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档案史料的外部考订

太平天国档案史料的外部考订

为了深入研究和探索太平天国的“强大革命”（1），有必要深入研究和探索相关文件和史料的编纂。而在太平天国革命过程中,由于主观和客观原因,避讳在各个领域,特别是政治、文化领域,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所以利用避讳制度对太平天国史料进行外部考订就成为必然和有效的途径。外部考订,即从档案材料外形上辨识真伪。我们可以通过下列途径利用避讳来考其作品与作者、作者与时代、作品与作者的特点是否相符,从而辨别真伪。太平天国不讳也只是推定相传有太平天国状元程文相作《蓄发檄》上例是在只有孤本时进行独校,如果有两种以上版本而内容不相同,我们也可利用避讳加以抉择,肯定正确,改正讹误。如有罗色、沈祖基的《太平天国诗文钞》一书中有“会同并进”字样,但在别的抄本却是“会司并进”。书信所谈主要内容是军事行动,究竟那个正确呢?粗略看来“会同”更加通顺些。但我们如了解避讳制度,就会断定后者是原文,因为“司”字在太平天国乃是“师”字的避讳代字。在特定的情况下,由于太平天国避讳的深度和广度,仅仅根据犯讳与否,甚至能解决历史疑案,起码也能起到重要的佐证作用。如关于历史上洪大全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以罗尔纲和简又文为代表的两大对立观点曾展开激烈争论,最后由于周天爵原著的重见天日而暴露出清吏作伪的痕迹,使真相大白。但是我们说,即使没有周天爵的原著,单纯利用避讳也能断定。理由是,查以赛尚阿为首的清吏为推卸责任,邀功请赏,也为了驳斥大臣陈坛“并无此人(洪大全)”的论断,在编纂《剿平粤匪方略》时,收入了一篇所谓署理广西巡抚周天爵于咸丰元年三月三十日上奏的“原折”。有一段话是“臣观现在贼情形势,惟韦政、洪大泉、冯云山、杨秀青、胡以洸、曾三养头目数十而洪大泉、冯云山为之最”注册其官的“虚实明晓”,以表三正如列宁所说,太平天国是场“强大的革命”。它的革命性不仅表现在政治、经济领域,而且表现在文化领域。其中一个突出标志就是太平天国文学革命,具体表现为:(一)文加标点,即普遍使用标点符号,有读点、句圈、人名旁边的单直线、地名旁边的双直线。(二)文以纪实,这是太平天国行文的宗旨。(三)朴实明晓。洪仁玕在《宣谕合朝官员士人》中说“一应奏章文谕,尤属政治所关,更当朴实明晓……嗣后本章奏禀以及文献书诰,总需切实明透,使人一目了然”。具体来讲,“朴实明晓”包括两层含义,一是文字清白浅显,二是废除古典,“不用典,尚白描,是其大原则”。既然天朝为尊崇上帝而避讳用典,我们相应地就可以利用它来辩伪。如前人在采集史料时发现在《太平天国野史·天朝士子制艺》中有一篇湘乡萧智怀制艺,题目是《故仲尼不有天下》,写到:“假使天命有归,则三恪可封,杞宋与成周并列;诸侯锡命,晋楚与邾莒同行。所难为者,鲁君与季孟不免北面之惭尔、抑使人心有属则安内攘外;回由信将相之材,继体守文,鲤伋亦成康之比,所遗憾者,亳社与殷顽无及裸将之耻尔!”文中屡屡用典:如“三恪”即舜的后代,封三恪即武王入殷都后广封尧舜禹之后。后人以此比喻如果众藩归附天朝,事成后则可以再现类似杞宋与成周王室并列的局面,即列士封候。其它诸如“回由”、“鲤伋”、“成康之比”、“亳杜与殷顽”都是历史典故。这些典故的引用与天朝文风相悖,所以断非真品。还有在洪秀全赠张乐行联语中“逐鹿中原”出自《六韬》和《汉书·蒯通传》,“北门锁钥”出自《左传》与《宋史》,“飞龙”一词出自《易经》。这样“仍蹈旧习,从事虚浮”,怎能出自天朝领袖洪秀全之手?太平天国的文风亦体现在印玺上。印文多为正楷,且体型扁宽,避用篆文。《贼情汇纂》的作者说“贼众多乡愚市侩,多不识字,安知篆文”,大肆攻击之能事。这固然是由作者本身阶级立场决定的,但也有一定道理,因为太平天国颁发文告的目的就是让普通民众看得懂,当然愈普及愈好。所以,要求让人一目了然。习惯用语不在实践中因约定俗成而废避讳制度之所以在我国沿袭数千年,与其影响的广泛性是分不开的。上迄王公贵族,下至文人寒士;近有中原汉族,远至东北女真,西北契丹。在内容上涉及的更是广泛,就连民间约定俗成的习惯用语亦不能幸免。如我们所共知的民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是为避讳郡守田登名讳,而把官榜中的“点灯”改书为“放火”的,这就是避讳改习惯用语的明显例子。