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向度与童话的生成性感知-以安徒生童话《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为例

(C)1994-2022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C)1994-2022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6I褚文欹学逝讯6I褚文欹学逝讯•学术 2022.5(C)1994-2022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2022年5月 语文教学通讯 May,2022第1202卷第5期 BulletinofChineseLanguageTeaching Vol.1202No.5♦特别推荐问题向度与童话的生成性感知——以安徒生童话《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为例杨帆（杭州师范大学经亨颐教育学院，浙江杭州310000）摘要：以统编小学语文教材四年级上册中安徒生的《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为例，从“弱势”“自然”“价值”三个向度对其课后的三个问题进行深入研究，探讨“提问的向度”对我们感知童话的主体间性、童话的纯朴诗性、童话的隐喻哲性所起的生成性作用，旨在帮助学生多维感知安徒生童话的文本意蕴并深入体味童话的体裁特征，以期促进童话读写能力的发展。关键词：安徒生《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问题向度生成性感知中图分类号:G623.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4-6097（2022）05-0005-04DOI:10.13525/ki.bclt.202205001作者简介:杨帆（1974—）,女，浙江舟山人，硕士研究生，杭州师范大学经亨颐教育学院讲师。研究方向：儿童文学。《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后简称《豆》文）是丹麦童话大师安徒生的作品，统编教材将其收录于四年级上册第二单元。它讲的是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想看看谁会走得最远，随着“啪”的一声响，豆荚开裂，五粒豌豆落入一个孩子的手心，又随着玩具枪的助力开启了它们的生命之旅，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也就此拉开。具体情形如下：第一粒豌豆想要“飞向广大的世界里去”，却“落到了屋顶的水笕里……被一只鸽子吃掉了”；第二粒豌豆想“直接飞进太阳里去”，却落进了水沟里，在脏水里躺了好几个星期，而且涨得大大的；第三第四粒豌豆虽然想“飞得最远”，却也没有走多远，就被鸽子吃掉了；第五粒豆子想“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却被射到空中，落在顶楼窗子下面的缝隙里，因而开出粉红色的豌豆花，成为母女俩的希望和快乐。这是一篇看似简单实则意味深长的童话。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是一个家庭里的五个孩子，也是一个世界里所有平等的生命。在理想与现实的比照中，它们的故事让我们思考生命的价值和意义。《豆》文三个课后问题从三个向度照亮了文本意蕴的探索之路，对这三个问题的叩问与思索，可以让我们进一步了解安徒生文学童话的体裁特征，并在文本意蕴和童话特征的双向感知中生成独特的意义世界。一、问题的“弱势”向度，生成童话的主体间性课后问题一：课文说被青苔包裹的豌豆像“一个囚犯”，但它却长得很好，为什么？