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北海归侨咸水歌的传承》doc

1、本文已在公开刊物发表，如需转载，请注明。论侨港归侨咸水歌的传承【摘要】侨港归侨咸水歌是北海咸水歌的有机组成部分，是北海咸水歌“活态”传承的代表，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和特点!侨港归侨咸水歌的传承主体有官方认定的项目传承人和民间草根传承群体，过去主要是在生产劳动过程中传承，在当下主要是通过婚丧习俗非物质文化遗产活动节日晚会等传承，传承传播方式主要有口头传承影像传播（传承）、歌剧节目和文本传承等。“国家的在场”对侨港咸水歌的传承产生了一定影响，咸水歌传承中同时存在着“民间”领域和“国家”领域！【关键字】归侨；咸水歌；传承人；传承场；传承方式abstract The sea-songs of qiaog

2、ang returned overseas Chinese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returned overseas Chinese danka peoples daily life,which is an organic part as well as living inherited of beihai sea-song,and forms the unique artistic style and features. key words Returned Overseas Chinese;Sea-song;Inheritors;Inheritance Te

3、rrain;The Inheritance Way“传承性”是民俗的重要特性，从秘密的祖传、师承到群体的大传播、大扩布，构成了完整、系统、“传承”的民俗文化。“传承论包括传承人、传承地、传承时机、传承方式、传承路径、传承媒介等范畴，是一个内涵丰富而又相互关联的研究领域。”1侨港归侨咸水歌已成为广西北海咸水歌的代表，并且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和特点，在疍家人的日常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功能。北海咸水歌已被列入广西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作为北海咸水歌代表归侨咸水歌在当下的传承已呈现日渐式微态势，本文以归侨咸水歌当下的传承现状为研究对象，对于北海咸水歌的传承保护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本研究将从归侨咸水歌的

4、传承主体、传承场及传承传播方式三个方面展开。一、侨港归侨咸水歌的传承主体（一）传承人概念界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传承文化保护法（草案）对民族民间文化传承人的界定提出了如下条件：“(1)在一定区域内被公认为通晓本民族或本区域民族民间文化形式和内涵的代表人物；(2)熟练掌握民族民间传统技艺，在当地有较大影响的艺人；(3)掌握某种稀有民族民间传承技艺，在当地又有较大影响的艺人；(4)大量掌握和保存本民族民间传统文化原始文献和其他资料、实物，并对其有一定研究的公民。”学者苑利认为“那些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过程中亲自参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产品制作、表演等传承活动，并愿意将自己的高超技艺或技能，传授给政府指定人

5、群的自然人或相关群体。”2祁庆富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应是：在有重要价值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过程中，代表某项遗产深厚的民族民间文化传承，掌握杰出的技术、技艺、技能，为社区、群体、族群所公认的有影响力的人物。”3笔者认为“传承人”从狭义上讲主要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上记载的传承人，即代表性传承人，这类人不仅掌握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相关技艺并且在当地有一定的威望和号召力。就广义而言，也包括那些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保护过程中有突出贡献或者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起推动作用的人，他们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但他们的名字如若不是特意打听，否则鲜为人知。笔者据此将归侨咸水歌传承分为显性传承和隐性传承两类。

6、显性传承主要是指参照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人认定与管理办法评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传承人，这一类传承人得到官方的认定，为官方所知晓，担负着传授咸水歌艺术的责任和义务，在民众中有一定的影响力。隐性传承是指掌握咸水歌艺术并对咸水歌传承保护起促进作用的人，这一类人并不完全被官方所知晓，但同样深受民众的喜爱和认可。（二）归侨咸水歌显性传承及其代表：官方认定的项目传承人北海咸水歌于2008年、2010年先后被列为北海市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并确定麦九妹和郭亚十两位为北海咸水歌传承人。归侨咸水歌是北海咸水歌的有机组成部分，并且是北海咸水歌“活态”传承的代表。作为北海咸水歌传承

