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剌造像的研究

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剌造像的研究中国美术学院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本人郑重声明:所提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独立进行研究工作所取得的研究成果。除文中已经加以标注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包含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也不含为获得中国美术学院或其它教育机构的学位证书而使用过的材料。对本文的研究作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以明确方式标明。本人承担本声明的法律责任。作者签名:日期:柚奔占月峙目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本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学校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同意学校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版,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本人授权中国美术学院可以将本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和汇编本学位论文。本学位论文属于、保密口,在年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一一/、不保密彤请在以上相应方框内打“作者签日期:盈年月十日导师签日期:年月日目录摘要.......??..?.........?..??....?.绪论?..?...??.?..?..第一章二十世纪之前的宝成寺概况第一节历史文献中的宝成寺沿革第二节宝成寺元明摩崖题刻与清代金石学著录?..第三节清代学者的访古考证.??..?第二章二十世纪以来对宝成寺的记录与研究第一节二十世纪上半叶多元视野中的宝成寺及麻曷葛刺造像..第二节世纪年代以来的保护和研究工作回顾.第三章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图像研究第一节宝成寺及其造像现状说明??..第二节相关图像与文本对比?.?..?第四章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的历史背景?.第一节以至治二年为核心的史事??..第二节伯家奴考.??.?..第三节元代武将造像的两个实例??..;口,口?...........??....??....?..??,结语?.....?.??.??..附录?.?.??..?..附录一、大黑天信仰和宝成寺大事记?.?.?附录二、《武林坊巷志》等所收宝成寺史料汇编??..?.?..?参考文献??..?....?..?....?.............?....地图及图版.??..?一地图.地图一:《咸淳临安志》卷一《行在所录皇城图》...地图二:《皇城图》局部放大,太庙周边?.二图版.费佩德《杭州游记》书影??...民国初年麻曷葛剌造像?.??.......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现状..?.??...麻曷葛刺及胁侍年?..??.?..?.麻曷葛刺造像主尊年??....麻曷葛刺造像年共幅??......?..麻曷葛刺造像窟全景年之前...麻曷葛刺及胁侍年之前.武威文庙博物馆藏大黑天像?.??..吉美博物馆藏题款年宝帐怙主?..台北故宫藏明泥金写本经摺跋画?.??.?...梁庄王墓出土金质大黑天一.?.?...?...梁庄王墓出土金质大黑天二及金翅鸟??..致谢??..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摘要本文以位于杭州吴山风景区紫阳山麓宝成寺内的元凿麻曷葛刺造像为研究对象,这是目前国内发现的唯一有明确纪年至治二年,公元年的元代藏传佛教大黑天摩崖石刻造像。本论文从学术史、图像、历史三个方面探索了该造像的历史沿革、确切身份和造像目的。文章的主要内容为:第一章梳理明清文人留下的众多文献记录和元明摩崖石刻,探寻宝成寺及其造像在世纪之前的状况;第二章总结了世纪初的相关记录、从年代开始的考古调查以及年代之后不断深入的学术研究活动;第三、四两章则通过图像对比和历史背景的考察,确认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即元代崇信的藏传佛教萨迦派大黑天宝帐怙主,并且具有独特的造像风格和组合,而该造像最可能的赞助人即是现存元代造像题记中提到的军官伯家奴。