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说书与通俗小说文体兼容之关系初探

1、民间说书与通俗小说文体兼容之关系初探其次，让我们再来看看同一家数内部各类“说话之间的互相为用现象。“说话不仅有多种家数之分，即使同属一个家数，因所说内容不同，艺术风格有异，也会出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热闹场面。例如，“小说内部，即有烟粉、传奇、灵怪、朴刀、公案等名目。它们不仅要展示其各自的艺术个性，而且彼此之间也存在穿插互动、互相为用现象。以“烟粉与“传奇为例，“烟粉主要讲人鬼幽期故事，“传奇那么讲人世间男女恋爱的奇闻轶事；但两者在题材内容和表达方式上却时有穿插。如“烟粉类小说?碾玉观音?、?金明池吴清逢爱爱?等，虽然写了人鬼幽期，但其主体局部写的那么是人世间的男女恋爱，这与“传奇类小说?张

2、生彩鸾灯传?、?宿香亭张浩遇莺莺?等相比，其实并无多大区别；而被罗烨?醉翁谈录?归入“传奇类的小说，如?惠娘魄偶?、?王魁负心?等，其中也写到人鬼幽期或鬼魂索命等情节。这种情况说明两类小说之间确实存在互相借鉴的情况。又如“讲史，根据题材内容，可分为“说三分、“说五代史、“说汉书、“说隋唐等等；它们虽然各自为政，但彼此之间穿插、互渗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学者们早就发现，吸收了“说五代史成果的?残唐五代史演义?，与吸收了“说三分成果的?三国志演义?，存在着不少故事情节、人物描写等雷同的现象，其雷同现象主要表现为?残唐五代史演义?对?三国志演义?的有意沿袭和模拟。这些沿袭和模拟，多半也发生于瓦舍演说阶

3、段，因为它们主要集中在?残唐?“说话气息比拟浓郁的局部。总之，“说话艺人虽然各有其擅长演说的故事类型，但并无多少门户之见，只要是听众喜欢的故事、人物，不管其本来出于“小说，还是“讲史、“说经等，他们都能及时地加以学习、模拟，这就使其说书成果被加工成小说文本后，在不同程度上表现出文体融混的特点。象?水浒传?，它不仅“集讲史、小说、说参请乃至商谜等各种家数于一体，而且“涵括了公案、灵怪、铁骑儿、朴刀杆棒、士马金鼓、发迹变泰、参禅悟道等几乎所有门类的说话故事，诚可谓“说书影响于小说文体兼容的典型例证。三、脱胎于民间“说书的通俗小说，往往又会反过来影响民间“说书；而“说书获得成功后，又会再次被加工成小

4、说，如此循环往复，穿插互动，也会导致通俗小说文体之间的兼容现象胡士莹在?话本小说概论?第十五章?清代的说书与话本?中曾精辟地指出：“小说与说书各有所长，又互相为用或者是小说一出，即为说书人改编成说书节目(是小说等于详细的话本，如?红楼梦?、?聊斋志异?)；或者是说书人一有新书，即为文人改编为小说(是说书直接演化为小说，如?清风闸?、?飞跎传?)；或者是文人记录说书材料改编为小说，又反过来影响说书(如?三侠五义?)。如此，说书与创作小说关系亲密。那么，“说书与“小说之间的这种互动关系，对于不同类型通俗小说之间的文体融混现象，终究起过什么样的作用呢?这里，不妨以清代的英雄传奇小说为例略作讨论。清代

5、英雄传奇小说在情节关目、构造体例等方面，都在不同程度上显示出承袭、模拟此前一些小说名著的迹象。例如?说岳全传?，虽然以史事为框架，但却广采野史传闻和稗官小说，其受?水浒?、?三国?等名著的影响，尤为明显。书中动辄便言上山落草、兄弟结义，不少虚构的英雄也都有江湖绰号，并且还被附会为梁山好汉的后代；而那个名不见史传的军师诸葛锦，还被说成是诸葛亮的子孙，他曾从孔明那里承受三卷兵书，可以预卜先知。至于妖术、阵法，以及鬼魂显灵、托梦等荒谬性的描写，更是不一而足。因此，这部小说既有历史演义的某些特点，又有浓重的传奇色彩，甚至还带有一点神怪小说的味道。?说唐全传?那么以瓦岗寨众好汉为中心，仿照?水浒传?将一

