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整合与系统整合

社会整合与系统整合洛克伍德(DavidLockwood)著李康译否则关于变迁是否“的确”发生的争论就会没完没了。本文的主旨在于探讨新近针对功能主义的批评意见的一些潜在意涵，尤其是那些牵涉到社会变迁是如何从一个社会的内部孕育而生的观点。我的立论是：批评者们由于将自己的批驳矛于拘泥某些问题，虽说这种特定的形式很是盛行。我们可以把这些问题称之为“社会整合”一K﹒戴维斯(6)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提出了一种对功能主义的界定。这种界定是如此得宽泛，以至于我们实际上看不出它和当代社会学最基本的一些假设之间有什么分别。这实在是一团和气的做法。但如果我们在说功能主义时，指的不过是将社会视为一套由彼此相互依赖的各个部分所组成的系统，是与“还原论”相对的一种反动，那么致力于批判功能主义的绝大多数学者一夜之间就都该改换门庭了。至少说有多少人会接受诸如“功能必要条件” (functionalrequisites)这样与功能主义如影随形的概念，则大可商榷，也许得看我们对这然而，倘若抛去这些见解不谈，戴维斯所重申的“一般”功能主义立场当然可以和功能主义中更具体、也是更富有争议的形式相区分开来。戴维斯总是不愿明明白白地论述一些目前被稳定状态的考察优先于分析社会变迁。这两种倾向——尤其是前一种——就是我们接下去要谈的“规范功能主义”的典型特征○1。面的论述至关重要。它就是“社会整和”与“系统整和”两者之间完全是人为虚构出来的区别。社会整和的问题把注意力放在行动者之间有序的或冲突的关系上，而系统整和问题关注的则是一个社会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有序的或冲突的关系。的逻辑也非常简明。鉴于在一个社会的各个组成部分中可称得上是在系统层面上分化开来会系统里，这样一种制度模式并不能完全替代其他大致适配的“组成部分”，那么，系统整突”的现象时，诉诸作为一个功能整体正在发挥作用(functioningentity)的系统的运作。二罗伯特．K．默顿，这位一般功能主义学派首屈一指的倡导者，业已提请人们关注制度这个协调一致的支持。我们必须系统全面地考察特定群体对特定‘制度’所给予的支持的程度，体现于主要的制度背景之中的规范与权力之间的相互作用。许多学者已经抓住了这一点局限，比如达伦多夫(5)和雷克斯(19)，他们的基本论点相当切近，足可以合而论之。为方便起见，我们可以把他们的观念称作“冲突论”。我们也同时认识到，在我们的系统里行动者所追求的一些目标，如果在系统的立场上来看，行动者彼此之间的行为就有可能不受共享规范的决定，而是取决于每一个人是否能够成功地其次，潜在的利益冲突也被认为是所有社会系统的共同特征，正是它们使权力关系“制度化”○2，因为对他人的权力(权威)是社会自身所固有的最一般的“稀缺资源”形式。达伦多页)。因此，如果说权威的行使方和被施加方之间潜在的利益冲突是社会组织的一项“正常”特征，那就始终存在权力的去制度化以及运用权力来维持制度这样的可能性了。只要是本着点关注。来)强力”(Force)(11)之间的二元对立视为一项切切实实的问题。一方是规范—共识—异了。他们的反论点分别体现为“社会强制论”(coercion一研究策略所给出的理由甚至还要更令人惊讶。首先，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模式”或“参照会学中某些特定的问题范围，尤其是对工业社会的考察(5，第161至有疑问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一定的权力结构之下，价值体系的实质对于潜在冲突的源生、强度及方向都有着显著的意义，尤其关键的是价值体系如何形塑了不同社会阶层的欲望水准。它可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出某些特定的欲望，这些欲望将孕发变迁的要求，或是给彼此冲突的各种物质利益火经成为规范功能主义探索焦点的价值体系的各种变量特征。⑤而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们的冲突论也就不再是什么“特殊的”取向，原汁原味的规范功能主义才应享有这一称号。最后，规范功能主义与冲突论都非常明显地使用了许多(就其各自所需解决的问题而言并非内在特征的)社会学概念。对此我们只需看看达伦多夫在说明阶级冲突的可变性时，频繁地那么心向往之的统一，之所以能够被学者们接二连三地实现，恰恰是在于他们积极主动地使更明确地体现在问题的界定方式而不是解决方式上。analysis)在规范功能主义那里是以共享价值要素为关注焦点的，而达伦多夫和雷克斯由于怀着他们对社会变迁不加掩饰的关注，因此在考察均衡分析时，会去到权力与冲突的领域之中，寻找对这一问题的解决方法。倘若当真如此，那么主张冲突论的学者们在对社会变迁的均衡关系(5，第231至过来突论在分析上的局限。它作为对规范功能主义的一股反拨，完全局限于社会整合的问题，所缺失的是系统整合的问题。