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苏州沈氏家族的发展考述

明清苏州沈氏家族的发展考述传声本文研究的是明清时期苏州沈氏家族的发展历程，其中以戏曲家沈起凤家族为代表。沈氏家族在吴中地区享有盛名，其发展历程跨越了明清两朝。与众所周知的沈璟家族不同，虽然二者在明代都属于吴江望族，但并非同一支脉。沈起风家族自明代开始发展，并在沈啓一辈达到鼎盛时期，族中多名子弟成为官员。到了清代，经历了清初的沉寂期，但在乾嘉时期开始复苏。尤其是到了沈起凤和沈清瑞兄弟的时候，沈家的发展更加显著。这一时期的沈家不同于明代，不再以仕宦名于乡里，而转变为以文曲传声。关键词：沈氏家族、官员、沈起凤、沈清瑞、文艺传承根据同治《苏州府志》中的沈清瑞传记，沈氏兄弟的祖先可以追溯到明代的沈启，但吴江沈氏并非他们的家族。吴江沈氏是望族大姓，但与沈氏兄弟的家族并不属于同一脉。沈氏先祖宋元时期自河南迁徙至吴江一带，至思孟公时居松陵。太常府沈氏沈汉家族自元代时由浙江迁至松陵，两大家族血脉并无关联。自思孟公开始，沈起凤、沈清瑞家族的发展逐步开启。从思孟公传三世后到沈启的爷爷仙隐公沈本，沈本生有四子：纲、纪、经、纶。沈经是沈本的儿子，字为惟彰，号为郭野。明弘治初，他成为了吴江县医学训导，被称为“仰高公”。他不仅擅长医术，还是当时的水利专家。沈经为吴江地区的水利工程做出了许多贡献。他勘量修水，有效解决了当时的水利问题。弘治十一年，他写了《沈经勘报吴江水利呈》，该文被收录于多部水利专著，如《吴江水考增辑》、《吴中水利全书》、《三吴水考》等。沈经将此技能传给了他的子孙后代，水利技术成为了他们家族的家学。沈启和沈岱继承了他们父亲的治水之道。他们都写过有关水利的著作。沈启写了《南船纪》和《吴江水考》，沈岱撰写了《吴江水考增辑》。除了水利技术，沈经还热衷于书画。郁逢庆曾在沈经处见到“文衡山跋右军袁生帖真迹”，并说“吾友沈经尝购得以示余”。在明代吴中一带，书画名家辈出，文征明、沈石田等都是著名的书画家。沈经及其后代生活在这样的氛围里，受到了熏陶。加上沈经个人对书画的喜爱和收藏，自然而然给后代带来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后世族人中有不少书法精湛、名声显赫的书法家，尤其是到了清代的沈惊远、沈懋祖、沈清瑞这三代人，祖孙三人皆擅长书法。沈氏家族自沈经开始发展，到沈啓时期就步入了兴盛期。沈啓不仅继承了父亲在水利方面的技术，还进入了官场，担任湖广按察副使，将沈氏家族带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王世贞在《湖广按察副使沈公传》中称赞了他卓越的才能。《震泽县志》也称他“练达政体，有经济才”，鲍玉荣编《吴江官吏勤廉故事选》专门辑录了沈啓的杰出政绩。同时，他也喜欢文学，尤其喜欢诗歌，“结白云楼社朝夕唱和不缀”，著有《杜律七言注》、《江村诗稿》等作品。白云楼社成员都是京城吏部官员，沈啓和张瀚是该社的发起人。王宗沐、王世贞等词坛俊彦也加入其中，白云楼社的酬唱活动越来越受欢迎。沈氏家族从啓开始逐渐显贵，家族子弟多成为名宦。明代，从地方志中可以发现，沈氏家族子孙中有4个进士（啓、季文、孚闻、正宗），7个举人。到清代，可查到族人中有3个进士（沈翰、惊远、清瑞）。赵星在《沈起凤研究》中详细分析了沈啓的显赫政绩，表明该家族子孙在明代多为名宦。沈啓及其儿孙与王世贞交往密切，王世贞有《湖广按察副使沈公传》、《沈理先生传》、《文林郎知河南汝宁商城县事芷阳沈君墓志铭》等文章，且沈啓的孙子沈孚闻的女儿还嫁给了王世贞的儿子。王氏对沈啓之子沈理极尽赞誉，主要是钦慕其高尚的品格。沈理对父母极其孝顺，当啓及其夫人郭安人患病之时，沈理“三日夜驰七百里而达后”。沈氏家族自明朝嘉靖年间开始兴盛，沈理的兄长沈察也是一位有才华的文学家。虽然沈察早逝，但他留下了许多作品。沈理继承了家族的爱好，特别喜欢临摹古书帖，他的草书得意之作不输明代有名的书法家王宠。沈氏家族对书法的热爱代代相传，直到近代沈氏族人沈有鼎书法也精湛。