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民事诉讼中权责与诉讼实施权的诉讼担当

论民事诉讼中权责与诉讼实施权的诉讼担当

在民事纠纷中，确定诉讼当事人最重要的因素是直接利益。理论强调，只有那些侵犯其权利的人或因自身的侵犯而提起诉讼的人及其相邻方是诉讼的当事人，并具有相同的实体相关性和相对于判决的限制范围。这就形成了各方、利益相关者和监督的三位一体稳定局面。此种当事人的内涵因其容纳实体内容的理念无形地影响着立法和司法。当事人被作为诉讼程序的实质要件来对待而具有附庸于民事实体法的特征,即诉讼主体与民事主体相统一才是最为理想的民事诉讼格局。然而,在某些特殊情形下,一些民事主体会丧失其所享有的民事权利与义务的管理处分权,与此同时,这些民事主体的本来的诉讼实施权也会随着管理处分权的丧失而受到限制或剥夺,法律在限制或者剥夺这些民事主体的诉讼实施权的基础上把诉讼实施权赋予了别的主体。如破产案件中破产管理人、继承案中的遗执行人等,此举的目的是寻求纠纷的有效、迅速解决及充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该种由实体法律关系中的非权利义务主体以自己名义起诉或应诉的诉讼制度被称为诉讼担当;为自己利益或者自己所代表之人的利益,就实体权利义务而被赋予管理处分权能之第三人被称为诉讼担当人。在诉讼中,该担当人用自己的名义,以正当当事人的地位提出诉讼,主张一项他人享有的权利或诉求,解决他人间法律关系之争讼,法院判决的效力会相应地及于原来的法律关系主体。2012年修正的《民事诉讼法》第55条是公益诉讼的有关规定,该条有两点表述值得关注,一是“利益”;二是“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前者提示的是“利益”亦可成为法律保护的内容与对象;后者所蕴含的主题是正当当事人之一的诉讼担当人,该条规定与代表人诉讼制度一起构成了我国诉讼法中的两种诉讼担当人。可是,诉讼担当制度更多的是源于实体法上的规定,如代位诉讼中的代位权人、破产案中的破产管理人、股东派生诉讼中的股东等,无论是诉讼法上的规定,还是实体法上的规定,作为一种正当当事人,诉讼担当人与《民事诉讼法》第119条所要求的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均存在矛盾,那么诉讼担当人合法地成为原告或被告,其背后的制度缘由是什么?一、起诉难的原因正当当事人理论自问世以来一直未受阻遏和质疑,其贡献在于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现实中的起诉难问题,更为重要的是其不仅扩大了诉权主体,而且为国家的司法救济拓展了渠道。正当当事人理论的发展过程之所以一往无前,因为有“实体法缘由”与“诉讼法缘由”,此两者成为该理论架构的两翼,使之具有了外观上的美学化,也达到了内容上的哲学化。(一)管理权不为实体法上的当事人德国普通法末期,实体法与诉讼法分离的现实催生了正当当事人或适格当事人理论,但是在其后相当长的时间内,诉讼法仍然被认为从属于实体法,所以当事人的诉请原因依然拘泥于实体法律关系,诉讼当事人就是实体法上的当事人,也就是实质的正当当事人。即便是行使着管理权的破产管理人、遗嘱执行人等为他人进行诉讼的人都被认为是代理人。为了进一步说明管理权与实体上的权利和义务主体的区别,现代民事诉讼理论称“因为拥有管理权而进行诉讼的人”为形式上的正当当事人或者是程序上的正当当事人。正当当事人理论使形式上的当事人或者程序上的当事人“正当”(合法)化,也就是说,传统当事人究问的是“直接利害关系”,而正当当事人恰恰是对“直接利害关系”的抛弃或在所不问,而只关注其是否以自己“名义”,所以,因其在实体权利与义务上无所增加与损失,我们说形式的当事人在诉讼结束时,相对于诉讼结果而言,只是“名至”却并非“实归”。从逻辑上应该作如下归纳:管理权出现于现实生活,管理者不可能被拒绝于法庭之外,但是其并非实体的当事人,其只能是形式的当事人。对于“管理权”性质的认识,中外存在不一致观点。如史尚宽教授认为,管理权有着绝对权的性质,(二)管理权—诉讼实施权———正当当事人理论的“诉讼法”缘由德国的“诉讼实施权”是专为正当当事人而准备的,其主要理念是只要拥有了诉讼实施权,便是正当当事人。在德国,诉讼实施权也一样分为实体的诉讼权能与程序的诉讼权能两种,前者可与传统的当事人相对应,后者与为保护他人利益而提起诉讼或应诉之人相对应,也就是指失踪人财产代管人、破产管理人、遗嘱执行人等。显然,这是对实体法上的利害关系人的范围予以扩大解释的结果。