问题中涉及的像“一个囚犯”的豌豆指的就是第五粒豌豆，它被玩具枪射出去之后落入顶楼窗台旧板子的裂缝里。在那个难见天日的逼仄空间里，它确实像一个丧失了自由的孤独囚犯，看不到希望。但它后来却长得很好，不仅生根发芽了，而且开出了一朵紫色的豌豆花，还得到了一个“生命之吻”。为什么？读者很容易找到答案。一是因为有阳光、雨露、空气和土壤（虽然都是极其有限的）；二是因为那位母亲的照顾，她用棍子为它搭支架，并用绳子牵引它向上生长；三是因为其自身顽强的2022.5I褚文教学也讯・学术I5生命力。它在艰苦的环境中努力生根、全力发芽、盛力绽放。说它“长得好”，不单是因为它完成了自我实现，更是因为它照亮了周边的生命，用翻译家叶君健先生的话说就是“它发芽、开花，给窗子里躺着的一个小病女孩带来了快乐和生机”。小小的豆苗像欧•亨利笔下那片永不凋零的叶子一样，让病孩子见证了生命成长的欢欣，并激起她生的意志和信念。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看到这个原本似乎已无药可救的病孩子焕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说话变得轻快了，眼神开始闪光了，一个星期后她甚至可以自己坐起来了。“舒展自己的生命，亦唤起他人对于生命的热情，这是一粒豌豆给予我们的启示。”n]这颗豌豆的状态的确好得令人称赞。但本文认为，“囚犯”豌豆之所以长得好，还因为来自病女孩的那份“同情的期待”。这个发育不全的穷苦女孩在床上已经躺了一整年，当母亲一大早出门去挣点小钱的时候，孤单的她被小小的房间包裹着，也“真可以说成了一个囚犯”，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用好奇的眼睛来关爱周围的世界，用纯真的心灵来感受生命的新奇，用欢愉的姿态来拥抱阳光的温暖。她发现了窗边的小生命，并天天关注着它的变化，时时欣喜着它的成长。她“用兴奋的眼光望着”“低下头来，轻轻地吻了一下它柔嫩的叶子”“眼睛发着亮光一注视着豌豆花，快乐地微笑着”。纯真又热切的期待，同情又耐心的关注，这是成长路上最为温暖的精神力量，它让“囚犯”豌豆有了冲破困境、灿烂绽放的无形动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小女孩也是窗边最美丽的豌豆花，她和“囚犯”豌豆一起照亮了彼此的生命，也照亮了母亲的生命，更照亮了读者的生命。“弱势”向度是解读安徒生童话的金钥匙。安徒生想为贫苦的孩子“写些美丽的东西，富有现实意义的东西，使他们凄凉的生活有一点温暖。同时,通过这些东西来教育他们，使他们热爱生活，热爱美和真理”。[2](P-37)他的童话的主人公大多是那些被宏大历史遗忘了的弱小事物，无论是我们熟知的丑小鸭、夜莺、小人鱼、枞树、卖火柴的小女孩，还是本例中的“囚徒”豌豆和卧病女孩，安徒生用他广博的同情心把幼弱者和孤怜无助之人带入他的文学殿堂，用悲悯与宽容抒发童话世界中爱的基调。王蒙说：“他的童心和情趣后面是不寻常的想象和深情，在温暖与细腻的细节和语言后面是天使般的救世之心、悲苦之心。”[3]《豆》文以弱势者为着眼点的发问，不仅让我们体会到安徒生童话的形象特点，更让我们感受到了弱势主体所呈现的间性能量：个体生命要摆脱困境，就需要阳光雨露，需要呵护扶持，需要向上生长的强而有力的本性和能量，更需要期待的目光。每一个人都可以在实现自我的过程中照亮别人，并在照亮别人的过程中进一步实现自我，彼此照亮的生命才是“长得好”的生命。经由天真善良的弱势者主体间性和微妙又实在的无等差之爱，安徒生发现了通往美好和永恒的路径，而这也正是安徒生童话的核心精神。二、问题的“自然”向度，生成童话的纯朴诗性课后问题二：母亲为什么要把一株豌豆苗称为“一个小花园”呢？当卧病女孩发现窗玻璃旁有个“绿东西”后，母亲打开窗子。“啊！”她说，“我的天，原来是一粒小豌豆在这里生了根，还长出小叶子来了。它是怎么钻进这个缝隙里去的？你现在有一个小花园了！”[4](P-369)从脱口而出的“小花园”一词中，母亲的惊喜溢于言表，单薄的花苗是贫困生活中最美好的现实拥有，它为困境中的人们点燃了生活的希望。