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中西的冲突-大变革时期的学术规范讨论及其启示

-.z新旧中西的冲突——大变革时期的学术规*讨论及其启示时间:2002年4月16日周祥森〔?史学月刊?副编审〕来源:学术批评网关键词:[摘要]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的学术规*讨论，吸引了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诸多学科学者的广泛参与。在这场自发的讨论中，学者们基于学科开展的需要，结合学术实践活动的诸形式甚至学术开展的外部环境因素，针对学界存在的一系列严重问题，就学术规*的内容，建立学术规*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学术规*的继承与开展，学术规*的作用和功能等，发表了很好的意见。这场仍在继续的讨论，实际上可以看作是新旧中西冲突和大变革时期学术*式转换的必然产物，是人文社会科学诸学科开场走向成熟的标志性事件，也是中国学人关于人文社会科学诸学科外乡化、国际化努力的有益探索。[关键词]学术规*；学术转型；学术对话；学术*式；学术共同体；“外乡化〞；“国际化〞学术规*讨论被誉为是“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杨玉圣：?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学术规*讨论备忘录?，?**经贸大学学报?1998年第5期，第6—19页〕。事实上，这一“学案〞并没有因90年代的完毕而完毕，相反，在新的世纪有了进一步的开展。对于这一仍在继续开展的学案，迄今为止已在学术期刊或学术发表了3篇总结性的文章。最早对学术规*讨论进展梳理的是青年学者杨玉圣。1998年?中国书评?复刊号发表了杨玉圣的?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学术规*讨论备忘录?，同年经?中国书评?主编邓正来先生和作者杨玉圣同意，该文经作者修订后，又于10月份出版的?**经贸学院学报?第5期。正是这篇?备忘录?，第一次提出学术规*讨论是“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文章从“学术规*讨论为什么能够开展起来.〞“何谓‘规*化’.〞“为什么要规*化.〞“要什么样的规*化.〞“要不要规*化.〞“如何规*化.〞等方面，比拟全面地总结了讨论过程中出现的各种不同意见。这是迄今为止总结得最好的一篇文章。2000年9月，?学术界?第5期发表了井建斌先生的?学术规*与学风建立——九十年代中国学术界新的关注热点?一文。该文沿袭了?备忘录?一文的思路，并有局部内容重复，但补充了1999-2000年学术规*讨论的材料和作者通过采访所获得的一些材料。2002年2月28日，杨玉圣主办的“学术批评网〞发表了南开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生胡杨的?建树学术规*反对学术腐败——〈自然辩证法通讯〉“学术规*与学风建立〞讨论综述?，从“学术失*和学术腐败现象〞、“学术失*和学术腐败的成因〞、“建树学术规*、打击学术腐败的具体举措〞三个方面对?自然辩证法通讯?2000年第2期开场的“学术规*与学风建立笔谭〞专栏上的系列文章〔共8期〕做了初步的总结，最后作者谈了自己对这场大讨论的意义的认识。这3篇文章对于人们了解学术规*讨论过程中所出现的各种意见和讨论的开展情况有极大的帮助。它们的共同缺陷是只停留于客观地介绍各方观点，而疏于批判分析；关注的面也不够宽，因此对学术规*讨论终究发端于何时，学术规*讨论的深层背景终究是什么，学术规*讨论的实质等问题，都没有能够很好答复。学术规*讨论中比拟重要的一些问题，如“学术规*〞概念的定义，学术规*的功能和作用等，尽管在介绍中有所涉及，但并没有把它们当作一个问题来对待。特别是，或者由于总结得过早，或者由于总结的对象只局限于一刊，所以他们不可能注意到学术规*讨论在进入新世纪以来所发生的重要变化。本文将防止只做客观的介绍，并尽可能地不再重复他们已经总结过的东西。对于他们业已总结过的内容，也将在新的视角下进展重新审核；对于学术规*讨论过程中出现的各种意见，尽可能地把它们都放在批判分析的位置上；对于学术规*讨论中存在的问题，将提出自己的一些认识思路。目的在于唤起人们对于学术规*问题的更加深入的思考，从而防止空疏的议论，最终对于提升大陆学术整体水平能起些许助益作用。本文的的中心思想是：这场历时十余年并仍在开展着的学术大讨论，是新旧中西冲突和大变革时期学术*式转换的必然产物，是人文科学、社会科学诸学科开场走向成熟的标志性事件，也是中国学人关于人文科学、社会科学诸学科外乡化、国际化努力的有益探索。一学术规*讨论的概况学术规*讨论肇始于何时.杨玉圣先生在一篇综述性的文章认为，它发端于1991年陈平原主编的?学人?丛刊的创办。〔杨玉圣：?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学术规*讨论备忘录?，?**经贸大学学报?1998年第5期，第6-19页〕但根据笔者所接触到的资料，这一时间似应定在80年代末音乐学界关于音乐学术文论写作中的规*问题的提出。而且，最先意识到学术界在遵循学术规*方面存在着严重问题、不能与国际学术进展对话的，并不是国内的学者，而是海外的华裔学者。1988年?音乐研究?第4期发表澳籍华裔学者杨沫的?我国音乐学术文论写作中的一些问题?。〔杨沫：?我国音乐学术文论写作中的一些问题?，?音乐研究?1988年第4期，第51-55页这篇文章“针对中国大陆音乐学术文论写作中的一些时弊，谈音乐学术文论写作中应该注意的规*〞。作者之所以要写这样一篇文章，动因“在于深感中国大陆音乐学术文论写作不合规*、征引他人言论甚至取用他人成果却不注明出处的弊端严重、文德文风可虞，因而希望我的言论与述介能促成国内音乐学界在这些方面的改革〞〔杨沫：?再谈学术规*与文德文风?，?中央音乐学院学报?2000年第1期，第19-30页〕。文章重点论述的这几个问题，在后来学术规*讨论中成为人们讨论得最多的问题；而从学术成果的表述方面来探讨学术规*问题〔后来人们称之为“文章规*〞或“写作技术规*〞〕，则成为后来学术规*讨论中被广泛采用的一条重要的思路。进入90年代以后，?中国音乐学?、?音乐探索?、?音乐研究?、?中央音乐学院学报?等学术刊物继续围绕本学科的学术规*问题，就音乐学术文论写作中的学术规*、我国乐理教科书的学术规*、音乐史研究的*式转换和史学规*、学术批评规*等问题展开了剧烈的讨论。与此同时，其他人文社会科学学科及其分支领域也结合本学科的建立相继展开了学术规*讨论，如社会学、人类学、历史学、现代文学、法学、经济学、国际关系学、文献学〔古籍整理〕、谱学、科技史、图书情报学、比拟教育学、期刊编辑学等。