日本学者提出了“纠纷管理权说”,该学说充分考虑到了诉讼政策,把诉讼的个别解决与诉讼外争议的解决紧密地联系起来,把诉讼前解决争议的活动与诉讼后解决争议的活动联系起来,主张最适合作为当事人的人就应该是适格的当事人,而不论他是否为直接的利害关系人。这样一来,非利害关系人成为诉讼当事人便在日本的民事诉讼法上具备了理论上的可能性。不管怎样,正当当事人理论给予了非实质的程序当事人出现于法庭之上的机会。并且实体法上的参照体系有破产管理者、破产清算人、遗嘱执行人与遗嘱管理者等。概言之,管理权是从实体法的角度为正当当事人奠定理论基础,而诉讼实施权恰好是诉讼法上的阐释。并且,自正当当事人理论始,有了程序上的当事人或形式上的当事人之说,其与实质当事人一起构建了诉讼当事人制度,不仅解决现实问题,而且使得当事人的理论框架趋于平衡与完善。二、诉讼担当与诉讼权利能力然而如果当事人众多,狭小的法庭容纳不了如此众多的当事人,并且诉求原因、请求一致,逐一审理和判决就显得多余与愚蠢,于是就出现了我国的代表人诉讼制度、不过,正当当事人理论的核心观点是只要法庭经审查之后允许某主体出现于法庭之上,该主体便是适格当事人,诉讼担当人能够合法地起诉和应诉,其也是正当当事人。能够肯定的是,有时诉讼担当人并不是为了分得诉讼标的的“一杯羹”而参与到诉讼中来,所以诉讼担当是程序当事人而非实体当事人之一种。还可以比较的是,当事人是确定谁是原告与被告的问题,正当当事人是确定谁应该是原告与被告的问题。对于诉讼担当人,我们首先的认识是其是该当的原告或被告,这在我国的诉讼法上的缘由是基于《民事诉讼法》第53条与第55条的规定。我国《民事诉讼法》第53条规定的代表人诉讼是我国诉讼法上的诉讼担当制度的表现。在日本,著名的民事诉讼法学者新堂幸司与高桥宏志先生在科学划分诉讼担当的类型化时,把代表人诉讼的诉讼担当归类为法定的任意诉讼担当。除此之外,2012年修正的《民事诉讼法》第55条规定:“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所示的“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此条文为依据,为了公共利益而成为民事诉讼程序中的正当当事人。不过其并非是受到伤害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中的权利义务主体,《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也没有说明其应以何种名义提起诉讼或回应诉讼,没有说明如何处理相应的诉讼结果,但不容置疑的是,其与诉讼担当的要义相契合。在美国,《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17条(a)规定:遗嘱执行人、遗产管理人、监护人、寄托受托人、信托受托人和为他人利益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可按照自己的名义起诉而无需将诉讼进行中受益的当事人并入该诉讼。不过在美国的州法院系统,各州的诉讼规则均规定有利益关系的真实当事人才可出席于法庭,因而不能在州法院以自己名义起诉的一方当事人却能够有资格在联邦法院提起诉讼。并且美国法院对于“诉讼能力”的看待与大陆法系国家法院不同,其不仅关注起诉的能力,而且也关注进行诉讼的能力,这与我国差异极大。我国的诉讼权利能力与诉讼行为能力是分开的,而在美国是统一的。这说明,规定于我国实体法上的遗嘱执行人等却规定于美国的民事诉讼规则中,因而诉讼担当制度在美国诉讼法上的缘由与依据丰富了我国的民事诉讼法。三、救助费用诉讼中的岩石人诉讼担当理论一经问世,中外学者即援引其对某些实体法律规范作出解释,即学者把形式上的正当当事人,如破产管理者、清算人、遗嘱执行人与遗嘱管理者等归类于诉讼担当人,如日本的新堂与高桥两位教授分别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到有关破产财团之诉讼、扣押债权人的催缴诉讼、代位权之诉讼、股东追究责任的诉讼、适格者死亡而成为当事人的检察官的人事诉讼、禁治产人等离婚诉讼中的监护人、海难救助费用诉讼中的船长等。此足以说明,诉讼担当制度的体现更多的是因为诉讼法与实体法的对接,这在中外民商实体法上不胜枚举,如《日本民法》第25条规定的失踪人的管理人、第936条规定的继承财产的管理人、第943条规定的分离财产案中的管理人、第940条规定的放弃继承中的管理人。再如我国台湾地区《民事诉讼法》第6条规定的公益社团法人之诉、第507条规定的第三人之诉、第828条规定的共同共有人之诉。还如我国合伙企业法上的合伙执行人、公司法上的股东派生诉讼的股东代表、《著作权法》第8条规定的著作管理权者、劳动法上的为集体合同而诉讼的企业工会等。