7、人之一的郭亚十就是归侨咸水歌的代表。郭亚十，女，72岁，生于越南婆湾岛生活并在此定居，直到1978年越南排华，才回到中国，现居于北海市侨港镇。她性格开朗，虽然听不懂普通话，但是从笔者的肢体语言和跛足的疍家方言中明白了采访意图。据郭口述：1941年7月生于越南，一共有12个兄弟姐妹，时至今日，还剩一个哥哥健在。1976年离开越南，哥哥去了美国，自己留在了中国。郭亚十17岁在越南结婚，出嫁时与众姐妹叹家姐唱了6个晚上。郭有4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郭亚十的老伴已经去世二十几年了，郭现在与一个儿子的孤孀一起生活。自从老伴去世之后，郭很少在海上做工，海上的生产劳动就交给儿子和儿媳，自己则在家照顾孙子。现在孙

8、子们都长大了，家务活也不需要郭操心，就在家尽享天伦之乐。郭每天10点左右到侨港老年协会与其他老年朋友一起玩纸牌或者打麻将，一直打到下午两三点钟，大家各自散去，回家准备晚饭。吃完晚饭，6点半左右，跟街坊领居一起到海边散散步，锻炼锻炼身体，散完步回来，看看电视或者干点其他的事就准备睡觉了。郭亚十从小在婆湾岛听人唱咸水歌，自己也从十二三岁便开始唱咸水歌，精通咸水歌中的“叹”类，尤其擅长“叹家姐”。她的爷爷、父亲和母亲都会唱咸水歌，在越南时还听过父亲唱喃伴郎。据郭讲，她从没学过咸水歌，只是别人唱的时候自己认真听，听多了就会了。在越南，男的唱咸水歌要比女的多。海上夜间航行要十分谨慎，一不小心就会触上暗礁

9、，因此，男人们都会唱歌作乐，保持精神避免触礁。在郭的记忆中，战争占据了太多的记忆，他们在炮火中营生，生活十分辛苦，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根本就没有心情来唱歌。到侨港之后，生活越来越好，人们才有时间和心情来唱歌。 资料来源：笔者从郭亚十的三次访谈录音中整理得出。谈时间分别是2013年8月1日、8月4日、2014年1月1日。访谈地点：前两次在侨港老年协会办公室，第三次在卢瑞明家。 郭亚十的开朗性格，为归侨咸水歌的传承与传播作出了巨大贡献，她多次代表侨港镇参加北海市政府部门举办的文艺演出，她优美的嗓音和杰出的歌才使观众对归侨咸水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疍家人很害羞，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唱歌，但是在郭亚十的

10、带动下，在黎明英的号召下，越来越多的归侨愿意站出来为疍家文化的传承保护付出自己的努力。如郭其友、林春权、卢瑞明、冯秀英、冼就诊、冯亚天等，他们所唱的咸水歌曾经登上了中央电视台节目组的荧幕。郭其友，男，1944年生于越南，1964在越南结婚，结婚时，女方家的叹家姐唱了四个晚上，育有3儿1女。1978回国，被安置在侨港镇。小时候家里穷，无钱上学。回到中国之后，参加政府为难民组织的扫盲班，能认识部分汉字，普通话的听说能力几乎为零。十三岁便会唱咸水歌，其嗓音优美，音域宽广，中气十足。他唱出来的咸水歌宛转悠扬，让人百听不厌，他是当地民众公认的独一无二的歌王。郭其友喜欢唱咸水歌来自娱自乐，在歌声的熏陶下，

11、他的儿子和孙子对咸水歌的曲律都耳熟能详，并且儿子和孙子都会哼唱几首小曲，只是他们不愿在外人面前演唱罢了。林春权，男，1942年生于越南婆湾岛，曾经上过四年的越南文学校，1978年回国，现居于侨港镇。回国后自学中文，对中文有一定的认读能力，但无法用普通话沟通交流。年轻时出海打渔，年纪大了就将船交给儿子管理，自己在家专门经营织网或者修补鱼网的生意，顺便照顾卧病在床的老伴。据林春权讲，他老伴的叹家姐也唱的非常好。林春权有3个儿子和5个女儿，子女们认为咸水歌是过时的东西，是老一辈人的娱乐方式，对咸水歌不感兴趣。郭其友和林春权二人经常搭档表演。有角色扮演时，常常是林春权装扮成女性歌者与郭其友所代表的男性

