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被动句的核心标注和从属标注考察

1、汉语被动句的核心标注和从属标注考察一、引言 被动句作为汉语的一种重要句式引起了语法学者们的广泛 关注，但学者们只关注被动句引入施事的手段， 而忽略了核心动 词标注。 Whaley( 2009：152)把标注分成两种：核心标注 ( head-marking )和从属标注( dependent marking )。标注在 核心词上的为核心标注， 标注在非核心词上的为从属标注。 据此， 可以把有标注被动句的标注手段分成两种：核心标注和从属标 注。本文从汉语史的四个阶段分别考察了汉语被动句标注的情 况：上古汉语的被动标注；中古汉语的被动标注；近代汉语的被 动标注；现代汉语的被动标注。被动句使用语序手段

2、， 语序手段可称之为无标注手段， 但限 于篇幅不再具体讨论。标注被动的成分可分为： 核心标注和从属标注。 把标注被动 关系的词称为被动标注词， 简称标注词。 核心标注直接标注于谓 语动词之前；从属标注直接标注于施事之前，可以省略施事。我 们用 V 表示谓语动词，用 A 表示施事。二、上古汉语的被动标注 上古汉语的被动句主要有三种：“于”字句、“见”字句、“为”字句，此外还有复合被动句：见 V于A、为A见V为V 于A、为A所V、为A之V、为A之所V、为A所见V为A之所见 V。被动句从属标注有：于、为；核心标注有：见、之、所。（一）核心被动标注“见、之、所” 核心被动标注“见、之、所”有不同的来源

3、，“见”作为最 早的被动标注来源于连动结构， “之、所”作为核心被动标注则 更多来源于结构上的类推。核心被动标注“见”孙锡信（ 1992： 357）指出：“见字句中见后不带 施事宾语是恒常形式，魏晋以后见字受为及被的类化影响，偶或也出现见 AV的句例，这只能看作一种 罕见的变式。”并举例：（1）江淮之域，有败 ?肿跃塾诘溃 ?多者至四五十量。人或 散去之，投林草中。明日视之，悉复如故。或云见狸衔而聚之。 （搜神记卷 7）姚振武（1988: 138）认为，古汉语的“见 V于X”式应分 为表被动的“见V于A”和表主动的“见 V于R。并认为主动 的“见”应读为“现”，到魏晋时期出现了大量表主动的“见

4、” 字句。该时期的“见”字句式并不是继承了先秦的表主动的“见”字句，而是被动标注“见+V的固化。原因有二：该时期表主动的“见”字句语音已经不读“现”； 该时期表主动的“见V式中“见”的意义完全虚化，同“现”在语义上没有直接的联系。并非：“后人不知其源，乃读同看见之见，以致积非成是。”（姚振武， 1988： 138）语音的演变是渐变的，是通过 上一代传至下一代的， 在传承的过程中不会有“后人不知其源” 的情况；古代文献中没有发现“见教”等读为“现教”的记载， 若有这样的音变，且出现频率很高，文献应有记载。 可见， “见已完全失去表被动的作用，成为一个动词词头。”（杨 伯峻、何乐士， 1992：

5、669）核心被动标注“之”及其成因标注词“于、 为”是引出施事的， 这些句式是通过语序的配 合表示被动， 表被动的关系弱。 王力（1989）修正了自己 （1980） 的观点， 认为“于”字句不是真正的被动句。 “为”字被动句也 需要核心标注来明确被动关系。杨伯峻、何乐士（ 1992： 675）认为：“被动句中的之 在这里的作用是对被动句的动词起标志作用， 与所的作用相 似”。从功能上看，被动句需要把受事宾语提前作主语，这与提 宾作用的“之”功能相通。 功能上的相通性， 使“之”具有了标 注被动句核心动词的功能。“凡止词先乎动字者，倒文也率间之字，辞气确切者，”（马建忠，1983: 251）宾语

6、提前往往需要“之”处于宾语和谓语之间， 其实“之”已经相当 于一个表示强调和提示谓语动词作用的助词。如:（ 2）父母唯其疾之忧。（论语 ?为政）再看一个“为”字被动句:（3）（纣）遇周武王， 遂为周氏之擒。 （管子 ?七臣七主 ）之”标注核心动词的驱动力是： 旧的被动结构的消亡， 新的被动结构“为”字被动结构的产生。 “为”字被动句与其 它被动句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存在竞争， 并互相吸收融合 （包括融 合“于”字句）构成复合被动式。于是就出现了：见V于A、为A见V、为V于A、为A所V、为A之V、为A之所V、为A所见 V、为A之所见V等复合被动句式。可以看出， “为”字被动句吸收并融合了其他被动句式

