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曾国藩到家府揭开李秀成供词之谜

从曾国藩到家府揭开李秀成供词之谜

今年，曾国藩向法院报告了李秀成的手动供词，并将其发送给印刷和出版法院，并将原文件藏在了家的图书馆。然后出现了许多不同版本的版本，导致了关于李秀成供词的百年诉讼。曾氏后人在台湾将原件借出后影印出版《李秀成亲供手迹》,澄清了曾国藩删改供辞、洪秀全之死、李秀成是否投降等诸多谜底。同治三年(1864年)六月,湘军攻克太平天国首都天京后,湘军统帅、两江总督曾国藩运用攻心之计,对抓获的忠王李秀成进行审讯,李秀成写出了一份有关太平天国从建立到最后失败的供词,后称《李秀成亲笔供词》(下称《李供》)。李秀成被诛后,曾国藩将“炮制”的供词上报朝廷和公开印行,而将原件密而不宣,后来转入家府富厚堂藏书楼深藏不露,直到解放前夕曾国藩后人将其带往台湾。在其后的一百多年中,人们为服务不同的需要,在曾国藩“加工”的基础上进行“再加工”,产生了众多不同的《李供》版本,引发史学界有关李秀成供词真伪的百年之争。1962年,在台湾的曾国藩曾孙辈曾宝荪、曾约农将《李供》原件在台湾披露,台湾世界书局以《李供》为底本,按相近规格的纸张和原版尺寸影印出版《李秀成亲供手迹》(下称《李迹》),首次将供词原汁原味披露,拨开了长期以来关于李秀成供词争讼之迷雾。李秀成是太平天国后期最为重要的军事将领,被洪秀全封为“忠王”。同治三年(1864年)六月天京告破,李秀成带着幼天王出逃后不久被湘军抓获,曾国藩亲自予以审讯,他通过运用攻心之计,使忠王思想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表示“愿将国中一切供呈”。在李秀成受刑之日前的九天时间里,写出了长达七十四页(双面书写)三万六千一百余字的供词。在忠王书写供词期间,每天有专人将其当天所书送呈曾国藩,曾国藩将“其别字改之,其谀颂楚军者删之,闲言重复者删之,……言招降事宜有十要,言洪逆败亡有十误,亦均删之”。李秀成被诛以后,曾即令幕僚将供辞“分作八九人缮写,共写一百三十页,每页二百一十六字,装成一本”,在将李秀成“凌迟处死”后次日(七月七日)上奏时,附呈经过校正与删改润色的供词。在《李供》形成之后,除曾氏兄弟、曾氏幕府参与审讯、缮写的人员之外,没有其他人接触过,后来曾国藩将其转藏入家府富厚堂藏书楼密藏,与世隔绝。在其后的一百多年中,有关《李供》的版本达两位数之多。除曾国藩向朝廷上奏的最初版本称“呈奏本”与曾国藩将另一钞本“寄皖刊刻”(称“曾刊本”)外,相继有前任中国海关总税务司的英人李泰国将《曾刊本》译为英文、在上海英文《华北先驱》周刊连载的《忠王的自传》(称《李译本》),同治三年十月以《曾刊本》改头换面、木刻翻印的《永安州英雄起义》本(称“木刻本”),光绪三十年韩文举钞其供辞编入《近代中国秘史》(称“秘史本”),民国二十四年福建厦门大学印刷发行的《木刻本》(称“嘘风本”),民国二十五年北京大学将图书馆所藏影印发行的《曾刊本》(称“北大本”),1944年广西通志馆派人至曾氏家府富厚堂藏书楼实地拍摄《李供》其中删改最多的十五页、在“北大本”的基础上增补形成的“吕氏本”,1951年罗尔纲据“吕氏本”撰写印行的《忠王李秀成自传原稿笺证》(称“罗抄本”),1954年至1958年梁峪庐将吕集义拍照的十五张影印出版《忠王李秀成自传真迹》、《忠王李秀成自述手稿》(称“梁氏本”),等等。以上诸多的版本,或以“曾刊本”为原本,或以“吕氏本”为原本,内容不近相同,有的甚至添加过多的主观成分,与《李供》出入甚大,由于没有《李供》原件作对照修正,难以辨别真伪对错,有的甚至以讹传讹,谬误甚多,其史学价值大打折扣。1962年7月,在台湾的曾约农将《李供》原件借出给台湾世界书局后,由杨家骆教授负责按原样复制影印发行,其“版框、尺寸、字迹、大小及墨色浓淡,悉仍原式,每页曾国藩之亲笔批语,删改字句及标点符号,均一一如原样原色,全书为有面有背的双面,共七十四页,题曰《李秀成亲供手迹》(即《李迹》)。《李迹》的印行,以档案原件无与争辩的权威性,澄清了长期以来史学界的诸多疑惑和误会,搁清了是非。围绕曾国藩删除《李供》的字数引发了很大争议,有说四五万字,有说六七万字的,而“曾刊本”约二万七千字,说曾氏删去了二万五千字甚至更多。首先,这种争议源于忠王本人的错算。