12、进行对唱。在“疍家婚礼”上，二人分别代表新郎新娘进行咸水歌情歌对唱，在侨港镇政府举办的文艺晚会上，二人用咸水歌的形式合作表演过小品节目打工仔与渡艇妹。从2008年开始 该数据由北海市群众艺术馆赵军主任提供。，他们二人经常被邀请参加北海市政府组织的“非遗日”非物质文化遗产展演活动。总之，二人的嗓音条件好，歌才好，也乐于在公开场合表演。此外，郭其友还曾被邀请到宜州参加庆祝广西区政协成立49周年举办的民歌歌友会，郭唱了许多优美的咸水歌；2013年“十一”黄金周期间，侨港镇政府推出“侨港旅游疍家文化”品牌活动，在侨港镇越南风情街上临时搭建舞台，请他们二人表演四个晚上，将咸水歌的独特魅力展示给前来观光的

13、游客。郭林二人每次的成功表演都离不开另外一个人的幕后支持卢瑞明。卢瑞明，男，1946年生于越南，在越南上过小学，回国后自学中文，达到初中文化水平。能够讲比较流利的普通话，交际没有困难。年轻时做过渔民，后来在越南渔业公社当干部，回到中国后在华侨渔业公司工作直到退休。退休后在老年协会任职，经常组织老年朋友参加北海市文化部门举办的文艺展演活动。卢瑞明很会唱咸水歌，但是自认为嗓音条件不如郭其友和林春权，所以不愿在公开场合表演，不过遇到亲戚结婚，他也乐意唱上几首祝贺歌。遇到政府部门需要咸水歌节目时，经常由他来策划节目，联系表演者。侨港政府成立30周年、十二月打渔歌、咸水歌疍家唱、小品打工仔与渡艇妹等等都

14、是他的作品。黎明英，女，1941年生于越南婆湾岛，越南文高中毕业，中文达到初中水平，能用普通话进行简单的日常交际。1978年回国，在侨港政府任职，主要负责妇联工作，1989年获得自治区“三八”红旗手称号。育有四子一女。大儿子、小儿子在侨港镇与老人同住，三儿子在北海市买房独居，二儿子早年移民加拿大，女儿早年移民奥地利。来自黎明英访谈整理，时间：2013年4月27日，地点：黎明英家。黎明英在同龄的归侨民众中算是有较高文化水平的人，是镇上的老干部，为人宽厚，在镇上有很高的威望。家里祖祖辈辈都是海上劳作的疍家人，到了黎明英这一代，因她文化水平较高，在越南时就在公社当干部，管理疍家人的渔业生产。回到侨港

15、之后，她为疍家文化的传承作出了贡献。在她的组织下，2009年11月疍家婚礼参加海城区举办的“第二届社区疍家文化艺术节之疍家人水上婚礼”活动，并参加了央视国际频道走进北海疍家婚礼专题的拍摄。北海市群众艺术馆编：北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申报文本，2013年3月，内部刊物。 在疍家婚礼上，郭亚十、林春权、郭其友等人都进行了咸水歌演唱，黎明英本人也在那次婚礼上唱了不少叹家姐。据黎明英老人讲，她的妈妈很会唱歌，从小教她唱了很多歌，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渐渐的都忘记了。官方认定的自治区级传承人代表在侨港镇只有郭亚十一人，郭其友、林春权、卢瑞明、黎明英常常是担任传承活动的组织者和参与者，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16、保护工作具体开展的实践者。他们愿意在侨港镇以外、归侨生活圈以外的地方进行咸水歌的传承或者推广活动，愿意接受来自外面的记者或学者的采访，因而笔者将他们当作归侨咸水歌的显性传承人代表。 （三）归侨咸水歌的隐性传承及其代表：民间草根主体的传承刘守华在民间文学教程中指出：传承人是将各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并传授于后人的使者，可细分为群体传承人和个体传承人两类个体是群体中的个体，传承活动受到群体因素的制约，而群体的传承活动也对个体产生影响。 刘守华、陈建宪：民间文学教程，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3039 页。我们由此可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不仅需要个体传承人的力量，更需要群体传承的力量。

17、刑莉谈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群体传承与文化精神中提到：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并非个体行为,而是在社会生活中进行的,这个生活的“过程则是包括个人、有组织的集体活动和互动构成的。” 刑 莉：谈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群体传承与文化精神，载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8 年第 3 期。归侨咸水歌在侨港的传承与延续正是通过这样一个“包括个人、有组织的集体活动和互动构成的”过程来实现的。笔者通过田野访谈获知：过去疍家人结婚有很多唱歌的仪式，如男方家喃伴郎 喃伴郎：过去疍家人结婚在男方家为新郎举行的上红仪式，一边上红一边唱喃伴郎歌，大意是祝福或者教导年青人。上红仪式，女方家有拜饭仪式，新娘子叹家姐等。随着

