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培与郑梅涧父子两代情

方成培与郑梅涧父子两代情歙县中医医院吴裕存方成培(1735 1808?),字仰松，号岫云。徽州岩寺环山人。他出生在一个世传儒医家庭，因自幼体弱多病而兼学医术，并研究道家的养生之法。方氏还精通诗词，酷爱戏曲，一生著作甚丰。据《安徽文献书日》记载，其著作有《雷峰塔传奇》四卷、《香研居词尘》四卷、《香研居谈咫》一卷、《听奕轩小稿》三卷、《方仰松词集》十三卷等。此外，还著有《双泉记传奇》、《诵词记疑》、《镜古续录》、《记后岩学诗》等。方氏所有的著作中，以《雷峰塔传奇》最为著名，在20世纪中叶被评为中国古典十大悲剧之一，后人改名为《白蛇传》，方成培亦在中国戏曲史上成为令人瞩目的剧作家。一、方成培与郑梅涧是契友郑梅涧(1727——1787)，名宏纲，字纪原，晚年别号雪萼山人。方成培与郑梅涧是契友，从“方氏遗存医籍(含亲笔墨迹)、乐律曲谱、医用工具在郑氏宅中”这一史实看，方氏可能长时间居住在郑宅。而且，郑梅涧两种手抄本医书《傅山医案》、《灵药秘方》都是方成培提供的。郑梅涧在手抄本《傅山医案》前有一小序：“近时业医者，其学问谫陋极矣，吾乡尤甚。是其临证不识阴阳虚实表里寒热，主方庞杂无伦，然持此发财者远出商贾之上，亦理之不可言。考其医理，较之明季余傅山，清初郑奠一诸君，真不可同日而语矣。余于方君岫云处见傅山医案，其临证立方，不愧明哲之士，摘录于后。”郑梅涧在小序中明确说明所摘录的傅山医案是在方岫云处见到的。这摘录的《傅山医案》就是《论医汇粹》中的内容。《论医汇粹》是根据明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新安名医余傅山、汪宦、吴篁池、汪双泉、黄刚、谢朴、许明远、汪宗进、丁翔等在歙县向余渥及江、吴三子的讲学记录整理而成。其内容丰富，涉及到脉象的鉴别、《伤寒论》的探讨、证治用药心得等等，也可以说是一本学术交流文集。它比新安医家徐春圃组织成立的第一个医学团体“一体堂宅仁会”开展学术活动还要早，是最早开办医学教育和学术交流的记录。此书1989年由歙且中医医院根据郑梅涧摘录抄本和“古歙乌聊山馆珍藏本”校订印刷内部发行。《灵药秘方》见于绍兴裘庆元《三三医书》第三集，刊于1924年。题署“蒲东师成子书，古歙方成培订，绍兴裘庆元刊”。中国中医药出版社于1998年出版了简体标点横排本。从《灵药秘方方序》可知，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三月十八日，方成培偶于扬州故纸堆中见到《灵药秘方》。该书为蒲东方士师成于于康熙戊戌（1718年）所作，书中记载道家治病所用丸散丹剂方药的适应病症、制药、用药方法，系孤本，方以重价购得，并为之作序。从方的序言来看，是书不乏应验效方，但师成于秘惜过甚，“方中分两皆为隐语，不肯明言”。考方中所用药味每每峻猛之品，如无分两，“虽存亦无用矣”。同年四月（清和月），方于广陵寓斋之远心楼，细细玩味道中隐语，解得其意，标明分两，使之有应用价值。自扬州返里后，方成培将《灵药秘方》与郑梅涧过阅，郑梅涧爱不释手，遂亲笔录之（即郑梅涧手写本）。1783年夏，方氏五游汉皋（汉口），以《灵药秘方》示汪生圮公，圮公欣然为之付诸剞厕，又辑同人屡验之方为一卷，附诸后以广其传。此即裘庆元《三三医书》本。二、方成培与《重楼玉钥》郑梅涧是第一部喉科专著《重楼玉钥》的著者，但里面渗透着方成培的心血。洪芳度《新安医学史略》方成培条中说：“与歙西郑村喉科名家郑梅涧交往甚密，乾隆三十三年（1768），曾协同郑梅涧整理家传喉科秘本及用针炙治喉疾之奥，撰成《重楼玉钥》两卷，并为之作序。后又协助郑梅涧长于枢扶（承瀚）采辑诸书，参以已见，纂为《重楼玉钥续编》两卷。”郑梅涧之第八世孙郑日新亦说方氏参与《重楼玉钥》命名、作序、修订工作。方氏为《重楼玉钥》的编纂做了大量的工作，而且，该书中还收录了方氏家传喉科秘方“秘授甘露饮”，紧接方后以同样的字体注明“此环山方于岫云秘传之仙方也，读者珍之”。《重楼玉钥》之名，可以说是道教与医学的完美结合。重楼是道教对人之喉咙的称谓。《金丹元奥》曰：“何谓十二重楼？人之喉咙管，有十二节是也。”