自然是生命的启示，安徒生善于用孩子般纯真质朴的信仰发现自然“小”生命中的诗性。“诗性意味着一个超出了具体可感的物质世界的’空间’，一个微妙、丰富的情感世界，乃至指向一个超凡脱俗的’超验’世界。”百]受19世纪浪漫主义思潮影响的安徒生善于发现自然中的愉悦，他把一个篱笆、一朵小花都视为童话创作最好的材料，他不断地与自然物对话，赋予自然物以灵魂，从自然界中寻觅一种独特的精神和能创造奇迹的声音。譬如他把儿时妈妈在屋顶种香葱和西芹的记忆化为《白雪皇后》(1845年)中碗豆藤和玫瑰的诗意：“两家的父母各有一个大匣子……匣子的两端几乎抵着两边的窗子，好像两道开满了花的堤岸。豌豆藤是在匣子上，玫瑰伸出长长的枝子。它们在窗子上盘着，又互相缠绕着，几乎像一个绿叶和花朵织成的凯旋门。”时隔八年（1853年），这个童年记忆中的窗台花园再一次成为安徒生童话的舞台，碗豆藤演化为我们教材中选录的《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安徒生童话的诗性是对自然精神的承载。在他看来，自然世界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充满悲悯精神的世界，以及超越性的、纯粹精神的世界。不论是豌豆苗还是芹菜苗，在童话诗人的眼里都已沉淀为一种符号，一种充满生机和希望的现实存在，而花园则象征着一个受恩阳光雨露的美丽世界，它是一个可以卸载或逃避沉重的尘世生活的心灵栖息地。安徒生说：“只是活下去还不够！一个人应该有自由、阳光和一朵小小的花儿！”（《蝴蝶》,1861年）一株豌豆苗之所以是一个花园，因为它是不同寻常的精神之花，它具有让世俗、窘困、渺茫的心灵不断走向光明和永恒的内在完满性，它为困顿的人们在生存的世界中揭开一道缝隙。“自然”向度是感知安徒生童话特色的又一捷径。把人生的幽微之义潜隐于自然生命的每一份勃发，通过孩子能理解的形式传达一个超越性的美学境界，这是安徒生终其一生都在探索的创作可能形态。周作人曾赞叹说：“其所著童话，即以小儿之目观察万物，而以诗人之笔写之，故美妙自然，可称神品，真前无古人，后亦无来者也。”[6]安徒生知道自然和人的精神中的相似之处，知道怎样在自然世界中寻求慰藉或与之建立和谐的关系，然后诗意地塑造生活。《豆》文中的小豆苗与“小花园”正是他诗性力量的达成路径，它闪耀着安徒生浪漫主义的天真光芒，温暖人们的内心，驱散人世的苦难，让读者在清新的生活气息中对一切善与美的希望感到满足。三、问题的“价值”向度，生成童话的隐喻哲性课后问题三：掉到水沟里的那粒豌豆真的是最了不起的吗？跟其他四粒豌豆比起来，掉到水沟里的那粒豌豆似乎只是一个小丑般的存在，它不自量力要飞向太阳，但却落入肮脏又黑暗的底层。它没有像“囚犯”豌豆那样发芽、开花，照亮病小孩的生命，也不像被鸽子吃掉的那几粒多少“还算有些实际的用途”，看起来它真是最没用的一个。但它偏偏自命不凡，固执地强调自己是五粒豌豆中最了不起的一粒，这不免让人对它产生“盲目轻狂、骄傲自大”的负面印象。尤其当下文直接切到小女孩注视着豌豆花快乐微笑的画面时，对比之下，水沟豌豆的可悲可笑显而易见。然而，事情没有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在水沟豌豆身上其实隐喻着作者对人生意义最深沉的思考。安徒生曾说，他笔下的每一个形象都承载着他的良苦用心，即便是这颗自命不凡的水沟豌豆。如果我们了解安徒生的生平，我们会意识到：这粒豆子映射着安徒生自己，水沟则映射着他的成长环境。1805年，安徒生降生在一张用安置棺材的木头平台改制而成的婚床上。他的出生地是只有5000人口的丹麦小镇奥登塞，这里有一半人口属于底层阶级。安徒生的父亲是鞋匠，母亲是洗衣工。更有研究者指出，安徒生很可能出生在欧登塞一个很不体面的地方——汉斯•让森斯大街，这里三分之一的孩子是私生子，到处可见小工匠、做散工的人、乞丐和四处游荡在街头的孤儿。1832年，安徒生写信给爱德华要旅费的时候说：“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所有的东西都只是一片昏暗。”