18、婚礼程序的简化，这些仪式都逐渐失传。新娘子叹家姐正在精简中消失，过去，疍家新娘子要从出嫁前的几个晚上开始叹，一直叹到出嫁。若女家是大户人家，会叹的可以叹九晚、十晚，郭亚十自述出嫁时叹了六个晚上；若小门小户的，一般叹一两晚走走形式即可。拜饭仪式也以叹家姐为主，参加拜饭仪式的人，每人都着盛装，梳上漂亮的发髻，带上美丽的首饰，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手拿一把带有流苏吊坠的精美折扇，因疍家人生性内敛，叹时用折扇半遮面，只见其声不见其人。如今，跟随时代步伐和生活发展，习俗逐渐转变，老的风俗逐渐演化，新的风俗逐渐形成。喃伴郎、拜饭、叹家姐消失了，新的仪式又出现了，咸水歌在不同的仪式中得到延续和传承。当下，侨

19、港疍家婚礼第三天谢媒时要唱歌，过去谢媒，只是请媒人喝杯茶，给媒人一些礼品和红包答谢即可。到侨港这一风俗才逐渐演变，这一天新郎家的亲戚围坐在一起，媒人是为这门亲事说媒的人，由媒人公和媒人婆组成，一般从父系亲属和母系亲属中各选一名女性担任。所有亲戚坐在一起边吃喜果边喝喜茶边唱歌。三十岁以上的女性都会几首咸水歌或是祝福新人或是调侃新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年长的女性更是张口即来，唱起歌来如数家珍，让很多青年后辈都惊叹：没想到这个亲戚居然能唱那么多歌！过去疍家人唱叹家姐时，手拿精美的折扇半遮面，如今折扇不用了，要么带上墨镜，要么带上漂亮的遮阳帽，让人依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既跟上潮流又保持了传统。刘延金的

20、妈妈是众多民间草根传承主体中的一员，她有很多好姐妹也是咸水歌和疍家文化的忠实追随者、坚守者，平均年龄都在65岁以上。据刘延金介绍 资料来源刘延金的访谈录音，录音时间：2013年8月1日，录音地点：刘延金家。刘延金：男，归侨70后，在越南出生，中国长大，从事收购海鲜。，谢媒唱歌这一风俗的演变始于他的婚礼，他于2004年结婚，他妈妈和那些阿姨们就给他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传统婚礼。第一天抽礼、第二天迎亲、第三天谢媒。谢媒这天，她妈妈邀请众姐妹前来用唱歌的形式表达喜悦与祝福。周围的人被歌声所吸引，都前来探究竟，将婚礼现场围的水泄不通，十分热闹。后来办婚礼的人都陆续采用这种形式，至此这风俗演变逐渐形成。

21、2013年5月，刘延金妹妹出嫁，他母亲又为妹妹举行了一场与众不同的传统疍家婚礼。她的妈妈邀请众姐妹一起将消失多年的拜饭仪式重现历史舞台。过去，参加拜饭的皆为新娘子的好姐妹，人数为双数。要准备一张四方桌子，桌子中间摆着花篮和果盘，四方各放一碗米饭，新娘子和众姐妹坐在桌子周围。新娘子着嫁衣，头戴髻围 髻围：疍家新娘戴的头饰，竹篾做的帽子外面加以珍珠装饰，帽檐上有珍珠垂帘，一直遮住新娘的整个面部，类似于陆地上新娘子的红盖头。、从大棚顶上吊一根绳子到新娘面前，绳子上挂着小孩的背篼，新娘子叹时要用折扇半遮面，同时还要拽着这根背篼绳作前后颠簸状，以此来象征海上生活。其他众姐妹只需手拿折扇半遮面与新娘子对叹