或多或少发表过专门谈论或研究学术规*问题文章的报刊，除前述音乐学界的几家刊物外，还有?中国社会科学?、?中国书评?、?自然辩证法通讯?、?历史研究?、?世界历史?、?美国研究?、?文史哲?、?**社会科学?、?**论坛?、?学人?、?现代与传统?、?探索与争鸣?、?学术界?、?东方文化?、?开放时代?、?世界**研究?、?历史教学问题?、?**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原名?法学学刊?〕、?西北大学学报?、?**大学学报?、?**经贸大学学报?、?**教育学院学报?、?**商学院学报?、?**民族学院学报?、?比拟教育研究?、?东岳论丛?、?美国史研究通讯?，?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汇报?、?中华读书报?、?中国青年报?、?青年报?等。学者们不仅结合本学科的建立与开展讨论学术规*问题，而且还从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整体建立的宏观角度来考虑学术研究的规*问题。为此，一些比拟有影响的学术期刊杂志社或编辑部组织召开了学术规*研讨会。1994年11月16日，?中国社会科学季刊?暨?中国书评?编委会率先在召开了以“社会科学的规*化与外乡化〞为主题的研讨会；1998年9月19-21日，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杂志社和**大学历史系世界史学科在**联合举办了“遵循学术规*，加强学风建立，开展世界史学科〞专题研讨会，来自全国各地的近30位专家学者参加了会议；1999年3月14日，?中国社会科学?编辑部、?历史研究?编辑部又在召开了以“学术对话与学术规*〞为题的学术讨论会，来自**、**、的学者就“在我国人文社会科学迅速开展、各学科穿插融会的趋势日益明显的今天，如何在不同学科之间和中西之间进展学术对话.应当遵循怎样的学术规*.〞问题进展了热烈的讨论〔?遵守学术规*推进学术对话——关于“学术对话与学术规*〞的笔谈?编者按，?中国社会科学?1999年第4期，第49页〕；1999年12月8日，?自然辩证法通讯?编辑部联合**大学在召开了以“共建学术规*、整饬学术道德〞为主题的小型学术讨论会，会后，?自然辩证法通讯?开辟“学术规*与学风建立笔谭〞专栏，连续登载了8期50多篇学术规*讨论文章。2001年初**的?东岳论丛?和?文史哲?杂志都发表了从理论上探讨学术规*体系的学术论文。2001年下半年，考古出版物在举行了“考古出版物学术规*研讨会〞。在网络媒体方面，2001年3月15日开通、杨玉圣先生主持的“学术批评网〞，是目前学术中讨论学术规*问题最集中的一个纯学术型，同年11月，该还展开了关于学术论文征引文献标注方式问题的剧烈讨论；2002年初，围绕大学“王铭铭剽窃事件〞而展开的多种媒体共同参与的争论，核心问题也是学术规*问题。值得注意的是，与学术规*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学术腐败、学术道德问题走进了近两年的全国政协和全国人大会议，成为来自学术界的委员和代表讨论的焦点议题。报纸、电视等传播媒体相机聚集跟进，进展及时的采访与报道。2001年底2002年初，教育部适时地出台了?关于加强学术道德建立的假设干意见?，中国学术的两座重镇大学和清华大学制订并公布了?大学教师学术道德规*?、?清华大学教师科研道德守则?，首都女教授联谊会发出了?为高校学术道德建立作出新奉献?的集体呼吁和建议。这说明，学术规*讨论不仅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学者的关注并积极参与，而且引起了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和决策机构的重视，学术规*开场进入实质性的实施阶段。二学术规*讨论的背景学术规*讨论为什么能够开展起来.一般认为缘于“学者们对八九十年代学界存在的一些严重问题和弊端的强烈不满、深刻反思和不妥协的抗争〞。例如：缺乏尊重他人成果的学术意识、缺乏健全的学术评价机制、缺乏学术积累和问题意识、中国学术与国际学术的脱轨、低水平重复与学术“泡沫化〞、学术道德败坏等。这些愈演愈烈的问题被概括为“学术‘失*’现象〞。正是基于对八九十年代中国大陆学术状况的这种判断，“一批中青年学者率先积极提出和发起了学术规*问题的讨论〞。〔杨玉圣：?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学术规*讨论备忘录?，?**经贸大学学报?1998年第5期，第6-19页。也见井建斌：?学术规*与学风建立——九十年代中国学术界新的关注热点?，?学术界?2000年第5期，第239-250页〕确实，从大多数学者的讨论文章来看，他们提出学术规*问题，直接针对的是学界存在的*种严重问题。但我个人认为，这种认识有些失诸浅薄。学术界存在的严重问题只是学术规*讨论之所以能够持续展开的最直接的、表层的原因，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社会和学术两方面的深刻转型，以及与此同步发生的学术环境和社会环境两方面的深刻变化。在这种变化了的形势下，学术规*本身也面临着变革，以适应新的学术环境和社会环境。具体来说，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中国学术界关于学术规*问题的讨论，是在以下背景中发生和展开的：〔一〕社会处于剧烈的、深刻的大转型时期。1989年国内外局势发生了巨变，特别是1992年中国正式把市场经济作为自己的开展目标，中国社会开场迅速向市场经济社会转型。这一社会急变，强烈地冲击了人们原有的道德观念和价值观念，也改变了学术主体的生存空间，学术主体迅速地被边缘化。无论是一局部学人的道德沦丧，急功近利，还是另一局部学人的重建学术规*的企图，其实都是与边缘化进展顽强抗争的一种努力，其区别只在于各自采取的方法和路径不同而已，目的都在于防止被边缘化，或在无可奈何被边缘化的趋势下争取学人的一席生存之地。因此，学术规*讨论实际上隐含着学术主体对于自身被社会特别是权力中心边缘化的一种很深的忧虑。〔二〕1949-1978年30年间形成的盛行于主流学术共同体之中的那套学术规*造成了一系列严重的学术腐败问题，已经严重地阻碍了中国学术的开展和与国际学术对话。旧的学术规*在学术价值观念、选题指向、成果表述、材料审核方式等方面具有如下特征：选题的老化，学术语言的政治化和意识形态化，知识产权观念的淡薄，政治需要取代学术开展自身的需要，政治标准或意识形态标准取代学术标准，以历史虚无主义的方法任意剪裁材料，缺乏学术创新精神和问题意识，等等。在学术规*讨论中，人们普遍认为，20世纪80、90年代的中国大陆学术界存在严重的“失*〞现象，如果我们同意这种说法，则，应该说，这样一种学术现象并不是八九十年代所特有的，也不全然是由于社会转型所引起的。