关键词:元代麻曷葛剌造像藏传佛教萨迦派大黑宝帐怙主图像供养人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仃,,,,.:..,,’’,.,,?.,,,:,,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在我看来,考古学是一门通过古代遗存来研究古代文化及文化史的学科。它既包括考古学家对考古遗存的揭示,也包括对认识结果的交流。张光直《考古学:关于其若干基本概念和理论的再思考》绪论宝成寺位于杭州市吴山风景区的紫阳山东麓,由吴越王妃仰氏始建于五代后晋天福年间?,旧名释迦院。北宋大中祥符年间?改额宝成院,南宋宝祜五年赐额宝成寺。现在的宝成寺坐西朝东,为一组横长方形的四合院式的硬山项平房,岩壁上的石刻造像外建有单坡的保护廊。寺内石壁上现存的三个造像龛,中间一龛为三世佛像,面向岩壁的左边即南边为一个大龛带八个小龛,而最右边即北边的一龛为镌于元至治二年公元年的“麻曷葛剌圣相一堂”附录图版,这是目前国内发现的唯一有绝对纪年的藏传佛教大黑天摩崖石刻造像,其题刻清晰,造像组合完整独特,对元史、藏传佛教史、考古及艺术史研究具有特殊意义。年月,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被国务院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研究动因所谓麻曷葛刺,即梵文石的音译,另有摩诃迦罗、摩诃葛刺、玛哈嘎拉等多种写法,汉译就是“大黑”、“大黑天”或“大黑神”,藏语称之为大黑和怙主、护主。藏学家王尧先生的定义简洁明了:“摩诃葛剌”系梵语,汉译为“大黑天神”,是古印度的崇拜,由来已久。作为佛教的守护神,具有战神、财富神和冥府神几种性格,形象不一。作为佛教的守护神之一,大黑天自印度发源后,流播甚广,从唐代开始便传入中国,其中福神形象的大黑天神在江南流行一时,但至宋代前后已经逐渐消弭。郎旭峰《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刊于浙江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浙江省文物局编《文物之邦显辉煌??考古发掘与文物保护纪实》,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年,第页。《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与现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合并项目的通知》,年月日公布,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列入第四类“石窟寺及石刻”。王尧《摩诃葛刺崇拜在北京》,转引自王尧著《藏汉文化考述》,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年,第页。此文是国内学术界较早全面考证论述大黑天崇拜传播历史的重要文章之一,最早于年月日在第六届国际藏学研讨会上以英文译稿演讲,同年月曰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作同题演讲。年以汉文本全文形式庆祝王锺翰教授华诞。原载蔡美彪主编《庆祝王锺翰先生八十寿辰学术论文集》,辽宁大学出版社,年。年王尧先生的弟子黄杰华博士在其研究中进一步说明:“大黑天是藏传佛教最重要的护法之一,梵文为??意思是怙主、大黑,汉译作大黑天或音译作吗哈噶拉,属出世间护法。他身兼多职,既是佛教护法,又是战神、福神、冥府神、财宝神及食厨神。大黑天源于古印度罗婆门教,后被佛教收摄,成为护法。藏传佛教不少寺院的大经堂正门两侧均有此护法像,寺院内更有护法殿??藉此保护佛法,得以长久住世、广为流布。其踪迹遍至于阒、敦煌、云南、西藏以及国外的尼泊尔和日本等地。自元代始,大黑天成为国家的重要护法神,一直延续至清代,其重要性可以想见。”黄杰华《国外大黑天研究述评》,《中国藏学》,年第期,第页。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在尼泊尔、日本、云南、西藏等地大黑天落地生根,成为重要的佛教或本土信仰神祗,对其崇拜供养延续至今。以藏传佛教为代表对密教大黑天的崇信深刻影响了西夏、蒙元王朝以至明清宫廷的宗教信仰。国内外藏传佛教研究者,对大黑天早就有足够的重视和探索,自世纪初开始研究,无论是文献学还是图像学方面都有了很好的积累。近年来,由于国内外学术交流的加深,考古实物和文献新材料时有出现,原有的材料也在做进一步挖掘辨析与对比研究,大黑天研究大大向前推进。目前来看,不同地域和时代大黑天信仰之间已经有条件作出有机的联系和对比,从印度、尼泊尔,到西藏、云南、新疆、敦煌、武威、黑水城、沈阳、北京、杭州以及日本,由唐代开始,从内地王朝、中亚古国、南诏大理、西藏地区、西夏以至元明清各代,大黑天崇拜的历史脉络已经逐步清晰。以汉语学术圈为例,王尧、宿白、李玉珉、熊文彬、朱悦梅、李翎、谢继胜、沈卫荣、荣新江等学者在文献、图像诸领域都做了扎实深入的研究。对于国内外大黑天研究的状况,黄杰华在他的博士论文《汉藏宝鬓护法大黑天宝成寺自建.