22、。由于咸水歌的传承出现了危机，传承人青黄不接，刘延金妹妹也不会叹，所以这次拜饭仪式上的所有咸水歌均由妈妈这一辈人代叹，新娘子只是象征性的坐在中间。侨港归侨婚礼属于私人场合，陌生人是不被邀请的。这里的咸水歌是相对不为人所知，这个群体也很少被人提起。他们所唱的歌更多的是一种“生活的真实”，演绎的是亲情；舞台上的咸水歌则强调的是“艺术的真实”，演绎的是表演。在侨港镇以“艺术真实”的方式来演唱咸水歌的人占少数，大量的民众都是用“生活真实”来传承咸水歌，保护疍家文化的核心和精髓。二、传承场传承场是民俗生活文化得以萌生、栖息和发展的系统空间。文化的传承离不开一定的传承方式和传承场。就广泛的意义来说，因为传

23、承是指人习得文化和传递文化的总体过程，所以一切人与人、人与社会接触的空间组合都可以是传承场。4传承场是一种三位一体的“文化精神背景”叠加“特定时空间”和“特定活动群体”而形成的、保障传承有序进行的中介实体。5归侨咸水歌的传承场主要分为生产劳动、疍家婚礼和节日庆典活动三个领域。（一）生产劳动过程过去的传承场“疍民原是岭南土著越人的一部分，由于不肯归顺秦朝，属于被放逐的流民而匿居水上。世代相传，便成为漂泊江河的水上人家。他们居无定所，在水上从事捕鱼、摆渡、运输、游艇等职业，过着四海漂泊无定处，终年劳累终年愁的生活。”6侨港归侨或因战乱、或因天灾或因政府的杂税徭役而漂洋过海到越南讨生活，从归侨的口述

24、史来看，过去的记忆就是一部苦难史。咸水歌就是他们排解苦难抒怀的方式之一。他们出海时唱出海歌，打渔时唱打渔歌，撒网时唱撒网歌，收网时唱丰收歌，只要是“目之能及，心之所想”的东西，都可以化在他们的咸水歌里唱出来。在海上航行遇到熟悉的人也可以对上几首咸水歌以表问候，就像现今两车相遇以鸣笛示意友好一样。在笔者的访谈中，田野报道人多次讲到在生产劳动过程中唱咸水歌的情景。笔者：您以前都什么时候唱咸水歌啊？郭其友：什么时候都可以哪，想唱就唱，想唱什么就唱什么。生产开会（会间休息）的时候，领导说，请大家停一停，欢迎xx给我们唱支歌，我就唱了。“捕鱼技术分三等，一等技术有才能，深水海埠拿得准，水砣下水看砣裙。”

25、我想到什么就唱什么咯。唱完之后大家就会鼓掌，大家都开心。林春权：以前我开船的时候，唱歌唱得多。晚上又黑又困，不能打瞌睡，不小心就会触礁，很危险的，所以经常自己唱歌，这样才不瞌睡。平时自己想唱的时候都可以唱，也没个规定，唱什么都可以。郭亚十：（女性）在越南唱的歌除了叹家姐，其他的少，生活太苦了，都没得时间唱，男的要唱的多一些。我出嫁，（叹家姐）我叹了6个晚上，如大哥给的金戒指、金手镯等都要叹多谢啦。北海定居之后，归侨疍民的生产工具逐渐向现代化、机器化和数字化转型，有了科技的依靠，人力要相对轻松很多，加上陆上居住，与陆地居民的交流逐渐增多，疍民也逐渐接受陆地上的娱乐消遣方式，不断与陆地居民融合。随

26、着老一辈渔民的退休，生产劳作过程中唱咸水歌的情景也逐渐成为老一辈疍家人的记忆，夜半海上打破宁静夜空的不再是“抒怀怡情”的疍民歌声，而是现代机器马达的轰鸣声。渔民要是寂寞了，他们会在自家船上放上一段卡拉ok来唱或者DVD来看，不过这样的悠闲在海上的时候极少，出海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是劳动。对于现代的渔民老板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出海的成本非常高，老板用工作来充实每一位船工的海上生活。经济发展，促进人口流动，侨港归侨渔船雇佣的船工并非疍家人出身，有很多是从钦州、防城港、北海等市管辖下的农村务工人员，来自这些地方的人员听不懂咸水歌也不会唱，更加不关心咸水歌的传承和发展。因此，“生产劳作”这个传承场