实际上，学者们所归纳的几种学术“失*〞现象，在社会转型发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着。所谓的学术“失*〞，严格说来，并非是“失*〞，而是原有的学术规*继续在大变革时期顽强地在发挥着制约学术开展的作用，相当大一局部学者仍然生活在原有的学术规*之中，从而在新的学术开展形势面前显得突兀，格格不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人们所深恶痛绝的越演越烈的学术剽窃现象。对于这种学术现象，我个人认为，它只不过是在政治需要压倒一切的年代里惟我所用的学术规*在新时期的一种表现，所不同的只是内容，即“政治需要〞改换成了“我个人的需要〞。就历史研究来说，历史虚无主义，不尊重客观历史事实，对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采取惟我所用的态度，想抬谁就抬谁，想贬谁就贬谁，这不正是建国后相当长一段时期里盛行的学术规*吗.在新时期重建现代文学史的过程中，对于鲁迅研究，有学者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郭志刚：?理解鲁迅?。见“今日作家〞网./ztbd/lu*un01.htm〕这种以历史虚无主义为特征、以惟我所用为核心、具有明显的政治化和意识形态化的学术规*，在90年代对20世纪文学史、学术史的研究中，以及在伴随而来的“国学热〞、“陈寅恪热〞中，都有突出的表现。学术史研究中，在“尊重历史事实〞、“还历史以本来面目〞、“重建20世纪中国学术史〞的旗帜下，自由主义学者或具有自由主义思想倾向的学者的学术地位被扩*了，而马克思主义学者的学术地位则在其中被一个个地抽掉，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只要看一看?民国学术经典文库?、?中国现代学术经典?所收录的所谓“经典〞，?国学大师丛书?所收录的“国学大师〞名录，不难发现这一点。对于90年代大陆学人重绘20世纪中国学术幅员所导致的学术幅员的变迁，在历史学界最近有学者概括为：以陈寅恪、陈垣等人为代表的“史料考订派〞史学占据了地图的中央位置，而唯物史观派史学所占有的版面正在急速缩小乃至消失。〔王学典：?近20年大陆史学的几种趋势介绍?，未刊稿。〕这种学术史的重构，不能不说在一定程度上隐含着历史虚无主义的成分、惟我所用的治学态度和另一种形式的学术意识形态化〔民间意识形态〕。其所反映出来的学术规*，同样是30年学术规*在新时期的延续，或者说是致力于民间学术建构的学者虽然竭力同主流学术抗争，力求学术的非意识形态化，但揆诸实际，他们尚未能彻底摆脱主流话语空间的制约和主流学术的惯性影响。〔三〕学术转型和学术环境的转变。1989年之后，中国学术界发生了大的转型，其特征被归纳为“思想淡出，学术凸现〞；民间话语、民间学术迅速崛起并竭力向主流话语、主流学术挑战，争夺资源。有学者把民间话语空间的形成，也有学者把90年代的“陈寅恪热〞升温，看作是中国大陆学术界从重思想到重学术、从重义理到重考据这一重要变迁进程的完成标志。[王学典：上引文。黄卓越：?文化研究与90年代学术嬗变?，?中华读书报?1999年1月13日。电子版。；*友渔：?90年代的社会思潮?，?自由的言说?，**1999年版，第241-265页；*友渔：?从“主义〞到“问题〞：中国学术思想近10年走势纵观?，公法评论网，2001年10月14日，]学术规*讨论出现于大陆学术即将进入一个多元化学术时代的前夜，似乎可以认为是民间话语、民间学术向主流话语、主流学术挑战并争夺资源的努力的一个组成局部。从主流学术的共同体中游离出来而形成的具有浓重的民间色彩的新学术共同体〔民间话语空间〕，为了同主流学术争夺资源，需要一套自己的以非意识形态化为特征的话语体系和学术规*体系。这套正在建构之中的学术规*体系，从各个方面讲，都是针对着主流学术共同体〔话语空间〕习以为常的那套旧的、不合时宜的学术规*的。90年代的学术转型还包括另一层意思。80年代，人文社会科学各学科或恢复重建，或新建，处在建构学科体系即创立门户阶段，无暇顾及规*化问题。到了90年代，无论是恢复重建还是白手起家新建的学科，大多完成了体系建构而进入开展与完善的阶段。正是在这种时候，学人们普遍发现自己所在学科的开展面临着学术规*化的制约，即缺乏规*化，学术成果与非学术成果、科学研究与非科学研究和知识普及混为了一谈，学术队伍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抄袭剽窃之作大行其道且屡屡获奖。因此，不同学科的学者不约而同地感到建立学术规*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把学术规*建立当作是学科开展的首要任务。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李强教授对此有一段很贴切的论述：“20年前，我们谈不到建立学术规*，因为当时很多社会科学学科还很模糊，甚至不存在，所以学界的首要任务在于创立学科。经过十年的努力，到八十年代末，我国或恢复、或建立，并且逐步规*了政治学、法学、社会学等学科。现在，我们已渡过了初建学科的阶段，要大力推动学科向前开展，因此，当初没有顾及的建立学术规*的问题就提到日程上来了。〞〔李强：?规*学术，重点在“人〞?，见易丹：?建立学术规*，现在已是时候?，载?中华读书报?2000年4月19日〕〔四〕新一轮西学浪潮对大陆学术的冲击。国门敞开后，随着中外学术交流的日益扩大，80年代新一轮西学引进热潮有增无减，并在90年代进入消化阶段。中国学术面临着如何融入国际学术潮流，并与国际学术主流进展平等对话的严峻挑战。学术规*讨论与中国学术的“外乡化〞、“国际化〞讨论联结在一起，正反映出中国学人面对国际学术的严峻挑战所表现出的一种焦虑与不安的心情。在学术规*讨论中，相当一局部学者把新型学术规*的建立看作是中国学术参与国际对话，并对国际学术作出奉献的一种必然要求。其中表现得最引人注目的是社会学界、人类学界、民族学界和国际关系学界，在这些学科领域，研究题域或研究对象的“外乡化〞并在此根底上形成“外乡化〞理论，被看作是中国学术参与国际对话、在对话中取得平等地位并能够对国际学术有所奉献的一种重要策略和现实选择。学术规*不可防止地也面临着国外学术观念和规则的挑战，并同样面临着如何“外乡化〞和“国际化〞的紧迫问题。梁治平就认为，规*化包含“世界化〞的意义，即“规*化并不是从零开场，而是以吸纳世界通行的学术准则和既有成果开场〞。[梁治平：?规*化与外乡化：当代中国社会科学开展面临的双重挑战?，?中国书评?，总第3期〔1995年1月〕，第72页。转引自杨玉圣：?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赵世瑜先生指出，著述不注出处，其实是20世纪初以来中国学者身上的一种通病，即便是有名的学术大师亦不例外；“1949年以后的学术文章〔应该都是我们的学术前辈写的〕更是有许多在选题上成问题。