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乡镇企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1、2004年第8期（总第10期）2004年4月22日于立姜春海李姝：中国乡镇企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中国乡镇企业是世界经济发展史上的一个奇迹，对此学者们从不同角度给予了分析和解释。在此基础上，本文从企业性质与组织形式的角度，对中国乡镇企业的产生、发展和趋势给予了新的分析评价。本文的基本结论是：乡镇企业奇迹不是政府刻意扶持的产物,而是顺其自然、各得其所的结果；乡镇企业各种规范或非规范的组织形式，是富有效率的；随着性质的变化，乡镇企业会逐渐自动消亡，完成其历史使命。2004年第8期（总第10期）2004年4月20日发稿主编：吕炜执行副主编：宋旭光本期责任编辑：李寒窗主办：东北财经大学经济与社会发展研究

2、院地址：大连市东北财经大学劝学楼邮编：116025电话真mail： HYPERLINK mailto:DRRDRR 图1乡镇企业集体股与个人股“X”型股权结构演变态势乡镇企业产权演变的主要途径管理者收购无论是从国有企业到乡镇企业，还是从乡镇集体企业到非集休乡镇企业，管理者收购(MBO)都是乡镇企业产权演变的主要途径。企业经营者通过购买企业的全部产权或大部分产权，成为企业所有者。在这个过程中,企业经营者转变为企业家，企业产权性质从集休产权转变为混合产权或私有产权。如果企业经营者购买了全部股份，乡镇集休企业就转变为个人独资企业，如果经营者

3、购买部分股份，其余山员工或其它法人、自然人持有,则转变为公司制或股份合作制企业。一般而言，通过管理者收购进行的产权改革多具有“经营者持大股”和家族企业特点。为什么乡镇集体企业产权改革中普遍出现管理者收购现象？首先，乡镇集体企业虽然名义上所有权属于乡村社区全休居民，控制权属于乡村政府，但通过“内部人控制”，企业经营者实际上掌握了企业的控制权。其次,山于乡镇企业的地缘性，在乡村儿乎不存在资本市场，因而企业难以获得其它企业或自然人的投资。再者，原乡镇集休企业经营者具有一定的经营管理才能，掌握企业内幕信息，也与合作商、政府和公众等建立了较好的联系，具有一定的“垄断”优势，所以在产权改革中容易得到政府的

4、支持,并会得到“低值岀售”、“分期付款”等方式的优惠。然而，另一方面，管理者收购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公平问题。但总休而言，管理者收购对于保证乡镇企业产权改革和生产经营的效率，积极作用也很明显。四、乡镇企业组织形式的效率分析四、乡镇企业组织形式的效率分析如表2所示，乡镇企业产权的多样性，也导致了组织形式的灵活性和多样性。这些组织形式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充分体现了农民的创造性。也许严格说來，其中有的组织形式显得不够“规范”，但实际上却很有效率,这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乡镇企业的奇迹（于立、孟韬，2003）。表3是对乡镇企业组织形式的简单概括。表3乡镇企业的组织形式企业类型企业组织形式I业主制个人独资企

5、业（个体工商户）家族特色II中间型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制）股份合作制企业ni公司制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1.个体工商户从法律角度讲，个休工商户不是企业，没有法人资格，但依法登记注册，拥有营业执照、负责人和固定经营场所，可以凭营业执照在银行或其它金融机构开立账户，中请贷款。因此属于“准企业”范畴。同吋，个休工商户乂往往是乡镇企业的萌芽，并且以往都是将其完全忽略。为此，我们将对个休工商户进行较为详细的研究。1978年，随着改革开放，个体工商户开始在农村出现。1981年，国务院肯定了个休工商户的地位和作用。1987年，国务院颁布城乡个体工商个体工商户的“负责人”乂简单称为“经营者”，一般是个

