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好－建立和谐团队

PAGE1PAGE1共好建立和谐团队工作关系原著：[美]布兰嘉/鲍勒斯（培训资料内部交流）如果你不领头带动，四周的风景永远不会改变这是一本很容易读下去的小册子，它说了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这也是一本颇有深度的书，它阐述了许多重要的管理理念。本书通过松鼠、海狸和野雁的特征以及合作精神，引申、阐发了三个渐进式的管理境界。它的内容原是哈佛企业管理公司研发的训练课程，既可以作为团队精神的训练,也可以作为建立和谐工作关系的训练，还可以作为价值观建立及企业文化塑造的训练。企业和组织要在变动的市场环境中持续改变与成长，有赖于组织学习，这是管理团队改变对公司、市场与竞争者的共有心智模式的过程。组织学习有助于激发成员的工作动机和团队意识。松鼠的精神，海狸的方式，野雁的天赋，正是我们精心营造的组织、团队的核心要素。无论你所在的是什么样的组织：推销业、保险业、零售业、不动产业、餐厅、诊所，甚至政府机关，共好的原则都一样。松鼠、海狸、野雁的管理秘诀，不但适用于整个组织，也适用于个人管理。每一位关心组织发展、个人成长、价值体现的人都能够从这本书中获得耐人寻味的思索和收益。作为领导者、管理者，都希望有书中所描述的安迪率领的那样一个团队。如何形成这样一个团队？按书中的步骤、方法去操作，融入自己的价值观、理念和要求，这不失为便捷的作法。培训工作者、讲师，可以从中发掘出课程题目和培训内容，向团队成员分享增强凝聚力的理念和提升行为效率的技巧；读了这本小书，甚至投影片都可以从书中直截摘取。“如果你不领头带动，四周的风景永远不会改变。”当你看到了这句话，就意味着你将要改变了，而且是在带头，通过改变自己来影响、改变周围的世界。大人读小书，是因为工作忙、时间有限。读书的人总是真心希望时间花得有价值，确实有所收益，那这本小书非常合适。赵昱二○○二年四月

共好树林状似可亲，阴暗深幽但我有许诺未践睡前还有长路要走睡前还有长路要走——罗伯特·佛洛斯特《雪夜在林边暂驻》我被算计了！我，佩姬·辛克莱尔，高级主管界的明日之星！老莫利斯告诉我，决定任命我为华顿二号厂总经理时，我早该想到这种可能的。初初执掌一家工厂的兴奋之情蒙蔽了我，让我看不清一个或许对别人而言一定都显而易见的事实：我在此之前一直担任人事方面的工作，从未参与过实际营运作业，对理论我是驾轻就熟，但我从没有机会实际做做看！我未经训练，完全没有接管一整座工厂的准备，就算那座工厂营运状况良好，我也不一定能做得来，更何况这家工厂的状况实在不怎么样。我以为我那份指出老莫利斯新策略有个致命缺陷的研究报告，已经取得他的谅解，他当然是不太高兴，不过他承认那确实是个问题，公司因此省下一百万美元；我以为华顿二号厂是他给我的奖励，确实如此——只不过奖励的方式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九月四日，星期二，早上八点，我抵达华顿二号厂，精力充沛，满怀热忱，不过还不到下班时间，我就明白自己被算计了。每个人都知道，这间工厂是我们整个企业中营运状况最糟的，但我以前从没想到实际情况会有这么可怕，现在这间工厂之所以还能存在，完全是因为我们企业主管那种古老的报帐方式，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在转变，我看这间工厂的麻烦可大了！六个月，最多一年，这间工厂一定逃不过关门大吉的命运，就此消失！而我将随之灰飞烟灭，成为顿二号厂完美的替罪羔羊！就算不是天才也看的出来，此地生产力为何如此低落：公司对待堆在院子里的原始材料都比对待员工好。我和部门主管碰面时，发现只有一个地方比较引人注目：拥有一百五十名员工的成品部门。虽然华顿二号厂问题重重，但这个部门却是我们整个企业三十二座工厂里，工作效率最高的！！这表示这间工厂还有百分之十左右的人力资源是块瑰宝，其余部分就象一堆堆煤渣，由古板守旧的尼安德塔人操控，只懂得自取灭亡！接着我和主掌成品部门的高级主管会面，他却告诉我一切状况都很差，就连成品部门也一样。“你一定想尽快除掉那里的营运经理”，高级主管大胆建议。“是吗？为什么？”我问，心想这不是你的责任吗？为什么落到我的头上？不过此时我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位成品部门的营运经理为什么该走路。“安迪·朗克罗很让人头疼！印地安人嘛，你也知道的。我对印地安人没有什么偏见啦，这人也的确蛮勇敢的，这点毫无疑问，甚至还有企管硕士学位！不过他实在很会制造麻烦，相当棘手，他走了的话，那个部门的生产力甚至还会再提升，印地安人！”最后这句话显然充满不屑，再接下来他讲的话就更不成样子了！我不知道安迪·朗克罗是否真是个麻烦人物，但却能确定，只要我在这里一天，这个高级主管就没办法在这里混下去；我自己或许六个月之后，就要被扫地出门，但这段时间里，我却用不着忍受这样一个心胸狭窄的笨蛋。下班时间四点半一到，办公室全室尽空，速度之快，会让人以为火警警报刚刚响过。我自己在办公室里多待了半个小时才走。此时白天尚长，我决定好好散一次步。我沿着主要大道信步前进，没什么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随走随逛，任思绪四处飘扬。我注意到市区有两家超级市场，两间药房，市立图书馆前还有一座雕像，读过雕像下的说明后我才发现，这座雕像和一般市区的雕像不太一样，不是用来纪念知名的战士或早已入土长眠的政治家，而是用来纪念一位艺术家：华顿这个小镇出过一位美国原住民木雕师傅，安得鲁·培顿，他雕出来的野生植物木雕作品，曾经赢得过好几个国际大奖。我信步朝长椅前进，心想自己还没有什么可以整顿工厂的良方，我知道自己学习速度很快，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正面因素，问题是，我连该从哪里下手都还弄不清楚。我慢慢接近长椅时，一名身材高大的黑发男子也由另一个方向缓步朝长椅前进，整个身子重重落在长椅另一端，双手深深插在口袋里。通常我对坐在陌生人身边都会有些疑虑，但小镇的治安巡查却给了我一些安全感。“介意我坐在这里吗？”“当然不介意。不过我可要警告你，我今天可不是很好的谈话对象。”“碰上麻烦了？”我问，与其说是因为开心，不如说是出于礼貌。“我看我就要被炒鱿鱼了！”男人的话中有那种只能存在于纯粹陌生人间的坦诚。“怎么回事？”我试探着问，很高兴能籍此暂时丢开自己的烦恼。“我在那边工厂工作，至少到今天为止，我都还是那里的员工，过去十五年来都是，不过明天——，谁知道呢？”“你还没有告诉我原因。”“上司叫我走路啊！不过他自己没胆赶走我，大概是怕引起反弹吧！”“反弹？”“是啊，不过我也不会有什么反弹，我们部门的人都知道，这家工厂撑不了多久了，依我们看，最多六个月到一年吧，因此就算我离职，拿我的事来大做文章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我们这些人还有一点活力十足、敢言敢争的名声在外，因此，他有点怕。”我以崭新的眼光重新审视身旁的男士，从外表看来，我猜他是美洲原住民，而且我还怀疑我知道他是谁。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显示，他不知道我是谁。“有个新来的女主管要接管这家工厂”，他继续道，“听说是个地地道道的西部恶巫婆，我的上司说她很快就会炒我的鱿鱼，我想也是，十五年了，也许我不该在意，反正这地方也撑不了多久，等工厂倒闭以后，不知道这座城镇会变成什么样子；六个月，或者明天，应该没什么差别，可是我却希望能撑到最后一天，再和其他的同事一起离开，我们还有目标要实现！”“目标？”“当然啦！”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们一直在朝那个目标前进，到最后一个工作日，我们的工作效率和生产力一定可以打破记录，最后一次走出那扇门时，我们的头要抬的高高的，那个场面我可不想错过。”此时，我毫无疑问，确定这个陌生人是谁。他那种到最后要把头抬的高高的论调颇得我的欢心：最后一个工作天，同时也要是最有效率、最富生产力的一天，我在那一瞬间暗自决定，我这回也许是完蛋了，不过一直到最后一秒钟，我都要奋战到底。“你好象看来也不太愉快”，他说。“我看自己快被炒鱿鱼了！”“开玩笑！”“炒鱿鱼这种事我是不会开玩笑的，我的上司想除掉我，而且我看他也很快就要得逞了。”“你也是这样？你在哪里工作”“那边那座工厂”“真的？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我知道整个工厂有一千五百名员工，但是大部分的面孔我应该都认得的，你是做什么的？”“做什么的？”我一边答，一边露出最淘气的笑容，“做什么的？我就是那个西部恶巫婆！我敢打赌你一定是安迪·朗克罗！我已经听过你的大名了，不过当然不是什么好话。”安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都沉浸在呻吟声里。