成后几度兴废迄今已过千年,“麻曷葛刺圣相一堂”在其雕凿完成后的近年间,和寺庙一起,几度湮没失色,又数次得以“起功重妆”,明万历年间“重绘一新”的题记保存至今。迟至世纪年代前后,此地仍具有延续的宗教功能。即使寺庙暂时湮没荒废之时,宝成寺也因其丰富的人文和宗教景观,比如传苏轼《宝成院赏牡丹诗》题刻和元凿麻曷葛剌造像及其题记,得到历代文人学士持续的关注,其中最为突出的是清代杭州学人厉鹗经过细致的考察,留下对麻曷葛刺佛翔实的访古记录,其诗作在清代文人学者中引起持续讨论,影响深远。进入世纪,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继续得到关注,此地成为杭州近现代旅游业的景点之一,而珍贵的影像记录,则有之江大学校长美国人费佩德拍摄于年月之前的照片,清晰完整的记录了造像在世纪初叶的风貌。对于杭州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的现代学术研究和考古记录,众多学者薪火相传。年,吴世昌先生在国立北平研究院出版的《史学集刊》第一期上发表《密宗塑像说略》一文,引厉鹗等诗文论述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和年代,浙江文物工作者如朱家济、黄涌泉、王士伦等对麻曷葛剌造像作了调查和记录工作,其成果发表于《西湖石窟艺术》、《杭州元代石窟艺术》和《西湖石窟》等著作中。考古学家阎文儒先生亦在年春调查记录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并在其年出版的《中国石窟艺术总论》一书中有专文论述。出版的《中国美术全集?雕塑编?元明清雕塑》一书收入了由浙江文物部门提供的麻曷葛剌及胁侍的图片和文字说明,本卷主编杨伯达先生在卷首论文《秀丽多彩的元明清雕塑》中论及了此铺造像。在相关学术研究中,质量最高的无疑是宿白先生赴杭州考察后于年发表于《文物》杂志年第期的文章《元代杭州的藏传密教及其有关遗迹》,文中讨论的重点之一便是宝成寺造像,其考察研究全面详实,引用文献丰富,论证思路严密,即使文中一些看法囿于当时的资料限制,值得商榷,也给后黄杰华《汉藏宝鬟护法大黑天信仰研究》,中央民族大学藏学研究院博士学位论文,年月。这篇博士论文对国内外大黑天研究做了较为全面的总结,但该论文中对明代大黑天崇拜着墨甚少,论述相对薄弱。信仰研究》中有较为全面的总结,本文不再赘述。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来者提供了极好的出发平台。此后,张羽新、石青芳、王跃工等先后有文章论及麻曷葛刺造像,对造像背景、形式、目的等提出各自看法。年熊文彬赴宝成寺考察,在他年完稿,年出版的《元代藏汉艺术交流》一书中,第六章《藏传佛教在江南的三处重要艺术遗迹》的第二节即《宝成寺大黑天造像》,该文可以看作宿白前文的进一步深化,资料上有更多补充,观点则基本与宿白先生保持一致。截至年月,最新发表的研究专论为周景崇的《杭州宝成寺元代大黑天造像考释》,刊载于《新美术》年第期。由于麻曷葛刺造像的独特地位,许多大型美术全集类或雕塑艺术类史书籍收录了这组造像,此外,不少论述元明清佛教历史、宗教艺术乃至宋元明金银器研究的论文和专著对此铺造像也有所关注,在这些研究中引用最多的就是宿白先生的论文。近年来,一些学者通过与其他存世大黑天图像实物的对比,很好的推进了麻曷葛剌的研究,比如北京故宫罗文华、台北故宫葛婉章、文史学者扬之水等人的相关工作。在这些研究基础上,我们已经可以明确,杭州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就是蒙元帝国最为崇信的藏传佛教萨迦派大黑宝帐怙主。前人研究取得成果很大,但是问题也不少,在记录和考证上多少存在疏漏之处,还有一些受观念影响的误读。因此,对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在对比研究中做出更加准确全面的图像记录,探究其造像目的,展开赞助人研究等都有了进一步深入的条件和必要性,而就围绕麻曷葛剌的学术史,或者说认识史,做一些梳理,对我们理解中国佛教考古学的源流和发展具有一定意义。二、研究方向与目标宿白先生曾指出:“考古学是以调查、发掘为手段,强调实践的学科。中国佛教考古学也不例外。调查、发掘。强调实践,就是要以理清遗址演变的过程为基础,然后再结合文献,进一步分析遗址的性质与历史。对寺院遗迹是这样要求,对石窟遗迹也是这样要求。”宝成寺及其造像作为珍贵的多元文化交流实例,通过研究揭示还原其遗迹演变的真实历程和人们的不断变化的认识过程,本文写作的意义正在于此。所有学术研究点滴进步都建立在前人努力的基础上,本文所做的就是充分利用考古学、艺术史、蒙元史、藏学等各界学者的研究成果,自然的推进相关问题的讨论。本文的讨论将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作为地上文物,围绕宝成寺及其造像,历代留下了丰富的记录。由元代造像题记、明代的石刻和文献记载、清代活跃的访古考证记录,到民国年间延续至今的游访或者学术考察活动,其间产生了种种的“正见”和“误解”,由此展现出具有丰富内涵的“麻曷葛刺认识史”。