6、个个英雄人物的传奇故事缀合起来。书中所写秦琼当锏卖马、充军发配、比武夺先锋、为人送寿礼等，也与?水浒?中的杨志故事相仿佛。至于它写的军师李靖、徐懋公之于诸葛亮，莽将程咬金之于张飞、李逵，更具有一脉相承的亲缘关系。?说唐后传?那么将英雄人物进一步神化，并且每当遇到灾险，罗通或薛仁贵等总能得到祖父神灵或神仙的皊护，薛仁贵还曾象宋江一样受九天玄女之天收；与此相应，敌方那么被不同程度地妖异化了，每逢两军交战，敌方就会祭起稀奇乖僻的宝物，致使英雄陷入危难之中。?说唐三传?更是改头换面地将?西游记?、?封神演义?的情节、人物等移植到书中。譬如，?西游记?写孙悟空等从一个山头到另一山头，总会遇到妖怪兴风作浪

7、；而?说唐三传?也是没完没了地攻山打寨，而且每个山寨、关隘都有妖怪助纣为虐。?封神演义?写禅、截二教比阵斗法，满纸都是神幻鬼气；?说唐三传?也依样画葫芦，不厌其烦地描写金光阵、诸仙阵之类的滑稽争斗。最后，就连二郎神、红孩儿、黄眉童子、孙悟空、猪八戒等也纷纷登上了舞台。因此，“说唐系列小说都或多或少地杂糅了历史演义和神怪小说的一些特点。清代英雄传奇小说对?三国?、?水浒?等名著的蹈袭，是否出自文人手笔呢?应该说主要不是。其实，“说唐也好，“说岳也罢，其书名即已昭示它们与“说书的关系，它们乃是据说书艺人之话本整理、加工而成的。现有的文献资料说明，明中叶至清初，“说唐、“说岳等颇为风行。当时著名的说

8、书艺人柳敬亭就曾讲说过隋唐英雄和岳飞抗金等故事。冒襄?同人集赠柳敬亭?诗即云：“重逢快说隋唐事，又废河亭一日听。钱曾注钱谦益诗?左宁南画像歌为柳敬亭作?云：“每夕张灯高坐，谈说隋唐间遗事。周容?春酒堂文集?亦云：“癸巳值敬亭于虞山，听其说数日，见关壮缪，见唐李、郭，见宋鄂、蕲二王，剑戟刀槊，钲鼓起伏，骷髅模糊，跳踯绕座，四壁阴风盘旋不已。李玉?清忠谱?第二折?书闹?中还描绘了说书艺人李海泉在苏州城中玄妙观前说?岳传?的生动情形。而?说岳全传?、?说唐全传?等书，也还保存着不少说书痕迹。因此，它们对?三国?，?水浒?等名著的蹈袭，事实上乃是说书艺人之所为。更进一步地说，说书艺人在“说唐、“说岳时

9、，似乎也不完全是直接借鉴、模拟了?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封神演义?等小说本身，同时也有可能是袭取了当时以这些名著为演说对象的说书成果。因为?三国演义?等渊源于说书的长篇小说自明中叶出版后，深受民众欢送，不少说书艺人也纷纷从这些名著中汲取素材，进展演说。以说?水浒?为例，明钱希言?戏瑕?卷一即云：“文待诏诸公，暇日喜听人说宋江，先讲摊头半日，功父犹及与闻。袁中郎?解脱集?卷二?听朱生说水浒传?诗亦云：“少年工谐谑，颇溺滑稽传。后来读?水浒?，文学益变奇。六经非至文，马迁失组练。一雨快西风，听君酣舌战。而张岱?陶庵梦忆?卷五还详细地记述了听?水浒?的亲身感受。至于说?三国?等，也屡