“这就够了，我这个印地安人死定了，注定要被踢出了！”“我可不会踢你走，”我说，“你那个部门我唯一考虑要请他走路的人，是那个自以为是的高级主管。他想开除的人，可能是这家工厂里最好的员工——安迪·朗克罗。”安迪大吃一惊地看着我，“你这是在耍我？”“我或许是西部恶婆，但是我可不笨。”“你愿意让我留下来？”“当然，你领导的那个部门是整座工厂最好的！”“不过你刚在说你被炒鱿鱼，是在开玩笑，对吧？”“但愿我是在开玩笑，”接着我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我知道这听来很怪，但我就在那里，把所有的事情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倾诉，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可以信任他，就是认为他与众不同。接着我问了一个后来拯救华顿二号厂的关键问题。“你领导的那个成品部门在一片混乱中，却能象时钟一样运转，这是为什么？”“共好，我们每个人都研究共好！”“共好，你是说意志昂场？倍受激励？”“正是，我们是共好一家。”“在那间工厂工作？替那位高级主管卖命？”“他是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我们全都是共好一体。”“而这理想是你提出来的？”“不是我，是我爷爷。”“他也在那间工厂工作？”“才不是！他连工厂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过，他已经过世十年了，但是在他过世前两年，我当上了成品部门的主管，于是他就教我共好的道理，我再把那些道理教给厂里那些家伙——哦，对不起，女性当然也包括在内，我们那部门女人还真不少——因此我们就达到共好的境界了。”“我们能不能把这道理教给厂里其他部门的人？”“当然可以，只不过有个小小的问题。”“什么问题？”“我花了五年的时间，才让成品部门达到共好的境界，而我看你大概只有六个月到一年的时间。”“你这话说得不错！”我悲哀地承认。“太可惜了，”安迪说，“教整间工厂共好应该会很有趣。”“既然你已经作过一次，难道你不能教我第二次怎样做得快点吗？”安迪沉默良久，我以为他不回答我的话了。然后他说：“三年，最少也要三年。”“可是我们最多只有一年，安迪！”我几乎是在求他。“三年才能达到完全的共好，可是一年也足以造成一些改变了。”“这种改变足以挽救工厂么？”“谁知道呢？”“想不想试试看？”“总好过被炒鱿鱼吧？我猜。”“当然啦。不但如此，被炒鱿鱼恐怕会让你那张有企管硕士学位的履历表不太好看。”“没错，说得好，共好！”“共好，安迪·朗克罗，我叫佩姬·辛克莱尔，”我说着伸出手，他握住我的手摇了摇，一面说：“共好，朋友！”从此，每当我们见面或分别时，总会以相同的话来打招呼：“共好，朋友！”“还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我放开安迪的手时说。“只有一件啊？”他说时带着温暖的笑容。“目前只有一件。既然你有企管硕士学位，又有那种你在成品部门展现出来的工作实力，那你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呢？依我看，你到哪里都能找到工作，而且条件一定比目前的工作好得多。”安迪把答案告诉我时，我就后悔自己问了这样的问题。我在漫不经心的情况下，揭开了一道旧伤口。他留下来的理由很独特，也完全属于自己个人隐私的范围，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告诉了我。安迪说他的太太和儿子都葬在华顿，他太太去接他儿子放学回家，结果午后三、四点钟时，被一个喝醉了酒的司机驾车撞了。“我们本来打算，等我累积几年经营管理的实务经验后，就搬到别的地方去。但是她们长留在此，我也就跟着留了下来。”“真是令人难过。”“我也很难过，那件事已经发生好久了，但是每当午夜梦醒时，我的心还是常常因此刺痛。”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于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时间填补我们两个之间的沉寂。最后我说：“呃，如果我们要在那里推行共好，”——我的手臂朝河对面的工厂挥了挥——“应该从何做起呢？”“松鼠的精神，”他答道。“这一切都始于松鼠的精神，接着是海狸的方式和野雁的天赋。我明天三点半下班，到时候在大门口等我，穿轻便的长裤，我们要到乡间去。”他说着站起身，直视我的双眼，然后说，“共好，朋友！”“共好，朋友！”我答。他转身沿着来时的那条路走去，头一次也没有回，步伐中带着些许先前没有的轻盈。这段奇缘开启了一段收获丰硕的友谊，让我们最终能站在白宫的玫瑰园里，还因推动“共好”获颁奖励。多年以后有人会说，我们的友谊能历久弥坚，主要是因为我们两人都是属于社会中受压迫的阶层：我是女性，安迪则是印地安人，不过这种说法与事实相去甚远。我或许可以算是受压迫的阶层，当时我还无法决定要别人称我“小姐”或“女士”，安迪可不然，他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也很清楚别人该怎么称呼他，他把印地安人的外表当成荣誉勋章，一点也没有受到压迫的感觉。有一回他告诉我，他祖父很喜欢一句话：“如果你不领头带动，四周的风景永远也不会改变。”安迪从头到尾扮演的都是领头带动的角色。

第二天早上，我趁着夜班下班前，巡视了工厂内的大部分地方。“以前从来没有总经理会到大夜班来巡视”，夜班工头说，我在工厂办公室找到他时，他正在玩牌，我请他带我到各地去巡视。早上八点，我又请日班工头再带我到各处去巡视一遍。由于我本身念大学时，也曾在工厂第一线工作过，因此对整个生产流程相当清楚。我看得出来，这几个工头都还不错，知识丰富，只是做起事来不太用心。那些工头看到我出现在工厂，全是满脸惊讶，他们的主管则是慌乱得语无伦次。我第二次巡视到一半的时候，那些高级主管全体一起翩然而至，象一群牧羊犬般在我脚边尖声急吠，无论如何也要把我请回办公室。“我们可以在办公室里为你做简报……”“要是我们回到办公室，我就可以解释得比较清楚，因为所有的档案都在那里…….”“你实在应该看看我挂在墙上的那张图表……..”等他们明白我是不会回去的时候，我终于能够继续巡视，但所有富于意义的资讯也就就此终止。后来我终于开口，建议那些高级主管先回办公室，他们每个人都如获大赦。当时我唯一没有巡视的就是成品部门，为了给那个部门的主管一个赎罪的机会，我建议他跟我一起去看看。于是，我带着心目中最不喜欢的部门经理走进成品部门。这是明日工厂的原型。他说，当然了，先前他跟我提到的那个叫作安迪·朗克罗的人，确实是一些问题。“根本就不听命令，这里的人还可以更努力地工作的，我叫他每次休息时间减少三分钟，可是他就是不肯；还有一些人专门偷懒，他也不肯把他们弄走。”我看见墙上有共好的标语，大部分机器的上面也贴着共好的贴纸。“这共好是什么意思？”我随口问随行的向导。他有些惊讶地窥视那些标语，就好象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我想也是。“不知道，”他承认，“大概是某种反动性的标语吧！”他提出结论。“安迪·朗克罗弄的？”“就是他，大概想颠覆革命。”“颠覆革命？”“这我早就料到了。”工厂里到处不见安迪的影子，我后来才知道，有人事先警告他我们要来——“以原始敲打声为暗号，”他解释道——于是他刻意事先偷偷溜走。这个部门确实和工厂里其他部门不太一样。室内一尘不染，员工（我后来才学会称他们为会员）个个穿着整洁、干净的制服，工作流程也极为利落有序。墙上除了有共好标语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图表、表格、记录板，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显示工作的进度。不过最引我注意的，还是那种工作氛围，每个人都显得很愉快，笼罩着其他部门的那种阴灰暗沉可以说是真实存在、显而易见，但是此地的乐观向上也同样真实。那位部门经理再度提出疑问，说他想不通为什么当初明明有“很多诚实的白人可以雇佣”，可是公司偏要用一个印地安人。他此话一出，命运也就此决定。这话不管是对任何人说，都不能算是聪明的批评，更别提是对我——一位女性——说。但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一点，我要不是可怜他，一定会顿时怒火中烧，但我早已经学到，狭窄的心灵只能过狭隘的生活。我回到办公室发出的第一道正式命令，很难令人感到愉快。我发出一笔丰厚的遣散费，遣散了公司原有十八名部门经理中的一名，虽然我相信每个人都可以成长改变，但我实在没有时间和这个人磨蹭。有时改变一个经理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把他换掉。我和剩下的十七名部门经理开会时，告诉他们两件事：“第一，如果你想辞职，那就趁早，我不吃欲走还留那一套。”当他们了解到我是百分之百的认真时，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警戒惊惶的神色。接着他们发现，我的第二项宣布同样令人感到不安：我那天下午要早点离开，到外面追寻松鼠的精神，以为当天的工作寻求一点平衡。那些部门经理一声不响，排成一列走出我的办公室，这份上午所受到的惊吓，到了下午更加的剧烈，因为当我随意跨上安迪·朗克罗哈雷机车的后座，和他一起穿过工厂大门时，我看到十七张饱受惊吓的面孔，紧贴在办公室的窗玻璃上。我发出一声高兴的呼喊，安迪则同时大叫：“抓稳，要上路了！”