张羽新《玛哈噶拉一元朝的护国神一从柳贯《护国寺碑铭》谈起》,《世界宗教研究》年第期:石青芳《杭州宝成寺大黑天造像考》,《东南文化》年第期:王跃工,《元代杭州佛教密宗造像之研究》,《新美术》年第期。罗文华《故宫藏传佛教造像》,北京,紫禁城出版社,年,.页:葛婉章《辐射与迫向:蒙元时代的藏传佛教艺术》,石守谦、葛婉章主编《大汗的世纪.蒙元时代的多元文化和艺术》,台北故宫,年,第页:扬之水《奢华之色:宋元明金银器研究卷二》,北京,中华书局,年,页。宿白《我和中国佛教考古学》,《魏晋南北朝唐宋考古文稿辑丛》,北京,文物出版社年,第页。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研究这一部分的工作首先是分析整理各类历史文献中对宝成寺及其造像的相关记录,这些史料反映了历代文人学者的观点,生动展现了寺院及其信仰兴废的过程。其核心即清代杭州学人厉鹗于雍正五年所作《吴山咏古诗二首》之《麻曷葛刺佛并序》,此文是有关摩诃葛刺造像和求修仪轨的重要汉文文献。围绕厉鹗诗作,其他学者不断跟进,成果丰硕。前辈学人的学风和贡献,是中国考古学界不断受益的历史遗产。其次,本文将细致记录自世纪以来,处于多元视野之中的宝成寺及其造像,通过对新闻报道、旅游指南、摄影记录、考古调查、学术研究活动的系统梳理,展现人们对麻曷葛刺造像不断完善的认识。、回到麻曷葛剌造像本身,面对同一个研究对象,其图像记录却不尽相同,原因何在本文结合可对比的考古成果,搜索可利用的各类文献,努力理清源流,还原麻曷葛刺的“真相”。这部分的工作是图像细考,由麻曷葛刺造像本身出发,全面细致的记录其图像细节,并对比具有考古学意义的其他图像,特别是几件有明确纪年或年代相对可靠的藏传佛教大黑天文物,这些雕塑、经卷跋画及其他器物,已经得到很好的研究,其图像清晰,描述准确,并附有珍贵的造像题记或经咒。通过对比,本文力图找出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在大黑天图像系谱中的位置,强调其“地标”意义。研究的目的是由此展现造像发展形成过程中的诸多要素,说明藏传佛教艺术形成发展过程中的多元影响。、回到历史,结合蒙元史、佛教史和艺术史研究的学术成果,从宗教、政治、军事、经济、文化艺术等诸多方面,探索造像产生的历史背景和目的。这部分的核心即赞助人考,根据元代造像题记的赞助人“朝廷差来官骠骑卫上将军左卫亲军都指挥使伯家奴”,梳理以《元史》为核心的历史文献,结合国内外蒙元史研究的学术成果,考察元代中期历史状况,展现宗教造像活动与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的复杂关系,强调不将历史简单化,在论述中带出一群相关的历史人物,展现蒙元时代丰富多元的社会生活。三、论文的方法以历史为线索,展开学术史、图像学、历史学三个专题研究。研究中实地考察访问和文献、图像搜集整理工作相结合,尽力查漏补缺。对造像和题记进行新的摄影与绘图记录。研究中遇到的困难是因为缺乏文献和实证资料,某些问题暂时无法解决:比如可以和宝成寺造像完全相对应的宗教仪轨仍未能找到;明清文献记载中所说的“畏吾文题记”,仔细搜索亦无发现:元明清和民国时宝成寺具体的宗教活动情况仍然较为模糊等等。这些有待今后的深入研究。在元代这种受多元艺术影响的雕塑风格一般被称之为“西天梵相”,熊文彬、张亚莎等学者有专文论述,见熊文彬《元朝宫廷的“西天梵相’’及其艺术作品》上、下,《中国藏学》年第期:张亚莎著《西藏美术史》,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年,第?页。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研究第一章二十世纪之前的宝成寺及其造像概况第一节历史文献中的宝成寺沿革宝成寺,是杭城千年古刹,位于城中吴山之紫阳山东麓。吴山地处杭州市区南部,钟灵毓秀,人文荟萃。明人田汝成记述:吴山,春秋时,为吴南界,以别于越,故曰吴山。或曰,以伍子胥故,讹伍为吴,故郡志亦称胥山??其凤凰山支山左折,遂为吴山,派分西北,为宝月,为蛾眉,为竹园,稍南,为石佛,为七宝,为金地,为瑞石,为宝莲,为清平。总曰吴山??立而环眺,则官司廨署,卫镇崇严;阑阅街衢,红尘雾起;市镇隐振,漏尽犹喧;道院僧庐,晨钟暮鼓;青楼画阁,杂以笙歌。吴山襟江带湖,独占湖山之胜,登临之便。下临闹市,又近宫室官署,人烟辐辏。山上寺观林立,基本兴自五代吴越,盛于南宋,据说极盛时达余座之多。这些宗教活动场所,佛寺、道观、城隍庙、名人祠堂等等无所不有,公私捐奉,香火旺盛。多种信仰和谐共处于一山,而其中民间信仰更是活跃,包容、开放与草根是吴山宗教信仰的突出特点。一、宝成寺的地望麻曷葛刺造像所在的吴山宝成寺,最早见宋人周密所记,仅七个字:“宝成院,旧名释迦。”周密惜字如金,只点出宋时寺名“宝成院”,旧时为“释迦院”,这也反映出南宋时,在吴山密集的寺观中,宝成寺并不算突出。目前暂未找到元代文献记录,到明代中期,嘉靖进士,钱塘人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中方有更多信息:宝成寺,晋天福中建,名释迦院。宋大中祥符间,改额宝成寺。有石观音罗汉像。壁间有苏子瞻《宝成院赏牡丹诗》:“春风小院却来时,壁间惟见使君诗。应明田汝成著,陈志朋编校《西湖游览志》卷十二《南山城内胜迹》,上海,东方出版社,年,第页。