〞也就是说，改革开放前的近80年，文章规*并没有进入学术规*的*畴，不计较引证体例就是这个时期学术规*的一个内容。但改革开放后，这种没有规*的规*受到了外来挑战，“中国学者见识了国外学者的文章规*，推崇并加仿效，才有了今天的比拟，有了今天的不满和批评〞。〔赵世瑜：?学术规*凭谁定.?，?中国社会科学?1999年第4期，第54页。〕〔五〕不同的学术共同体或学科之间进展有效的对话，需要确立和完善一套具有权威性的、共认的学术规*。学术共同体之间的对话，是由于跨学科研究趋向的不断加强所致。例如，历史人类学，在年轻一代的海归派人类学学者中，在中青年一代中国古代史学者中，都成了趋新的研究领域。但人类学学者和历史学学者之间的对话，似乎并不愉快。对王铭铭关于**山区村落的研究成果的学术评论及由此而引发的一场关于学术规*问题的讨论，典型地说明了这一点。在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看来，王铭铭的村落研究在国际人类学界探索出了一条将历史学与人类学相结合的新路子，王铭铭也一度被其学术共同体看作是中国社会学界、人类学界未来的学术大师。但历史学界却指正王的研究成果没有遵循历史研究的规*，如缺乏对史料的严格审核，甚至连根本的史实都没有搞清楚。历史人口学也存在着类似的情况。跨学科研究要不要遵循所跨学科的学术研究规*，*一所跨学科的学术研究规*是否可以用来检验跨学科研究的成果，在学术规*讨论中出现了严重的意见分歧。应该说，跨学科研究的成果要经得起检验，不仅应该遵循所在学科的学术研究规*，而且也应该严格遵循所跨学科的学术研究规*。不同的学科有不同的研究方法，但如果不了解和掌握对方学科的研究方法和根本原则，就轻易地去“窜门〞，学科间的对话，学术共同体之间的对话就缺乏根底。更何况，诸如严格审核材料，弄清楚事实，是任何一门学科都必须严格遵循的一条规*。综上可见，学术规*讨论实际上是新旧中西冲突和大变革时期学术*式转换的必然产物，是人文社会科学诸学科开场走向成熟的标志性事件，也是中国学人关于人文社会科学诸学科外乡化、国际化努力的有益探索〔或者说是在中国学术大转型时期中国学术界谋求学术自由、学术独立和自主，外乡化与国际化有机结合的一次努力〕。三学术规*的内容“学术规*〞可能是一个并不容易定义的概念，这局部是因为国外学术界不存在与之相对应的概念[常向群：?学术规*、学术对话与平等宽容——兼论中国社会人类学和社会学的外乡化与全球化?，?**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22卷第4期〔2000年7月〕，第7-14页。]，局部是因为学术规*的内涵过于复杂。在学术规*讨论中，“学术规*〞概念的使用比拟混乱和随意，“学术规*〞、“学术研究规*〞、“学术规*化〞、“学术研究规*化〞、“规*化的学术建立〞、“‘做活’的规矩〞、“道德规*〞、“技术规*〞、“学术规则〞、“学术准则〞、“法规〞等等，交替使用。对“学术规*〞概念进展确切定义的学者也不多。虽然很难给学术规*下一个确切的定义，但学者们并没有放弃定义的努力。邓正来从形式和内容两个方面对学术规*作了较早的界定：“所谓规*化问题，不仅是指建立各种形式的学术规则，而且还涉及到学术内容的实质性规则，比方如何建立学术评价机制，如何建构学术研究*式，如何营造中国社会科学的知识增长传统，等等。〞[邓正来：?社会科学在中国的进一步开展——〈中国社会科学辑刊〉出版座谈纪要?，?东方?1995年第2期，第94页。转引自杨玉圣：?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梁治平从建立学术规*的目的和学术规*的功能的角度，试图给学术规*下一个定义：“所谓‘规*化’就是要建立学术纪律，确立学术秩序，从而保证知识的有序增长，并使交谈成为可能。具体地说，它还包含有社会科学研究学术化的意思。〞基于对学术规*功能与目的的这一认识，梁治平认为：“小至学术纪律、引证规则，大至学术传承、学术道德和秩序，都可以包括在规*的概念里面。〞[梁治平：?规*化与外乡化：当代中国社会科学开展面临的双重挑战?。转引自杨玉圣：?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静形象化地把学术规*定义为“通过专业认可的‘入场券’〞，“一套‘做活’的规矩〞。根据杨玉圣先生的转述，在*静看来，这套“‘做活’的规矩〞具体包括四个方面的内容：“第一，为探求知识而为；第二，承上启下，将过去的知识同未来的知识联系起来；第三，人己有别，知识可以通用，但知识的‘创造’者不能通用，成认与尊重知识的创造者；第四，研究程序虽不必苟同，但报告出来至少需包括研究要解决的问题、所针对的理论、所使用的方法、资料来源、解析过程、己所发现、结论。〞[*静：?规*化与专业化?，?中国书评?，总第3期〔1995年1月〕。转引自杨玉圣：?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上述对于学术规*的界定，严格说来算不上是定义，只能说是对学术规*所涉及的具体内容的一种*围限定，自觉地、有意识地试图对“规*〞进展定义的可能是李振宏先生。虽然李振宏先生下的是“史学规*〞的定义，并不是“学术规*〞定义，但我们只要稍做变通，进展提升，即用“学术共同体〞置换“历史学家〞，用“学术〞替代“史学〞，就可获得关于“学术规*〞的比拟确切的定义：学术规*是学术共同体在一定时期形成的学术行为模式，是由学术共同体中的成员所共同认可的学术价值观念、选题指向、思维方式、研究手段、编纂模式等方面所构成的不成文的学术成规。〔李振宏：?关于大变革时期史学规*问题?，?光明日报?1997年4月24日第7版“理论周刊·史林〞〕李振宏先生的定义所涉及的主要是学术实践活动中的学术研究这一行为及其活动形式，而不包括人们普遍论及的、学术研究过程之外的成果表述〔学术写作〕、成果的出版或发表、学术评价〔含学术批评〕、学术管理等。也就是说，根据李振宏先生关于“史学规*〞的定义，学术规*集中表达在学术实践活动的学术研究特别是学术研究的过程方面，并具体表现为学术价值观念、选题指向、思维方式、研究手段和编纂模式等方面的规*。它根本上接近于库恩的“*式〞概念。如果这种理解不错的话，则，学术规*的变革，实质上就是“*式〞的转换。在历史学界，与李先生的看法根本相似的还有师*大学历史系的赵世瑜先生。他也不主*把诸如“文章规*〞或“写作技术规*〞当作学术规*，而认为核心性的、最需要讨论的、最值得重视的学术规*，“只是学术研究活动全过程中应该遵守的一些相对的、多层次的准则〞，具体表达在课题的选择、资料收集及其批判检验、分析和解释、分析方法和解释工具等方面。〔赵世瑜：?学术规*凭谁定.?，?中国社会科学?1999年第4期，第53-56页〕李振宏先生的文章在?光明日报?发表后，?光明日报?曾试图就史学规*问题展开进一步的讨论，并断断续续又发表了钱茂伟的?也谈史学规*的变革问题?[?