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初人格救国的现实诉求与理想人格

民初人格救国的现实诉求与理想人格

如何形成民族理想人格是民国初年思想文化领域的一个重要课题之一，引起了学术界的关注。迄今为止,学界侧重于考察孙中山、陈独秀、蔡元培、胡适等个案人物以及新文化派的人格思想,而对弥漫于民初社会塑造国民理想人格思潮的研究则比较薄弱,客观上有待深化。事实上,伴随中国传统经济近代化,中外文化由冲撞走向融合,专制共和新旧政制鼎革,民初社会面临空前道德失范,畸形人格触目皆是,而其蔓延又加剧了业已存在的道德危机。同时,来自域外的严峻挑战并未因此而消减,反呈愈演愈烈之势。所有这一切极大地阻碍着民主共和政治的良性发展,严重制约其追求国利民福、振兴中华、推进近代化的实际进程。如此客观现实与追求理想所形成的强烈反差引发部分士人的深沉忧思,他们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塑造国民理想人格的时代呼唤,欲藉此增强国民责任意识以推动中国传统社会进一步近代化。一、人格落实与道德定义民国初期可谓中国传统社会近代化的重要历史阶段,社会诸方面正处于深刻而复杂的裂变之中,过渡性时代特征颇为明显。对此,蒋梦麟曾指出:“过渡时代,人以全力思所以排除旧习,启发新猷,摈弃旧器,制造新械。初则旧习固而难破,既则旧基础动摇,而新者不足以继之。全国思潮,纷乱错杂,流连仿徨,民不知何所适从。”在此情形下,中国传统理想人格的时代嬗变自不例外,对此,当代学人在剖析其总体发展趋势时指出:该期“理想人格正经历着一场深刻的衍化,在继承与吸收传统人格学说的同时,逐渐脱去传统理想人格学说中的‘圣贤’色彩,显露出现代化、平民化的气息。”如稍加审视,不难发现,民初社会人格堕落的具体表征甚多,其中最要者莫过于道德沦丧、寡廉鲜耻。在这些士人看来,“民国十三年来政治道德、社会道德一落千丈,国人久不知人格为何物矣!”事实上,如此道德沦丧状况已泛化于当时社会各主流群体之中。如在上流社会中人格卑劣现象层出不穷,所谓“上等社会甚至作教育界之领袖者,亦陷于恶习之旋窝中,随波逐流”不仅如此,近代知识群体中人格堕落现象亦颇为严重。柳诒徴指出:“今之腐败之徒,固多数非学者之督军总长议员绅士。然如杨度、权量、曹汝霖、陆宗舆、陈锦涛等,非皆学者而以改革自命乎?结团体,发电报,争国是,攻政府,皆彼辈所优为。而今日学者之老师也,一经权利之场,顿背向来之志,而攻人者一转而为人所攻。故谓今日之患,不患在多数非学者之督军总长议员绅士,而患在一般号称志士之学者亦不可靠。”由于他们有世界知识有崭新学问以助其竞争权利,自便私图之力,“其为祸尤毒于无学问无知识者”从一定意义上而言,社会人格堕落、道德危机加剧对广大青年学子负面影响甚大,因为他们在此恶劣环境中耳濡目染,人生观难免发生扭曲。对此,张伯苓指出:“中国人现时大多数丧其魂矣,淫佚放荡日趋日下,有今日无明日。青年处此,不大可危乎?”二、强烈呼唤公民教育目的的新爱民国初期共和肇建虽体现了中国传统社会的实际进步,但并非意味着自近代以来中国民族国家危机已获彻底解除,事实上,此时政局混乱动荡,社会秩序变动不居,诸多民众陷入价值迷失之途,而外国列强又威逼于外,民族国家颇有危如累卵之势。对此,这些士人深表忧虑,认为欲解除现存民族国家危机客观上需要大量理想国民担当起历史责任。陈独秀遂大力倡导“持续的治本的爱国主义”,强调“欲图根本之救亡,所需乎国民性质行为之改善,视所需乎为国献身之烈士,其量尤广,其势尤迫。故我之爱国主义,不在为国捐躯,而在笃行自好之士,为国家惜名誉,为国家弭乱源,为国家增实力”为改变现实社会中理想国民异常匮乏之窘状,不同群体从各自立场出发论证了塑造国民理想人格的时代价值。有论者认识到政治良善与否和从政者的道德水平高下息息相关,强烈呼唤政治道德优秀的政治人物能应时而出。