27、基本上消失了。（二）当下的传承场（一）婚丧习俗咸水歌不仅是疍民的优秀口头传统文化，也是归侨民众定居侨港之后建构疍家婚姻习俗的重要元素，在民众地方传统重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侨港镇疍家传统婚礼是咸水歌传承的重要场所之一。疍家传统婚礼包括搭棚、抽礼、送日子单、采花、抽坐夜盒、叹家姐、拜饭、接亲、男女方脱学、上红、拜堂、摆酒、谢媒等一系列程序。过去，叹家姐可以从搭棚之前开始，一直叹到男方来接亲。拜饭仪式主要也是以叹家姐为主。当下侨港镇疍家婚礼以四天为限，虽然程序有所简化，但是咸水歌依然是重要的因子。现代婚礼简化为搭棚、抽礼、接亲、谢媒等程序，每天举行一个仪式。如今婚礼上所唱咸水歌以唱类咸水歌和叹调

28、为主，少有叹家姐。参加婚礼谢媒的主要是新郎的母方直系亲属和父方三代血缘以内的亲属，新娘子一方的亲属不会出现在男方的婚礼上。从参加人员构成来看，也可以略知当下叹家姐减少的客观原因。现代婚礼上的歌者主要是新郎的妈妈、姨娘、婶娘、姑妈、嫂子、姐姐等亲戚，以女性身份为主。他们将祝福、教导、嘱咐等信息通过歌声表达出来，把做人处世的道理、经验融入咸水歌里，传授给新人。虽然每位歌者所唱内容不同，但其基本基调是一致的。婚礼上歌者之间的轮流循环往复歌唱，使咸水歌和疍家精神都得到了很好地传承。 在侨港镇归侨生活中与咸水歌相关的另一民间风俗是疍家人的打斋。老人去世之后，会请师傅佬来打斋，打斋期间死者的亲人，如其配偶

29、、女儿、儿媳妇等与其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会唱唉调咸水歌来表达对死者的哀悼和悲痛。侨港镇已出现以此为职业的专职人员，通常与道公团队一起协同工作。 （二）非物质文化遗产活动传承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规定，自2006年起，每年6月的第二个星期六作为“文化遗产日”。自从2007年开始，北海政府部门都会举行非物质文化遗产汇报演出活动，将北海市优秀的民间口头文化和艺术展示给市民，咸水歌也是表演项目之一，截至2014年，加上其他的各类晚会，咸水歌表演已经不下十余次。北海市群众艺术馆作为咸水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工作的负责部门，对咸水歌的传承保护也作出了诸多努力。他们积极建立完备咸水歌

30、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档案，制作咸水歌影像资料作为存档文件，联系有关部门和专业的音乐人才对咸水歌进行谱曲出版，制作大量的展览资料进校园展览，增进北海市各学校学生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了解，还联系安排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进校园的活动。（三）节日晚会从2003年开始，侨港镇政府每年都会举行两到三场大型文艺晚会，每场晚会都会有两三个以咸水歌为体裁的节目。常规性的晚会：如年终总结大会和迎新晚会等；其他节日庆典类晚会：如“三八”文艺晚会、“七一”晚会、侨港镇成立30周年庆、建党90周年纪念、侨港老年协会成立5周年总结会等庆祝活动，都会请郭亚十、林春权、郭其友等咸水歌表演嘉宾。总之，在侨港镇，咸水歌是一项极具地方特

31、色的民间文艺形式，在当地的文艺活动中，咸水歌是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三、传承传播方式（一）口头传承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大体有四种方式：群体传承；家庭（或家族）传承；社会传承；神授传承。”7口传心授是民间口头传统的主要传承方式，对于不谙文字的疍家人来说，这也是咸水歌的主要传承方式。由于历史上疍家人的特殊遭遇和所处的特殊环境，咸水歌的传承全凭疍民记忆。笔者通过与显性传承人的访谈得知:归侨咸水歌的传承是建立在家庭传承与集体传承基础之上的自然传承模式。咸水歌歌者之间不存在缔结师徒关系的现象，疍家人也没有与生俱来的“传承”概念，疍家人唱歌都是为生活服务，出于生存的需要，更进一步说是满足疍家人内心深处的