如果你一个星期前告诉我，说我会紧抓着一个美洲原住民的背，和他一起搭乘摩托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而且分分秒秒都觉得很享受，我一定会笑着说：怎么可能！如果说我会把自己的未来，交在这个美洲原住民祖父的经营理论（这些理论显然以松鼠、海狸、海雁等为基础）上，我一定会觉得荒谬至极，完完全全不可能！但这正是我此时在做的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自己的作法没错，共好是我挽救自己、挽救工厂的唯一机会！我们很快驶离高速公路，朝乡间前进。在我感觉差不多离镇上十五里的地方，安迪忽然转进一条泥巴路，停在一个距乡间道路约五百英尺的林中空地。“到了。”安迪说着把机车熄火。我们置身于一片声势惊人的云杉林内，不远的地方有一间门廊宽阔、附有散石建成的烟囱的木头小屋。林间的静默美极了，我开始缓步朝小屋走去，任感官尽力探索这个确实十分神奇的地方。“好棒！”我说着转向安迪，突然间停下脚步，就在他身后不及一百英尺的地方，一对雌鹿和雄鹿正穿过这片林间空地，朝对面的树林走去。我连忙指着那两只鹿，安迪转过身去看着它们。“那是美宝和弗瑞德，”他说。“美宝和弗瑞德！”“嗯，那是我给它们取的名字，”他以解释的语气说，“我在那棵树旁边放了一块砖，它们一天总要来好几次。”安迪引我走进小屋的门廊，又从屋里取来两瓶冰啤酒，然后让我坐进一张老式的的大摇椅，他自己则一翻身躺进一张吊床。“该是发掘松鼠精神的时候了，”他宣布。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你观察松鼠，我要睡个午觉。”“我还以为你要教我松鼠的精神呢！”“不，待会儿你再学习松鼠的精神，我要小睡一下。这附近有很多松鼠，等我醒来你告诉我，学到了些什么。”安迪说着话就合上了眼睛，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我一个人被丢在那里看松鼠！这人要不是我曾经遇过最有自信的人，就一定完全疯了！我是他新来的顶头上司，而且前一天才刚刚认识他，可是此时他却在那里睡大觉！有很短的一段时间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可是不对！我还记得成品部门里那种共好的感觉，而他说共好始于松鼠的精神，既然他叫我看松鼠，那我就看吧！他或许真的疯了，但我已做出抉择，决定把未来交在他手上。安迪说的不错，这地方确实到处都是松鼠。就在门廊外的地方有个三夹板做的平底饲料槽，架在一个残干上，很多松鼠匆匆从树林中跑出来，穿过草地，来到饲料槽旁边，然后叨起满嘴向日葵种子，重又奔回树林里。我开始计算我认得的松鼠来回的时间，结果发现，每只松鼠来回跑一趟，平均要花上三分五十秒，这样一个小时大约可以跑十六趟，难怪安迪要把储粮箱装在饲料槽上，直接用一个溜槽自动补充种子。“嗯，”一小时后吊床上传来安迪的声音，“你学到了什么？”“我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学到了松鼠的精神，可是如果华顿二厂的员工，可以像这些松鼠一样努力工作的话，那工厂的业绩一定不得了。”“这我同意，”安迪说着缓缓晃吊床，我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是他却一言不发。“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推动大家努力工作呢？”最后我问。“松鼠的精神，海狸的方式，野雁的天赋，共好！”“这你先前说过了，”我笑着说，“我们现在还是专心谈谈这些松鼠吧！”“没问题。问题在于：这些松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工作？你如果能找出答案，就可以领会松鼠的精神。”“它们努力工作是因为有动机，”我试探性地说。“很好，好极了！那它们为什么有动机？”“它们有一个目标，努力工作都是为了达成储存食物的目标。”我说。“那个目标为什么能推动它们工作？”安迪问。我思索的时候，我们两人都轻轻摇晃着。“那个目标能推动它们，因为假如它们不把食物储藏起来，就度不过冬天，就会没命。”“现在你总算开始了解松鼠的精神了。”“你的意思是说：松鼠的工作不只是搬种子而已，还有另外一些成分在内，它们有工作动机是因为它们做的工作很重要。”“它们的工作不但重要，而且‘很有价值’！”安迪说时重得强调“价值”这个词，一面从吊床上爬下来，从容不迫地走进屋里。他回来时说他有个礼物要给我。他递给我一只雕刻的松鼠，直挺挺站着，嘴巴张开，一副喋喋不休的样子，我几乎可以听见它骂人的声音，松鼠身上每一根毛发都刻得栩栩如生，强而有力的后腿肌肉起伏也很清晰。“安迪，这东西好棒，你从哪里弄来的？”“祖父教我共好的时候刻给我的。你把它翻过来看一看。”我把松鼠翻过来，发现木头底座下面雕刻者的名字：安德鲁·培顿，还有日期：一九六七年七月，以及下面的字：松鼠的精神：做有价值的工作这就是了！把成品部门转变成共好团队的第一个秘诀就在此，解救华顿二号厂的第一个秘方也在这里。当时我并不清楚这个秘方会有多大威力。“你祖父是安德鲁·培顿？我见过他的雕像。”“很讽刺？是不是？他做的是木雕，可是他们却把他弄成铜像。”“刻得好美！”我说着仔细审视那件雕刻作品。“安迪，这件礼物很棒，可是我不能收，你祖父刻了是要送给你的！”安迪露出了微笑：“没错，可是共好是他送给华顿二号厂的礼物。他的雕刻作品我有好多件，他会希望你把这件礼物收下的。”“谢谢。”我回答后再次看了看他祖父刻在底座上的那句话：“松鼠的精神：做有价值的工作。”“做有价值的工作，是因为它们的工作很有价值，人也是这样，”安迪说着再度爬上吊床，“价值远远超乎重要，但是却始于重要。”“你已经说过两次价值远远超乎重要，可是怎么会有东西比重要还更重要呢？”“价值不是比重要还更重要，”安迪说着发出一声轻笑，“它只是比重要涵盖的范围更广。在这里要学的东西有几点：第一，必须认清工作的重要性；第二，工作必须能指向一个明确、共同的目标；第三，所有的计划、决定与行动，都必须以价值为依据。综合这三点，你就能创造出有价值的工作。简而言之，也就是发挥松鼠的精神。”“可是就像我刚刚说过的，这一切都始于重要。如果你希望大家能共好，能以松鼠的精神投入工作，那就要先让每个人都了解，自己的工作为什么重要，为什么他们的工作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祖父说过：松鼠的精神实践了上帝对森林的计划人们必须了解，他们的工作如何增进了人类的福祉——如何改造了他们所在的那一片森林。”安迪的话深深震撼我心，让我整个人都为之兴奋。我们公司里有很多鼓励员工的计划，有鼓舞人向前的奖励，也有在后面鞭策的惩罚，但没有一种计划可以和松鼠的精神相比：想象自己手上的工作十分重要，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方向，足以实践上帝的计划。可是我高兴了没多久，就想起我们制造的产品，那重要吗？对某些人来说也许重要，可是无论怎么看，都不能像是在实践上帝的计划。安迪在一旁看着我，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心中的疑虑，他就已经料到了。“我所说的是个人的理解，不是指工作本身。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工作都很重要，都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每个人其实都很大的价值，只是他们常常不了解自己在这个世上扮演的角色。”“祖父曾说过，一旦人们能了解自己扮演的角色，就会发现自己的工作有它的正当性，而这种正当性正是促进共好的必要条件。”他说。“安迪，我很喜欢这种想法，可是你说大部分的工作都很重要，都能让世界变得更好，这我就有点无法接受。”“这当然啦，”安迪也同意，“我们在一般训练下，都把工作看成个别的步骤，开始制造的步骤，负责修饰磨光的步骤。”“这是我们度量事情的方法，”我承认。“没错，于是我们就认为，那些经手的步骤就是我们工作的理由。可是我们必须要有与此不同的心胸才能超越这种看法，我们需要学着认清，自己的工作到底对他人有哪些帮助。”“怎么可能大多数的工作很重要，而且重要到足以改变世界？