6、体工商户的户主，但不同于企业的“法人代表”。原因在于前者不是企业，无法人资格：后者是企业，有法人资格。户管理暂行条例，正式确立了个休工商户的法律地位。个休工商户是农村中广泛存在的经济主休，虽然单个个体工商户的规模很小，但数量众多，总规模很大。个体工商户的主要特点是：（1）规模小，数量多，是最小的“经济单位”。（2）大量诞生，大量消亡，生命周期较短。以辽宁省大连市为例，2003年新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为4万户，同期注销的则有2万户。（3）经营灵活，进退方便，竞争性强，只要有生存空间和赢利机会，就会有个休工商户存在。（4）多实行“包税制”，交纳定额税。个休工商户容易与私有企业，特别是与个人独资企业

7、相混，但实际上存在重大差别。1988年，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规定，私有企业包括独资企业、合伙企业和有限责任公司三种形式。个体工商户可以个人经营，也可以家庭经营。个人经营的，以个人全部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家庭经营的，以家庭全部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只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但并未明确是有限责任，还是无限责任，这也是个体工商户的特点，而个人独资企业是无限责任制度。另外，从企业职工人数限制上看,私有企业的职工人数没有上限，个休工商户的人数有上限，具体规定是“可以根据经营情况请一、二个帮手，也可以带三、五个学徒。但总人数一般不超过7人”。从税收管理看，私有企业需要建帐纳税，而个体工商户一20

8、02年，个体工商户占乡镇企业总数的85%,总产值约占30%。2003年6月底，全国共有个体工商户2298万户，从业人数为4512万人。“私营”与“私有”原本是两类不同的概念，“私营”强调私人经营，与之对应的“公营”。“私有”强调私人所有，与其对应的是“公有”。对于公有企业，既可公营，也可私营。这里所说的“私营企业”，实际含义为“私有企业”，采取这种说法是为了回避姓“社”和姓“资”方而的争议。通常所说的“民营企业”概念也是如此。但实际上，当时并没有这三种企业组织形式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1993年设立，1999年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于1997年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

9、业法于1999年设立。这三种法律的出台顺序也颇具有中国特色。另外，将合伙企业和公司划归私有企业，也是充满争议的。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1987）中规定“本条例所称私营企业是指企业资产属于私人所有、雇工8人以上的营利性的经济组织”的相类似。据说，该规定的理论依据是马克思资本论中的某些论述。般不建帐，实行定额税，只有达到规定规模的才必须建帐，再据帐纳税。个体工商户的这些特点天然地适合农村分散的自然村落和农民现状，并且为农民从事经济活动提供了有效的组织形式。因此，个体工商户虽然是一种准企业形式，运作很不规范，但不仅满足了农民就业、创业的需求,还为个人独资企业、合伙

10、企业和公司制企业的创立奠定了基础，有助于实现农村的经济繁荣与社会稳定。个体工商户将在农村地区长期存在，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强制个体工商户都转变为企业。2.有限合伙制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颁布后，并未对乡镇企业产生多大影响，因为农民普遍对合伙制不感兴趣。合伙企业山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管理，并共同承担无限责任。农民虽然可以共同投资、共享利润，但一般难以共同管理，也不愿共同承担无限责任。因此，合伙制乡镇企业并不多见。但是，农民自发创造出了“有限合伙制”的企业组织形式。即由一个合伙人为企业的“主负责人”或“常务负责人”，负责企业日常经营管理，并承担无限责任，其它合伙人不参与企业口常经营管理

11、，有吋甚至不参与企业重大事项的决策，仅按岀资额比例分享企业剩余，同时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据我们估计，有的地区实施“有限合伙制”的乡镇企业约占三分Z。乡镇企业中的“有限合伙制”，能够同时满足两类人员的共同需求，一类人是有经营才能但缺少资本，或不愿意投资过多，另一类人是只有少量资本但缺少经营才能，或不愿意承担经营责任。第一类人通过少量投入，可以获得企业的控制权，但前提是承担无限责任。第二类人不参与企业经营管理，但仅承担有限责任。“有限合伙制”企业是合伙制企业与有限责任公司Z间的一种中间形态，这种制度安排较好解决了合伙制企业固有的企业所有权、控制权和责任Z间的矛盾与限制，满足了不同主体的创业需