沈理的儿子孚闻和季文都是万历五年同榜进士，其中孚闻以诚实品质名于朝野，在当时“讳齿”遍行的情况下，不惧放弃翰林院庶吉士的遴选，毅然选择实报年龄，体现了沈氏家族的风骨。孚闻还是一位出色的知县，书法精湛，传承家学，在《中国美术家大辞典》上榜上有名。季文也是一位书法家，他曾撰写《吴江县重修儒学碑记》并亲自书写。沈氏家族的医术也是家学之一，沈啓后世子孙中，沈令誉以其医术与侠气闻名，方志中均有其以医术往来于各公卿间的记载。吏治才能与医术并重的当属季文与季文之子正宗。正宗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官至河南大梁道参议，有《巡梁稿》。虽然沈氏家族以吏治闻名，但家族内部对文学的喜爱并没有放松，流传下来的作品虽不多，但仍不废诗骚。沈啓自身也很喜爱吟诗，他的《江村诗稿》对后世家族子弟的影响巨大。家学的传承不缀，无论是医学还是水利，亦或文学书法，族人都未偏废。明末清初是沈氏家族的低谷时期。特别是在甲申之变后，沈氏家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据《沈理先生传》记载，沈氏家族的孙子沈龙含和两个弟弟致㫤、致昺都殉节而死。清朝建立后，沈氏族人多离散，留居吴中的族人世代从事医学。在清初的百年时间里，沈氏家族在科举考试中没有出现过杰出的人物，也没有在方志中留下任何痕迹。直到清乾隆年间，沈氏家族开始复苏。在这个时期，沈家有三位进士：沈翰、沈惊远和沈清瑞。与明代以吏治传声不同，这一时期转变为以文曲传声。家族中最为突出的是起凤和清瑞两兄弟，他们在诗词和戏曲方面都有很高的成就，包括他们的子孙在内，都受到了他们的影响，在诗词上也有很深的造诣。参考资料：1.王世贞《弇州山人四部续稿》卷七十五文部《沈理先生传》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2.乾隆《震泽县志》卷十九，人物篇，沈察本转，光绪十九年刻本3.陈长文《明代科举文献研究》中对“讳齿”即虚报年龄这一普遍现象做出了解释，当时沈孚闻43岁，而“40岁以下可以参加翰林院庶吉士的遴选，38岁以下可以参加考选六科给事中或监察御史。”山东大学出版社,2008.3,第199页4.（同治）《苏州府志》卷十五人物.清光绪九年刊本5.（乾隆）《震泽县志》卷十六人物.清光绪重刊本沈惊远是沈起凤和沈清瑞的祖父，他于乾隆四年中进士，曾在江宁府和淮安府任教授。沈惊远是一位擅长书法的艺术家，其名字在《中国美术家大词典》中有记载。他对子孙要求严格，因此他的子孙们的书法都很好，甚至包括师从沈懋组的林蕃钟的书法也是上品。沈家世为官宦之家，因此对子孙在科举中的表现期望很高。沈懋祖在科举中不显赫，在乡里或为塾师。府志中记载：“林蕃钟少孤，从同里沈懋祖学，沈爱其早慧以女妻之”。因此，沈懋祖在乡里享有盛名，他的儿子沈起凤和其他同里的人都从他那里学习。沈起凤和沈清瑞的叔叔沈鸣皋精通吏治，在《谐铎》卷八《术士驱蝇》中，沈起凤自述：“予叔鸣皋，字楚鹤，任直隶保定府太守，政尚严肃，有能隶名”。据《清苑县文史资料》，沈鸣皋曾任清苑县知县和河北定州知州，还参与修建定武书院。沈氏家族中，沈起凤的表叔蒋元益和姉丈邵南俶都是官吏。其中，蒋元益在府志中有传为乾隆乙丑科会元，生平著述颇丰。沈起凤在《谐铎》卷二《祭蠹文》中提到，蒋元益有一个藏书之地，名为万卷楼，著有《西园唱和集》、《志雅堂诗钞》、《清雅堂诗余》和《学吟集》等。沈起凤和沈清瑞的文名在大江南北都很有名。沈起凤因为制曲而名扬天下，他的弟弟沈清瑞在为其小说《谐铎》所作跋中写到，他制曲不下五十余种。他们制作的戏曲除了《沈氏四种曲》外，还有《云龙会》，其他存目有《泥金带》、《千金笑》等，不少已经散佚。此外，沈清瑞也是一位制曲能手，他的散曲集《樱桃花下银箫谱》中的《北双调》中的两首摘自《太平令》和《沽美酒》被收入《清曲三百首》。他们对戏曲的创作和研究对后世产生了重要影响。除了制曲，他们在诗词文赋方面也很有成就。据府志记载，沈清瑞很小就很聪明。