光明日报?1998年6月5日第7版。电子版。]、郭世佑的?史学的规*与变革?[?光明日报?1998年10月16日第7版。电子版。]和曾业英的?关于历史研究的学术规*问题?[?光明日报?2001年4月17日。电子版。]三篇回应文章，?中华读书报?也发表了侯旭东的?当代中国史学如何规*.如何开展.?一文以为响应[?中华读书报?1999年4月21日。电子版，“文史观察〞栏目。]。但讨论实际上显得很冷清，而且几篇回应或响应的文章根本上各说各话，特别是最初的两篇回应文章，讨论的话题最后又绕回到了人们所熟悉的、被李振宏先生排除在学术规*之外的学术论文/论著撰写的技术性规*。主要从学术研究过程、在研究*式转换的意义上来界定学术规*内容的学者，其实不限于历史学界。如中国现代文学界关于学术规*的讨论，就比拟注重“文学的价值观念〞或“中国现代文学的价值规*〞，把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界的学者对于本学科“价值观念〞的认识看作是首要的学术规*。[?**论坛?〔文史哲版〕2000年第4期发表的一组“中国现代文学学术规*笔谈〞文章，特别是其中汪应果的?20世纪中国文学研究亟待建立学术规*?〔第3-5页〕和朱德发、贾振勇的?现代的民族性与民族的现代性——论中国现代文学的价值规*?〔第9-11页〕。李玲：?对20世纪中国文学研究学术规*的几点质疑——兼与汪应果先生商榷?，?**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4期，第105-107页]。同样，在社会学界，如此思考学术规*所应包含的内容的学者也不乏其人。例如，**大学社会学系罗教讲副教授就把学术规*定义为：“学术规*是学术研究者思考和研究问题时所使用的思维*式和研究方法。〞[罗教讲：?浅谈学术规*在我国社会学开展中的作用?，?**社会科学?1999年第6期，第18页。]但因其论证的不周密并将学术规*与学科对象割裂开来的做法，而遭到了中国人民大学*杭生先生的质疑。〔*杭生：?也谈社会学的学术规*问题?，?**社会科学?2000年第1期，第31-35页。〕*勇等人经过几次会议所达成的关于村治研究的共识与策略所反映出来的对学术规*的理解与认识，遵循的也是研究*式转换的路线。〔见*勇、吴毅、贺雪峰、仝志辉、董磊明：?也谈学术规*：以村治研究的共识与策略为例?，?**学刊?2002年第2期。学术批评网，2002年1月26日，.acriticism./article.asp?Newsid=1184&type=1000〕进入新的世纪，学术规*成为一种从学理层面进展研究的“规*的事实〞，对学术规*的理论研究得到了加强。于是，有学者开场正面给“学术规*〞进展定义。**师*大学学报主编、**师*大学新闻出版研究所所长*积玉编审在?学术规*体系论略?一文中，对“学术规*〞作了如下定义：“学术规*是人们在长期的学术实践活动中所逐渐形成的被学术界公认的一些行为规则。〞根据学术实践活动的丰富性和多样化的特点，他进一步把学术规*具体划分为学术道德规*、学术法律规*、学术写作技术规*和学术批评规*四个方面；同时，他又指出：“假设从学科角度考察，〔学术规*〕起码可分为两个层次：一为各学科通行的根底性规*，一为在*一学科内通行的学科规*〔如史学规*、经济学规*等〕。〞〔*积玉：?学术规*体系论略?，?文史哲?2001年第1期，第80页〕*积玉的后一种划分方法，实际上依据的是学术规*的适用*围，而不是学术实践活动的形式或学术行为。根据学术规*的适用*围来界定学术规*的不同层次，比拟有代表性的学者还有大学的博士生王振海先生。不过在王振海那里，学术规*不止是两个层次，而是三个层次。第一层次的规*是“最高、适用面最广的规*同时也是最根底、最底线的规*〞，它“具有最大程度的跨学人、跨学科、跨文本属性，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母规*〞；第二层次的规*相当于*积玉先生的“学科规*〞，但面更宽，还包括了“各种文本自身的规*〞，我把它称作是“文本规*〞；“第三层次的规*最为具体，它是各个学派、各个区域、各个时期规*的记录〞。在我看来，这最后一个层次的规*实际上可称为“学派规*〞、“区域规*〞和“规*档案〞。各个层次的规*还可以再划分为不同的层面。例如，第一层次的母规*，就可以细分为逻辑、方法和形式三个层面。〔王振海：?学术研究规*化探讨?，?东岳论丛?2001年第1期，第14页〕学术规*问题不仅与学科开展和作者的研究实践有关，而且也直接与学术刊物编辑出版部门密切相关。因此，学术刊物的编辑出版人员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而是积极发表自己的意见。?中国史研究?编辑部曾提出过四条“论文稿学术质量审编标准〞，即价值性、科学性、学术规*性和技术规*性。在这里，学术规*与技术规*是并列的关系，而不是附属的关系。显然，从“审编标准〞本身看，学术规*并不包括技术性规*。关于学术规*性，?中国史研究?编辑部也只是从非常狭义的方面来理解的：“指尊重前人成果，理清自己研究的地位与奉献并表达在引证、行文格式中。〞前者实际上就是要求学术研究必须首先建立相关研究的学术史背景，这从2000年?历史研究?、?中国史研究?、?近代史研究?、?世界历史?、?史学理论研究?、?当代中国史研究?和?中共党史研究?七家史学刊物联袂发表的?关于遵守学术规*的联合声明?中可以看出；而后者，根据一些学者的阐述，其实就是技术层次的学术规*。因此，技术规*实际上已然包含在学术规*之中。但?中国史研究?编辑部对此认识，明显地有含混不清之嫌。大学贺卫方教授认为，学术规*化包括“比拟宏大的方面〞和“技术层次〞两个层次。“如何将学术研究与政治性的论说相区别，如何防止学术霸权，怎样的问题是学术研究上的真问题，等等〞，属于学术规*化中的“比拟宏大的方面〞；而“诸如刊物所发表文章在目录上如何分类，引文应注意哪些规*，西方的一些引用体例是否应当为我们所借鉴，引用我们的古籍时应采用怎样的体例，具体的注释应当如何做，等等，这类技术性问题〞则属于“学术规*化的技术层次〞。〔贺卫方：?学术规*之我见?。电子*贴。2001年11月22日。学术批评网〕从贺先生的论述中不难看出，学术规*化的技术层次，归结为一条，就是学术论文的引证〔对研究者而言〕或引用体例编排规*〔对学术刊物而言〕。贺卫方先生在从事教学和科研的同时，主持北大法学院?中外法学?双月刊的编辑工作，从编辑实践出发，强调学术规*的技术层次，是很自然的。在学术规*讨论中，具有学术期刊编辑背景的学者，对学术规*内容的认识，大多与贺卫方一样。随着CAJ-CD规*的推广和?高等学校文科学报编排规*?的修订与执行，许多不从事编辑工作的学者也越来越多地参与到学术规*的技术层次所存在的问题的讨论中，例如2002年初杨玉圣主持的学术批评网开展的关于参考文献著录格式的讨论。