你说医院的护士、从事救济工作的人、替药商研究药品的科学家这些人很重要，那我可以了解，可是……？”我没有把问题问完。“就像我刚说过的，这是心胸不同的问题。你需要学着以别人的角度来看待自己的工作与成就。你说说看：你做过的、或者你能想到的最没有意义的工作是什么？”“那很容易，我大学的时候在自助餐厅洗盘子，我敢向你保证那是最没有意义的工作。”我深深明白，洗盘子实在是天下最没有意义的工作。我还记得，成堆的盘子不断从输送带上送进来，我把盘子刮干净，放进洗碗机里，然后把洗干净的盘子叠好，我很确定那样的工作实在没什么意义，可是安迪脸上的笑容却让我感到些许不安。“在大学的自助餐厅洗盘子——这实在是再重要不过的工作了！天哪！想想那些学生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何等的冲击与影响：商业领袖、医师、社会学家、国家领袖、研究人员，只要一叠不干净、沾染了细菌的盘子，就可能害死一整班的学生。你要从对全人类造成的冲击来看，不要只看零星的工作本身。倘若你不相信洗盘子也可以增进人类的福祉，那我可以带你到这世界上几个盘子不一定洗得很干净的地方，只要在那种地方吃一餐，你的观感一定会迅速改变。”“学生到餐厅来时又累又饿，有时说不定还很寂寞，而你是为他们生命提供喜悦与营养的相关工作人员中重要的一员，这是送给他人多么好的一份礼物”接着，安迪直视着我的眼睛说：“我们的整体经济都以人类的生存发展为导向，除了照顾自己的野餐盒外，还能参与其他的工作，协助缔造卫生的饮食环境、干净的餐盘、安全的饮食场所——这是人类整体文明赖以维持的基础。”“我觉得凡事就看你怎么想吧！”我的答话里有点为自己辩护的意味。“凡事都看你能不能看清楚！”安迪语气十分肯定。“而这可以让人们达到共好的境地，”我这话一半是问句，一半是肯定的叙述。“这是共好的开端。几乎所有工作都有社会价值——这也是祖父用过的说法——不管是清水沟的、接电话的、设计高尔夫球场的或制造铁丝篮的人都一样。一旦人们开始看清自己工作的本质，就会出现神奇的改变；按照工程图上的设计，用力敲打一块金属是一回事，为一辆小孩子骑的脚踏车打造一个煞车零件又是另一回事。”安迪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前者弄糟了，顶多是犯了个错，但是后者搞砸了却可能害得孩子跌断腿，甚至造成更可怕的后果。”“前者是只看到工作的步骤本身，而后者却是正当的工作，对不对，安迪？”他微笑同意我的看法，“我们现在讨论的，其实是人类最有力的情感之一，足以与爱恨两种情绪并列，这种情绪被称为自尊，想建立对自我的信心，最迅速确实的方法之一，就是深入了解自己的工作在广大宇宙中占有怎样的一席之地，等这分自信确立了，共好的开端也就奠定了基础。随着夏末午后的祥和宁静进驻我们所在的门廊，安迪开始谈论我们的工厂如何同时为社区与顾客服务，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中的见解极为深刻，我很快就学会以崭新的眼光来看待我们的工厂，我了解到我们的工作如何触动人心，那些工作又是何等重要，有史以来第一次，我不再把我们的产品只看成工厂出产的零件。我一走进安迪的林中空地，就知道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但此刻我所领会的，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神奇。“安迪，松鼠的精神正是我们需要的。共好，我们来了。”“哇！马缰先拉好，”安迪微笑着说，“我们还没说完呢！记着，有价值的工作涵盖的范围比重要更广。”“好，那接下来呢？”“一切都要看时机。现在该是叫醒总公司主管的时候了。”安迪说着起身进屋，拿了几片面包和一小塑胶袋的面包屑出来，“垃圾，放了很久的垃圾了，这是总公司主管最喜欢的，你看好。”他把物品放在离门廊约五十尺外地面上，附近树上挂着一个三角形的钢环，安迪用一根铁棒在上面敲了敲，制造出几声清脆的响声，然后以急促的步伐悄悄回到门廊上，速度比他刚刚下去时快得多。“仔细看休息棚那边，”安迪说，“总裁和所有的副总裁马上就要出来了。”一只背上有两条白色条纹的黑色动物踏着庄严的脚步，悄然出现在休息棚那边，后面还跟着三只较小的同类动物。“臭鼬，好多臭鼬！”我笑着欢呼。“小声点，”安迪语带恳求，“别笑我们的总公司主管，否则你苦恼了他们，他们可会放出臭死人的臭气。”那几只臭鼬很快吃完了东西，臭鼬妈妈——至少我以为那是妈妈，我可没打算去查证——转身朝休息棚走去，几只小臭鼬很快跟在它身后。“它们等一下还会再出来，它们最喜欢夜晚。”安迪说这话时，一只小松鼠正好爬上先前的喂食槽，拱起了背，朝天伸直了尾巴，发出一串又长又脆的骂人声响。“臭鼬对你来说或许是总公司的高阶主管，但这只松鼠骂人的声音听起来，我却觉得像老莫利斯。”“它不过是忌妒罢了，因为我刚刚停止向你阐述松鼠的精神，转而将一些注意力放在臭鼬身上，”安迪的语气听来再严肃不过，接着他发出一个尖锐的反驳的声音，音量与强度都足以比拟松鼠的演说，而且听来和松鼠的声音不分上下，那只松鼠马上安静了下来。“可以了，这样应该可以让这只厚脸皮的流氓闭嘴一阵子，我答应它要向你说明目标与价值。”安迪用一种你我在接了电话后，转向同事说：“找你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态度，娓娓告诉我上面这段话。他或许只是在唬我，但他学松鼠的声音学得真是像极了，而且那只松鼠一定也懂得了他话里的意思，因为它立刻闭上嘴巴，开始忙着采集种子。为了遵循自己对松鼠的承诺，安迪继续为我上课。“除非每个人都朝着一个明确、共同的目标前进，否则你没有办法让工作变得有价值。可是光这样做还不够，要如何达到那项目标也很重要，这中间的过程应该以价值为依据，无论是目标、或是达成目标的方式，都应该要能让你引以为傲。”我还在继续观察那只松鼠，而且我敢发誓，那只松鼠正仔细倾听，好确定安迪确实遵守了刚才的诺言。安迪把我的沉默当成继续说下去的暗示。“就大多数组织而言，要确立目标是个很大的问题，很多管理阶层的人以为，自己只要把营运目标印在年度报告上，或在某些会议上当众宣布，就算达成共同目标。这种做法或许可以把目标告知每个人，但若公司员工无法为这个目标尽心尽力，这就算不上是个共同的目标。“你可以把马牵到河边，但是你不能强迫它喝水，”我接着说。“一点都不错。如果马不肯喝水，那水就算不上是共同的目标，一定要员工接受才有用，一定要员工愿意尽心尽力、设法实现既定的目标，那这目标才算是大家共同的目标。这些松鼠全都愿意为同一个目标尽心尽力。在共好的组织里，人也是一样。”“这我了解。”“很高兴你能懂，大部分的人都不懂，”安迪说，“我一开始在华顿二号厂工作时，我们有许多目标与计划，有位总经理甚至举办了鼓舞士气的派对，还请人制作了有公司标志的T恤，写了一首代表公司的歌。”“当时唯一的问题是，没人在意公司营运的目标。我们在派对上唱那首歌，只因为炎热的午后能开个派对很不错，而且啤酒也很冰凉。经理后来还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公司的状况没有任何的改变。有时我觉得，要在我们公司当主管，基本上只要够笨就可以了。”安迪很轻蔑地说。我脸上一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抱歉，”他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在说你。我太太以前常说我从小就太多嘴，看到周六午后的电影，老是觉得电影里的牛仔都在打印地安人。”我后来才明白，安迪虽然对自己的印地安血统极为骄傲，但他也极能接受真实的自我，而且有足够的自尊，容得起开自己的玩笑。“我想一般人往往搞不清共同的支持与共同的意识，”我说。“没错，”安迪说，“这是我们能从松鼠身上学到的很好的一课，他们的目标是要控制整个庭院，这种意识我明白，但我并非他们的同党，和他们一点也搭不上关系。”“我会努力建立共同的目标，”我许下诺言。“你是该朝这个方向努力，不过别忘记，有时领导最好的方式，是先找出人们前进的方向，然后再设法趋前引领；例如，我的工作是为成品部门订立目标真正重要，其他的目标我都可以留给员工自己去决定。”虽然那天我们在讨论如何在工厂内推动共好时，没有再详细往下谈，但安迪却让我明白，我需要有两种形式的目标：第一，最终目标：说明我们最终想达成的目标何在——无论是制造部门、成品部门、运销部门、会计部门、或其他任何部门都包括在内。第二，价值目标：描述我们想对自己的员工、顾客、供应商、甚至整个社区的生活造成怎样的冲击与影响。后来我也学到，目标就像目前我们所在地与未来理想境地之间的一枝枝标竿，可以有效集中我们的注意力，刺激生产。“所以有价值的工作，指的是了解自己的工作可以如何让世界变得更好，同时也是有助于达成明确、共同目标的工作，”我说。“还有你表上的第三个项目是价值？”我问安迪。“重要性和目标可以推动人们向前，但是价值才能让努力持久。如果某项工作的目标，是要靠欺骗的手段才能达到，那那项工作一点价值也没有。