如吴贯因指出:“欲行国会政治,必其国民之政治知识、政治道德十分发达,乃能行之而无弊。”在这些士人心目中,政治人物的良好政治道德实与广大国民的素养息息相关。为此,杨铨直接将救国之道与正人心结合起来进行审视,指出“谋救国者,首在正人心”,“政治革命而实人格奋斗也”事实上,针对现实社会的严峻危机,这些士人还直接发出了人格救国的强烈呼唤,且此伏彼起、互相激荡,逐渐演化成一股声势浩大的时代潮流。吴贯因指出,人格乃人类所恃以生,民族所恃以立,“天之生人也,即赋之以为人应尽之责任。世虽污浊,不一试其补救?”三、关于国民理想人格的教育究竟何为理想人格?这些士人立足于中国传统社会近代化,结合世界近代政治文化发展潮流作了必要的理论诠释。他们所崇尚之人格并非传统式理想人格,而是合乎民初现实需要、具有基本国民素养的近代理想人格。有论者从政治角度来解读人格,如谷钟秀指出:“君主专制之国,人民无人格之可言。”而在共和国中,人民“有自主独立之人格”如果说前述阐释侧重于从个人角度立论,那么,还有论者围绕个人与社会关系进行理论诠释。如梁启超指出:“人格不是单独一个人可以表见的,要从人和人的关系上看出来。”其实,这些士人对人格内涵的理论诠释并非仅仅局限其本身,而是更多地着眼于其工具价值。经亨颐认为人格体现的是人与社会的共同发展,是“各个人所以成社会之最要条件”,它一方面为自立的、个人的,另一方面为协同的、社会的,二者相互实现、渐渐发展那么,如何塑造大量为时代所需的近代理想人格呢?从理论上而言,前述理想人格并非与生俱来,需待后天积极培养方能塑造而成。故这些士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人格教育。在他们看来,教育尤其是学校教育直接关系到塑造国民理想人格之实效,需予足够重视。杨铨指出:“教育原以用世,岂有舍当前之世不救,而能造福未来者乎?”强调生当乱世,教育界人士“当以救国救世为先务”在如何实施人格教育上,这些士人们作了一定尝试性探索,其中全面教育首当其冲。在这些士人心目中,“人格之成因,非偶然也,或缘于民种,或基于国性,或系于遗传,或变于境遇,而教育实为其中坚”在具体实施全面教育过程中,德育被置于核心位置。张伯苓认为教育救国的消极目的在于矫正“弱”、“愚”、“贫”、“散”、“私”等民族五病,其积极目的为培育救国建国人才,以雪国耻,以图自强,教育“以德育为万事之本”,且“熏陶人格是根本”在具体德育教育中,这些士人们主张将中外积极人格教育思想融为一体。张东荪指出:“吾民族之涵德为如何乎?证之以往,有仁义廉耻之说,是为中国魂。”当然,这些士人心目中的人格教育并非局限于学校教育,而且还涵盖其他社会教育,如通过报刊杂志等舆论媒体以及竞技娱乐的作用来塑造国民理想人格。如陈独秀指出:“欲使共和名副其实,必须改变人的思想,要改变思想,须办杂志。”在上述人格教育基础上,这些士人认为塑造近代国民理想人格还需化道德理论为具体实践,尤应充分发挥以身示范的社会功效。经亨颐认为“人格教育非徒托道德之空言”综上,民初舆论界塑造近代国民理想人格的价值诉求并非空穴来风,实乃立足于民初新旧政治鼎革之际、人们陷入道德价值迷失之途所发出的时代呐喊。此一诉求旨在改造现实畸形人格,塑造适应近代民主共和所需之新型国民,进而挽救中国近代民族国家命运,其爱国进步色彩颇为鲜明。从这些价值诉求中不难窥见塑造近代国民理想人格可谓弥漫于民初社会一颇具积极时代意义的思想潮流,是那些追求振兴中华、推进中国近代化、促进民主共和政治良性发展、实现国利民福宗旨的志士仁人真实思想的具体外现,其理论诠释虽然有待完善和深化之处,但却激发国人作进一步的学理思考,积极追求理想与现实的有机统一。后来中国近代社会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