讨论虽然没有取得完全一致性的意见，但参与讨论的多数学者认为，技术层次的规*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进展统一，即便是美国也是几种规*手册并行；国家新闻出版署发布的CAJ-CD规*和高校文科学报研究会根据CAJ-CD规*修订的新编排规*，并不适合人文社会科学论著的实际。就学术规*的技术层次来说，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应不应该有各自的规*，一些比拟特殊的学科〔如历史学〕应不应该有自己的一套规*，这种规*的具体内容〔细则〕终究应该包括哪些内容，都有深入讨论的必要。关于技术层次的学术规*的讨论，我个人认为，学者们普遍无视了这样一个更为重要的内容：引证应该如何进展.对引证的内容注明出处，标注的具体格式，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并不难做到。但不少学者在讨论中提出如下质疑：严格按照技术规*注明出处的论文，难道就具有高水平的学术价值吗.就具有创新性吗.它也可能是低水平的重复，甚至是抄袭。因此，技术规*的核心在于如何引证。一项引证是用于批判分析〔如西方学者普遍做的〕，还是用于证明自己的观点或者用作材料〔如中国学者所普遍做的〕；引证的是观点还是观点的表述。在讨论中，已经有学者提到，在国外学术界，直接引用超过假设干字数就必须征得著作权和所有者的书面授权，否则就构成了剽窃，就是“不正当的学术行为〞。技术层次的学术规*必须对这些做出严格的、明确的规定和说明。否则，技术层次的规*是不可能成为“判断论文的真实价值〞的依据的，也不可能保证一个学者“真正在学术上有所成就〞〔贺卫方：上引文〕。在学术规*讨论中，相当一局部学者是结合本学科的具体情况来讨论学术规*问题的。因此，根据人文社会科学*一学科的具体情况特别是学科建立和开展的需要来划分学术规*的层次并界定其内容的学者，不在少数。例如，在社会学界，原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教授，现为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李强先生从社会学学科开展的角度认为，学术规*的内容是多方面的，“它包括学术术语的规*化、研究方法的规*化、学术评审的规*化、学术队伍的规*化等等〞。〔李强、*路：?中国社会学20年：回忆与前瞻?，?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01年第1期，第25页〕同样从社会学学科开展需要的角度出发，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所长陆学艺研究员和副所长景天魁研究员的认识显然要系统些。他们把“规*化的学术建立〞划分为研究和管理两个方面，前者包括操作层面、知识层面和道德层面，后者包括课题论证的程序与规*、论文审稿制度和成果评价的科学标准等。〔陆学艺、景天魁：?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社会学?，?中国社会科学?1997年第6期，第96页〕也有的学者从学术环境的角度来界定学术规*的内容。葛剑雄先生认为，“学术规*包含两方面的含义。一是学术研究中的具体规则，比方引文出处，对引用成果的说明，重要的文章应对学术史有所交代等等。……另一方面是高层次的规*，包括学术制度和学风。学术制度包括的内容很多，如职称评定制度、各种评奖制度、课题申报制度、成果评审制度等等。〞〔李向军：?关于“学术研究规*〞的思考——访葛剑雄?，?光明日报?1999年4月20日〕前者实际上相当于许多学者所说的“文章规*〞或“技术层次规*〞，后者则不妨称之为“制度规*〞，而学风方面的规*其实也就是学术道德规*。在学术规*讨论中，更多数学者只是从一般意义上指出学术规*的要点和涵盖面。他们的见解恕不一一列举。尽管在学术规*内容的界定上言人人殊，但一般都认为学术规*是多层次的，多元的，其中学科规*尤为重要，这也是众多学科的学者不约而同地主*建立本学科的学术规*的原因。关于学术规*的内容，从现有的讨论中，不难发现，实际存在着一种把学术规*的*围无限扩大的倾向。诸如学术或学科管理、学术制度、学术评价的*些环节、学风，等等，其实都是学术开展的外部环境因素，在中国，其中很大一局部是政府部门所管辖的事，是一种政府行为，学者可以说对其无能为力。讨论这些方面的规*，甚至把它们看成是最高层次的学术规*，终究有多大的必要性；即便制定出相应的规*，其约束力终究有多大，或者说其可行性如何，都是值得疑心的。在界定学术规*的内容之前，我们似乎必须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学术规*不是一个什么都能往里装的筐。我个人的意见，学术规*所涉及的主要是学术实践活动中的学术研究过程，假设再稍加以延伸和扩展，至多也只能扩及研究成果的表述、发表或出版、评价；学术规*建立的根底是学者的学术价值观念，包括关于学者职责的认识、学术价值的认识、著述的目的和意义的认识，等等。总的来说，如何正确地限定学术规*的*围，界定其内容，从而保证学术规*能够有效地发挥作用，尚未有一个比拟令人满意的答案。无论是实际操作的需要还是理论阐述的需要，它都是一个值得深入讨论的问题。四为什么要建立学术规*对于建立和完善学术规*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的认识，大致有以下三条路径。第一种是从学术规*与学术研究成果之间的关系方面来认识学术规*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把学术规*看作是保证和判断学术成果真实价值的一个重要依据。贺卫方指出，学术论文的引证不仅是学术规*化的重要的内容，而且“也是学者伦理〔scholars’ethics〕的重要方面〞。为什么要着重强调学术论文的引证这一学术规*化的技术层次.这是因为，“对前人研究成果的引用可显示相关研究的历史脉络，既是对此前研究者的尊重，也便于读者及编辑判断论文的真实价值〞。〔贺卫方：?学术规*之我见?。电子*贴。2001年11月22日。学术批评网〕第二种是从学术规*与学者个人道德和伦理之间的关系方面来认识学术规*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把是否遵循严格的学术规*看作是判断学者学术道德或学术伦理之高低的一个重要依据。关于学术剽窃事件的讨论、关于学术道德建立问题的论争，实际上都遵循这一认识路线，强调建立和完善学术规*的重要意义，认为建立并完善学术规*，既可以防止学术腐败，又可以提升中国学者的整体学术道德水平，使学者养成一种自觉的道德自律意识。但这种思路有“防弊〞之嫌——建立学术规*的目的在于防止学者道德败坏，因此有的学者理所当然地对此提出了质疑。[罗志田：?学术规*的主要目的是建立而非防弊——照应王笛先生?。电子*贴。2002年3月22日。世纪中国。