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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文格式为Word版，下载可任意编辑 一甲子的凝视父亲坐在病房的一角，忸怩地低着头，好像对病床上躺着的病人很陌生，没话可讲。我扯扯他的袖子，激励他，要求他多和母亲说几句体己话，结果他躲得更远。倒是那斜躺在病床上、正喘着气的母亲，替父亲解围了：“别勉强他了，他一辈子不就是个没话说的木头人嘛！小时候看父母吵架，起因多半是由于父亲不会说话，或者说的话不合母亲的心意。母亲的心意不好捉摸，更年期后更是阴晴不定。她在人际互动中随时是个心灵受伤、自觉被迫害的人。彼时，常看到提着菜篮从菜市场回来的她，神情慌张。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正在批改作文的父亲身边，期期艾艾地诉说，哪家水果摊主人话中有话影射她的身材父亲总是不

2、经思考也有些不耐烦地讲出母亲最不爱听的话：“人家和你无冤无仇，怎么会笑你呢？即使母亲大声警告：“你这样说，就是我多疑了？父亲仍接收不到状况紧急的信号，还咬住自己的理论不放，果真没有多久工夫，一场莫名的争吵就此开始。以前我总觉得母亲居心找碴儿，为小事吵翻天，便一味地护着弱势的父亲。待自己有了些年纪，才领悟到，假如一个女人要的不过是两句无所谓真假、对错的贴心话，就能心甘情愿地继续为心爱的人做牛做马，这心愿何其卑微，也该被满足。我輕轻拉起失智父亲的手，带他到母亲的病床边，让他面对母亲坐着，说几句他欠母亲60年的体己话。为了给他们一些私密空间，我退到病房一角，远观他们俩的互动。我看着一向木讷、拙于表达

3、的父亲，反复地问着一致的话：“你的病怎么都不见好呢？你是心脏不好吧？“妈妈是肺不好。我在一旁小声说。插着氧气管很虚弱的母亲，好像已经不在意父亲问话的确切与否，轻拉起父亲的手，一字一喘，艰苦地吐着：“唉，我们我们是啊，母亲的生命之舟，泊在死神徘徊的床边;父亲的灵魂之舟，搁浅在未来与过去的无何有之乡。父母是怎么变老的？他们的生命是怎样由春日一树的新绿，走到严冬满地的枯叶？我听得出来，母亲嘴里说的“我们我们，是60年前年轻的他们！父亲的眼神透着失落与惘然，不知如何搭腔，只是十分专注地凝眸着母亲。在他专注的凝眸中，时光貌似定格在60年前的山东青岛，他们俩当年邂逅的地方，父亲望着初相识、初约会时年轻美丽的母亲。隔着长长的时光走廊，父亲的看与望，变成深深的凝眸。一甲子的岁月如春梦一场，梦醒时分，母亲就躺在这陌生的病床上了。60年寒暑在父母的指缝间流逝，他们就此走入风烛残年，就这样过了一生。父母相对无言，彼此凝眸。我拿起手机拍下这一瞬间，将病房里一甲子的凝眸，冻结成永恒，作为我终生的怀想。一个月后，母亲在睡梦中离我们而去。虽然她还是没听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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