后者是一般功能主义的焦点，它与规范功能主义恰好相反，并不把对系统均衡的考察作为无需验证的事先假设。⑥这一点极其耐人寻味，因为达伦多夫与雷克斯都是通过将马克思的学说作某种普遍化处理 (社会整合方面)阶级对立的倾向大体上是随生产关系性质(比如阶级内部的相互认同与沟通)的变化而变化。但阶级对立的动力机制显然与经济体系日渐加剧的“矛盾”有关。几乎可以这么说，在马克思主义理论里充当变迁的决定因素的“冲突”，并不是生产体系中的关系所产生的权力冲突，而是“财产制度”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所产生的系统冲突。个特定的时点上，社会整合的程度很高(相对比较缺乏阶级冲突)，而系统整合的程度却较低(生产能力发展到过剩)，这种情况也是完全可能的。在功能论中打通静力学与动力学之间鸿沟的关键概念，是有关社会文化结构的各个组成要素张力或矛盾？据我理解，一般功能主义并不试图就这一问题构建出一套答案来(10，第244至248页)。相反，规范功能主义里所表现出的制度模式，是一个社会系统中被大体上认同区分的组成要素中，唯一能够在彼此之间存有冲突以及作为其结果的压力的。某种更为一般的社会学构建的要素？三针对马克思就社会及社会变迁的解释，有关的批评意见集中在赋予“物质生产方式”的意义经济体系的显在特色，在历史上其他绝大多数的社会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特征，因为在那些上的根本假设的这些批评意见，马克思主义理论并不怎么太放在心上，个中原因是相当明显它在探讨系统整合的时候，只限于考察生产方式本身的内在动力，即关于“生产力”(技术潜力)与“生产关系”(财产制度)之间矛盾的经济学说，这种做法就是非常合乎逻辑的了。⑧体系的生产制度之间矛盾的观念具有更为普遍的相关性，是不能被忽视的。首先，矛盾意味着生产的物质手段(比如工业技术)有助于孕发一些大有潜力的社会关系(社会主义所有制)，而这些社会关系又会对财产制度中制度化了的既存社会关系(私有制)构在某种程度上蕴含于特定的物质条件之下，这种普遍观念是绝对没有什么玄虚之处的。物质对各种寡头倾向的考察只是经典作品中的一例而已。秩序当中拥有既得利益的人是否能成功地解决生产的物质手段与所有权结构在功能方面的失调问题。在资本主义社会里，这种功能失调是源于私有制没有能力充分容纳工业体系的生仅假定存在功能障碍(dysfunctionality)，而且试图揭示出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是如何以内源资本主义社会之中获得了最为充分的体现，它是一种传输带，将一个社会自历史进化的一个我们目前所拥有的系统整合观——尤其是适于冲突论的系统整合观——可归纳如下：(1)对于一个社会系统里的张力与可能的变迁而言，源泉之一是该系统的核心制度秩序(2)在这种情况下的物质基础有助于某些社会关系的发展，而这些社会关系一旦得以实现，将直接威胁到既有制度秩序的继续生存。(3)由系统的制度秩序与其物质基础之间的功能失调而产生的某种典型的“压力”，将成为该系统的标志特征。(4)系统的潜在社会关系是否能够最终得以实现，将取决于在制度秩序的维续方面拥有既得利益的群体是否能够成功地处理系统面临特定危急事态时所表现出来地功能障碍倾向。(5)如果这些危急事态导致了系统功能失调的进一步激化，如果既得利益群体所采取的补救措施(无意之间)导致了系统的潜在社会关系的进一步实现，那就会产生社会瓦解与制功能失调的局面未见起色，压力的焦点就会继续凸显出来。型的法人群体，也许还有点道理；但在分析一整个社会的时候，比如说以“支配性”的政治这难道有什么意义吗？人们普遍关注的是：在一个给定的经济秩序里，是否能够找到特定政治行动类型的物质前提。就此而言，似乎有充分的理由对这一问题给出肯定的答案。○11的？这是因为，我们所考察的这类系统不稳定的“原因”绝对是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如果生产关系和政治权力关系在制度上并不表现出相当的独立性，尤其是当生产关系围绕政文所详述的假设以及本处这些观点。，尤其是他的世袭科层制(patrimonialbureaucracy，或译家长官僚制——译者)概念，基本上指的是政治结构的一种类型。尽管如此，根据他的观点，我们显然最好且，韦伯在分析科层化(bureaucratization)的物质前提时，还明确指出了属于世袭科层制类型的各个社会所面临的功能问题的实质。这些功能问题的核心是科层制度与自给经济的物质结构之间的关系。韦伯首先阐述了一般规则：“纯粹的科层管理要想能够稳定不变地持续生存——即便不是从头建立——在通常情况下需具备这样一个前提，即拥有一套发育到相当程规模庞大的科层体系”的历史个案“部分地甚至是近乎全部地取决于官职人员的薪俸”。他给经济下的科层体系的物质需求。科层制度的集中化目标始终容易遭到自给经济中潜在的社互赖的关系。科层制的效率高低取决于其征税体系的效能，而后者又反过来依赖于科层机构下降，都有可能引发权力分散的恶性循环。实际上，我们可以说世袭科层制的“征税危机”科层的需要相对而言的征税能力。得豁免纳税，以及(或者)攫取财政和政治上的职务；农民们为了寻求保护，抵抗来自科层管理中心的征税的负担，被迫进入经济与政治依赖的地方关系。