<../zhoukan/shidaizhuanti/0203/0203221001.htm>]第三种是从学术规*与学科开展之间的关系方面来认识建立和完善学术规*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学术规*的建立和完善与否，直接关系到学术研究成果的价值，关系到学科的开展。经济学界就有学者撰文指出，建立并完善新的学术规*，不仅是中国经济学家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首要前提，而且将消除经济学分化过程中的消极影响——学术性或理论成果被排斥，经济学研究资源配置上出现偏斜、择劣汰优、误导学问。学术规*的调整，在作者看来，应包括学术刊物的审稿制度、学术成果的评价和奖励机制等。[蔡文：?经济学的分化与学术规*的缺失?，?经济研究?1998年第11期。?文摘报?1998年11月29日第6版，电子版.gmw../o_wzb/1998/19981129/GB/1599^w23-2916.htm]学术规*是否应对中国没有获得诺贝尔奖负责，或两者终究是什么关系，笔者不敢轻率置喙，但可以发现作者非常重视学术规*对学科开展所具有的重要作用。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李强也从学术规*对于学科开展的重要性方面来认识建立学术规*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他认为，之所以需要建立学术规*，是因为它可以“保证学术的积累性〞，建立学科理论的创新机制。他因此而把建立学术规*作为“面向21世纪的中国社会学〞的首要任务。〔李强、*路：?中国社会学20年：回忆与前瞻?，?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01年第1期，第25页〕五学术规*的继承与开展中国学术有没有自己的规*传统.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社会发生大变革之前或90年代中国学术发生转型之前有没有学术规*.在学术规*讨论中，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意见。在年轻学者中，由于缺乏对中国传统学术特别是中国古代学术的了解，加之对西方学术的迷信，大多认为“中国古代没有学术规*，所以我们没有学术规*的传统，只能从西方引进〞。〔葛剑雄：?中国学术规*的传统与前景?，2001年11月29日，学术批评网，.acriticism./article.asp?Newsid=346&type=1000.〕这种情况在具有欧美学术背景的年轻学者中表现得尤其突出。在他们看来，西方的学术经历了几百年的开展已经相当成熟，已经建立起来了一整套相当完备相当严格的规*体系，而中国现代学术体系是20世纪初从西方引进并开场建立起来的，因此当前的学术规*建立，最简便最有效的途径就是直接引进西方特别是美国的学术规*。被认为是“在美国文科学术出版领域中领引学术论著和文章体例潮流的‘三巨头’〞的?芝加哥文体手册?〔第14版。芝加哥：芝加哥大学，1993〕、?美国心理学协会出版手册?〔第4版。华盛顿：美国心理学协会，1994。广泛地应用于社会科学领域〕和美国现代语言协会推出的?MLA文体手册和学术出版指南?〔约瑟夫·吉鲍尔迪著。第2版。纽约，1998〕，更是备受中国年轻学者推崇的学术规*的样板。与年轻学者强烈引进西方学术规*体系的吁求相照应，2002年初，大学出版了在美国人文科学领域，“尤其是在语言、文学和艺术方面占据了绝对统治地位〞的?MLA文体手册和学术出版指南?〔约瑟夫·吉鲍尔迪著：?MLA文体手册和学术出版指南?，沈弘、何妹译，“译者序〞，第2页。大学，2002年〕。新华也在2002年初翻译出版了原美国斯坦福大学校长唐纳德·肯尼迪的?学术责任?一书，该书第8章?老实?中的思想，在“王铭铭剽窃事件〞大讨论的后期成为一些学者的重点引述对象。该书关于“观点〞与“观点的表述〞之间的严格区分，确实能给人以很深的启发。无视中国古代学术也有自己的学术规*，只是无视中国学术规*传统的一种表现。还有一种表现是，认为在20世纪上半期，即1949年前，随着中国现代学术体系的建立，中国学术已初步形成了一套大体与西方学术相接近的学术规*。解放后30年，这套规*被人们遗忘了，抛弃了。因此，当前的学术规*建立，除了充分吸收西方特别是美国的学术规*成果外，就是要重新接续1949年断裂了的学术规*建立事业。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蒋寅研究员就认为，建国前，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是有学术规*的。建国后，经过了30年的洗刷，学术规*被遗忘了。〔蒋寅：?与学术进步相关的几个概念?。见人民书城book.peopledaily../gb/paper41/1/class004100010/hwz54588.htm〕在学术规*讨论中，如此明确地表述出这种看法的学者不是很多，但确实一局部涉及学术规*建立的意见，一方面流露出对清末、特别是民国时期的学术深深思念，另一方面则对建国后30年的中国学术和当前的学术状况痛心疾首之情。作为学术规*讨论的重要诱因之一的“学术史〞研究热的兴起，客观上强化了人们的这一认识。提倡加强20世纪中国学术史研究的学者，他们的一个明显的价值取向，就是要通过对20世纪中国学术进程的描述和评判，显示学术规*，正面或负面地凸现*种学术规*[陈平原：?学术史研究随想?，?学人?第1辑〔1991年11月〕，第2-3页。转引自杨玉圣：?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注①]，给促进学术规*化一个有力的推动[蒋寅：?学术史研究与学术规*化?，?学人?第1辑〔1991年11月〕，第43页。转引自杨玉圣：同上。]。90年代兴起的学术史研究，我们已经看到，一个明显的特征是突出清末和民国时期的学术，而贬抑解放后30年的学术。这样一种“描述和评判〞，客观上给人们留下了如下印象：20世纪前半期中国学术有严格的学术规*，而建国后30年中国学术没有学术规*。以上两种意见实际上都是历史虚无主义在学术规*问题上的反映。而这种历史虚无主义其实正是解放后30年所形成的学术规*的核心。因此，可以说，80年代末以来学术规*讨论中出现的历史虚无主义，恰恰是已经严重阻碍着中国学术开展的旧学术规*在新时期的延续。与上述学术规*问题上的历史虚无主义做法不同，有少数学者明确指出：中国古代是有一套严格的学术规*的，“在一些重大的学术问题上，从先秦开场就存在着严格的规*。例如，儒家典籍和学说的传承与解释，不仅流派清楚，次序严密，而且任何注或疏都署明作者，原文与注释、注释者和传播者绝不相混〞；使用别人的研究成果必须注明出处，这是中国古代学术一条根本的原则；“中国的传统学术规*与西方及国际通行的学术规*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异，所不同的只是具体做法、方式和程度〞。