我无法把松鼠秉持的价值观告诉你，但我确知他们有一些特定的价值观，举例而言，他们很珍惜彼此的生命，如果附近有老鹰或狐狸出现，他们不会只是自己设法逃命，还会发出警告声，警告别的松鼠。一定要有特定的价值观，才能够达成共好。”“那这些价值观从那儿来呢？是要员工自己订定，还是要主管负责？”我问。“两者都要参与，不过价值观的确立和订定目标比较起来，更是经营者责无旁贷的职责。在各个目标当中，总有些比较重要，有些比较不重要，但是就价值观而言，每种价值观都很重要。”“目标可以折衷、可以协调，有时抵达目的地最快的路径并不是直线，但是价值观只有直线，领导者必须坚持每个人都遵循这些直线。”安迪停顿了一下，让这几句话沉入我心底，然后才再接着说：“在一个达成共好的组织里，真正统摄一切的是人价值观，价值观不是让你用来引导他人，而是让你用来统摄自己的行为。你只是主管，不是警察，不过同时你也必须确定整个组织的内部很和谐，大家唱的是同一本赞美诗歌。你不能强迫别人同意你的价值观，就好像你无法逼迫每个人都接受你的目标，可是有一点你可以做到——而且一定要做到——那就是强迫大家服从，凡是不尊重你的价值观的人，大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工作，不愿为你的最终目标卖命的人，你根本不必留他，不愿遵循你的价值观的人也是一样。”“这点我今天已经做到了，”我指出。我稍早已经告诉安迪，他的顶头上司已经被迫和我分道扬镳。“是啊，你是做到了，不是吗？”安迪说，“我相信未来你也会继续坚持你的价值观。一旦你决心拥护某一项价值观，就不能只因为中间有什么不便，就轻易将之抛诸脑后。”“这点我应该没有问题，”我说。“一般情况下应该没有问题。可是有时某一项价值观会引发无法预见的后果。例如我们成品部门一向坚持要尊重工作的尊严这种价值观，这种想法听来很不错，实际上也是如此，可是我们后来却发现，随着我们的生产力逐渐增加，有些人的工作表现就是远远落在大伙儿后面，那并非因为他们不努力，也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只不过其他人完全投入的能力实在比这些人好太多，于是问题就来了：我们该拿这些人怎么办？”“这问题我看得出来，的确很难解决。”“也不尽然，只要你把问题想通，其实也没什么。倘若我们真正注重工作的尊严，就该尊重每个人的工作权，于是我们决定，只要这些人尽了全力，不是在混日子，我们就不会剥夺他们工作的尊严，我们或许可以把他们调到别的职位上，让他们继续在别的地方贡献一已之力，但我们不会把他们赶走，他们有工作的尊严，这是我们部门奉行的核心价值之一。”“这就是为什么你的部门里还是有一些表现不佳的员工。你先前那个顶头上司宣称，如果你能把一些没用的废物都赶走，你那个部门的生产力还能再提高百分之二。”“他有两个地方算计错误，”安迪笑着说：“第一，那些人把我们的生产力拉低将近三个百分点；第二，假如我们把他们赶走，我们所有的价值观很快也会随之瓦解，共好因此没戏可唱，我们的生产力还会再剧降十七个百分点，最后就变得和工厂其他部门没什么两样。”“说得好，”我承认。“这就是价值观的特性，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必须紧紧抓住不放，否则那就不叫价值观，而只是某一天鼓舞人的标语，或者是方便行事的原则罢了！”“因此价值观是由主管所订定，或许再参考一些其他人的意见。然后，就像你刚刚所说的，价值观必须统摄一切。”“这是不得不然的状况，”安迪说，“如果价值观无法统摄一切，就无法达成共好。”接下来安迪上的这一课很重要。“我们暂且回头想想。你刚刚说：‘价值观是由主管所订定，’订定价值观的方式和订定目标的方式不太一样，目标在你宣布的那一刻、那一秒钟，就已经确实订定、真实呈现，但是价值观不一样，你可以随心所欲宣布一项价值观——这也是必经的步骤——但是唯有等你通过自己的行为、以及你坚持他人表现出某些行为的方式，具体表现出这项价值观，这项价值观才算真正确立。目标属于未来，价值观却是当前的课题；目标只是订定即可，价值观却必须透过生活来体现；目标会改变，价值观却是你可以倚赖的岩石。”“祖父说过：‘河里的漩涡动不了岩石，却会卷走鹅卵石，就算你把鹅卵石称为岩石也一样’。”我说了几句话，赞美他祖父很聪明，安迪笑着说：“他是我知道的最聪明的人，但就像大多数聪明人一样，他也很会从别人身上学东西，我想有岩石和鹅卵石的说法，就是他从他最喜爱的一个诗人曼利·葛兰特那里学来的，我拿给你看。”安迪从屋里拿来了一本书出来，书里有很多地方夹了书签。安迪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首诗给我看：稳固与漂移岩石稳固不动，当水的力量让鹅卵石左右漂移称鹅卵石为磐石？坚定它们的目标？第一波大水袭来，鹅卵石依旧漂移两者的分别无关于名称，无关于目而在于行为与行事的内容石头受体积左右，但你却可以控制一切你是岩石或鹅卵石？你将稳固或漂移？——曼利·葛蓝特《大地诗歌》安迪把书拿进屋里，我听见他在里面整理东西的声音。外面只剩下我一个人，独自思索刚刚学到的一切。现在我明白松鼠精神的本质了，有价值的工作，指的是三件事情：重要性引人朝向共同的目标以价值为动力我一面看着暮色缓缓掩盖住安迪的林中空地，一面想像如果工厂里每个员工都能接受松鼠精神的指引，那整个工厂会有多大的不同。不久就到了关上小屋、启程回华顿的时候了。我们一上高速公路，我眼前再度浮现出一千五百个家庭的影子，这些人未来的命运如何，全看我能不能深入理解并有效运用安迪教给我的领导课程，而我当时并不知道，后来这些依赖我的影子渐渐出现名字与清晰面孔后，我的感觉竟然更加难过。安迪载我回工厂，把我放下。我一面把安全帽还给他，一面问道：“你先前说要求大家尊重价值观是主管的责任，可是对于我订定的目标就不能这样做，那我要怎么样才能让大家支持我的目标呢？”“这问题问起来简单，可是回答起来却很复杂，”安迪说着把哈雷机车的火熄掉，“越接近共好的状态，依赖的程度就要越高，这就是你应该努力的目标：争取依赖，随着互信的程度越来越高，对你目标的支持也会逐渐增加。”“要让这地方任何人对管理阶层产生信赖一定很难，”我的语气很沮丧。“是很难，可是并非不可能，”安迪说，“我发现我无法命令别人支持我订定的目标，我可以坚持他们要遵循某些价值观，可是我无法让他们甘心为目标付出一切。我只能告诉他们，达成目标对他们有怎样的好处，邀他们和我共同努力。”“我看得出来，你为什么要花上五年的时间，才能让你们那个部门达成共好。”“是啊，这种转变并非一朝一夕，你得给他们一些时间，而且，就像我刚刚说的，你必须愿意去解释那些目标为什么很重要，同时愿意诚实告诉大家，达成那些目标对大家有什么样的好处。有三个字你一定要深深烙印在心底：说——实——话。”“上法庭的时候，你得发誓‘我说的话全部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在这个地方也是一样，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准则。”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这不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而是一开始就要绝对说实话。”安迪接着解释，所说的话全部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是一回事，但是要把真相全盘托出又是另一回事。“公司主管常常假装对某些资讯十分敏感，刻意隐而不宣，藉以操控一切。这种手段对玩弄权力十分有利，但却无法建立彼此间的信任。如果你希望整个工作团队能达到共好，就要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换句话说，就是要让每个人掌握所有的资讯。”我后来才明白，要把自己宣示的这一切付诸实践，实在很难。别的不说，光说要散布真实讯息这一点，就是个很艰难的举措，尤其在一切无法尽如人意的情况下，要做到不隐瞒某些消息、不掩饰自己的看法，或不对实际情况稍加粉饰，藉以掩盖事实的真相，实在是很难。“我会说实话，”我答应，“其他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这一切都以信赖为中心。除了绝对诚实的态度外，你还应该以队员的福利为第一优先。我们在成品部门有所谓的五点原则，第一点就是要保护部门里每个人的健康、安全与福祉。”安迪说。“这点很有趣，在总公司里我们一向以获利为第一优先，希望能让股东多分一点红利。”“是啊，总公司，臭鼬的家嘛！”安迪笑着说：“在我们的五点原则根本里都找不到，我想只要你把基本的东西做对了，其余一切自然会顺理成章地蓬勃发展。”“一定是这样，安迪。总公司拨出了总收入的百分之十四，作为成品部门的费用，但是到目前为止，你们的支出远远低于预算，替公司赚进了大把钞票，你手下那个部门可以说是个金矿！”“这可不是原本就有的情况。