12、求，是农民突破现有法律框架的一种自发的原创性行为。这种企业组织形式虽然不符合现行法律规定，但现实中运行效果较好，效率较高。当然，山于缺乏“有限合伙制”的法律规定，实践中出现争议时也不好规范。好在有的省、市（如北京市和杭州市），已开始制定地方性的有限合伙管理办法。3.股份合作制股份合作制是农民的另一首创，这类乡镇企业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1990年农业部颁布了农民股份合作企业暂行规定和农民股份合作企业示范章程，承认了股份合作制的合法地位，并对其加以规范和引导。1992年农业部乂颁布了关于推行和完善乡镇企业股份合作制的通知，从而使股份合作制成为乡镇企业一种重要的企业组织形式。20世纪80年

13、代，虽然在法律上允许个休和私营经济的发展，但社会各界普遍对个体和私营经济持谨慎态度。而农业部的上述规定，将股份合作制定性为社会主义集休经济组织，属于公有制的范畴。因此，在当吋的社会背景下，采用这种企业组织形式，意识形态方面的障碍较小，易于为人们所接受。尤其是在对私有制比较敏感的地区和产业，采用股份合作制形式可以巧妙地避免这方面的冲突。此外，在特定吋期，实行股份合作制还会获得以下儿个方面的好处：第一，股份合作制的本质特征是同吋实现“资本合作”和“劳动合作”,企业职工既是出资者乂是劳动者，共同出资，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实行股份合作制一方面调动了职工的积极性，产生“所有者有效行为”结果。另一方面乂满

14、足了企业的融资需要，使企业可以获得职工入股资金，解决资金紧缺问题。第二，股份合作制设立个人股，并具有一定的可交易性，适应了个人对产权的需求，具有较高的效率。同时，股份合作制股权相对平均，并且能够保证企业员工获得就业机会，具有较高的公平性。止因如此，股份合作制成为许多乡镇集体企业产权改革时首选的一种企业组织形式。第三，对于乡村政府而言，通过股份合作制形式，摆脱了一些经营较差的乡镇集体企业给乡村政府造成的沉重负担。而对于乡镇集体企业经营者而言，通过实行股份合作制，不仅可以摆脱乡村政府的控制和约束，还为以后实现管理者收购创造了有利条件。然而，尽管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股份合作制促进了中国乡镇企业的改革

15、与发展，但由于本身存在的“一人一票”与“一股一票”在决策机制上无法相容，“按劳分配”与“按股（资）分配”在分配机制上尖锐对立等内在矛盾，因此它只能是一种过渡性的企业组织形式，或过渡到公司制，或过渡到合伙制。从股份合作制乡镇企业的发展实践看，这种过渡性ri趋明朗。4.家族制家族制并不是一种单一的企业组织形式，而是一种融合了家族所有制度和家族管理制度的企业产权组织和经营管理的混合休。市场经济国家中,家族企业比较普遍，而家族制更是乡镇企业不同组织形式最突出的共同特征。或者说，不论是哪种组织形式的乡镇企业，都或多或少地带有家族企业特征，甚至有的上市公司也是如此。根据家族成员对企业所有权和经营权的不同控

16、制状态，家族企业可以分为三种类型，即家族所有型、家族经营型和混合型（于立、马丽波等，2003）o按照这三种分类，根据我们的调查，绝大多数乡镇企业都属于家族企业。绝大多数乡镇企业具有浓厚的家族制特色，主要原因有以下儿点：第一，农村中许多村落往往就是一个大家族或儿个大家族聚居而成。同吋，农民一般有着很强的家族观念和历史传统。因此，兴办企业吋自然而然地就形成家族制企业。并且在企业盈利前景模糊的情况下，要获得家族外部的资金、技术、管理等各种资源是比较困难的，而家族成员Z间容易较好地解决资本筹集、经营管理、利润分配和持续发展等问题。第二，借助家族信念与组织，乡镇企业可以非常方便地借助于非止式规则，增进彼

17、此Z间的信任，消除信息不对称所产生的弊端，形成比较默契的分工与合作。同吋，以家族组织结构建立企业组织结构，可极大地降低组织成本。第三，家族企业内部摩擦小，成员行为目的一致性高，较少需要讨价还价，很多时候不需要签订止式契约，简化了激励与约束机制，节约了交易成本和管理成本，能更好地实现企业的最优目标。第四，依靠血缘、亲情、宗系和乡情等因素构建牢固的内部联盟，家族企业可以更有效地保护自己的财产和利益不受外來侵犯。实践表明，乡镇企业家族制（包括家族所有、家族经营和混合型三种情况）是比较有效率的企业产权组织形式和经营管理制度，家族制与乡镇企业的结合是效率的源泉。当然，乡镇企业家族制也存在着一些弊端，特别

