信息(如类似穆迪、标准普尔等的各类评级机构)，但是这会带来蹭车问题(米什金，1998)；途径之二是由政府生产信息并免费提供给公众，但这在技术上存在困难，在经济上的成本过高，且在政治上也存在障碍(米什金，1998)。故而，由政府对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运作予以详细的规定，鼓励或强迫金融机构按照标准的会计原则，及时、准确地向公众公开披露其资产、销售收入和利润等方面的信息，并对未按规定提供信息以及从事隐瞒、骗取利润的欺诈行为的金融机构及当事人施以严厉的惩罚，即对金融机构进行严格的监管，是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的有效方法。二、金融市场的负外部性危

13、害极其严重当一种经济活动的成本或收益自动“外溢”到没有参加该经济活动的其他人或企业时，就会产生外部性问题。外部性是经济活动的一方给其他方造成了损失或收益，而他并未对此予以补偿或得到收入，即没有完全体现在交易中价格之上的成本或收益。私人边际成本(MPC)与外部边际成本(MEC)之和就是经济人生产的社会边际成本(MSC)，即MSC=MPC+MEC。若MEC=0，即MSC=MPC，则不存在外部性。若MEC0，则MSCMPC，即存在外部负效应。若MEC0，则MSCMPC，即存在外部负效应。资源若要实现帕雷托最优配置，就要求产品的生产按边际收益等于社会边际成本的原则进行，而非边际收益等于私人边际成本，否

14、则，在正外部性条件下，该产品的供给将出现不足，而负外部性条件下，该产品的供给将出现过剩，从而造成资源配置的低效率和社会福利的净损失。金融部门的负外部性有着极强的破坏作用，具体表现在：1、“木桶效应”和金融危机的传染性。所谓“木桶效应”是指决定一个木桶装多少水的并不是取决于其最长的木条，而且取决于最短的木条。金融部门的负外部性恰恰具有“木桶效应”“特征。著名的Diamond模型 (Diamond and Dybvig，1983) 指出，金融部门的负外部性极易自我放大，即金融危机具有传染性。若公众发现某家银行的流动性出现困难，就可能纷纷从该银行提出存款。由于信息不对称，公众往往不能区分哪家是好银行

15、，哪家是坏银行，从而极易引发挤兑。银行的资产和负债具有天生的不对称性(乔治，1999)，而一家银行的问题又很可能导致其它机构面临同样的问题，甚至波及整个金融业，从而造成金融系统、乃至整个经济体系的崩溃。另外，由于现代金融体系是以信用链条而相互依存的。即使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金融危机，若某个金融机构出现问题，信用链条也极易出现断裂。2、金融部门的高杠杆率。对非金融企业而言，两倍的杠杆率(即资产资本)就已经非常高了，而一般现代商业银行的风险资本充足度大多仅为8%。如果非金融企业倒闭，受损失的主要是少数的企业所有者；而如果银行倒闭，不仅其所有者会遭受损失，更为广大的客户(存款人)也将蒙受巨大损失。同时，

16、由于信息不对称，高杠杆率在一定程度上还会引发所有者的“败德行为”，即金融机构从事更具风险的投资，使得金融体系的系统性风险，而当出现问题时，其所有者遭受的损失却比客户少得多。根据“科斯定理”，在交易费用为零或极低的条件下，解决外部性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有关各方进行谈判，达成产权得到明确界定的契约，将外部性内部化。但是，现实世界的交易费用恰恰很高，资产的产权是否总是能够明确地加以认定、已明确的产权是否能够转让、以及收入分配等社会问题，使得这并不一定是最优的可行方案。所以，通过采取税收、津贴及其它管制性措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相关的交易费用，成为理想的选择。三、健全、稳定而又有效率的金融体系具有一定的公

17、共物品特征公共物品是指一种物品的消费既不具有排他性，也不具有竞争性的物品。所谓排他性是指只有对商品支付价格的消费者，才能获得该商品的享用，其他人则不能获得其效用。所谓竞争性是指如果某人已经消费某种商品，那么其他人就不能再消费这种商品。市场机制只有在具备上述两个特征的私人物品的条件下才真正起作用。私人物品的最优数量是由每个消费者的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来决定的，而公共物品的最优数量则是由每个消费者的边际收益之和等于边际成本来决定的。消费的非排他性容易造成蹭车问题，非竞争性使得增加一个单位对该物品的消费并不会引起其边际成本的增加。如果没有政府的干预，市场是不会自动提供这种物品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健全

18、、稳定而又有效率的金融体系也具有一定的公共物品性质。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现代经济的所有参与者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着金融体系所带来的信心与便利，即金融体系具有某种非排他性；任何人在享受这一好处时，并不妨碍别人获得同样的好处，即金融体系具有某种非竞争性。正是金融体系的这一性质，才需要政府出面，确保健全、稳定而又有效率的金融体系的供给。四、金融业有可能出现不完全竞争虽然已有大量文献证明(Spong,2000)，金融业不是具有自然垄断性质的行业，但是金融业务有可能存在规模经济，即规模越大，则成本越低，报酬越高。这意味着它具有一定的垄断倾向。例如，银行的规模越大，其分支机构的分布就越广，就越有可能为客户提

19、供更为便捷的服务，进而就越能吸引更多的客户。Diamond从非金融企业内部的激励问题入手对银行业的自然垄断特征加以模型化，认为银行内的道德风险问题随着银行规模的扩大而下降，这实际上也是一种递增的规模报酬。另外，银行与企业长期的信贷业务关系会使银行与企业形成某种特定的过分亲密关系，金融资本与产业资本的相互控制与融合存在了可能。金融领域还可能发生不正当竞争，如银行业和证券业的从业者利用所掌握的有关企业和证券市场的内部信息进行有利于自己的交易；银行对特别的客户提供不正常的“关系贷款”；金融机构为争夺储户而不计成本地提供过分优惠的条件或者做虚假广告宣传等，这些都是不完全的恶性的竞争，破坏了市场机制的正

20、常发挥。五、金融市场自身不能解决收入分配公平等社会问题以上四个方面主要是根据市场不完全从而造成资源配置效率损失的角度来考察金融监管问题。但是，即使市场是完全的，市场机制本身所不能解决的社会问题，如收入分配的不公平并出现富者越富、穷者越穷的“马太效应”，两极严重分化将造成社会的动荡，最终也会使资源配置遭受损失。因而，在某些制度设计上，要求政府考虑这些问题。例如，目前各国的存款保险制度在对银行清盘时，对小额存款者将提供全额保险，而对大额存款者只提供一定数量限额的保险。当然，这也是对无法区分银行质量的小额存款者这一弱势群体的一种保护，并促使有能力的大额存款者主动认真地选择其存款银行，从而对银行的审慎经营产生正向的激励作用。需要指出的一点是，上述的分析完全是从一般经济学的方法和理论来阐释的。作为一个很大程度上的实践问题，政治经济学的研究方法，法学、政治学等相关学科的理论，对于分析金融监管问题也具有很大的帮助(如管制的追逐理论、管制新论等等)，但限于篇幅于此不再展开。而正是由于以上种种原因，金融市场才会发生市场失灵，资源配置才未能到达帕雷托最优状态，社会整体福利下降，政府对金融部门进行监管才成为必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