我以前也想按照会计报告来做好部门经营管理的工作，整天只晓得埋头分析各种数据，从加班到对原料等各种成本分析报告之类的东西，现在我连那些东西的确切内容该是些什么都记不清楚了，不过你可别误会，会计报告提供的资讯还是很有价值的，你也确实有必要了解眼前的状况，而且你还得跟所有的队员一起分享这些资讯；你也看过我们部门那里到处都是图表和数字板，只是我后来发现，你不能只看那些数字，你不能只把工作当成一个个单一的步骤，而必须从整体的角度来看。”安迪又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向我解释很重要的一点：“靠数据来经营企业，就好像打篮球的时候只看计分板，不看球。想要成功的话，还是得先把基本的东西照顾好，而这些基本的东西当中，最重要的首推员工。”安迪再度跨上摩托车，可是我却没有打算要让他走。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而且急需知道答案。“那顾客呢？为什么你没有把顾客放在第一位？”我问安迪。“顾客紧接在队员之后，一个组织的‘工作’固然是要照顾客户的需要，但整个组织最早存在的‘理由’，却是为了服务在其中工作的人，以及他们所居住的社区。”“你想建立信赖关系的话，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过我已经告诉你其中最重要的两件，那就是诚实和以员工为第一优先，只要你照着去做，其他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想争取员工的支持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事，”我提出自己的观察，一半对自己说，一半对安迪说。“的确如此。不过这当中有一条捷径，叫做恐惧，心怀恐惧的人随便碰上什么样的解救计划，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紧紧抓住，可是他们放弃支持的速度也可能一样的快，因此尽管我们的时间很短，我还是觉得我们不该一开始就用这个办法。”“这我同意，”我说，“那我该从何着手呢？”“我也不知道，”安迪答，“我当初是从六个人开始。我们每星期总有两次，下班后会聚在一起，喝喝啤酒、聊聊天等，他们终于明白松鼠的精神，而且为之大感振奋时，我们就多邀几个人进来，就这样，我们的圈子不断扩大，不过你的时间这么短……谁知道呢？”我怀疑安迪事实上很清楚我该从那里着手，不过我也想到，这一定是生命中少数能自己解决的最好的事情，而安迪认为我有能力自己解决。“好，”我说，“我会努力试试看。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学海狸的方式呢？”“等第一阵大雨过后，”安迪说这话时，他的哈雷机车又轰然响了起来，“海狸的方式要等第一阵大雨过后才会出现，在这一带那通常是九月中旬左右。”“共好，朋友，”安迪在机车轰然作响声中，高声丢出这句话，一面骑着机车扬长而去。“共好，朋友！”我在他背后大叫。九月中旬，这样我大约还有两星期的时间可以推动松鼠的精神。没问题，我一面打开车门，一面告诉自己，两星期的时候说不定再恰当不过！隔天是我到工厂的第三天。第一天接近尾声时，我明白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第二天的经历带给我希望，第三天我走进办公室时，心里一面想着，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当时时间还很早，我一个人拿着海报板和蜡笔坐在桌前。很快我就画好一张海报，可以挂在办公桌上方，海报上画着一只小松鼠，下面还写着：松鼠的精神；做有价值的工作1、明白我们让世界变得更好2、每个人都朝共同的目标前进3、所有的计划、决定、行动，都以价值观为依归我手下的部门经理昨天全体一起离开，今天早上又全体一起抵达。我请人告诉他们，十分钟后我要和他们开个会。我请自助餐厅送咖啡来，“双倍咖啡因，煮得浓一点，”我吩咐餐厅主厨，我需要这些人精神抖擞。等他们个个坐定，我开始谈论，我们的产品可以让顾客生活产生多大的改变，我边说边感觉到小小的骄傲感正在四处开花结果，当然可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至少每个人的眼睛还睁着。我的结论也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希望我能了解这家公司真正的涵义，但首先我想听听各位的看法。我希望各位集中思考三个问题：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的目标何在？有哪些价值观可以引导我们？明天早上我们再回到这里开会，希望到时候可以听听大家的意见。”这些经理一听到要他们贡献自己的想法，脸上的表情从严重头痛到惊慌失措都有，而我只是微笑着结束了会议。坦白说，我很喜欢看他们那种局促不安的样子，要是我当时知道，我自己很快也会落入同样的窘境，那我可能就会比较有同情心。中午的时候电话来了。打电话的是老莫利斯，语气听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华顿二号厂帐上的数字看来不太好看，我准备怎么处理？假如我不能有效整顿的话，这间工厂恐怕逃不过关门大吉的厄运。他话里的意思我听得很明白，该负责有效整顿的人是我，我才刚上任两天半，这个问题就已经是我的了。“我有多少时间可以处理？”“我希望圣诞节以前，结果就要出来，这中间有四个月，我看应该是很合理了。”我发誓，我可以听到老莫利斯在我挂掉电话后，大笑了好久。员工换班时，我匆匆赶安迪的摩托车旁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我告诉你，我太太以前老说我受到星期六电影的不良影响，记得吧？”“所以呢？”“呃，话说的或许不错，可是我从那些电影中也学到了一些东西。那些电影中的印地安人或许每星期都打败仗，但等下个星期六中午一到，我们每个人又是生龙活虎，准备好再战一场。”“安迪，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可以挺身作战，但只有四个月的时候，我们是赢不了的。”“呃，那我们就得设法争取更多时间了。”“你想老莫利斯会给我更多时间，好让我设法翻身吗？算了吧！”“四个月，这样我们就可以撑到年底，我大概还可以再把期限延到明年八月，这样就有一年的时间，我们一定得在一年内拼拼看，”安迪说。“你要怎么样把期限延到明年八月？”我问话的声音明显透露：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可是安迪并未生气，只是笑着说：“我有办法，相信我吧？”“我可没有任何输的本钱啊！”我回答，试着回报安迪一个微笑，“共好，朋友？”“共好，朋友！”他说着向我竖起大拇指。安迪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摩托车逐渐远去，心想，好吧！既然我还没有办法用松鼠的精神——再加上后面还没有学到的海狸和野雁——来管理这个地方，那干脆就相信这个部门主管，靠他来打败老莫利斯对董事会的影响力好了。

星期五早上，各部门经理鱼贯走进会议室，我也在桌子最前面的固定位置坐下来。一开始大家说的话都很简短敷衍、闪烁其辞，我摆出最温柔、最有耐性的一面。经过一番努力，大家终于有些真感情、真想法开始自然流露，当然这当中还夹带着那么一丝纯粹的傲气，但显然要在人前真正挖心掏肺需要多一点时间。大家对订定成长目标都只有最低兴趣，因为这样做需要大费周章，面对真正的挑战，而讨论价值观引发的兴趣也很小。往后就是这几个部门经理，要在华顿二号厂的共好过程里，扮演极为重要的角色，少了他们的努力与支持，华顿二号厂绝对无法达成共好，但那还是以后的事，很久以后。我宣布从星期一开始，每天中午吃过饭后，我们都要开一个小时的会，讨论三个问题：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认为工厂长期与短期的目标应该是什么？还有我们应该尊崇哪些价值观？有几个目标与价值观是我很确定自己一定会坚持推动的，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这些经理的想法。星期六中午，安迪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我就猜你可能在这里。你可不能整个周末都待在办公室。想做些什么？去看电影？看白人牛仔打胜仗？还是要到小屋去消磨一个下午？”“那种电影我已经看过了。我们还是到小屋去吧！”于是一项传统就此展开，星期六下午成为我拜访小屋的固定时段。我问安迪，把工厂关闭日期延到圣诞节之后的计划，盘算得怎么样了。“不怎么样，”他笑着说，“可是别担心，我正在设法进行另一个计划。”我真希望他的信心能让我感到好过一点。我们在小屋里把先前的进度复习一遍，又为下周预先订定各项计划：星期三我们要把鼓吹的范围再扩大，从部门经理扩大到各部门主管，这些主管大约有五十人左右，再下个星期工头也将被纳入洗脑的范围，那表示我们要努力的目标会再多出两百人。那一下午我问安迪，为什么他祖父要采用“共好”这个词，这个词看起来，好象和松鼠、海狸或野雁都没什么关系。“是没什么关系，”安迪同意，“可是这和我祖父很有关。一次大战时，他在军中服股，因此他话里常夹杂许多军事辞汇与用语，他告诉我‘共好’是中文‘一起工作’的意思，也是卡尔森率领的突袭分队在二次大战时常用的口号。”当我想进一步控询何谓“海狸的方式”时，安迪摆出一副坚忍不拔的印地安脸孔，以拉长的语调说：“海狸的方式要在第一阵大雨过后才会出现。”我想这大概是他在告诉我，我目前该忙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说的也没错。