类似的例子太平天国中也有,如《资政新篇·法法类》中有“牧司”字样。我们知道有“牧师”一词,是基督教教职名,那它为什么又成了“牧司”了呢?查《钦定敬避字样》“师,先师、后师、军师(‘朝纲之首领’)可用此字。余用‘司’,‘司长’、‘司傅’出司,不得滥用师字也”。《天父权神品》和《翼王石达开布告天下”首先,看看史料中书面称谓。他称。浙江博物馆藏有太平天国的禀呈及批示共三十二件。钞者是太平天国东阳南门卒长汪文明,被编入《太平天国文书汇编》。在后十四篇中,称太平天国地方官为“青天大老爷”、“太爷”。据此就判明了这十四篇是混入汇编的赝品。理由是太平天国以“爷”作为上帝的专称之一。如“爷哥下凡”系指上帝和耶稣下凡,所以应该避讳。尽管天王新开元年十月二十五日诏说:“前此左弼、右弼、前导、后护各军师,朕命称为‘王爷’。但那是“姑从民间歪例,据真道论,有些冒犯天父,天父才是爷也”。自称。《太平天国野史》载有一篇《石达开报天王书》第一句就称“臣本淡泊”。作伪的痕迹便暴露在这个称谓上,因为它不符合天朝定制。《钦定敬避字样》曾有规定:天王称各王为胞,如称杨秀清为“清胞”,称石达开为“达胞”,称肖朝贵为“正胞”,称冯云山为“山胞”;各王上书应自称“小弟”。这是因为他们同为上帝之子的缘故。再次,考告示檄文的称谓“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这两句诗在清末是传颂一时的,后经梁启超称扬更加著名。它取自一篇据说是太平军由广西北上时由石达开颁布的《翼王石达开布告天下檄》。诗文内容堪称闪耀着革命民主主义的光辉,但檄文本身却是伪造的。根据是这篇檄文开头写作“前部都督、第二天将谨奉千岁洪意以大义布告天下”。檄文内又称洪秀全为“洪公”。但太平天国的天王称“万岁”而不称“千岁”;东王以下诸王才称“千岁”。而且此布告一律称“天王”为“洪公”。称“洪”字而不避用“宏”、“鸿”是大不敬,石达开怎敢?后经罗尔纲多方考证,加上这篇檄文最早见于清末反清党人黄世仲所著的《洪秀全演义》,所以最终断定是黄世仲伪造,用来鼓吹反清革命的。侯谕或布告用红纸或红布历代的书写材料是不相同的,同一时期在不同地区也不同。同样,太平天国亦有自己的文书材料。天王诏书用黄帛或黄纸,长三尺,横幅朱格,红笔朱书,刊龙凤狮虎,下托云水;侯谕或布告用红纸或红布。之所以使用这种材料和这种色彩也是由于避讳制度所导致的。一则满清尚黄色,特别是“明黄”,臣下不得用。太平天国当然不受其束缚,天王当然要用。二则太平天国信奉火水木金土五行学说,只是顺序不同于前。“火”还是上帝的名称。而火色即赤色,故国色尚赤,综上两点,所以天朝文告、诏谕用黄红二色,且黄底朱书。了解这一点,对从文书的外形材料上迅速辨伪无疑是有帮助的。加在部分年份的“软”字考在纪年上,太平天国不以王号纪年而以国号纪年,以取“天朝、天国永远,江山万年,永无穷尽”在格式上,太平天国书写日期将干支加在年期上面,如“壬子二年”。忌讳与清朝相同,如“咸丰元年岁次辛亥”。如果违反了这个顺序,可断为伪品。还可以考查与印文并存的其它标志,如题款、署名来辨伪。如有一幅“太平天国书画”,在“如意博古”方印下署名“仁山”。考太平天国“斥古”且为了避南王名讳,把“山”写作“珊”。而在这幅画上却不避,所以,可以定为伪品。其七,其所在之形即其避而不避上面我们从六个方面谈了避讳在外部考订中的利用,但在实际工作中是不可能单用一种且界限如此分明的。由于史料的错综复杂及内部的特殊性,往往是几种考订方法同时使用。如在《太平天国野史》之《天朝士子制艺》中有篇《平定江南文》,作者是所谓苏州孝廉张申伯(化名诸维星)。原文是“昔东晋司马之兴也,南京康王之渡也,长江数千里皆特为恢复汉族之茎,岂非以江南之人独具忠义哉!盖其后由江南而成平寇功勋,必其先由江南而成其皇都之巩固,石头无恙耶?铁瓮尚有耶?试一观江上风云,觉东洛冠裳;西京暮鼓,殆不啻天与之而人归之矣!铜鸵荆棘,吾民苦深矣,自唐虞五代,迄今四千余年,中原文物之邦,竟气息奄奄,如病夫之不起,尧、舜、禹、汤、文、武,神灵之痛哭何如?问何时杀尽妖魔,上答天恩之高厚?泥马风波,吾君之厄至哉,自唐桂二藩避地二万余里,故国衣冠之裔,竟长兹寂寂,让异种以称雄,燕、赵、韩、魏、齐、秦,禾黍之凄凉奚似?愿从此扫除腥秽,重开一统江山。”在对这篇文章进行鉴定时,简又文就同时运用了三种以上的利用避讳考订的方法。一是此文对于“皇”、“上”等字不避;二是尧、舜、商汤、文武、神灵是与天国基督教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