当然，“由于学术环境和社会环境等各方面的差异，中国古代的学术规*确实与今天有很大的不同〞，但这不能构成我们否认中国也有学术规*传统的理由。“我们今天面临的问题，是如何继承这样的传统，建立起适应现代学术开展需要的新规*。〞出于中国学术成果与外国交流的需要，我们有必要学习外国的学术规*，但“学术规*与国际接轨或国际化并不是一味学外国，或者非采用外国的标准，也可以向外国推广中国行之有效、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学术规*，在一些富有中国特色或传统的学科领域内尤其可以做到〞。〔葛剑雄：?中国学术规*的传统与前景?。电子*贴。2001年11月29日。学术批评网。.acriticism./article.asp?Newsid=346&type=1000〕与此同时，也有人注意到中国古代学术规*不仅反对剽窃、改窜，而且主*学者先修德后讲学，学术著述力求创新。周祥森在?“修德讲学〞与“攘善无耻〞?一文中指出：“发人所未发之覆，言人所未言之旨，以成一家之言，这是中国传统学术著述的根本要求和根本规*。如果自己无一得之见，或不能成一家之言，则宁可述而不作；假设发现自己的著述，他人已言之在先，或者他人之所言精审于己，即焚毁而弗存。?三国演义?中曹操受骗而怒毁自著兵书的故事，就是生动的例子。晚明学者*梁第一次拜见黄宗羲时，发现自己的手稿浅陋之至，毫无新意，即‘自焚其稿不留一字，而名其后稿〔拜梨洲为师后的著述〕曰?见黄稿?’〞。〔2002年1月17日。学术批评网。.acriticism.〕陈平原先生以“引经据典〞为中心对现代中国的述学文体的研究也说明，中国古代存在着严格的学术规*，如关于引用，元人陈绎曾?文说?就区分为9种，而明人高琦撰?文章一贯?更区分为14种，以至陈先生感慨道：“古人对于如何使用引语的讲究未免过于繁琐……〞。陈先生还指出，传统中国的读书人虽然“并不刻意追求、更不会着意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但是他们“也在认真思考，也讲知识创新〞。〔陈平原：?现代中国的述学文体——以“引经据典〞为中心?，?文学评论?2001年第4期，第24页〕但不管是成认还是否认中国学术有自己的传统规*，都无视了对建国后改革前学术规*的清理。这是学术规*讨论中的一个明显的缺陷。其结果是，一些严重危害学术开展的规*依然大行其道，依然有着广阔的生存空间；而原有学术规*中重视“宏大叙事〞和重大选题的传统却被抛弃，新时期的学术在选题上越来越走向细化甚至碎化，表现为个案研究完全替代了整体研究，“多〞替代了“一〞，具体描述替代了规律探寻，等等。如何继承中国学术规*的传统，是一个值得进一步研究的课题。我们不能一谈学术规*建立，就把目光投向西方。数典忘祖的做法并不可取。对于中国古代的学术规*，我们需要进展认真的清理和总结，对于新**主义革命时期在解放区和建国后30年所形成的学术规*，我们也应该进展一番清理与总结。例如，在强调研究“多〞而无视“一〞、学科开展和选题越来越趋向“细化〞、“碎化〞的今天，大变革前学术规*中重视重大问题研究、重视长时段研究、重视宏观整体研究的良好传统，就值得继承。重视宏大选题，重视“一〞，这是中国学术自古以来的传统，也是中国学术的一大特长。中国学术没有必要一窝蜂似地去追随国际学术的“碎化〞潮流。中国学术要对世界学术做出自己的奉献，就应该以西方学术“细化〞、“碎化〞所取得的成果为根底，重视和加强对“一〞的研究。六学术规*的作用和功能在学术规*讨论中，我们已经看到，有一局部学者对学术规*内容的界定是基于他们对学术规*的作用、目的或功能的认识。则，学术规*到底有什么作用，或者说建立学术规*所应实现的目的、所应到达的目标终究是什么，根据目前讨论，可以归纳为两条：〔一〕划界和维护的功能，即区分学术活动和非学术活动、科学研究与非科学研究、学术成果与非学术成果，构造和维护学术共同体的自主权威，严防非学术人的擅自闯入；〔二〕为学术共同体成员之间和不同的学术共同体之间进展相互监视、相互批评创立一个共认的对话平台，提高学术成果的科学检验的准确度，从而推动学术向前开展。这里，仅对第一个功能略做申述。首先，通过学术规*，可以区分不同的知识体系和知识形态。邓正来认为，“社会科学规*化〞这个说法的预设前提之一，就是“社会科学作为一种知识依其内在规定性而区别于其他知识〔如自然科学及人文科学〕，更区别于常识〞〔邓正来：?社会科学规*化：多元与动态?，?青年报?1995年4月20日。转引自杨玉圣：?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学案?〕。“更区别于常识〞，也就是说科学研究不同于一般的学科知识的普及与传播，以学术论文和学术著作为载体的学术成果这一知识形态也不同于以通俗读物、教科书等为载体的知识形态。这就是说，学术规*为人们区分不同的知识体系和知识形态提供了识别的工具。关于学术规*担负着区别不同的知识体系的功能，罗教讲也持一样的看法，而且他的表述更加直白：“学科的学术规*是该学科区别于其他学科的根本标准。〞〔罗教讲：前引文。〕*杭生先生虽然不同意罗教讲把学术规*与作为一门学科所以成为该学科的本质规定的研究对象割裂开来的做法，也不同意罗对学术规*的界定，但他实际上并不反对罗的学术规*是区别不同的知识体系的根本标准的说法，因为在*这里，“一个学科的研究对象作为该学科的本质规定，同时也是该学科的根本规*〞〔*杭生：前引文〕。所以，两者的不同只在于对学术规*内容的理解与界定，对学术规*功能的认识则并无二致。黄裕生先生从学术语言规*化的角度对学术规*的这一划界功能到达了根本一样的认识〔黄裕生：?学术与语言?，?哲学研究?2000年第7期，第71-73页〕。认为学术规*具有划分不同知识体系和知识形态的功能，可能是受到了库恩*式思想的影响。*杭生先生指出：“库恩在将*式作为划界标准上，起了很大作用。……大体说来，可以将库恩关于*式的22种不同意义的用法区分为两类：一是指*一科学家集团或科学共同体在*一学科中所具有的共同信念；二是指在科学实际活动中为*一科学研究传统的出现提供了模型的*些被公认的*例。……在库恩那里，*式作为划界标准，是划分科学与非科学的标准，是它所支配的科学领域内科学工作合理不合理的标准，而不是划分这一学科与那一学科的标准。〞〔*杭生：前引文〕中国的学者在认识学术规*功能的过程中，显然对库恩关于*式所具有的划界功能的适用*围做了扩大化的处理，即学术规*不仅是划分科学与非科学的标准，而且也是划分这一学科与那一学科的标准。当然，这里的“学术规*〞，就前者而言显然是指类似于王振海所说的属于第一层次的“母规*〞或有的学者所说的“元规*〞，就后者而言则指居于第二层次的学科规*。其次，如上所及，学术规*还具有划分科学与非科学的划界功能。邓正来提出的“社会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