32、审美需要。歌者在家里唱歌，家人长时间的受其潜移默化的影响和熏陶，自然就能习得咸水歌。从笔者的访谈来看：只有郭亚十、林春权、黎明英等人不同程度提到自己同家里的长辈学唱咸水歌 笔者认为他们的回到受到前期采访的影响，作为归侨咸水歌的显性传承代表，他们承担着对外交流的任务，与外界接触多了，他们学会了外界的语言，似乎获得了回答问题的标准答案。笔者以为，实际上他们也跟其他疍民一样不曾接受过专门的咸水歌训练，只是从长辈们年长月久的熏陶中自然习得歌唱的规律。笔者在婚礼现场遇到的歌者都表示自己不曾学过，只是听着听着就会了，从采访对象的神情来看，他们甚至认为“学咸水歌”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笔者从访谈中摘几条有代表

33、性的列出来： “哪有时间学唱歌啊，过去生活在船上一天到晚都要做工，苦得很呐，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学唱歌，我们是疍家人，疍家人生来就会唱歌，不需要学的。” 卢亚天，女，57岁，归侨，咸水歌传承者；访谈地点：侨港老年协会；时间：2013年8月2日。“我妈她们没有学过，长大了就会唱，小的时候看别人结婚，小孩子凑热闹，爱去玩，听别人叹家姐，听多了就会了。后来（长大后）也常常去看别人叹家姐，听别人叹的好的，就默默记在心里，到下次自己叹出来。” 吴玉梅，女，34岁，渔民，爸妈是越南归侨，妈妈和妹妹都会唱咸水歌，自己会唱一点；访谈地点：吴玉梅家中；时间2013年5月29日。“我妈妈很会唱歌，小时候她教我唱了很

34、多歌，我年轻的时候很多歌也会唱，现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都忘记了。” 黎明英，女，73岁，越南归侨，侨港镇政府退休干部；访谈地点：黎明英家中；时间：2013年6月1日。总之，归侨咸水歌是在民众无意识的状态下传承的，即自然传承。这种自然传承先通过家庭（族）式的亲缘关系传承为起点，然后以家庭为单位，家庭与家庭地汇集构成家族集合，通过姻亲关系又带动了家族间的集合，最后在村落、社区之间广为传播。每一个传承个体总是置身于错综复杂的社会网络当中，传承个体在社会网络当中的活动又推动了传承活动的发展。（二）影像传播（传承）归侨定居侨港，是他们进行“重构家园” 黄祯祯：重构家园，厦门大学2006年硕士论文。的过

35、程。疍家海洋文化在地方性传统重构过程中，不断融合北海的风俗习惯、人文特点。当下侨港疍家婚礼融入了不少都市生活元素，归侨疍家婚礼中出现了专业的司仪和婚礼摄像师，抽礼、迎亲、婚宴、谢媒等是展现婚礼的重要环节，其中谢媒中的歌唱是当地人最钟爱的部分。这种婚礼光碟既是对新人生命历程的纪念，又是主家赠予亲朋好友的珍贵礼物。“越南排华”促使生活在越南的华侨到世界各地安置，因而就有了现在侨港镇归侨海外的亲戚网络，这些亲戚虽然身居异国他乡，但内心始终牵挂着祖国、亲人。每当有人从国外回来省亲，归侨就会托人将这些光碟带到国外送给自己的亲戚朋友。侨港镇上还有一家影像店就专门翻录侨港疍家婚礼的光碟。一场婚礼全程至少3-

36、4张光碟，最多8-10张碟，翻录最多的要数唱咸水歌环节的那几张碟。与老板的访谈记录如下：笔者：（老板正在一边录光碟一边给刻好的光碟编号）您这要录多少张啊？老板：不一定吧，一次刻几十张，卖完了继续录，我有空的时候就录。笔者：哪些人会过来买啊？老板：镇上的人都会来买的，那些做海的 做海的：疍家人，在海上劳作的人，家里祖祖辈辈多是疍家人传下来的。只是现在“疍家人”这个概念意识已经在年轻一代身上模糊了，他们不再用疍家人和非疍家人这个概念来区别自己与他人，取而代之的是职业识别来称呼，以是否出海为界限划分为做海和不做海两类。做海的是指直接从海上获取经济来源，包括船老板和船工；不做海的范围很广，除去做海以外