卓军、徐飞主编《吴山》,北京,研究出版社,第页。¨要注意的是文献中提到吴山上不只~处宝成寺。明代《成化杭州府志》载:“宝成寺,在铁冶岭,元中统间建,后为筑城而毁。重建于吴山观音岩下,并海会寺。”陈善纂修的《万历杭州府志》也记载:“宝成寺,并海会寺,今废。”以上均引自清丁丙《武林坊巷志第二册》,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年,第页。此宝成寺建于元中统间,约公元..年之间,此时南宋朝廷尚安在,即正好是宋理宗景定年问..,不知成化府志缘何使用元代年号。该宝成寺先建在铁冶岭,因为筑城被毁后并入吴山观音岩下的大庙海会寺,万历间已废,这与本文所要讨论的宝成寺地望不符,历史不合。”宋周密《武林旧事》卷第五“湖山胜概”,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年,第页。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问使君何处去,凭君说与春风知。年年岁岁何穷已,花似去年人老矣。去年崔护若重来,前度刘郎在千里。”诗镌石壁,笔法甚遒,其旁有“岁寒松竹”四字,乃成化问吴东升题者。田汝成所记言简意赅,对寺庙沿革,周边名胜均有交代,但“有石观音罗汉像”一句与宝成寺内实际造像情况不符,此“石观音罗汉像”应指宝成寺后感花岩北上方的石观音阁内造像。此后的《万历杭州府志》对宝成寺的所在记载比较清楚:石佛山,旧为宝成讲寺,今寺废而石佛尚在。上为重阳庵,其西为青衣洞,有青衣泉。对于“石佛山”的位置以及“寺废”的原因,明人郑圭《石佛山东坡祠记》有记载:虎林城中瑞石山麓有石佛山,山有石佛三身及大士金翅诸像,镂于岩际,相好精妙,始瞻庄严,谛视慈喜,盖五代以前神工所摹也。山遂以名。旧有宝城讲院及石佛寺、牡丹亭。苏东坡先生守郡时,时游其地,尝手书《宝城寺赏牡丹》诗刻石壁上。先生手书存虎林者,仅此一片石与虎跑寺残碣尺许耳。嘉靖初,有夷警,募麻阳兵入城寓诸寺,充斥狼藉,僧尽逐,寺遂毁。由上文可见,宝成寺似乎并未遭遇元明交替时的战火,明代中期的“夷警”,即当时的倭寇侵扰和乱兵入驻才是寺毁之祸因。清代人对宝成寺位置和沿革的描述,变化不大,以吴锡麒的描述为例:杭州宝成寺,在紫阳山之东,吴越王妃仰氏建也。旧号释迦之院,改额祥符之年。张铽在《杭都杂咏》中的记述则更加明确:宝成寺,在瑞石山之侧宝莲山南。晋天福中,吴越王妃仰氏建,旧额释迦院,宋宝祜五年赐今额。有石观音、罗汉像。元至治二年,左卫亲军都指挥使伯家奴凿麻曷葛剌佛于左右石壁。或云马合吃剌佛,或云马吃剌佛,盖梵音无定字故也。岁久,寺废为黎氏园。明万历壬子,布政使吴用先捐资建大观楼,开砌石径于此,明田汝成著,陈志朋编校《西湖游览志》卷十二《南山城内胜迹》,第页。明陈善篡修《万历杭州府志?卷之二十?山川?城内南山?吴山》,台北,成文出版社,年,第页。成文版书名为《浙江省杭州府志》,系据明万历七年刊本影印。清丁丙《武林坊巷志第二册》,第.页。圭字孔肩,钱塘人。原文收于《武林文献》。清吴锡麒《有正昧斋骈体文笺注》下册,大达图书供应社,年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再版,第页。此文收于《有正味斋骈体文笺注》卷下“募疏”类。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研究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今仍呼宝成寺。”小结以上文献记载可以明确,宝成寺地望即杭州吴山紫阳山之东,所谓石佛山、瑞石山麓石佛山、瑞石山之侧宝莲山南等均指同一地点。二、一处名胜的产生:明清宝成寺的重修及相关活动一、明万历四十年开始的重建活动前面讲到宝成寺在明代嘉靖初年因为“夷警”和乱兵遭毁,“废为黎氏园”。万历举人吴之鲸所修的《武林梵志》中提到:“宝成寺,晋天福中建,名释迦院。宋大中祥符间改今额。岁久废为黎氏园。万历壬子,方伯吴公请复捐资建大观楼,开砌石径,焕然一新。”万历壬子即万历四十年公元年,寺庙及其周边名胜得以重建,对此事,郑圭《重修石佛殿纪事》的记录更加详尽:宝成石佛像三尊,镌自晋、唐,不详岁月。螺髻凤膺,蜂腰月面,像最古,不同世之壅肿姿媚者。初瞻庄严,熟对慈温。后踞碧岩,前俯澄江,又最妙好。往夷民家,触首血流,障胸垣圮,沧桑几变,妙好如初,又最灵异。故老相传,此地郡志所称石佛山也,有殿有庑,名日大乘石佛院。其上有牡丹亭,苏子瞻书《赏牡丹》诗刻石壁。??嘉、隆以来,夷于粪壤,左辖吴公睹紫阳洞壁戚焉,谕其家输山还官,计二十二亩有奇,复宝成石佛之旧,建大观楼于最上,千佛岩傍复建牡丹亭,祠苏公。??为金汤室,议别创殿,一时当道捐俸鸠工,檀信乐助,共延壑公讲席,监殿制。越三月而殿建,中三楹奉三佛像,右一楹奉麻曷葛剌手不像,即往触首血流者也。左一楹奉观音大士像。高下广袤,因山为制,以殿覆岩,以岩覆佛,环廊入殿,如循峦岫,对户舒眺,江山掩映,斯亦宇内殿制之最奇者也??山主黎仲子常对予言:“石佛种种灵异,盖自垣圮,光怪时现,像以此不尽毁。家人稍成功名,辄盛壮死。”??夫以斯地之胜、石像之灵显于千年之前,而灭没于百年之内,俄为粪壤,俄为宝刹,成住坏空在呼吸间??