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吃谁香的“洋柿子泡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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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同武

曾经，但凡是从国外传过来的植物或是工业品，假如形状类似于本地的某种东西，加个“洋〞字，以示区分，所谓洋姜、洋葱乃至洋碱、洋火等。这“洋柿子〞形状类似于咱的“柿子〞，那就叫“洋柿子〞。只是这“洋柿子〞与咱的“土柿子〞形状相像但内涵迥异，一个水果、一个蔬菜，滋味也大相径庭。

其实很早就把“洋柿子〞改称番茄或西红柿了，但上点年龄的人改不过口，即令一些年纪不算太大的人，也有意无意地专意称作“洋柿子〞，可能是一种念旧的情怀，或者是一种轻松的诙谐幽默。特别是对于过去用“洋〞东西制作的“土〞吃食，貌似坚持用旧称谓命名，情感上更亲切一些。

“洋柿子〞的吃法有万千种，真正的全民群众菜蔬。但有一种吃法，感觉貌似小众一些、地域特色明显一些，貌似就局限在陕西关中一带，那就是——“洋柿子泡馍〞。

还是按惯例念念旧，曾经的夏天里，“洋柿子〞挂满了它的枝枝丫丫，一串串一嘟噜，半绿半红的，谓之“屁红〞;红黄相间的，是它的常态;倒是很少看到今日那周身艳红的，自然生长的“洋柿子〞。“洋柿子〞在光合作用下，依着接受阳光的角度，顶端的、外缘的变红，那后面的、底端的可能还是翠绿，这像极了十个指头不一般齐的感觉。即令形状也是“七岔八合〞，有大有小、有靓有丑，难得一见整齐划一的。这可能才是植物的本真吧，正如人的成长一般，不可能一般的胖瘦高矮。但正是这身体、颜色都不大统一的洋柿子，才是真正意味的洋柿子，才能包裹着一腔汁液，透出自然的酸甜滋味来。特别是那一包包水的感觉，让你咬一口便必需吮吸一嘴，不然那汁液可是要喷薄般地流淌出来的。

那个年月的“洋柿子〞，虽然顶着“洋〞的名头，但一点也不娇贵，就那么直白地栽在土壤里、直面着头顶的太阳。可能正是这样的自然去雕饰，才让“洋柿子〞长成了原本的模样，有了本来的味道。而今三十岁往上一点的人，谁提起“洋柿子〞，嘴里不会浮泛起那一丝丝的酸爽甘甜，那是任何调味品所难以调制的。

这样的“洋柿子〞会被派上许大量多的用场，用各种各样八仙过海的手艺，做出各色各样的美味。而且，这样的美味就基于它的本真，并不需要太高的技艺，更不会依靠于那五花八门的调味品和添加剂。而用“洋柿子〞做成汤汁泡馍，更是一代人心中驻留的永恒的经典——

把“洋柿子〞烫掉表皮，切成小块，下锅加盐炒制出汁液，之后再加水、勾薄芡，再用文火炖煮一阵，一锅红艳艳的、粘稠而不稀寡的洋柿子汤就成了。这一锅洋柿子汤汁用来做什么最适合呢？那就是把热腾喧乎的蒸馍掰碎了泡进去，成就陕西泡馍的纯素家常极简版——“洋柿子泡馍〞。

“洋柿子泡馍〞的汤汁就是受热溶化了的洋柿子汁液，这个原本就自然散发着幽香的尤物，在慢火炖煮之后，其中蕴含的幽香进一步释放出来，把一丝凉快成就得酸甜芳香。为了这幽香和纯真，烹制的时候仅仅加了咸盐，在盐分的刺激下，洋柿子的原本凝结的内核被稀释开来，那果肉、果籽在汤汁里铺排一起，把简朴纯真毫无遮掩地展露。就用这馨香的汤汁打底，把散发着麦香的蒸馍甫一泡入，那汤汁顺着蒸馍的蜂窝状小孔急急地钻入，直把一块块蒸馍浸润得变了颜色、胖了身体。你试着夹起一块浸透了洋柿子汁的馍块，囫囵吞进嘴里，瞬间，热乎乎的、酸津津的、甜丝丝的、香喷喷的几种感觉，便会充盈在你的口腔里，让你的味蕾随之舞动，让你的唇齿之间奏起盛宴的序曲。哦，就这么简单的食材、这么简单的烹饪，就有这样的感觉么，这是谁家的发明创造，是谁把这样的美味第一个呈献给饥馋的人类？