[7]（P-331）他曾在另一封信中说自己“是从沼泽地的深处生长出来的一棵小草,,，，，沼泽,，“水沟”等符号根植于作家自己的生活并一直出现在他的作品中。水沟的意象是安徒生童年中的黑暗和隐秘，但“水沟”也给了他最初的滋养力量。童年的安徒生备受外人欺凌，却一直被家人温柔以待；他家境贫寒，却被允许播种理想。“水沟”虽然缺少光芒的眷顾，但它却提供了沉思的空间，是理想扎根的土壤，它让少年的心从未僵硬过。安徒生从小就有一种超越平庸的意志，但他在向着太阳追寻自我的过程中不断地坠入“水沟”境地，初到哥本哈根时他渴望出人头地，可现实是“折磨、贫困、饥饿或与罪犯和妓女为邻，已不是什么新鲜事”。㈣P.17）在文法学校，17岁的他和二年级的小学生并肩学习，他渴望自我实现，但校长西蒙•迈斯林天天说他愚蠢，不会有任何出息。好不容易在文坛崭露头角后，他听见太阳的召唤，他要做丹麦的太阳，但因为没有完全采用文学体裁而受到谴责2022.5I褚文教学也讯・学术I7I8I褚文教学通讯•学术I8I褚文教学通讯•学术2022.5(C)1994-2022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I8I褚文教学通讯•学术I8I褚文教学通讯•学术2022.5(C)1994-2022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和攻击，他被称为“一心向上爬的势利鬼”“嫌贫爱富者”，他的童话作品被贬抑为“保育室里的瞎说”“哄孩子的小玩意儿”。长期的冷落和讥讽让这个一心追求理想的年轻人难以看到明亮的光芒，他是黑暗的水沟里那颗饱胀得快要破裂的豌豆，卑微困顿，处处受人嘲弄，可他依旧有对自身主体性的强烈要求，有对人生意义的坚守。他在《只是一个提琴手》中通过纳奥米的口宣称：“我们的命运取决于我们的坚定意志和对未来的展望。”他坚信黑暗的沼泽也会开出百合花，坚信苦重的日子也能长出幸福芽，他不仅要冲破“水沟”的拘囿，还要向着太阳飞。安徒生在直面废墟中义无反顾地追求人生意义，在悲伤失落中坚守和奋斗，最后终于冲破了“沼泽水”，获得了世界的认可，丑小鸭变成了天鹅，成了“最了不起”的童话作家。那么，水沟里的那粒豌豆呢？美国存在心理学家马斯洛认为：“人既是他正在是的那种人，同时又是他向往成为的那样的人。”回。也）生命因理想信念而变得丰美，水沟里的豌豆也有长成参天大树的希望，我们实在没有理由说他不可能是“最了不起的一粒”。“价值”向度是我们感知安徒生童话的一束光。与传统民间童话比较，安徒生把童话的“愿望满足”从物质现实的成全推进至内在生命的行动和内心体验的获得。对永恒的信念和不朽的主体性愿望是安徒生的生命动力，他的童话文本除了对幼弱者真挚的关注，对孤怜者温厚的同情，更有对生命强力的肯定，对自我价值的期许，对存在的体验和对未来的参与。内在结构的丰富性让他的童话成了带有哲学意味的隐喻文本，渗透着人与世界的关系，具有明显的精神指向性。《豆》文“价值”向度的提问正是让读者在认识故事本身的同时思考自我实现的可能性。水沟豌豆虽弱小却具有向上飞升的无畏勇气和精神力量，这种关于生命的伟大主题和对生命的深切关怀无疑是对孩子们的哲学引领。自我实现所强调的勇敢行动、自由自发、积极认可等性格品质投射在童话的幻想性上，孩子们可以在童话中完成意义采择并获得自我发展。安徒生童话的不朽之处正如奥登赛南部丹麦大学安徒生中心主任约翰•迪米粒乌斯所说，在于他“把一些普通的和极普通的东西放在自己的故事里，让你既能看得见又容易理解它们，不过还同时给了它们一种深度，使得人们可以反复读他的故事，而且每读一次你都可以发现其中的新东西。”四皿从1835年新年给朋友亨丽特•汉克写信说要创作童话以赢取下一代的心，到1872年9月（安徒生逝世前3年）下旬完成最后一篇童话《老约翰妮讲了些什么》为止，安徒生在童话故事的世界里驰骋了近37年，写成童话故事160多篇。安徒生开出的童话之花充满了丰沛的生命灵性和丰富的生活哲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