喉与肺之间有十二节气管相连，故曰喉咙为“十二重楼”，其名在气功内丹术中常有应用。民国《歙县志•方成培》曰：“方成培，幼多病，日在药里间。义兄规其刻苦力学，遂闭门习医，解道家养生术。耻赴童子试，博览经传及诸于史百家之言。”方成培精于道教，用重楼作为喉科的书名是随手拈来。玉钥，可以理解为宝玉做的钥匙，是打开宝库的钥匙，引申为治疗喉科疾病的方法。其实“玉钥匙”是古代治疗喉病的一个方名，载于宋•成言（无择）《三因极一病证方论》卷十六中：“治风热喉痹及缠喉风。焰消一两半，硼砂半两，脑子一字，白僵蚕一分。右为末，研匀，以竹管吹半钱许入喉中，立愈。”方成培精于益学，这种名著中的方子焉能不知？把它与重楼合在一处，就成为重楼玉钥，意即喉科的方子，用它来命名喉科的专著再合适不过了。所以，《重楼玉钥》是方成培命名的也只有方成培能命名的是可信的。方成培又为《重楼玉钥》作了序，现把方成培的《重楼玉钥序》原文抄录如下供大家分享：古人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自刎其喉，愚夫不为。否则，天下虽大，未若吾身之可贵也。故天下有心性之书，人心之所以死生存亡者也；有医药之书，人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也。故六经四子而下，莫贵于医药之书。夫神农致辨于上药、中药、下药，《周礼》垂训于五气、五色、五声，自古圣贤明哲之士，未有不留心于此者。今之所谓喉科者，特大方中之一事耳。然其生死决于数日，安危判于顷刻，关系最大。而世之业是科者，率学无根柢，不得真传，株守寒凉，胶于偏见，有识者不许也。吾乡郑梅涧先生，性好岐黄之言，其先世得喉科秘授，故于此尤精，远近无不知之，救危起死，不可胜数。余常见有垂毙者，先生刺其颈出血如墨，豁然大愈，其妙如此，而未尝受人丝粟之报，惟以利人为急，殆亦范文正、陆忠宣之意欤！先生秘惜此书，又恐人乘危邀利，故未尝授人。余幸得阅一二，故喜而叙之。夫天下重器，尊生者不以身易，而是书之泽，利济无穷，则其贵重宜何如也！乾隆戊子（1768）仲秋上浣岫云山人方成培书于碧山苍松竹山房洪芳度先生根据其序写于乾隆戊子年（1768），从而认为《重楼玉钥》写于1768年。但从序言中“先生秘惜此书，又恐人乘危邀利，故未尝授人。余幸得阅一二，故喜而叙之”中测知，这序不是为《重楼玉钥》写的，而是为《重楼玉钥》的前身——郑氏先世所得喉科秘授“三十六症”所写。如果是为《重楼玉钥》所写，方氏亲身参与此书的编撰、命名，自家的家传喉科秘方“秘授甘露饮”收录此书中，怎么会“余幸得阅一二”？因为郑梅涧先生与方成培是契友，虽然郑梅涧先生秘惜先世所得的喉科秘授“三十六症”，但还是把从未授于人阅过的“喉科三十六症”给方成培阅了，而且还不止一次。方成培阅后写了上述叙言，凭方氏当时的名气能为一本书写叙也是求之不得的，此序后来用在了《重楼玉钥》上。据以上推测并没有否定方成培参与《重楼玉钥》的修订工作，但不是在郑梅涧先生生前，而是在郑梅涧先生去世后的清嘉庆九年（1804），他与郑梅涧先生之长于郑枢扶一道，在“喉科三十六症”的基础上，总结了郑梅涧先生的经验，编撰了《重楼玉钥》。下文将论及这个问题。三、方成培与郑承瀚郑承瀚（17461813），字若溪，号枢扶，郑梅涧长子。他在《重楼玉钥续编》自序中说：“未冠时，性近医及地理，从绩北曹素峰（堪舆家）先生游，至于医学，过庭之训，精医诸友，聆益良多。于是遍历楚、豫、江浙、会稽、苏扬间，获异人奇方往往辄效。。。。。。。余于壬子岁（1792）自汉口归来，抱终天之恨，无以为计，乃与三弟朝夕研医，互相讨论以承家学，忽忽间倏一纪不觉光阴之迅也。因念年逾半百，精力渐衰，地理一道，跋涉维艰，而流水高山叹钟期之难遇，故将喉科历年来辩明虚实寒热之处， 详言之，俾后之习此者，知有所导，庶不致胶柱刻舟之诮，以补是科之所未及云尔。”郑承瀚幼时即出外游学，后游历从事堪舆（看风水）及医学，在46岁时才回乡。他为什么从汉口归来不得而知，其“抱终天之恨”又为哪般，是没有继承祖传秘技而父又去世呢，还是年高体衰难以从事地理一道而无以为计？其“流水高山叹钟期之难遇”当是指与方成培之情谊了。近五十岁才继承祖业，而父巳去世五年，业务上要人指导，父亲的经验要整理，需要人帮忙。方成培是其父亲之契友，也是喉科名家，他不可能不管契友之子的困难。