接下来几天充满慌乱、忙碌，有时也称得上有趣。我有些时候慌张失措，还有好几个晚上忧虑难眠。每次我走过一个游戏场，看见里面在玩的孩子，到最后总会发现，有些孩子的父母就在工厂里工作。为了对抗忧虑带来的麻痹感，我每天早上都会先到工厂巡视，然后穿过中间的区城，来到成品部门所在的这栋大楼。它就在那里！一块共好的瑰宝！我手下的主管证明了共好确能办到，真希望我有足够的毅力贯彻始终，真希望我有足够的时间把目标实现。下午的时间我就拉着一位部门经理，到主要厂房的各个部门去巡视，和工人直接面对面接触，并试着依照安迪的建议，称呼他们为队员。在这些面对面的接触当中，我的职责就是要告诉大家，华顿二号厂怎么样让世界变得更美好。起初他们当然无法全盘接受，但他们会听，而我每次和他们一碰面，总会先叙述相同的事情。一旦他们了解到，我是真的想和大家一起讨论、订定共同的目标，而非只是单纯执行我、部门经理、或总公司发下来的命令，他们的心门终于逐渐开启，塞在他们口上的瓶塞因为塞住太久，一旦松动就整个弹出，但他们就像部门经理一样，考虑的焦点不是放在自己可以做些什么。要他们把自己和公司视为密不可分的一体，恐怕还要再多花一点时间。有趣的是，他们开始参与订定目标的工作后，对我鼓吹的内容——他们的工作可以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也变得比较能够接受。他们开始相信自己很重要，“订定目标”和“了解工作的真义”变成双人脚踏车的前后踏板，一步一步彼此带动着前进。不过在推动大家讨论价值观方面，我却碰到了一些阻碍，安迪说这种情况是必然的，因为价值观不但是众所共有、也涉及个人隐私，而一般人不会轻易和人家讨论个人隐私。要有耐性，他说，大家总会开始讨论的。只是这中间的过程实在是很缓慢。两个星期过去了，我才感觉到大家的态度有些许的改变，但这种改变十分微小，而且我也明白，这种改变十分脆弱。无论海狸的方式和野雁的天赋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东西，它们一定得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让工厂继续营运到明年元旦以后。我担心进展过度缓慢时，安迪说：“别忘了我是以一年为目标。”“抱歉，我忘了，一年，可是如果到那时候……”“那我们就头抬高高地走出去！可是我是以一年为目标，而且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做到！”有时我想，安迪一定每星期六都去看电影，心里想着：“这星期印地安人会赢！这星期牛仔一定会输！”他这种乐观主义我认为很可贵，但我自己实在很难这样想。此时我已经把那张松鼠精神海报的意义，告诉手下的部门经理，不过我还没有告诉他们，那些观念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透露我最后要达成共好的目标。这些部门经理还无法接受，工厂里可能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如何管理基层员工的想法。但他们对我企图尝试的内容却很有兴趣，我们一起将这些观念推广到整个工厂——除了成品部门之外，成品部门的经理走了以后，我就自己接管那个部门，我和那个部门的员工会面，向他们透露我们的计划，并要他们发誓保守秘密。“部门间的敌对意识，可能让整个计划尚未萌芽就胎死腹中，我希望你们暂时保持低姿态。”成品部门的人都发誓保密。我自己也发了个誓。就在这间工厂里，有一百五十个队员早已比我更了解共好的内容，但我答应安迪，不向他们胡乱打听。按照顺序、一步一步来很重要，安迪说。于是我专心推广松鼠精神：做有价值的工作。首先，我们要了解华顿二号厂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其次，我们要设法朝共同的目标前进；接着，我们要确保所有的计划、决定、行动，都以价值观为依归。我工作上的一大困难，就是要开启资讯流通的管道，在这个初期的阶段，我就连想把一些基本的东西交在部门经理的手里，都得通过重重的考验和难关，碰到各种奇怪的反应，就好象我把国家军事机密透露给敌方似的。到最后我铁了心，开始不经意提起一些遣散条件之类的东西，一点资讯始终开始从部门经理手里流出去。我承认，威胁实在不是争取扭亏为盈的最佳方式，但我当时与现在都并非圣人，而我现在也已经比较会考虑自己所做的事情，尊重他人的感受了。接下来的星期六，安迪在我们前往小屋前，大张旗鼓地观察了天空好一阵子，还捡起一片落叶捏碎，任碎叶片随风飘场，落在不远的地上，他看着叶片落了地，先以听来颇为正式的音调简短吟唱了几句，然后才宣布：“大雨将至，行程取消，明天再看海狸的方式。”看到他眼里闪动的那种光芒，以及他模拟周六印地安剧场夸张演出，我早该有点警觉心，但我完全没有察觉，轻易就落入他的圈套。“你靠这种清朗无云的天空和捏碎的叶片，就能判断是不是要下大雨？”“除了这些以外，还要加上神奇箱子里的天气精灵，”安迪说完还加上一句：“效果非凡！”安迪望向天空，两只手臂伸得开开的，仿佛想拥抱一望无垠的天际，一面以朗诵的语调说：“只要认清天气精灵的姓名，就能够预见未来。”“是吗？”我满怀期待地鼓励他往下说。“威勒德·史考特，二号频道，早上七点，接来下就是本地气象播报员珊蒂，播报的内容非常可靠，效果非凡！至于叶片嘛？只是用来骗骗观光客和容易上当的上司的把戏罢了！”我脑中顿时闪过几个如何报复安迪的念头，但我只是露出最甜美的微笑，证明自己开得起玩笑。毕竟海狸的方式已近在眼前，安迪答应过我，等第一阵大雨过后，就教我他祖父传下来的“海狸的方式”。神奇箱子里的天气精灵确实效果非凡！那天夜里凌晨三点开始下起倾盆大雨，整整下了六个小时，把工厂旁边原本平静悠缓的河水，变成汹涌澎湃的激流，显然此地每年九月都会下这样的大雨。第二天中午我从教堂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豁然开朗，整个湿透的华顿镇，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可是我的精神并未受到湿气的影响，第一阵大雨已经下过，海狸的方式马上就要揭晓。安迪参加的教会仪式，比我的长老教会仪式还早十分钟结束，因此我出来时，他已经在外面等我了。“共好，朋友！”我匆匆穿过走道，爬上他的摩托车时，他很愉快地和我打招呼。“共好，朋友！”我一面回应，一面扣上安全帽，然后用双臂环抱住他，“我们快走吧！”安迪先带我到小屋，而且还坚持先吃午餐，“我们有整个下午可以用来学习海狸的方式啊！”“安迪，这关系到一千五百人，还有整个华顿镇的未来耶！”“还是先吃饭吧！吃完再看海狸的方式。”我设法运用罪恶感威胁恐吓的伎俩没有成功，只好听安迪的话先吃完三明治，同时安慰自己：下一片拼图、下一把解救华顿二号厂的钥匙，很快就要出现。“我看你吃过饭后，又要像平日一样，先在吊床上睡个午觉了！”我其实是在责备他。“当然不会，我们有工作要做，该走了！”于是我们离开小屋，以轻快的步代穿过屋后的树林，顺着林中小径很快来到一条从前伐木者使用的弃房边的一条老路，沿着这条路又走了一英里左右，然后右转进另一条小路，最后来到一个四周圈有狭窄步道的池塘旁边。大雨让池塘的容量远远超出负荷，池塘边的树木全都站立在水中，四周的小道也有好几段已经被冲毁。我们绕到池塘另一边，来到一棵很大的树旁，树上离地十尺左右的地方，在两根粗枝和树干之间，架着好几块木板，下面还有自制的楼梯让人可以爬上去。“到了，”安迪说，“上去吧！”从树上可以清清楚楚看见，有个海狸筑好的水坝，已经被大雨给冲毁，其中有大约十五尺长的一段，最上面两尺宽的部分，用来筑坝的树枝、泥土等都已经流失，水从那个缺口不断流出，只有水坝的下方才刚刚补上了一些新的树枝。我们盘腿坐下，安迪把望远镜给我。“通常海狸都是等夜间才修补水坝，但是这个缺口太大了，它们只好赶着白天动工，那边就是它们住的地方。”“你是说那一堆树枝？”“对，入口在水底下，里面的地面虽然高于水平面，但外面的水可以确保出入口的安全，就算我们从外面开始拆它们的窝，它们也可以很快跳入水中溜走，因此对它们来说，控制水平面的高度很重要。”“松鼠的精神，”我提出自己的观察。“一点都不错，但海狸的社会族群比松鼠要复杂很多，其中的内涵比较丰富，可以学的东西也比较多。”我们静坐在那里等待。