10、见于记载。徐渭?徐文长逸稿?卷四?吕布宅诗序?即云：“始村瞎子习极俚小说，本?三国志?，与今?水浒传?一辙，为弹唱词话耳。刘銮?五石瓠?卷五亦云：“张献忠之狡也，日使人说?水浒?、?三国?诸书，凡埋伏攻袭皆效之。李延昱?南吴旧话录?卷二十一“寄托部莫后光条云：“莫后光三伏时寓萧寺，说?西游?、?水浒?，听者尝数百人。虽炎蒸烁石，而人人忘倦，绝无挥汗者。李斗?扬州画舫录?也提到江南地区说书艺人“鱼鼓简板说孙猴子的情形。有的说书艺人如柳敬亭，不仅善说隋唐英雄和岳飞抗金等故事，而且还善说?水浒?、?三国?等书。因此，假设?隋史遗文?、?说唐全传?、?说岳全传?等书，源自柳敬亭等艺人的说书成果，那么这

11、些小说蹈袭?水浒?、?三国?等而导致的文体驳杂现象，便可以作出这样的解释：柳敬亭等在讲说隋唐等故事时，变相地将自己讲说?水浒?、?三国?的艺术成果融进了隋唐等故事之中；或者笼统地说，“说唐、“说岳的说书艺人，学习、借用了说?水浒?、说?三国?等艺人的说书成果。根据以上论析，民间“说书与通俗小说的双向互动，对于小说文体兼容现象的影响，大致可以作出这样的勾勒：宋元明说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封神演义?、?隋唐两朝志传?、?大宋中兴通俗演义?等通俗小说说?三国?、说?水浒?、说?西游记?，以及“说唐、“说岳等民间说书(其中，说?三国?、说?水浒?等，又会影响“说唐、“说岳)?说岳全

12、传?、?说唐?系列英雄传奇。四、结论与余论古代通俗小说因其最初源自于民间说书，先天地带有民间说书的艺术本色，并且其问世之后，通常又会回到民间，与说书处在一种穿插、浸透与互补的动态开展过程之中，这就决定了研究通俗小说(尤其是“说书体小说)的文体兼容现象，不宜只从小说文本到小说文本作单向度的考察，或以一般的小说创作理论对之加以诠释，而应将说书及其与通俗小说的互动关系纳入研究视野。这样我们就不难发现，正是由于民间说书的伎艺性、商业性与娱乐性，才导致了说书人在演说某类故事时有意打破了不同文艺门类的文体界限，实现了诗文、戏曲与说书的雅俗会通、不同说书门庭之间的互相浸透，以及说书与通俗小说的双向互动，从而

13、使那些吸收了民间说书成果的通俗小说在不同程度上呈现出文体兼容的艺术特征。从小说开展史的角度来看，这种文体兼容现象的意义重大：一方面，它使通俗小说在以散文叙事为主的同时汲取了诗词文赋、戏曲曲艺的文体优长，扩大了通俗小说的社会生活容量，拓展了它的审美畛域，丰富了它的审美内涵，并往往能使其思想性和艺术性得到一定程度的进步，从而更为有效地推动小说创作的进一步开展，多方面地满足读者的审美欲求；另一方面，它往往又是某类通俗小说文体生成、演化的重要动因之一。以侠义公案小说为例，该类小说实际上是公案小说与侠义小说文体穿插、融混的产物，而导致这两类小说文体穿插、融混的主要动因，就是清代中后期一度盛行的民间说书。

14、当时，著名说书艺人石玉昆根据听众的兴趣和口味，有意将传统的包公破案题材与侠义题材熔于一炉，推陈出新，从而编创出了令人耳目一新的?三侠五义?，在其影响下，?小五义?、?续小五义?、?彭公案?等层出不穷，终于形成了一个颇有影响和新的小说类型，丰富了古代小说的艺术宝库。而从说书艺术开展史的角度来看，民间说书与通俗小说之间的互动，显然也是说书艺术开展、演化的重要动因之一。遗憾的是，迄今为止人们对说书与通俗小说关系的研究，还根本上止步于说书向通俗小说取材这一表层，还较少由此出发将两者进展深化、详细的比拟，提醒说书所受通俗小说文体的影响及其对小说文体所作的艺术转化与创新。因此，不管是研究古代通俗小说文体，还是研究民间说书艺术，似乎都有必要对两者的互动关系略作考察，这样我们才能更确切地理解它们的文体形态特征，更深化地把握它们的动态开展过程及其表达的艺术规律，更完好地建构古代小说史与说唱文学史。?明清通俗小说文体穿插、融混现象刍议?，?学术月刊?2022年第1期。罗烨：?醉翁谈录?，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2页。孟元老等：?东京梦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