7、的标 注手段。 “为”字句中诸多的核心标注手段存在竞争。 “之”作 为核心标注手段之一被引进被动句。核心被动标注“所” 同核心标注词“之”一样，“所”也是在“为”字句出现 后，才进入被动句来标注谓语核心的。“所”字结构可分两类： 转指和自指，转指使“所+V结构具有名词性或指称性，自指的“所+V具有陈述性，也就是说“所”字结构没有指称作用，只起标注核心动词的作用； 自指的“所”字结构只出现于受事主语 句中，这和“之”有提宾的作用是相通的。 （姚振武， 1998： 549） 正是句法功能上的同一性，使“所”成为被动核心标注词。（二）核心被动标注的层次性 核心被动标注“之、 所、见”连用表示强调是学

8、者们的共识， 对核心被动标注的层次性学者们却很少论及。“之、所、见”连 用有三种模式： “之所”“所见”“之所见”。 三个标注词的顺 序不能颠倒位置， 未见“所之”“见所”“见所之”等等。 这说明“之、所、见”连用的顺序是不可逆的。 它们的层次为： “见”为最里层；“所”为第二层；“之”为最外层。刘丹青（2001）指出“更新、强化、叠加，都是语法化进程中出现的相关现 象。”“之、所、见”连用是为了抵消语法化成分的过分消耗， 从而“强化”了核心标注的功能。刘丹青（ 2001）把“强化”分 成了：具体强化、同义强化、同义框式强化和焦点强化，并讨论 了具体强化和焦点强化。 “之、所、见”连用属于“同

9、义强化”， 并表现出层次性。 “见”是最先虚化的被动核心标注词， 当它语 法化过分消耗的时候就需要“同义的虚词”进行“强化”。 需要 注意的是，它们是“同语法功能的虚词”。这样，“所”就加于 “见”之前，形成“所见”。“之、所、见”连用的最外层为 “之”。由于“所”的使用频率比较高， 更为可能的是为了强调， 这就需要将几个语法功能相同的虚词加在一起， 这时候就形成了 “之所”的形式。 “之所见”的形式是“之”加于先前已经连用 的形式“所见”而成， 当然也可以同时连用三个标注词， 但仍然 是有层次的。由此可见，“之、所、见”的层次是历史形成的， 共时的分析揭示了历时的层次。三、中古汉语的被动标注

10、“被”字句源于战国时期， 普遍运用于唐宋， 并分两个阶段： 魏晋南北朝以前，不能引入施事阶段；魏晋南北朝之后，可以引 入施事阶段。一）“被”的被动标注性质王力（ 1980：423）认为：“被字句大约萌芽于战国末期。到了汉代，被字句就普遍应用起来了。这种被 字的作用大致和见字相当； 当时的被字句还不容许有关 系语出现， 只是简单地把被字放在被动词的前面。 ”这时期 的“被”属于核心标注词。魏晋南北朝之后“被”可以引入施 事，“被”属于从属标注词。（二）“被”作为核心标注词的证据“被”的作用大致相当于“见”， 在魏晋南北朝以前“被” 是不能引进施事的， 要引进施事就要用从属标注词， 从属标注词 有

11、：“为”和“于”。何乐士（ 2007：57）“这种句式在史 中的新发展是用介词於在 被 ?动 之后引进施事者。” 并举例：（4）栗腹以十万之众五折於外， 以万乘之国被围於赵。 鲁 仲连皱阳列传志村良治（ 1995：20）提供了一个例证：（5）谢为太傅长史被弹（世说言语） 根据以上例证， 我们把魏晋南北朝以前的“被”看作被动核心标注词。（三）“被”作为从属标注词的证据 魏晋南北朝以后， “被”发生了一些重大变化可以直接 标注施事，核心动词之前可以有核心标注“所”。志村良治（1995: 20）列举了“被所”相呼应的例证:（6）我被烦恼剪所射（佛本经集经）（7）丹青常被元帝所使，每怀羞恨（颜氏家训杂

12、艺篇）（8）因被匈奴所破（隋书西域传） 根据以上证据，把“被”看作从属标注词。（四）从核心标注词到从属标注词的可能解释从核心标注词到从属标注词，可能受到了“为所”这种 被动格式的类推。袁宾（ 2001：489）认为“被字句带上关系语， 是由于受到主动者的为字句格式为 +主动者 +动词类推的影 响。”唐钰明（ 1988）也认为“被”字句受到了“为”字句的类 化。应该注意的是“被”毕竟不同于“为”， 其“遭受”色彩又 被语义俯瞰到了“被”字句中。 因此， 不管哪种“被”字句都有 明显的遭受义。四、近代汉语的被动标注（一）“吃”字句的被动标注江蓝生（ 2007：42）认为“跟吃茶、吃饭不同、杖、 棒