也就是说,以上这些非利害关系人可以拥有提起某种特殊诉讼或应对某种特殊诉讼的权利,可是这些实体法律规范与《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的直接利害关系人才是有资格的诉讼主体存在着极大的矛盾,那么相对于诉讼法,实体法律规范上的这些“非法”的主体成为当事人的理由是什么?如果绝对地以《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为准,显然会把大量的案件拒于法庭之外。以上这些类型的诉讼担当,因为它们规定于民事实体法,所以在日本,通说称其为法定的诉讼担当,现在此种称谓早已为包括我国在内的多数国家的民事诉讼法学者所接受。四、诉的可能性正当当事人理论的科学之处是把民事权利与请求法院审判的权利整合在一起,这在逻辑上达致一种和谐,即民事权利和判决确认的融合。此种过程没有逃逸出诉讼或程序法是实体法附庸的范围,当然,从技术的角度看其极具操作性。不过,那些对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没有权利和义务的人提起诉讼或者说那些对原权利义务主体死亡之后的法律关系提起的确认之诉,如在张三死亡之后其父母提起的张三生前与某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存在与否的诉讼,此种诉讼,即便原告胜诉,也不存在诉讼结果转移的问题———原因有二:第一,原实体法律关系人张三已经死亡。第二,依据日本学者高桥宏志的说法,该诉讼结果仅是一种对世效力;(一)诉的利益t诉的利益标准的提出,是在管理权与诉讼实施权的基础上,为应对诉讼程序上主体的现实欠缺而作出的又一理论总结。也可以说,是对程序当事人同实体当事人相区别的理论做出的进一步的回应。诉的利益是指原告谋求判决时的利益,即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时,需要运用民事诉讼予以救济的一种必需性。日本学者提出:“诉的利益是为诉讼追行利益,此种利益与民事诉讼主体的胜诉利益是有区别的,它是原告所主张的利益,即民事主体为了去除危及自己的利益的危险因素而诉诸于法的方式,从而谋求判决的利益及必要,这种利益由于原告主张的利益现实地陷入危险时即生成。”另外,就范围而言,诉的利益不仅包括个人利益,也包括公共利益、物质利益和精神利益。虽然诉讼担当的着眼点在于“利益”,即有“利益”的存在便可以诉诸法律,但此前的民事主体当事人理论却是志在“权利”。二者相比,“利益”作为发动诉讼的缘由所打开的局面显然较后者的偏狭与局促要广阔和宏观得多。笔者在本文开篇即提出《民事诉讼法》第55条的两个需要关注点之一即是“利益”,可是,虽然“公共利益”已经成为诉讼法的规范,但是,从诉讼标的的角度看,“公共利益”在实体法中的阙如一样可以成为公益诉讼正当性的一种阻遏,对此的解决思路是对“公共利益”进行权利化描述。不过此乃另一命题,本文仅从诉讼当事人的角度解决诉讼担当人的正当性问题。各国对诉的利益的称谓也不尽相同,奥地利民事诉讼法称之为“诉讼前提”(Voraussetzung),德国法称之为“法律保护的需要”(RechtschutzBedufnis),法国称为“利益”(Interest),日本则称之为“法律上的争讼”。相比之下,英美法系民事诉讼中没有所谓诉的利益的概念与法理,而只能代之以诉讼资格(Standing)理论。与我国的“权利”相比,这些国家的“利益”与我国的“权利”一样足以发动诉讼,但不一样的是,我国的“权利”仅具备实体法属性,而这几个国家的“利益”皆与“诉”相关联,显然是为“诉”而准备的。(二)实体权利的生成诉的利益学说与管理权理论以及诉讼实施权学说存在着极大的差异,这些不同表现在,即便某民事主体对请求法院承认和保护的某种权利不存在管理权或处分权,但只要有诉的利益,便可被认为是正当当事人,就可以进行实体权利生成的事实举证和抗辩。这是因为随着民事、经济纠纷的增多,确认之诉和形成之诉的数量增加,未到期的给付之诉也越来越多地得到承认,我们面对的世界所呈现的纠纷类型越来越复杂。五、诉讼担当的内涵新型实体权利与新型民事主体的日益多样化已经成为现代型诉讼最为醒目的标志,由此引发的实体的权利义务主体与诉讼主体分野的现象就变得越来越普遍。此种分野使得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并非民事实体上的权利义务主体,而是由系争权利或法律关系主体以外的第三人对该民事主体的诉讼利益享有了诉讼实施权,也就是说,民事主体与诉讼主体相融合的理想化的诉讼格局在现实中早就被打破。而在我国诉讼法的立法上,除代表人诉讼与公益诉讼之外,却没有对此种现象做出充分的描述和规定。不容置疑的是,这些有诉讼实施权的主体是