¨文中所说的“左辖吴公”,即布政使吴用先主持收回宝成寺及左近山地二十余亩,与杭城官绅合力,在宝成寺及感花岩等处开石径,建大观楼、牡丹亭东坡祠,重建石佛殿等,终于逐步恢复了古刹气象。在明代文人雅士们的用心经转引自清丁丙《武林坊巷志第二册》,第页。明吴之鲸《武林梵志》卷一《城内梵刹》之“宝成寺”,杭州,杭州出版社,年,第页。转引自清丁丙《武林坊巷志第》,第.页。原文收于《武林文献》。晚明时期官绅赞助修造佛教寺院,蔚然成风。对此,学者卜正民有非常好的研究,他总结当时士绅捐赠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研究营下,宝成寺及其周边感花岩、“岁寒松竹”石刻等人文景观,成为杭城一处名胜,围绕“东坡牡丹诗”石刻等,文人访古,次韵唱和,题诗、摩崖等活动,明清两代颇为盛行。由上文还可知万历年间复建的佛殿:“因山为制,以殿覆岩,以岩覆佛,环廊入殿”。此奇特殿制与今日一致。岩壁上的三龛佛像:“宝成石佛像三尊,镌自晋、唐,不详岁月。螺髻凤膺,蜂腰月面,像最古,不同世之壅肿姿媚者。”这显然是描写岩壁正中的三世佛造像形态,郑圭对之赞赏有加,并猜测其镌刻年代是“晋、唐”,即吴越国时期,颇有道理。“左一楹所奉观音大士”于今不同,而“右一楹奉麻曷葛剌杯像”是目前所知最早明确记述“麻曷葛刺”造像的文字。关于石佛的“种种灵异”,郑圭的另一段记录更加鲜活:宝成寺地与卫弁黎氏邻,弁为督府门官有缘,竞斥其地为宅,壁上书题多遭剥漶,又划诸石像与金翅首,首血涌出,大惧,又时有光怪,天阴闻鬼哭,砌石像及肩,辄覆,如是者屡矣,以故得不尽划,然而石像夷于粪壤、手书缠于箐棘矣。民间对麻曷葛剌的光怪灵异极为敬畏,“砌石像及肩,辄覆”,佛像因此得以保存。由此还可以推测,麻曷葛刺在明代为杭人崇拜,已经由藏传佛教护法神的身份,一变为汉传佛教或民间神灵信仰崇拜的对象。二、清代对宝成寺的记录和重修宝成寺在清代初年的情况,卓尔堪《近清堂诗》之《宿紫阳山宝乘寺》提到:寺即家庙,先王父龙纹公、先君闻仲公习静处。卓尔堪约生活在康熙年间,尚可在作为家庙的寺中住宿。但至雍正五年厉鹗到宝成寺访古时,所见却已经是“游人迹罕到,破殿虫网丝。”可知清初寺庙尚未荒废,雍正年间方才败落。清代中期由于考据学风的影响,学人们热心于对麻曷葛剌佛像的考古。志书的记载也反映了这些考据的一些成果,比如《乾隆杭州府志》引《清波类志》记:宝成寺后有东坡《牡丹诗》摩崖。左右壁有麻曷葛剌佛像,乃元至治二寺院有钱财的捐赠,土地的捐让、对寺院事务的监管,文学的赞辅,捐赠的历史性趋势等特点,宝成寺的张华译《为权力祈祷:佛教与晚明中国重建活动,几乎是综合以上全部要素的标准案例。【加】卜正民著,士绅社会的形成》,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年,见第二篇“寺院的捐赠”第五章“士绅怎样捐赠寺院”,第.页。转引自清丁丙《武林坊巷志第二册》,第.页。原文收于《武林文献》。转引自清丁丙《武林坊巷志第二册》,第页。清厉鹗《吴山咏古诗二首之麻曷葛刺佛并序》,清厉鹗著,董兆熊注,陈九思标校《樊榭山房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年,第页。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年,左卫亲军都指挥使伯嘉努所凿,旁有畏吾儿书记云。《清波类志》修志者首次明确将“麻曷葛刺佛像”的资料载入官修志书,但遗憾的是“旁有畏吾儿书记云”,究竟在什么位置什么内容,语焉不详。到清中晚期,宝成寺又有一次重修活动,前文提到的吴锡麒对此有记录。吴锡麒,字圣征,号谷人,钱塘人。乾隆四十年进士,在京任官甚久,颇有文名。其《募重修吴山宝成寺疏》日:杭州宝成寺,在紫阳山之东,吴越王妃仰氏建也。旧号释迦之院,改额祥符之年。名花一丛,入东坡之咏;梵相左壁,纪畏吾之文。历代以来,遗迹尤著云卧禅床,鸟宿佛髻。打翻破灶,虚笼璎珞之尘;吹起皮毛,莫补袈裟之地。旁舍既忧其眵剥,大殿行见其倾颓。瓶钵俱空,栋梁谁任。每逢落叶,冷莫遮头;独立苍苔,寒将到踵??伏惟长者发心,宰官喜舍,结五根而成性,宏六度以为檀,尉迟库之钱凭之一贴,子敬家之米指即违困。则吹海水而作须弥,聚鬟云而为兰若。法轮重转,慧日常悬。虹挂新幡,呗流旧树。光明普照,如燃卖夜之灯,功德无边,胜造涂金之塔。眄吴文中所记“梵相左壁,纪畏吾之文”,与前面《乾隆杭州府志》记载一致,可见乾嘉之时,“畏吾文题记存在无疑。可惜的是,目前没有当时的拓片或译文留存,成为待解之谜。清末诗僧笠云赴杭游历,其《听香禅室诗集》卷五之《宝成寺》诗云:卧疴宝成寺,萁荚两荣枯。羁情值葳晏,流寓况名叵。牡丹释迦院,墓踱已邱墟。感葫坡公句,古今人事殊。佛舍裔时集,千聱数念珠。“卧疴宝成寺”一句表明其在寺中住了一段时日,而“佛舍萧时集,干聱数念珠”则可知寺庙的宗教活动状况。《听香禅室诗集》编成出版于光绪丙申年,可见世纪晚期的宝成寺经过上次重修,又已经香火旺盛。综合历代文献我们现在清楚,宝成寺位于杭州吴山紫阳山之东,由吴越王妃仰氏始建于五代后晋天福年间,旧名释迦院,北宋大中祥符年间?改额宝成院,南宋宝祜五年赐额宝成寺。寺中石壁有佛像三龛,其中一龛麻曷葛刺像,为元至治二年伯家奴所刻。明嘉靖年间?,寺庙遭毁,废为黎氏园。万历壬子之后殿宇及周边名胜得以重修。至清代雍正年间,寺庙再次荒废,乾嘉之际再得修葺,香火续传。转引自清丁丙《武林坊巷志第二册》,第页。