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中的批判 莫里哀

闹剧中的批判莫里哀任何一种艺术类型，都不是先天就成熟的，它总要经过作为单纯娱乐的初期，然后逐渐走向更高的层次，在作品的各个层面补齐自己的短板，使得自己能够承载的东西越来越多，直到有一个“命中注定”的代言人担负起让这一类型登堂入室的任务。喜剧正是这样，它来自于文艺复兴时期的市民俗文学，仅仅作为娱乐而出现，情节荒唐，仅仅通过俗套的手法来简单地逗乐观众。但是莫里哀出现了，他一手将喜剧推上同悲剧相提并论的高峰，在各个方面，尤其是思想性上对喜剧进行了改造，同时不损伤喜剧本来具有的娱乐效果。以上这段描述尤其能够击中我的偏好，因为这似乎符合从大众文化到大众艺术的发展。而且也隐隐透露出一点高雅\低俗这个命题的二重性：它似乎既指涉实际上阶级的区隔，又指涉艺术成就的高低。我们再回想一下霍尔和维诺提出的大众艺术这个概念，我们就能知道他们论述的含混所在，当他们使用“亚文化”这个词语的时候，他们实际上混淆了两类不同的等级制度。唔，上文有点混乱。怎么说呐……高雅和低俗可以确定是一种文化等级，但是我们却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意义上含糊地使用这个等级划分。有时候我们说高雅和低俗指的是借助文艺作品区隔开的社会等级，比如贵族的娱乐自然比平民的娱乐高人一等。但有时候我们又在另一种意义上使用等级制，指的是艺术成就的高低，比如词从相比于诗而不入流的体裁，变为盛行一时、成就斐然的文学体裁，这就和社会等级没有直接关系，是个单纯的艺术问题。因此我个人极度厌恶使用“亚文化”这个概念，因为当我们使用亚文化来指涉我们喜欢的那些艺术时，不管是摇滚、动漫、网文还是游戏，我们只是在标定身份，而没有真正严肃地面对我们喜爱的东西，没有把它们看成是艺术，这不免太过于轻佻了。抱歉，别给我喜欢的东西贴上亚文化的标签，我讨厌这个词。它只是还没有成熟的艺术，而不是什么狗屁的青年亚文化。让我们回到莫里哀吧|生平和创作莫里哀出身于商人家庭，从小热爱戏剧，中学毕业后，莫里哀毅然投身当时社会地位不高的戏剧业，得到了家里人尤其是的父亲的支持。莫里哀是艺名，真名是啥已经不重要了，他在巴黎的从艺生涯不是那么成功，于是决定到外省碰碰运气。在外省的12年时间是莫里哀的积累期，他周游辗转于法国各个外省，在此期间成为剧团的领导，非常熟悉剧团工作的各个方面。他还和农村城市各色人等接触，积累了很多宝贵的生活素材。他在剧团间的竞争中主要学习了意大利剧团的喜剧，他还对传统的闹剧有充分的了解。在回到巴黎以后，莫里哀开创了他的古典主义喜剧。他在巴黎创作上演的第一出戏是《可笑的女才子》，这部剧讽刺了贵族沙龙的附庸风雅，对风俗的描绘开辟了喜剧的新路子。这部剧大获成功，得到了路易十四的欣赏。从1659到1663年是莫里哀古典主义喜剧的最初阶段，这阶段除了刚开始的《可笑的女才子》之外，还有《太太学堂（妇女学堂）》比较出名，这部剧讽刺了修道院教育和封建夫权，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但也招致攻讦。莫里哀写出了《太太学堂的批评》以及《凡尔赛即兴》作为回应，在其中提出了自己的艺术见解，他认为戏剧应当面向广大的池座观众（也即坐在普通席的一般观众），其好坏也不取决于固定的标准，而在于艺术表达效果，而且要求喜剧要有社会批判性。1664年是莫里哀创作全盛期的开始，这一年莫里哀的《伪君子》写成上演。这部揭露了宗教伪善的作品受到保守势力，尤其是巴黎大主教的强烈反感，于是将其禁演。莫里哀再三向路易十四上陈情书，中间多次修改以臻完善，终于在5年后恢复演出，获得极大成功。65年的《唐璜》揭露了贵族的恶习，刻画了唐璜这么一个表面上文雅，实则无恶不作的登徒子形象。不过唐璜的形象中也隐藏着追求自由的成分，具有一定的复杂性，这或许是后来拜伦作品得以将这一形象扶正的根源。这一剧目完全不理会三一律，再加上对贵族的揭发颇为尖锐，于是同样遭到禁演。66年的《恨世者》把整个贵族集团作为攻击的对象，主角阿尔赛斯特看不惯这一切，却又最后与之同流合污，自己也成了一个可笑的人物。68年的《吝啬鬼》改编自罗马作家普劳图斯的《一贯黄金》，主要写阿巴贡的极度贪婪和吝啬，剧中的一切细节都是为了塑造这个形象而写作的。阿巴贡的形象深入人心，在法语中成为吝啬鬼的代名词。