18、是随着乡镇企业规模的扩大和经营环境的变化，有吋家族制也可能阻碍乡镇企业的发展。至于乡镇企业的其他组织形式，如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也都具有不同程度的乡镇特色，只是不如上述四种特殊组织形式乡镇特色明显而已。五、结语我们认为，乡镇企业奇迹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并且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过程是事先设计不出來的，只能是顺其自然、各得其所。也许,对于其中某些重要因素的作用，至今还不能非常准确地分析清楚。我们日前的基本结论是：第一，从某种意义上说，乡镇企业奇迹并不是有关政策主动支持和鼓励的结果，而是在土地制度、户籍制度、价格政策、财政政策以及金融政策等的“围追堵截”中，山于“

19、政策失灵”才“异军突起”的。当然在后來，有关政策在较大程度上才顺应了客观规律。这一点对止确认识政府的作用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第二，乡镇企业的性质、产权与组织形式密切相关。乡镇企业的性质决定乡镇企业的产生与消亡，乡镇企业的产权制度是乡镇企业各种组织形式的基础，而种种独特的乡镇企业组织形式乂是其效率的源泉。随着乡镇企业性质的逐渐变化，随着集体产权演变为混合产权和私有产权，随着乡镇企业组织形式越來越规范，其特殊性会逐渐消失，一般性越來越强。至于效率，乡镇企业生來就有对环境的特殊适应性，未來也会如此。第三，家族制对于乡镇企业具有特殊的重要意义。与非乡镇企业或城市企业相比，家族制与乡镇企业的结合休现的是

20、一种自然而然的过程。今后，主要也应顺其自然，不要人为地加以改变。第四，乡镇企业组织形式的灵活性和多样性，是乡镇企业效率的源泉,也是中国经济转轨过程的一个缩影。乡镇企业增长Z谜山此可以寻找到部分答案。第五，随着进一步改革开放，特别是户籍制度和土地制度的改革，乡镇企业会自动消亡。从这个角度看，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也会逐渐失去意义。中央政府曾多次以“一号文件”的形式，对包括乡镇企业在内的农村经济发展做出规定，充分体现了政府对“三农”问题的重视。但在土地制度和户籍制度较少改革的条件下，有关政策大多只能収得“事倍功半”的效果。参考文献于立、于左，2003：中国乡镇企业产权与治理结构研究，经济管理出版

21、社。于立、马骏，2000：中国国有企业改革与治理结构的构建新思路，梁能主编，公司治理结构：中国的实践与美国的经验，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于立、孟韬，2003：乡镇企业组织形式演变的规律与问题，中国经济问题第4期。于立、马丽波、孙亚锋，2003：家族企业治理结构的“三环模式”，经济管理:新管理第1期。姜春海，2002：从国有企业到家族企业，管理世界第10期。支兆华，2001：乡镇企业改制的另一种解释，经济研究第3期。陈剑波，2000：制度变迁与乡村非正规制度一一中国乡镇企业的财产形成与控制，经济研究第1期。&姚洋，2000：政府角色定位与企业改制的成败，经济研究第1期。李稻葵，1995：转型经济中

22、的模糊产权理论，经济研究第4期。谭秋成，2003：转型时期乡村组织行为与乡镇企业发展，中国社会科学第2期。Nee,V(1992),OrganizationalDynamicsofMarketTransition:HybndForms,PropeityRights,andMixedEconomyinChina,AdmuustrateScienceQuaneilv,Vbl.37.Perotti,EimcoC.,LaixiangSunandLiangZou(1999),State-ownedversusTownslupandVillageEnterprisesinChina,ComparativeEconomicStudies,XLI,No.2-3.Smyth,Russell(1998),TownshipandVillageEnteipnsesinChina-GrowthMechanismandFutureProspects,JournalofInteinationalStudies,No.12.Smvth,Russell(1997),The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