就维持富有效力的征税能力与中心控制的那些机制所蕴含的失败而言,这些“离心”倾向既可以被看作是其原因，也可能问题，在各个历史个案中都取决于世袭科层制所面临的特定背景。它们之间有可能相差甚远，但究竟是有利于科层制度的稳定，还是导致科层制度的崩溃，在所有这类社会里，考察另有一个相去无远的例子，即苏联的极权主义政治体制与工业经济之间的关系所产生的功能会的学者当中，有许多人之所以持有这种看法，仅仅是因为过于夸大了工业主义industrialism积累社会财富的体制——译者)与一党制国家的诸般制里虽说至今仍被那些支配性政治制度中拥有利益的人成功地控制着，然而却还是有可能继续的。而极权主义的政治体制又是“无阶级”社会的前提之一。在“无阶级”社会里，在政党的科层制之外，缺乏潜在生成另外的社会组织的基础。益群体(鉴于政党控制的性质，这一点似乎不太可能)，要么是借助于这些利益群体从政党用韦伯对阶级形态的分类，工人抵抗的发展几乎不能越过苏维埃早期工业化“具有阶级性质的大众反抗”(诸如集体辞职之类)的阶段；尽管对经济有所破坏，也不可能发展到在政治上更具危险性的“社会性”行动。不管怎么说，从这一角度看来，与其说是一种威胁，不如说是所谓的“苏维埃资产阶级”。也就是说，迅速工业化的结果是产生了一个具有重要功能尽管这一学说在其他方面不免有些夸大其词。英这一既得利益群体的侵渗(包括将其与社会上任何较为广泛的支持相隔绝)。更为根本的是，政党必须发展自己的手段，以便系统地将分层界限以及在工业基础结构当中拥有自己根该破坏工业保持效率的条件。四以上所举各例虽说都非常简略，但或许可以有助于阐明本文主体中所发展的观点。我并不打立的系统整合，除了继续招致争议，还能有什么别的益处。不管怎么说，本文所提出的观点(1)规范功能主义论者由于只关注社会整合的道德特性，从而忽视了制度秩序与其物质基础之间的功能失调所导致的社会变迁倾向。(2)至于主张冲突论的学者，由于只盯着规范功能主义论者探讨社会整合问题的视角的○1古尔德纳非常贴切地指出，这种倾向足以构成实质上的“从潜在因素出发进行理论概之，如果要通过是否存在对拥有合法性的要求，而不是通过那些(基本上)处于权威的“去制度化”视为某种始终存在的可能性，正是基于以下事实：权威的合法性虽说往往解释，就总是存在“可资利用”的含糊性。这便意味着权威从来不是既定不变的，而是始终○3这一点至少体现在正式术语上。以帕森斯为例：“在我看来，如果在强调信念与价值观的理论与突出据称是象经济利益这样的‘现实’利益的学说两方面之间，设定某种难以逾越斯(19，第112页)。然而，尽管在这一点上人们达成了表面上的共识，但规范功能主义论实性”要素之间的相互关系。的主要分歧，看起来是在于就实际生活而言，社会冲突的各条线索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彼此相○5试通过实例比较：帕森斯在说明“越轨”的增强时，明确使用了共同价值体系的“可利用性”观念(17，第293及355页)；而雷克斯在讨论阶级冲突时对这一观念只是闪烁其辞 ○6在此我打算再一次援引古尔德纳的杰出论文(10)，尤其是他有关系统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功能自主性”概念。这个概念为社会整合与系统整合提供了一个明确的联系。他清楚地指出：“各个组成部分所具有的独特的功能自主性，提醒我们有必要区分各部分间系统维我发现他在使用一个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这一术语是略显含混：有时似乎表示结构性特征(比如生态环境)，有时又好像指的是实际存在的群体(比如法国的资产阶级)。用制约了各自的功能自主性的那些“组成部分”，则是系统的结构性要素。我希望通过下面的论述能够廓清这一点。○8比如可以参见巴兰(1)与斯威齐(20)。关于在确定封建制中的“危机机制”方面的困难，参见多布(7)。间的问题，之所以意见不一，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在这种制度丛中，到底是哪一方面被提选出来作为“核心”秩序，是军事、政治还是经济？参见欣茨(13)。○12布洛赫(3，第68页)与哈特曼(12，第19页)简明概要地论证了这一逻辑。○13关于埃及与中国有利于世袭科层制长久稳定地存在的一些特殊条件，参见韦伯(22，特贴切地称之为“种姓体制”[regimeofcastes])所引入的“防护机制”进一步加剧了自给经济的发展趋势，促成了潜在可能的“封建”关系的实现。参见韦伯(21)；洛特(14，第62至153页)；布洛赫(2)；有关拜占庭帝国(译者：即东罗马帝国)的情况，参见奥斯特关于这类社会中的主要冲突脉络，参见艾森斯塔德(8)。参考书目2.Bloch,Marc.‘Theriseofdependentcultivationandseigniorialinstitutions’,inJ.H.Clapham6.Davis,Kingsley.‘Themythoffunctionalanalysis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