方成培的生卒年月不详，约为1735――1808，如是则比郑梅涧小八岁，比郑承瀚大九岁。郑承瀚可以把与世交的方成培当成叔辈，也可当成兄弟。故郑承瀚在父亲去世后，得到了方成培的指导，两人共同整理了《重楼玉钥》，编写了《重楼玉钥续编》。郑承瀚又在另一篇“《续重楼玉钥》自序”中云：“喉科之书，所见凡十有余家，或详或略，各有所长。至若治验神速，莫如秘授三十六症，自治疗以来活人甚广。然未尝论证与脉之要，总是死法，未为尽善也。余惧医家各执秘授，不知通变，往往反因而误事，故与环川方子岫云：博采古今之书，纂为续编，以补诸家之未备，其中指示色脉，辩别症因，以至用药加减之法，至详极慎，医者诚能遵而用之，神而明之，庶不致胶柱刻舟之诮，其于仁术或未必无小补云。”可以看出郑承瀚与方成培是钟期之遇。三、方成培与《重楼玉钥续编》《重楼玉钥续编》洪芳度认为是方成培与郑承瀚合著的，但所看到的二种电子版《重楼玉钥续编》的署名均是方成培，安徽文化网方成培条亦云：“将郑氏家传喉科医案，辑成《重楼玉钥》2卷。又采辑诸书，参以己见，纂《重楼玉钥续编》2卷”。若从百度上一搜索，《重楼玉钥续编》的作者就是方成培，想是有所依据。从书的内容看，博采古今之书数十部有关论治喉科疾病的言论，其中有方成培的言论，而没有郑氏喉科的言论，这是疑点之一。在电子版《重楼玉钥续编》正文前，跋放在首，还有四篇序。其中郑承瀚有两篇自序（内容见上节），第一篇称《自序》，落款是“时大清嘉庆九年岁在甲子孟夏月上浣双桥枢扶氏郑瀚书于十琴轩之西窗”。清嘉庆九年是公元1804年。第二篇称《〈续重楼玉钥〉自序》，落款是“双桥枢扶氏若溪郑瀚识”。一本书中一人有二篇自序，且落款不一，其署名不是郑承瀚而是郑瀚，这是疑点之二。《自序》中说，“故将喉科历年来辩明虚实寒热之处，一一详言之，俾后之习此者，知有所导，庶不致胶柱刻舟之诮，以补是科之所未及云尔”；《〈续重楼玉钥〉自序》中说，续《重楼玉钥》的原因之一是“秘授三十六症”“活人甚广”，“然未尝论证与脉之要，总是死法，未为尽善也”，但正文中均无此类有关的内容，这是疑点之三。且《续重楼玉钥》与《重楼玉钥续编》不是指同一部书，这是疑点之四。这两篇自序放在《重楼玉钥续编》中疑点较多，笔者认为这两篇自序都是为《重楼玉钥》而作的。从《自序》的内容看，开始叙述家传秘授的来历，再叙自己幼年出家未继成祖业，归来时父巳去世，从而抱“终天之恨”最后述及（与方成培）钟期之遇，在方成培的劝说与帮助下，与方成培一道将家传秘籍及父亲的经验整理总结出来，“俾后之习此者，知有所导，庶不致胶柱刻舟之诮，以补是科之所未及云尔”。故这篇《自序》是《重楼玉钥》的自序。可以认为，《重楼玉钥》是方成培与郑承瀚1804年整理编撰的。“《续重楼玉钥》自序”是郑承瀚后来又重新整理续编《重楼玉钥》而写的。这次整理他把郑梅涧医话《论喉间发白症》和他与三弟疗治喉间发白症的经验——《又论喉间发白治法及所忌诸药》附在卷末作为续编。治疗白喉的“养阴清肺汤”，世人皆认为是郑梅涧所创，实际上是郑枢扶与既均三弟所创。他在《又论喉间发白治法及所忌诸药》一节中说：“喉间起白如腐一症，其害甚速。乾隆四十年前无是症，即有亦少。自廿年来，患此者甚多，惟小儿尤甚，且多传染，一经误治，遂至不救。虽属疫气为患，究医者之过也。按白腐一症即白缠喉是也。诸书皆未论及，惟《医学心悟》言之，至於论治之法，亦未详备。”郑枢扶与既均三弟在其父郑梅涧“喉间发白症”“属少阴一经，热邪伏其间,盗其肺金之母气，故喉间起白”的立论下，大胆创制“养阴清肺汤”，“疗治以来，未尝误及一人，生者甚众”。从而矫正了时医每以此当实证，治疗非辛温发散即苦寒降泻的错误，第一个研创出治疗白喉的有效方法。《〈续重楼玉钥〉自序》落款中没有日期，从而不知郑承瀚是什么时候重新整理续写《重楼玉钥》的。洪芳度先生根据方成培序写于乾隆戊子年（1768），从而认为《重楼玉钥》写于1768年，又根据《又论喉间发白治法及所忌诸药》中“乾隆四十年前无是症，即有亦少。自廿年来，患此者甚多”一句，认为廿年是指1775——1795年间。乾隆四十年是1775年，加上二十年是1795年。郑承瀚1792年才外游归家，所以此“廿年”不是乾隆四十年后的二十年，根据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