37、的都涵盖在此范围之内。要买得多点，老妈子也买得比较多。笔者：她们买这个回去干什么啊？老板：买回去看啊，他们很喜欢听的，老妈子在家没事做呀，不识字又不会说普通话，现代流行歌曲他们也听不懂，所以就喜欢看这个。要是有好听的歌买的人更多。也有的是买回去送人，我这里的光碟还被带到国外很多地方去了。那边的人都说好看，说我们侨港变化大咧。笔者：他们怎么知道哪家的歌唱得好哪家唱的不好啊？老板：这个他们很清楚，有一个人看了很快就传开了，好听的歌他们都跟我预约的。笔者：您这里的这些光碟都是从哪里来的？老板：那些人（婚礼人家）给的，他们主动给我录的，我这里还有企沙人结婚唱咸水歌的碟，他们是在船上的，原汁原味的咸水歌

38、。企沙有几个男的唱得很好，在我们这里都有名。很多光碟上都有他。 来自访谈录音，访谈地点：侨港镇市场对面影像店；录音时间：2013年7月29日。这就是咸水歌影像传承的代表，目前来看，皆是因民众自发的需求催生的新的传承与传播方式，咸水歌通过这些光碟在归侨海外的亲戚中得到传承与传播。归侨海外的亲戚与归侨同为疍家人，他们也熟悉咸水歌，爱唱咸水歌，有的还录了很多咸水歌通过网络传给侨港的亲人。这些方式虽然本意是不是为了传承咸水歌而创造的，但在客观上对咸水歌地传承保护起推动作用。 （三）歌剧节目当下侨港咸水歌的传承状况虽然看起来比较乐观，但其未来也着实令人担忧，80后、90后、00后对咸水歌的兴趣不大，如此

39、下去，归侨的咸水歌必然跟其他口头艺术一样，随着老一辈传承人的离世而消亡。为了不使咸水歌面临这样的传承危机，北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部门的有关负责人和咸水歌民间传承人努力发挥聪明才智，探索以咸水歌为体裁的其他表演样式，以期重新获得受众或者扩大咸水歌受众面。侨港镇卢瑞明创作，郭其友、林春权表演的打工仔与渡艇妹小品，是以咸水歌对唱的形式表现了打工仔与渡艇妹从相识到相恋、相爱的过程。这是一个比较成功的尝试，现已成为侨港镇咸水歌的经典节目，多次在北部湾文化广场和侨港镇的大型晚会上表演，获得观众的喜爱。据笔者与群众艺术馆主任赵军的访谈得知，他也在进行类似的尝试，他写的散文甜美的咸水歌 笔名艺虹，2007年

40、6月发表于北海日报。和相关诗歌对咸水歌的推广发挥了积极作用。目前他正在创作一部以咸水歌为题材的电视剧，剧本已完成，正在筹资和寻找演员。（四）文本传承文本的搜集与整理是民间文艺学的重要任务，也是进行深入研究的基础。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我国就开始了对民间文艺进行搜集整理的旅程，成果颇丰。到了近代，非物质文化遗产概念在中国被建构之后，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口头艺术的搜集与整理又被重新提出来，相关的作品集陆续出版。早些年只零星收集几首歌谣作代表，近些年转为尽可能全面地搜集整理，广东坦洲咸水歌集是第一本咸水歌文本集，由坦洲群众艺术馆编制。中山黄金培先生一生致力于咸水歌的传承保护工作，自己改编创作了大量

41、的咸水歌集。北海市群众艺术馆工作人员有意识地组织侨港镇归侨进行咸水歌的搜集整理工作，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和理解。黎明英老人就是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老人年纪较大，记性不好，都是先将别人唱的咸水歌录下来，再拿到播放器上播放，一边听一边记，就这样整理了厚厚的一沓文本。据群众艺术馆的工作人员介绍，这些手稿已列入公开出版的计划当中。此外北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心的李勇等主编北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荟萃（民间音乐卷），其中不仅选录了多首流传较广的咸水歌，而且还增添了曲谱，这样只要有点音乐知识的人便可自学哼唱。可见，对咸水歌文本的搜集整理，有利于咸水歌的传承与扩布。结语以上我们从传承主体、传承场域、传承方式等几个方面探讨归侨咸水歌的传承状况，不同的传承方式具有不同的特点：婚礼上唱的咸水歌是民众自娱自乐的一项自发行为，歌者和观众融为一体，二者之间没有明显界限。咸水歌充当亲友之间信息传递和情感交流的媒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