之后的《乔治·唐丹》写富商唐丹贪慕贵族名头，娶了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但是岳父母和妻子都瞧不起他，妻子还与人私通，虚荣心让他受尽了奚落。莫里哀对于资产阶级的同情多过抨击，常常写他们作为受害者的境况。1669年后莫里哀忙于应付路易十四的要求，为宫廷的娱乐撰写剧本，但是依然写出了不错的风俗喜剧，多应用民间笑剧的手法，这是他创作的最后一个阶段。70年有《醉心贵族的小市民》嘲讽资产阶级的虚荣心。71年有《史嘉本的诡计》写一个非常机智的仆人，具有逾越等级制度的观念，处处超过它的主人。布洛瓦批评这部剧是在做“小民的朋友”，不过这正是这部剧最优秀的地方。这部剧直接影响了《费加罗的婚礼》。72年有《女博士》，嘲笑贵族沙龙的附庸风雅，主题和《可笑的女才子》一致。73年有《无病呻吟》，演出时莫里哀咳血倒下，没多久就去世了。莫里哀的创作基本遵循古典主义的规范，具有冲突激烈结构严谨的特点，而又不墨守成规。他基本采用现实主义的创作思路，笑料来自于现实生活。而且尤其来自于对恶习的嘲讽，因而有批判现实主义的影子。至于什么是恶习，莫里哀崇尚理智和理性，崇尚节制中正。这使得莫里哀能够让喜剧这一体裁承担起更大的思想性和社会职能，他认为喜剧应当起到引导人们移风易俗的功能，因而多接触社会抨击的题材。但是这又没有伤害喜剧本来具有的娱乐功能，他在吸收民间闹剧和意大利喜剧的基础上，在剧作的每一个层次都提高到了前人不敢想象的地步，使得喜剧艺术提高到近代喜剧的水平|《伪君子》本剧是法兰西剧院上演此书最多的剧目，堪称法国国民剧。达尔杜弗（又译作答丢夫，法语Tartuffe）是一个宗教骗子，他骗得巴黎富商奥尔贡的信任，让奥尔贡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但是他又向富商的老婆埃尔米尔（欧米尔、艾尔密尔）求欢，被富商的儿子达米斯看见。达米斯向富商告状，没想到富商信了达尔杜弗的鬼话，于是把儿子赶出家门。埃尔米尔巧使计谋，让奥尔贡亲眼看到达尔杜弗向自己调情的丑态，于是奥尔贡醒悟，决定将其驱逐出去。达尔杜弗于是反击，将奥尔贡交给他的关键文件上交国王，企图置奥尔贡一家于死地，以便霸占他的财产。但是英明的国王明察秋毫，下令逮捕了达尔杜弗，赦免了之前勤王有功的奥尔贡。剧情内容上虽然是喜剧，但是也掺杂了悲剧成分，奥尔贡一家面临家破人亡的危险，可以说是即将变成悲剧了，但是又能统合在喜剧的作品整体中，不伤作品的风格，很成功。而且这出喜剧使用很多传统戏剧惯用的俗套情节，比如桌下藏人等民间闹剧手法，比如达尔杜弗取走文件盒子这个传奇喜剧手法，还有家庭吵架撵走儿子等风俗喜剧手法，使得喜剧效果很突出。莫里哀在继承各种戏剧的基础上，建立起自己独具风格的近代喜剧。这故事在结构上完全符合三一律的要求，发生在一室之内一天之间。在叙述上玩了一点小花样，那就是开头用侧面的手法引出主要人物，达尔杜弗在开头两幕并没有出现，莫里哀通过记叙奥尔贡一家围绕他展开的争吵来介绍他的为人，还在争吵中将故事的前情全部交代清楚，歌德认为这个开头非常伟大。故事主要着力塑造的人物就是伪君子达尔杜弗，其性格突出一个虚伪。他身为教士，表现得虔诚无比，但实际上却对上帝不屑一顾，全无道德准则；他口头上宣扬苦行，但是却懒惰贪食，养得膘肥体壮；他装得善良仁慈，骨子里却歹毒凶狠，企图置恩人一家于死地，夺取钱财；他假惺惺地表示受不了女性坦胸露乳的装束，但实际上却很好色。总之，这个人物已经成为伪善的代名词，极为成功。与达尔杜弗相对应的有奥尔贡及其母亲的昏庸不辨，家里其他人都看清了达尔杜弗的嘴脸，只有他俩两眼一抹黑。还有就是埃尔米尔和女仆姚丽娜，前者聪慧机敏而且贤淑贞洁，后者作为下层的仆人，格外光彩熠熠，聪明而敢做敢言，而且对各种事件都有属于下层人的真知灼见。设定背景和思想直接相关。达尔杜弗是来自外省的破落贵族，来到巴黎试图碰碰运气往上走，他所利用的宗教势力是圣体会，这是一个极端保守的宗教秘密组织，莫里哀借此抨击了宗教势力的虚伪和野心，这也因此让本剧遭受宗教势力的抵制。但是从奥尔贡的角度来说，他是一个支持王权的新兴资产阶级，虽然有缺点，但大体上作者还是对他抱有同情的，还给他安排了国王来解决最终的危机，这和国王扶植资产阶级的大政方针是吻合的，因此得到过往的支持。剧中人物的语言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