清吴锡麒《有正味斋骈体文笺注》下册,第?页。清笠云《听香禅室诗集》八卷,明复法师主编《禅门逸书初编》第册影印清光绪丙申孟秋徐树钧刊本,台北,明文书局,年,第页。笠云,清同光年问湖南名僧,诗词书法禅修均有盛名,有“诗僧”之誉,曾在杭州活动,赋诗颇多。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研究宝成寺因吴越国王室成员的供养而生,宋时泯然于吴山密集的寺观之中,元代作为藏传佛教的密修场所不为外人知。明代中期寺庙毁于乱兵之手,文人雅士们关注于寺庙及其周边人文景观,努力恢复,将之经营成为吴山一处名胜。清代的考据学者聚焦于对寺中麻曷葛剌造像的访古考证,成果丰富。而杭城的善男信女们,带着朴素的宗教情感,拜服于灵异的石佛之前,虔心供养。宝成寺的兴废正符合郑圭所叹:“俄为粪壤,俄为宝刹,成住坏空在呼吸间。”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航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第二节宝成寺元明摩崖题刻与清代金石学著录宝成寺摩崖题刻现状宝成寺中现存有摩崖题记两处,一为元代造像题记,一为明人重绘刻石。插图卜:宝成寺元伯家奴造像题记拓片左打元代题记保存现状右,年杨晓海摄影元代伯家奴造像题记位于麻曷葛刺造像龛骑狮侍者一侧龛壁,保存完好,字迹清晰。另一侧骑象侍者所在的龛壁上明代万历四十五年造像重绘题记,共竖写五行,由于当时字迹刻划较浅,日后岩壁崩坏,水渍侵蚀及人为刮损,残破较重,但仍可辨识出大意,万历题记的外围还用线条刻划出幡幢形状,不知是元人旧作还是明万历年间新刻。宿白《元代杭州的藏传密教及其有关遗迹》,《文物》年第期,第页,图三“至治二年铭拓片”。皇胃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插图:麻曷葛刺造像明万历四十五年重绘题记左,年杨晓海摄影残文识读右结合上节所记万历间宝成寺重修记录,可知寺庙复建是万历四十年,五年后又有城内“信士”捐资重绘麻曷葛刺佛像,上图题记中“杭州府钱塘县口良坊”所指应是明清时杭州府钱塘县下辖的南良坊或北良坊,宝成寺所属的位置是钱塘县的丰下坊,可见赞助恢复宝成寺的“信士”们来自杭城各个区域,并不限于一隅,间接可知当时寺中的香火之旺。万历题记中“??麻曷葛刺??上国尊称释迦世尊文殊普贤”一句,我们可以了解到,明代信众因为麻曷葛刺造像一主二从的组合关系,尤其是胁侍骑白象、青狮的特点,视主尊麻曷葛刺为“释迦世尊”加以礼拜崇信,这显然是基于汉地佛教对“释迦三尊”即“华严三圣”的认识。由于元代造像题记中仅有“麻曷葛刺圣相一堂的简单记述,因此麻曷葛刺镌造之初的元代中期崇信状况仍需要更多的材料来研究和探索。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剌造像研究二、清代金石学家的记录清代金石学家们注意到了寺中的元代摩崖题记并作记录。钱大听的《潜研堂金石文字目录》有:宝成寺伯家奴造佛相题名正书。至治二年口月畏吾字碑,亦在宝成寺。其《潜研堂金石文跋尾三续卷六》则详记题刻内容并考证:伯冢奴造圣相记至治二年右伯家奴造圣相记,在杭州府城内吴山宝成寺。翟孝廉均廉所贻文云:“朝廷差来官骠骑卫上将军左卫亲军都指挥使伯家奴发心喜舍净财庄严麻曷葛剌圣相一堂祈福保佑宅门光显禄位增高一切时中吉祥如意者”按:元置左右卫亲军都指挥使司,本在京师。伯家奴奉使在杭,故有朝廷差来官之称,亦不知何公事也。麻曷葛剌,番僧所奉之神。《辍耕录》:今上初入戒坛,见马哈剌佛前供羊心,即此佛也。柳贯《护国寺碑》云:摩诃葛剌神,汉言大黑神也。亦即此,译音无定字。而倪涛所辑《武林石刻记》还据《西湖志》记录了元人摩崖的尺寸:吴山宝成寺摩崖二刻:朝廷差来,官骠骑卫上将军、左卫亲军都指挥使伯家奴,发心喜舍净财,庄严麻曷葛刺圣相一堂,祈福保佑宅门光显,禄位增高,一切时中吉祥如意者。至治二年月日立石。《西湖志》:石纵一尺六寸,横七寸四分,字可寸余。又一刻亦题至治二年,字多磨灭,文不可读,兹不录。阮元主编《两浙金石志》博采众收,不会错过此题记:元伯家奴造像题名朝廷差来官骠骑将军左卫亲军都指挥使伯家奴发心喜舍净财庄严麻曷葛剌圣相一堂祈福保佑宅门光显禄位增高一切时中吉祥如意者至治二年月日立石右在宝成寺,摩崖,正书,五行,字径一寸。按:伯家奴,《元史?百官志》:至正五年山北辽东道奉使宣抚,以宣政院同知伯家奴为之。《续宏简录》:至正十六年,汝颍贼破潼关,河南平章伯家奴以兵守之。未知即是人否钱宫詹云:元置左右卫亲军都指挥使司,本在京师,奉使在杭,不知何公事也。泰定帝元年,清钱大昕著、陈文和主编《嘉定钱大听全集》,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年,第页。清钱大昕撰《潜研堂金石文跋尾三续卷六》,《续修四库全书?八九一?史部?金石类》,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年,第页。上文标点为笔者后加。转引自清丁丙《武林坊巷志第二册》,第页。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塑马合吃剌佛于延春阁之徽春亭。