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的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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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素

唐老大刚出门，就被李长庚看见了，那双眼挖瞅瞅盯住唐老大手上提的大塑料兜。没错！李长庚心里说：是老母鸡，还不止一只！

李长庚看出唐老大要进城，是为儿子被公司劝退的事去找孩子的舅舅。他立马回头用帆布袋装了两大瓶野花土蜂蜜，心想：自己非亲非故的，也提上老母鸡，就不够意思，这野花土蜂蜜，店里卖百十元一斤，要比老母鸡体面得多！

唐老大前脚出了村，李长庚后脚追了上去，还没到白塘湾，两人就碰见了一起。

“你也进城？〞唐老大掉头问。李长庚嗯一下，再没吱声。

唐老大是个老实人，还没问，他先告诉李长庚：“现在呀，孩子都怕吃苦。我那小子没长进，干得好好的，嫌苦。也不知在哪里胡混了几天，没上班，遭公司劝退。这不，为这事，我得去找老妹子！〞说完，回头问李长庚，“你进城啥事？〞

“没啥，没啥。〞李长庚一笑，心里说，果真没猜错，但嘴上说，“多时没上城，逛逛去。〞他为及时发现唐老大进城而庆幸，但把小算盘捂在肚里，一路走一路想：你能为儿子走舅舅的门路，我儿子同你儿子犯的一个毛病，现在没了工作。钱书记能帮你就应当帮我。再说，你找孩子舅舅是顺路，我虽然和他不沾亲不带故，但同他舅妈是同一个村的人，上门套个近乎，也不至见外。他知道这些年反腐倡廉，尽管家里刚出圈的两头大肥猪弄到万把块钱，养蜂也积了些个，但假如贸然送上大把钞票，显然不适合。想着想着，满意地把手里的帆布兜抖了抖。由于对自己去摸门路的方法很满意，腿上来劲了，一直笑嘻嘻地跟着唐老大，越走腿劲越大。

上车又转车，一下车县城到了。李长庚紧跟着来到县政府家属院。

钱夫人早从屋里迎了出来，大哥大哥地叫。二人就这样一同进了县委钱书记家。三人都曾是一个村的，钱夫人也客客气气叫了几声“老李〞。

趁兄妹二人交接，老母鸡咯咯乱叫的时候，李长庚把帆布袋放在了桌上。都坐下时，他说：“我养在后山的十几箱蜜蜂，采野花酿的蜜吃不完，前些日子县里还有人采访过，说是上等珍品，特产，顺便捎了点来给钱书记尝尝。〞

钱夫人迅速站起来说“使不得〞，告诉他钱书记从不收礼。

李长庚说：“不说钱书记了，就请你尝吧，一个村上的人，什么礼不礼的！〞

推来推去，钱夫人好歹不收，帆布袋放在了地上。

钱夫人缓口气，泡上两杯茶，然后说：“大哥放心，这两只老母鸡，我一定给你转到王老师手里。〞

听了钱夫人这句话，李长庚脸色一下变得很不好看，但碍于场面，接上钱夫人的话转头问唐老大：“哪位王老师？〞

唐老大不会说谎：“噢，上次为我那没长进的儿子来找他舅舅给公司领导说说情，叫我老妹子呛了一顿。正好王老师在，也数了我的不是，怪我惯坏了孩子。〞

李长庚挺古怪，说：“他数落你，你倒要给他送老母鸡？〞

唐老大说：“哪里，王老师不是孩子中学的班主任嘛，叫我把孩子交给他，他要同孩子交几次心，叫孩子不怕苦脏累，下决心知错必改，找领导作出深刻检查。这不，孩子毕竟还是听老师的，立刻要复工上班了。我谢他，送他两只老母鸡，怕他不收，托老妹子转送。〞

听这么一说，李长庚脸红到了脖子根，为给自己台阶下，说：“啊，有这事？！这老母鸡，该送！〞

李長庚知道打错了小算盘，出门时，只好把两瓶蜂蜜提上。回村的路上，心里又在重新打起算盘来：准备拿唐家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