13、是不可吃之物， 故吃杖、 吃棒的吃表示身体承受外 力的敲击，用为承受、遭受之义。正因为吃的引申 义为承受遭受， 所以它也能像被一样， 在一定场合 下表示被动关系。” 1 唐五代时期被动标记“吃”字后已经可 以出现施事，“吃”发展为从属被动标注词。“吃”最初带动词性宾语，并最终发展为核心被动标注词。 由于受到“被”字句的强烈影响，在它还没有完全虚化的时候， 已经能够引入施事了，从而从一个核心标注词转变为从属标注 词。“蒙”字句的被动标注袁宾( 2005)详细论述了表被动的“蒙”字句， 并指出：“动 词蒙演变为被动标记， 必须具备以下条件： 蒙的后跟成 分应该是及物动词， 此及物动词语义指向句子的

14、主语， 使主语成 为受事。在施、受关系十分明确的及物动词赏赐之前， 蒙字的动词性质及其蒙受词义均因与赏赐产生冲 突而有所减弱， 遂而演化为被动标记。 ”这同“吃”有共同之处， 属于核心标注。“蒙”字句的进一步发展就是引出施事。袁宾(2005)认为：“蒙 V式可能造成歧义，蒙字引入施事 N,则基本上消除了这种歧义。蒙NV式的出现，丰富了 蒙 字句的句型， 增强了蒙字的被动标注功能， 使蒙字句可 以更加清楚地表达被动语义。 ”这个时期的“蒙”字句已经可以 介引施事，属于从属标注词了。(三)使役类被动句的被动标注蒋绍愚、曹广顺( 2005)详细列举了蒋绍愚( 1994、 2002、 2004)、江蓝

15、生( 1999)的观点。这些使役类的被动标注词是从 属标注词， 是从使役动词所处的兼语句式中的第一动词位置虚化 为介引施事的从属标注词的。五、现代汉语中的被动标注吕叔湘( 1996： 198)指出“给”表示被动，词性为介词；同时又指出“给”直接用在动词前， 词性为助词。 这些结论为研 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一）“被给”式的被动标注吕叔湘（1996: 406）没有描写“被给”式，但讨论了 “叫（教、让）给”式。这说明“被”和“叫（教、让）” 的语体差别。正如吕叔湘（ 1996: 406）指出的那样:“叫、 让用于口语。 比较正式、庄重、严肃的场合用被， 不用叫、 让。 ”但并不是现代汉语中没有“

16、被给”式， 根据颜力涛（2008）对现当代文学作品的考察，发现现代汉语中有108 个“被给”式。“被”字在现代汉语中已经基本是一个从属标注词， 即使有 “被V式也能在“被”后补出施事，这属于省略且有“给”标 注于核心动词之前。关于“给”，吕叔湘（ 1996: 198）就已经指出直接用在动 词前的“给”，属于助词，用于口语。颜力涛（2008）通过考察认为: “复合被字句中给后的宾语不存在省略， 给后带 宾语与不带宾语属于两类句型， 二者之间不存在省略关系， 带宾 语的句型在现实生活当中基本不存在。 ”因此， “给”属于被动 核心标注词。（二）“叫（教、让）给”式的被动标注“叫（教、让）给”式被动

17、句，是使役动词的虚化而直接介引施事，因此，属于被动从属标注。关于“给”，吕叔湘（1996：198）描述了“给”用于被动句的情况，并认为“给”属于助词。而颜力涛（2008）的考察显示“叫（教、让）给” 式中“给”后的宾语存在省略， 与吕先生的结论相矛盾。 我们认 为这是“给”的被动从属标注向核心标注过渡的一种状态。 两种 句式中的“给”具有内在的同一性， 从语感上看“给”具有加强 语势的功能，因此吕先生把它处理为助词。同时颜力涛（2008）的考察说明也可理解为介词“给”的功能， 这属于语法化过程中 的共存现象。为了表述的一致性，“给”处理为核心标注。（三）被动标注“给”的演变 “给”从被动从属标

18、注演变为核心标注是一个清晰的过程，颜力涛（2008）的考察表明在“被给”式中已经不能把“给”作为省略了宾语的介词；在“叫（教、让）给”式中，“给”后的宾语绝大多数不出现， 只有个别例外。 “给”从被动 从属标注向核心标注演变的这个阶段， 个别例句还可以理解为省 略了宾语，但大部分例句已经不能理解为省略宾语。其实，语感 上我们已经把“被给”和“叫 （教、让）给”中的“给” 作为相同的功能来理解了。促使“给”发生演变的原因有二： “给”自身的语法功能 的歧义性；其他被动标注词的竞争。吕叔湘（1996: 198）,李宇明、陈前瑞（ 2005）都指出“给”字句有歧义，“给”兼有 表被动、处置和受益的功能。这种功能不利于语言的交际，因此 “给”字句的使用频率并不是很高。被动句“叫、教、让”的产生早于被动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