记得那时候的洋柿子成本不太高，自家地里就有种的，虽然要大部分拿去换钱，但也没少了自家的饕餮。特别是那品相差的“歪瓜裂枣〞般的洋柿子，以及到了洋柿子收获的最终季节，那些不大好换钱的洋柿子，便是各家各户的美味。写到这里，想起了我的二爷爷，老人家勤劳，在年岁已高不能下地的时候，自己动手给家人们做饭，老人别的饭不大会做，最乐意做的就是一锅洋柿子泡馍。几十年过去了，现在还有深刻印象的是，老人家用家里的尺八大锅，做满满当当的一锅洋柿子汤，再把蒸馍馏热了，便会高喉咙大嗓子地召唤孙儿们——吃饭了，洋柿子泡馍！看着家人们一人一大碗端着愉快地吃着，老人原本倔强的山羊胡子貌似也开心地飘散开来。

再后来，人们对于“吃〞的享受更多更好了，一些原本没有尝试过的食物也成了家常饭，这份洋柿子泡馍倒被淡忘了。但物极必反，待人们尝够了所谓的山珍海味之后，突然又回归般地想念起曾经的食物，那些在年少时打过牙祭的东西，又被频频地浮现在饭桌上，包括那碗洋柿子泡馍。生活好了的人们，被丰富的吃食吃厌了、不知道想吃什么的时候，最乐意做的事情，就是到“农家乐〞去寻觅美食的曾经。而“农家乐〞经营的物种，也从模仿的不三不四的所谓美味，逐渐回归到本真的感觉，于是，什么苞谷糁、搅团、锅盔辣子变着花招地又来了，当然，逐渐地也有了这碗“洋柿子泡馍〞。

“洋柿子〞可是个好东西哦，从国学“药食同源〞的角度讲，“洋柿子〞味甘、酸，性凉，微寒，能清热止渴，养阴，凉血，归肝、胃、肺经。具有生津止渴，健胃消食，清热解毒，凉血平肝，补血养血和增进食欲的功能，可治食欲不振等多种疾病。应了现代人爱美的特性，“洋柿子〞还可以平衡皮肤的PH值，祛斑美白，营养丰富且热量低，据说大量模特都靠食用西红柿来保持身材呢。

只是为大多数人诟病的是，现在的“洋柿子〞没有过去的味了，大棚里催熟的“洋柿子〞，外表秀美，但表皮坚硬、内里无汁，食之无味。这是人们在效率和质量之间的博弈，所幸，近年来植物的栽培更多地返璞归真，更多的植物有了“有机〞的意味，于是，一些顶着稀奇奇怪名头的、但实际上是自然生长的“洋柿子〞来了，其实，也就是原本的纯粹的“洋柿子〞回来了。

有了纯真的“洋柿子〞，人们的味蕾又恢复了幸福。有了这些质量不错的“洋柿子〞，可以给它们派上不同的用场，这是福分。这里要隆重地推荐的，就是前面说的那碗“洋柿子泡馍〞——

特别是在炎炎苦夏，虽然汗流浃背消耗巨大，但随之流失的唾液消化液之类，又让人们没有了“胃口〞。怎么办？那就来碗“洋柿子〞泡馍吧，就那么简单的烹饪，就可以成就一道滋味爨香、老少皆宜的美味，不独吃起来安逸，而且亦菜亦饭、烹制简单，在火热疲累的夏日里，也是一味“偷懒〞的美味，简单动动手，美味就拥有！

近年已经有一些关中饭馆推出了商品化的“洋柿子泡饃〞，专业的做法更考究一些：用西红柿、黑木耳、线辣椒、豆腐丝等食材。然后将各种调料相加炒制，加水烧开，定色定味。之后勾入面芡，淋入鸡蛋液，盛入碗中的时候，撒上一撮小葱……嚯，这可是豪华版的洋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