沈起凤是一位年少有为的文学才子，早年便被称为“小鸿博”，在他的好友和清代文献中都有记载。石韫玉在《沈氏群峰集序》中提到他“稍长，与当墨艺荟林立”，“承父兄余绪，妍词秘旨一出而凌其侪偶”。吴翌凤在《感旧诗九首》中也写到“世通金闰籍，尔尤擅文章。一举作解头，年甫二十疆”。虽然起凤和清瑞都是浙派名望很高的词人，但清瑞更擅长词赋，其著有《保春词》一卷，收入《沈氏群峰集》中，另有词集名《情忏词》、《众香词》、《眉匠词》存世，但未见过文献。起凤的词作有《吹雪词》、《红心词》，前者未见存，后者收录于《全清词》中。起凤和林蕃钟一起被称为“浙派殿末之军”，两人的生平和词风都相似，都师承懋祖，生平不显，皆擅书法，其中书法尤以林蕃钟为最。林蕃钟是起凤和清瑞的姐夫，乾隆戊子举人，后官娄县教谕。三人的诗词也得到了评点家的赏析，如清代著名词话家陈廷焯、郭麐等人都对其词作过评点。沈起凤的妻子张灵也有写诗的天赋，虽然初学时古体诗不是很好，但她的七言诗和五言诗都很有才华，被载入《谐铎》卷十二《天府贤书》中。张灵热爱诗书，喜欢旧书，夜晚常在黄灯下阅读，起凤称她为闺塾师，所作诗词都得到了他的赞赏。起凤的女儿沈纕，字蕙孙，号散华女史，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从小就跟随林蕃钟学习，是清代著名的闺阁诗人之一。她还善于吹箫，自制箫谱。起凤在《谐铎》卷七《有根女》篇中借神话故事称赞女儿的文采和慧黠。沈纕的著作包括《翡翠楼诗文集》、《浣纱词》、《绣花词》等。沈家的文化氛围浓厚，起凤的子侄辈也都喜欢文学，成为了名声显赫的文学家。在清朝乾嘉时期，江南经济繁荣，生活稳定和谐，女性诗人、词人逐渐增多，并兴起了一股闺秀诗人热潮。在明代吴江地区，就有许多闺秀名流，如叶小鸾、沈宜修等，这对沈纕等江南女诗人是一个激励。同时，袁枚、任兆麟等人大力倡导女性学习诗文，许多女弟子跟随他们学习，这在社会上也引起了热潮。沈纕自小在江南环境的影响和家族父母的熏陶下，喜爱诗词文赋，还与苏州才女结成诗社，号“吴中十子”。沈纕的词文堪读，任兆麟曾称读其词“每以灵均、太白一流人自处，便觉寄托遥深，有一段缠绵悱恻，不可语人光景。……盖情至之作，自能感人，春女秋士，情一而已。”张滋兰则称其词“披丽句于金荃，数章宫体；托美人于香草，一片骚心”。以下是其诗词各一首：《采莲曲》红渠十里晓风凉，露滴侬家翠袖香。桥畔盈盈双髻女，隔溪相唤渡横塘。《点绛唇》书静簾垂，落花满地莺无语，愁心如许，不共春归去。天涯一带云连树，人何处，相思寄与，分付风前絮。沈纕的词承袭了其叔清瑞余绪的风格。沈纕的夫婿林衍朝，是林蕃钟之子，亦工书，文宗韩柳，兼擅杂家之长诗，夫妇二人的诗词唱和也是佳谈。可惜，林衍朝年仅26岁便去世了。沈纕也不久于人世。清瑞之子沈沂曾和沈彦曾也享有吴中文坛的盛名。沈沂曾是嘉庆二十四年己卯科举人，著有《瘦吟草》二卷，《春风庐词》。《国朝词综》和《箧中词》均收录了其词《齐天乐·秣陵伤感》。其弟沈彦曾，字士美，号兰如，著有《兰素词》，《国朝词综续编》收录其词十首。沈彦曾名列后吴中七子，与戈载、王嘉禄、尤维熊、沈传桂等齐名。他的词神清意远，字字合律。王嘉禄称其“少负殊禀，以余力精研四声二十八调而求其离合……循节揣声，动谐律吕，有空灵之气，有宕往之神，有凄缛之采，有绵邈之旨。”起凤与清瑞家族自宋元至明清，历经兴衰复苏，百年大族的发展跌宕起伏，但同时也留下了族人赖以生存的技能和良好的品质。自先世沈经起传承下来的医学技术和水利技术都没有荒废。沈氏家族自明代起，就喜欢书法，研习《薲渔杂著》和《寄女蕙孙书》。沈起凤与沈清瑞兄弟俩以诗词和戏曲的才华名闻乡里，在吴中文坛占有一席之地。虽然他们主要以吏治才能著称，但是在文学方面的发展也不容忽视。参考文献：1.冯桂芬.（同治).苏州府志.请光绪九年刊本。2.沈起凤.谐铎.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年。3.沈起凤.沈薲渔四种曲.傅惜华藏本,南京：南京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