在《李迹》背之书心上,忠王先后记注有“到此总共一万八千之数”、“二万八千五”与“今将三万七八千字矣”,“实数分别差两千余字、八千余字与一万二三千字”。照忠王所记及后面的推算,至少有四万九千余字,其实仅三万六千一百三十字。其次,是曾国藩记事中的误差。曾国藩七月初六《日记》中记“约四万字”,七月初七日《致儿书》言“五万余字”,这种字数误差应系曾国藩受到李秀成记注的影响,并非亲自计算。将《李迹》与“曾刊本”比较,曾国藩实际删除《李供》字数约为七千二百字。当事人所记差错竟如此之大,不用说后人为此争得面红耳赤了。要是没有《李供》为底,这字数之争恐怕成了永远也说不清的谜。作为删改《李供》的主谋、湘军统帅曾国藩,是一位工于心计的谋略大师,深知《李供》的份量和内在价值,他要对《李供》呈奏朝廷和公开印行的影响与后果进行一番评估,尽可能产生正面影响,而把对湘军、自己与曾氏家族可能引起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曾国藩在对原件做一番校正、删除重复、疏通语气、改正谬误工作的同时,还要进行一些“技术性处理”。首先,《李供》涉及到湘军和太平天国中许多鲜为人知的政治军事秘密和内幕信息,如洪秀全之死、天京军情等,其中有些信息是不愿让朝廷和社会知道的,有些则是与过去上奏朝廷的内容有所出入。这是悠关曾国藩兄弟及湘军前途命运的大事,曾国藩不可不格外小心,他需要对此作一番“去害存利”的处理。其次,曾氏要通过借用《李供》之口来间接宣扬湘军功劳,维护湘军形象,保护下属同僚,防止给湘军抹黑。如删去《李供》中“攻克苏州等县”文字之下“非算李鸿章本事,实得洋鬼之助”二语,有意顾全门生李鸿章之体面,维护其功名。再次,尽可能贬低太平天国的正面作用,使之面目可憎。如删去忠王最后条陈购炮制炮以御外人及删去天王拒绝接受外人以平分中国为援助灭清之条件,是不欲彰显天王忠王之民族大义与爱国精神,使人们只看到太平天国凶恶阴险的一面。同时,要使同以往呈送的奏稿信息相衔接,防止出现口径不一的情况,以免引起朝廷不必要的猜忌和怀疑。如将洪秀全由病死改为“服毒而亡”,死亡时间由四月二十七日改为“五月二十七日”。同时,曾国藩还有一种目的,就是屏蔽采用某种策略使忠王愿意“供呈”的信息及具体过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议和歧义。如删除“昨夜承老中堂调至驾前讯问,承恩惠示,真报无由。罪将一身屈错,未逢明良,今见老中堂恩广,罪将定要先靖一方酬报,“实见中丞大人有德之人,深为可服,救世之人。久悉中堂恩深量广,切救世人之心,玉驾出临瑶,当承讯问。……自行甘愿,逐细清白写呈老中堂玉鉴。并对“老中堂、曾中丞”的称谓与其称颂之语进行了删除。“梁钞本”稿中载忠王称:“我愿将部下两岸陆续收全投降”,及“若我有此本事,降收我之部众”两语。而《李迹》中只有“我愿将部下两岸陆续收荃(全)”,并无“投降”二字。其下语有“若我能此本事收复(服)”,而无“收降我之部众”各字。显然,这“降”、“投降”之语是在“进呈本”、“曾刊本”的基础上人为添加的,于是人皆相信忠王果作此乞降语,“可谓历史上一大笔狱”。对忠王临终的“收全”、“收服”、“收齐”之解,研究曾国藩的学者王澧华认为:其实是李秀成但愿曾氏“招收其众,释之归农,与普通战役中之招降收编截然不同”,因为此时忠王认定“天国已亡”而不可挽回,若令战事延续下去,固无补于绝对已经失败的大业,反而令地方糜烂更惨,人民受害更深。因而献策“收齐此众,免乱世民”。如果忠王这招见用,在挽救太平军众生的同时,还可能挽救他的老母、妻室、幼子、族人等。在这里,忠王记述“我今临终之候,亦望世民早日平宁”,如此“死而足愿,欢乐归阴”,忠王既非乞求投降,卖国求生,自认必死,准备殉国。攻破南京的第七日,由湖北总督官文领衔从安庆所发红旗报捷之奏折云:“又据城内各贼供称:首逆洪秀全实于本年五月间官军猛攻时服毒而死”。曾国藩在诛杀忠王次日上奏:“据供,洪秀全生前,经年不见臣僚。……因官军急攻,服毒身死,秘不发丧”,曾国藩附呈所删改的忠王供词中将“斯时我在东门城上”的原文下添加“因九帅之兵处处地道近城,天王斯时焦急,日日烦躁,即以五月二十七日服毒而亡”三十三字,《李迹》无此三十三字,而是“天王斯时已病甚重,……此人之病,不食药方,不好亦不服药也。”曾氏删改《李供》中洪秀全死亡时间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