我的心思不知什么时候又想到，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我们的未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每次我快要忘记时间的压力，老莫利斯就会适时提出警告，让我不得不紧盯着日历看。“听说你开了很多感觉不错的会，”他星期五打电话来时颇为不悦，“如果你把那些时间用来工作，整座工厂说不定就有救了！成功不是随便捡来的，要努力才能成功！算了，你继续做吧！继续开会吧！反正圣诞节快到了！”我知道他想给我的圣诞礼物是什么，我也已经下定决心，不让他享有那份乐趣，可是时间掌握在他手里。安迪则一再表示，已经想好一个计划，如果这个计划不成，那我们就只剩三个半月的时间，可以用来完成这件不可能的任务。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让我陡然回到现实。一个棕色的脑袋探出水面，毛皮因泡了水而显得湿润光滑，这只海狸前进的时候，一面在身后以水波纹把状况告知伙伴，于是然后又跟着探出三个脑袋。安迪低声说：“松鼠的精神唯有配上海狸的方式，才能够促成共好。”英文中有一句谚语说“像海狸一样勤快”，我们很容易看出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这些海狸就像松鼠一样，好象永远都不知疲倦。好在高涨的水面让它们很容易扑到很多树枝，它们用牙齿把树枝咬下来（我发现这个动作发出的声音很大），拖着树枝穿过池水，来到预定修补的地点，然后用牙齿咬着树枝，在水里上上下下浮沉，寻找安置树枝的适当位置；偶尔有一、两次，辛苦叨来的树枝会被水流卷走，但海狸已学会忍受这种不便，立刻又出发寻找另一根树枝。我在一旁看着，深深为他们的工作热忱与动力感到着迷。此时安迪又轻声说：“海狸的方式回答了一个问题：谁在这里发号施令？”发号施令的海狸？乍看之下，这些海狸看不出来哪只年纪比较大，我看了半小时还是摸不着头脑，看不出它们到底遵循什么样的模式在工作，每次我以为可能是怎样怎样，结果总发现不对，最后我只好放弃，承认失败。“抱歉，安迪，我看不出来，看来不像有人在发号施令。”我轻轻地说。“假如没有人发号施令，那谁来告诉每只海狸，接下来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安迪问。“我看它们是自己告诉自己吧！”我试探着说。“答对了！”安迪太过兴奋，扯大了嗓门，结果海狸尾部拍打水面的警告声马上传出，四只海狸一齐钻进了水里。“糟糕，我忘了！”安迪以正常的声音说，“不过没关系，它们躲进水里几分钟，正好给我们一个用正常音量讲话的机会，不必再轻声细语。”“海狸的方式就是每个人给自己发号施令？”我问安迪。为了回答我的话，安迪把手伸进背包，拿出一个我马上就认出来的雕刻作品：那是安德鲁·培顿雕刻的海狸，整个身子靠尾部撑着，站在后腿上，牙齿间叨着一根树枝，靠前掌扶着，所有的细节栩栩如生。我还来不及仔细欣赏这件雕刻作品，就把它翻过来，跳过上面的署名与日期，直接阅读共好的第二个秘决：海狸的方式：掌控达成目标的过程安迪说：“每只海狸面对自己的命运，都有很大的自主性，自己决定工作要如何进行，就像独立的承包商一般。”这就是了！海狸的方式！即使我对其中的内容还有任何疑虑，安迪的说明也应该解答了我的困惑。“如果主管要求员工一切照章行事，那就算每个员工都有松鼠的精神，整个组织也无法达成共好，因为主管的行事方式很可能和员工的不太一样。员工采用主管的方式，行事效率可降低，非但如此，员工的方式说不定比较好，或者好得多；如果主管心胸狭窄、没有容人的雅量，凡事都坚持员工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那不但员工的自尊心会受到伤害，共好的精神也会因此迅速分崩离析。”“天哪！华顿二号厂好像就是这样子。”“是啊！不是吗？”安迪以一贯直截了当的语气说，“这些海狸能缔造工程上的奇迹，并不是因为有另一只海狸在背后发号施令，而是靠它们每个人自己决定，该如何修补水坝，如果它们想先修补其中一边，那没问题，如果它们想去拿些小树枝来，那也很好，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最佳判断能力。”“这些海狸的工作内容全部出自自己的意志，而非源自命令的驱使，这点非常重要。海狸的方式指的是，队员必须要能掌控达成目标的过程，祖父说，这就是以正确的方式来做正确的事情。”“华顿二号厂现在好象不是这样。”“确实不是，厂里的员工还算不上队员，只是一般的工人——工作内容就是照章行事，没有什么趣味，也没有什么成熟感，可是一旦你赋予员工权力，让他们能真正决定做事的方法，而他们也愿意接受这项挑战，那要不了多久，整座工厂一定会焕然一新。”“我们未来要如何发展，不是该由我决定吗？”我觉得很奇怪，“可是你刚刚的话听起来，好象是叫我把工厂交给员工来管，只不过那些员工现在改称为队员，是这样吗？”“才不是呢！你这个总经理还是和其他任何主管一样，如假包换，你还是要想办法让大家知道，他们的工作为什么有价值；还是要拟定未来发展的方向，设法确定队员都拥有共同的目标；还是要协助大家订定价值观，设法稳定、调动工厂的资源；还是要尽到监督低阶主管的责任，确保自己从组织内外，都能获得需要的支持。当然你更要着眼未来，设法排除万难，同时随时准备修正方向。”“至于队员的职责呢？你必须让真正做事的人放手做事，你身为领导者，责任就是要认清工厂该往何处发展，队员的职责则是要设法协助你达到目标。”我以为安迪的说明至此结束，没想到他又继续往下说，教给我那天学到的最重要、也是最有用的一课。“订定主要的目标和价值观，就像是画好球赛的场地，订好了游戏规则。你决定谁打哪个位置，然后你就必须退出球场，让球员自己去打球。”“目标和价值观就像是球场的边线，球员应该明白，只要他们遵守比赛规则，就可以在边线内来去自如，当然你也该让他们知道，你不会在球赛进行当中，贸然闯入球场。”“如果你希望手下的人能掌控工作内容，你就该放手让他们自由去发挥，而唯有清楚地知道自己掌握的范围到哪里，这种自由才可能出现；当然有了个人可以自由挥酒、不致逾越本份的空间后，还要确切明白，上司不会中途无故闯入、插手接管，这种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听起来有点矛盾，”我说，“我为大家设定活动范围的同时，其实也给了他们行动的自由。”“你告诉他们可以做到什么地步的时候，其实就等于通知他们，你会做到什么地步。”安迪说，“我的祖父说，伟大的精灵在海狸脑中勾通勒出一幅完美的图像，告诉它们真正的水坝应该是什么样子，然后给它们一条溪流和一些树枝，接着就放手不管，让它们自己去做。”过了一阵儿，我说：“如果每个人都像这些海狸一样，自己做决定，自己爱怎么做就怎么做，那就算有目标和价值观作为规范，情况还是可能变得一团糟。”“如果人是海狸，那情况确实不太乐观，”安迪说，“但人不是海狸，我们有许多特性是别的动物没有的，我们有手势、语言，而且我们有团结合作、共同达成目标的能力，远比其他动物好得多。记得，有了松鼠的精神之后，我们已经确立了明确的共同目标，有些人或许习惯独来独往——这种人要是不太多，其实倒也不坏——但大部分人通常很自然就会团结合作。”“经营管理能够达到成功的最大秘诀，就是找出一般人通常做事的方法，然后想办法让组织的运作配合这种自然的行为，太多直接的管理干涉，反而会造成反效果。”“那或许是自然的情况，可是我觉得，要推行起来恐怕还是很困难。”我说。“没错，这对你来说，不是件容易的工作，要在不摆架子、不颐指气使的情况下，扮演好上司角色确实不简单，需要高度的自尊才能办到，但是那些队员的工作比你的更难。”“怎么会？他们不是有更多掌控权了吗？那怎么会更难呢？他们不是就希望如此吗？”“大部分人是希望如此，可是过一段时间以后，他们也会慢慢反应过来。改变是很难的，目前的情况他们或许不喜欢，可是他们至少知道如何应付，旧有、熟悉的问题，总比新增、奇怪的问题要让人心安。”在池塘远远的另一边，海狸开始探出水面。我们重归寂静，看着它们继续工作，以海狸的方式工作：每只海狸都能掌控达成目标的过程，以正确的方式做正确的事情。不久，其中一只海狸又感到有危险，以尾部拍打水面发出警告，随即沉入水中，另外几只海狸也马上跟着它消失。“我们该走了，”安迪说，“回去的路上我们还可以继续讨论。”我们把那件海狸雕刻作品包起来，放进安迪的背包。我舍不得走，可是安迪向我保证，我们还可以再回来：“不过要在傍晚的时候，因为除非水坝有破洞，否则它们不会在白天出来。”我们绕过池塘，回到林中小路后，安迪继续讲课：“我的祖父说：海狸的方式实践了上帝对海狸的计划”我边走边想：“真好玩，你祖父说松鼠的精神实践了上帝对森林的计划，但是现在海狸的方式实践的，却是它对海狸的计划。”“前者针对的是社会的需求，”安迪回答，“后者针对的则是个人的需要。”“海狸的方式描述的是个人对应组织的关系，一旦你明白这种关系，那其中另外一面，也就是组织对应个人的关系，也会变得昭然若揭。”“那种关系指的是……？”我进一步问。“你想想，海狸对待同伴如何？”“不错吧？我想。”“什么意思？”“它们好象不会咬来咬去，也不会打架；不像松鼠，松鼠好象老想把别的松鼠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