《辍耕录》亦称马哈剌佛,柳贯《护国寺碑》云摩诃葛刺神,此作麻曷葛剌,译音无专字也。上述金石学著作都忠实记录了麻曷葛刺龛左的元人题记内容、尺寸,但对造像窟另一侧的万历四十五年重装题记却未提及,亦未记录所谓“畏吾儿书记”即钱大听言“畏吾字碑”的摩崖尺寸、具体位置和内容等。《武林石刻记》所说“另一刻亦题至治二年”也是含糊其辞。所谓的“畏吾文书记,依元代的文字使用情况,有几种可能性:、此畏吾文即回鹘文,西夏、蒙元时期,不仅是回鹘人,唐?人、蒙古人也广泛使用此种文字;、畏吾体蒙古文,早在世纪初,成吉思汗就已经命畏?人塔塔统阿教太子诸王“以畏?儿字书国言”,即使用畏?儿字母拼写蒙古语;、八思巴文被误认为畏吾文,忽必烈命八思巴创制“蒙古新字”,年月颁行全国,蒙元帝国,多以八思巴字书写公文,印制令牌等,全国的许多敕命碑刻亦用此字。据年初的现场察看,今宝成寺内麻曷葛刺造像龛与中间三世佛造像龛之间的岩壁上确实有一大片人工錾凿减底之处,虽经仔细搜寻,也无摩崖字迹,却不能排除是清人吴锡麒所记“梵相左壁,纪畏吾之文”的所在。钱大昕与阮元在记录碑文之外,还有对造像人伯家奴的身份考据,颇为可贵,清代学者对宝成寺元人造像系统的考据工作,还是要从厉鹗谈起。清阮元主编《两浙金石志》卷十五“元至大乙酉至泰定甲子二十二种”,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年,第?页。对此问题,熊文彬参考飞来峰的题刻的通用做法,认为:“刻铭文字译非畏吾儿文,而应为梵文或藏文,抑或八思巴文。如果内容系陀罗尼经,则梵文的可能性最大。如果为其他内容。则也可能为藏文。”见熊文彬《元代藏汉艺术交流》,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年,第页。蔡美彪《八思巴字碑刻文物集释》,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年。杨晓海??杭州吴山宝成寺麻曷葛刺造像研究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第三节清代学者的访古考证厉鹗?,字太鸿、雄飞,号樊榭、南湖花隐,世称樊榭先生,浙江钱塘人。厉氏毕生嗜学,著述宏富,除学术著作《宋诗纪事》、《辽史拾遗》、《南宋院画录》、《湖船录》、《东城杂记》、《南宋纪事诗》、《绝妙好词笺》外,还有作品集《樊榭山房集》等。约雍正五年,樊榭先生登吴山访古,作《吴山咏古诗二首》,其一为《麻曷葛刺佛并序》,另有一首《铁四太尉并序》,记述当时吴山东岳庙中的四尊铁像,樊榭先生如此安排,值得深思。《麻曷葛刺佛并序》诗云:麻曷葛剌佛,在吴山宝成寺石壁上,覆之以屋,元至治二年,骠骑卫上将军、左卫亲军都指挥使伯家奴所凿。案《元史》:泰定帝元年,塑马合吃刺佛像于延春阁之徽清亭下。《辍耕录》亦称马吃刺佛,盖梵音无定字故也。元时最敬西僧,此其像设狞恶可怖,志乘不载,观者多昧其所自,故诗以著之:寺古释迦院,青滑石如饴,何年施斧凿,幻作梵相奇。五采与涂饰,黯惨犹淋漓。一躯俨箕踞,努目雪两眉,赤脚踏魔女,二婢相夹持。玉颅捧在手,岂是饮月支有来左右侍,骑白象青狮,狮背匪锦蠓,荐坐用人皮,髑髅乱系颈,珠贯何累累,其余不尽者,复置戟与铍。旁纪至治岁,喜舍庄严资。求福不唐捐,宰官多佞辞。我闻刘元塑,妙比元伽儿,搏换入紫闼,秘密无人知。此像琢山骨,要使千年垂,遍翻诸佛名,难解姚秦师。游人迹罕到,破殿虫网丝。来观尽毛戴,香火谁其尸阴苔久凝立,想见初成时。高昌畏吾族,奔走倾城姿。施以观音钞,百定鸦青披,题以模檄笔,译写蟠虬螭,照以驼酥灯,深碗明流离,供以到羊心,洁于大祀牺。红兜交膜拜,白伞纷葳蕤。琅琅组铃语,逢逢扇鼓驰。到今数百禊,眩惑生凄其。但受孔子戒,漫书胆巴碑。赵子昂延佑二年奉命书胆巴帝师碑。“胆巴”华言“秘密”。访古为此作,聊释怪谍疑。厉鹗是一位非常有历史感的诗人、学者,学养深厚,多识辽宋金元史事。由于其对宋元时期历史的用功之深,《麻曷葛剌佛并序》的价值因此深得后代学者认同,多有引用,宿白先生称赞此诗内容“既确且详”,在其考察宝成寺造像的《元代杭州的藏传密教及其有关遗迹》一文中全文引用。沈卫荣在研究西夏、蒙元时代大黑天崇拜时,也全文引用此诗并评价:“这篇文字不失为一篇有关摩诃葛剌之造像和求修仪轨的好文章,它亦是我们在发现黑水城文书以前所知的唯一一篇有关摩诃葛刺神像的汉文文献。”清厉鹗《吴山咏古诗二首》,清厉鹗著,董兆熊注,陈九思标校《樊榭山房集全三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年。这两首诗收于该书上册之诗词集?卷五?诗戊,第.页。上文标点参考陈九思先生标注。上海古籍版中所收董兆熊注内容非常丰富,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厉鹗第一个对《辽史》进行全面考证,其《辽史拾遗》,汇集了近种宋、元著述中的相关资料。见《剑桥中国辽西夏金元史》,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年,第页。沈卫荣《西夏、蒙元时代的大黑天神崇拜与黑水城文献一以汉译龙树圣师造吉祥大黑八足攒为中心》,沈卫荣著《西藏历史和佛教的语文学研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